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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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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福祥仍然沉默着。他想像着刘二宝像那墙角上的圆圆的蜘蛛。

  “福祥,我看那路就别再筑下去了。爹爹坑是一块风水好地,要从各方去考虑……这样说,你心里不高兴吆?”

  刘二宝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柔和。他用哄人的口气接着道:“我这次回来嘛,是随便聊聊的。你爸妈藏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见到他们!”

  刘二宝好像松了一口气。

  刘福祥低着头道:“他们睡了。”

  “你爸妈身体可好?你爸年轻时很强壮啊。”

  “他一直病在床上。”刘天金解释道。

  刘二宝很迅速地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地瞪着刘福祥,脸上露出很不安的样子。不过他一定费了大劲头才能保持好这一会严肃的关切的表情。

  “唉,人老了就啰嗦。”刘二宝拿腔拿调的摇摇头。

  他注视着刘福祥,而刘福祥显得那么平静和冷漠。

  “这点小意思领下吧,代我给你爸妈买点东西,你爸什么病?送出医院去看过没有?”刘二宝从衣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钱放在刘福祥面前,那叠钱都是一百元的票子。

  刘天金又低声地解释道:“他爸生了烂呔。”

  “烂呔?”刘二宝一听流露出诧异的惶惑的神态。

  爹爹坑以前从未生发过烂呔,刘福祥老爸是怎么染上这病的,鬼也不晓得。爹爹坑的人得知这个可怕的病魔降临到村里时,冷得浑身起鸡皮,心慌意乱,担忧着终有一天那烂呔将要落在自己头上。

  刘二宝这会把手不自觉地拍拍大腿:“你爸这病现已怎样啦?”他那恐惧的眼睛差点掉到鼻子上了。

  “烂得他走不动了。”刘天金道。

  “太可怕了。”刘二宝面色如灰。他再拿起放在刘福祥面前的那叠钱,砸上一只杯子。

  “ 这钱拿回去吧。”

  刘福祥看了刘二宝一眼。

  “你是看不起这点钱?”

  “不是这意思。”

  “那你先收下嘛,算我的一点小心意。”

  刘福祥沉默。

  空气在消失一样稀薄着,让他们感到呼吸吃力。

  刘二宝这天傍晚踏进爹爹坑,也知道了刘椿古爸妈的情况。此刻,他开口对刘福祥又道:“椿古的事你知道了吧?福祥,我做出最大的努力啦,没办法……唉!今天又听到他妈跳井,他爸疯了……唉,唉!真叫人伤心啊,我和椿古他爸小时都在一起玩的……可是眼下……太残啦……”

  刘二宝掏出手帕擦泪。

  刘福祥提起热水器往茶壶里加满开水。然后一杯又一杯地自斟自喝。

  刘二宝仔细地注意着刘福祥的反应。

  接着,他慢条斯理地:“福祥,近来听说你弄了一个帖子到网上,网上炒得很热乎。中央派人到省委调查,省委的人对我说过这回事,这很好,很好嘛,爹爹坑有你这样的小伙子完全有希望,有希望,你是有潜力的。”

  这话让刘福祥抬了一下目光。

  刘二宝端过茶壶往刘福祥的杯里斟茶。

  这一切,让刘天金看在眼里实在不解。他是第一回看到他的亲大叔会有这么一个动作。他是堂堂的市委书记,刘福祥算老几?二宝大叔怎么了?

  刘二宝看看手上的表:“不早啦,快十二点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嘛。”他对刘天金道。

  刘天金问:“你呢?”

  “叫那两个人别再等我,帮他们弄个铺子早点休息,我跟福祥一起睡在这里。去,还呆个什么?”

  刘天金磨磨蹭蹭地走了。

  “二宝大叔,我的脚臭。”刘福祥道。

  “脚臭?哈哈,这不要紧,不要紧嘛。”

  刘二宝笑嘘嘘的望着刘福祥,仿佛兄弟之间那般自然无束。

  两人脱了外衣各自一头钻入被窝,刘二宝用手掌死死捂着鼻子抗拒着刘福祥的脚臭。

  “听讲你跟刘老七家的那妹子结了婚?”

  “嗯。”

  “那妹子叫青青什么的?”

  “嗯。”

  “她不见,到哪去啦?”

  “进县城去了。”

  “做生意?”

  “不做生意。”

  刘二宝问来问去一下子疲倦极了,不顾一切地张开嘴睡着进入了梦乡。伴随着粗粗的呼吸,他不时放出结结实实的强有力的闷屁,像石块一样堆满了整个被窝,使得刘福祥仿佛停止了血液的流动,差点憋死了。他无奈地只得爬起来靠在床背上,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刘二宝叫着刘天金、刘继仁、刘竹茂和一些年长的老辈,一起出山去了。

  第三天,刘天金他们没回来。

  第四天,他们还是没回来。

  第五天……

  刘椿古妈跳井后的第七天是宣判刘椿古的日子。这一天的早晨是美好的,天气温和,太阳从山岗背后露出它善良的面孔,土地上闪烁着银露。高朗的天空洗过一样干净。树林的绿叶依然是那么鲜艳、葱翠、柔和。由刘二宝的带领下,刘天金、刘继仁、刘竹茂以及那些老辈,走进了某市监狱那黑黑的牢房,去探望刘椿古。

  他们仗着刘二宝的气势破规地拎进两瓶高级名酒,来敬给刘椿古喝。

  刘椿古祈求着跪在刘二宝的脚下呼天呼地诉着屈,那凄凉的声音越过牢房向远方飘去,飘向无穷。刘椿古的脸瘦得深深地陷了进去,宛若是一块凹地,皮包骨头,肉色像蜡团。

  “救救我啊,二宝大叔,我真想回家去看看我的家……”

  刘二宝潸然泪下哽咽道:“椿古,大叔没法啦……大叔有愧……”

  “那我爸妈呢?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我要给爸妈最后拜上一个礼,他们生养了我,白白的死了没给他们拜上一个礼,我死不瞑目……”

  这时刻大家都闭口瞒着刘椿古爸妈的事情。

  刘天金道:“你爸妈叫我们搭来了话。”

  “他们讲什么来着?”刘椿古抬着肿得胀胀的焦悴的眼睛。

  “他们说今天不见着你更好一点。”

  “更好一点?”

  刘天金哑口。

  “不,爸啊,妈啊,今天你们应该来看看我,你们真狠心,真狠心!真……”

  刘椿古绝望地把铐着的双手往地上要命地敲。

  刘二宝掉着泪滴扶起他,接过那高级名酒让刘天金啃掉瓶盖,举到嘴里一口气喝下半瓶子,然后递给刘椿古。刘椿古摇着头不想喝。“喝!”刘二宝大声一吼。

  刘椿古叽哩噜叽哩噜喝了,呛得他久久弯着身子。一会,他醉成淤泥倒在地上。

  刘天金拿过另一瓶酒啃开盖,洒在刘椿古身边。

  监护人员很快把两只空酒瓶收了出去。

  这天上午宣判刘椿古死刑后,刘椿古押往市郊刑场那边执行枪决,刘二宝和刘天金他们站在高耸的宾馆大楼的阳台上,静静地望着那个地方。刘二宝仿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刘椿古那飘动的四肢,乱打乱拍,恰似一只割断脖子的小鸡。刘天金忽然犹如听到了刘椿古低弱的叫喊——那声音很急,不容他再有任何延迟。

  而他们这时刻谁也没有转头看谁一眼。。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一章
71

  自从筑路工程队离开爹爹坑后,刘福祥调回了乡政府,分入新农村建设工作组。

  两年前,工作组按照上级的部署“一照政策,二照科学,一年脱贫,两年致富”地给定为“三不富”的地方拨一些贷款,送进外地购来的果苗、乌骨鸡、奶牛、长毛兔、云鹤鸭等,把这些品种直送到那些困户家门口,召集他们听县里派下来的农技员讲解如何种植管理那些果苗,如何饲养那些乌骨鸡、奶牛、长毛兔、云鹤鸭,怎样安排它们发情*。这带的困户们谁不想把日子过宽裕一点啊,他们个个争先恐后争要贷款和那些长毛免、云鹤鸭等,生怕自己吃亏。为此很多人争得吵嘴,互相谩骂对方贪得无厌,不得好死。这些人什么都感到稀奇,农技员给他们讲解有关种养知识时,他们懵懵懂懂地听着,瞧着。特别是听到农技员讲到乌骨鸡、奶牛、长毛免和云鹤鸭的*细节时,他们的眼睛熠熠闪光,滔滔不绝地叫起来,问这问那,因为他们没有听懂。农技员不得不翻开书本重讲一些段落让他们明白。

  “奶牛性成熟的迟早与品种、性别、气候和饲养管理等有密切关系。早熟品种性成熟较早,日常饲料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磷、钙,气候温暖,均可加速性成熟……”

  “什么叫蛋白质?什么叫性成熟?我们搞不清楚?”

  “是啊,搞不清楚?”

  农技员装着没听见这些问话,继续念下去:“在一般情况下,公牛比母牛性成熟较早。但是,性成熟初期,身体发育尚未健全不宜*,否则不但会影响其本身的发育,缩短利用年限,而且生下的奶牛体质较弱,生活力差,成活率低……”

  困户们叫喊起来:

  “讲点实实在在的!”

  “这些我们不管!管它弱不弱的,能赚钱就行了!”

  “我们听不懂书上说的是什么?讲清楚些!”

  “母牛发情时则表现兴奋不安,放牧时吃草不定,经常抬头东张西望,到处乱跑,喜欢接近公牛和互相爬跨等现像,*红肿而微开,频频排出少量尿液,并流出半透明的粘液,此时见着公牛其尾巴高高举起,站立不动,两后肢张开,呈排尿姿势……”

  “这不是跟咱们水牛一样吗?”

  “这是跟咱们水牛一样的,别念啦,念别的!”

  “母牛的排卵一般在发情末期至发情结束后十至十五小时,所以交姌配种的适宜时间是母牛发情开始后第二天下午或第三天上午。当母牛*逐渐减退,*肿胀消退,*粘膜呈暗红色、粘液稠如胶样,母牛开始拒绝公牛爬跨时受胎率最高……”

  这是前两年的事了。

  乡里新农村建设工作已经过去了两年,按理说要有点成效,然而各村的村民都破口大骂乡政府弄得他们更糟了,分给他们的乌骨鸡、奶牛、长毛兔、云鹤鸭大概是地方环境不适应,乌骨鸡发生瘟疫,奶牛瘦骨如柴,长毛兔病死,云鹤鸭今日瘫一只明日瘫一只。那些支助他们的货款随便开支没起到作用。有人竟说这是政府发慈悲而已,认为拿到手的一切是不用还回的。尽管工作组在发放货款和分配那些品种时再三声明:货款是要如数还清的,果苗、乌骨鸡、奶牛、长毛兔、云鹤鸭待获得收入后应向乡政府交上成本费。刘福祥跟着工作组人员走遍了各村,去催收那已发下两年的货款及果苗、乌骨鸡、奶牛、长毛兔、云鹤鸭的成本费。最后转到爹爹坑,爹爹坑的人大半一时拿不出钱来,一推再推,要求拖些时候才有能力还回。刘天金不满地对催收人员说:“要钱没有,要我的肉就割去,你们这种方案有鸟用?我们当初接下你们的东西巴不得搞活点儿,到头来挂着一屁股债,鬼也不晓得有今天的事?这叫新农村建设?让我们脱贫?脱卵!脱鸟!”

  在爹爹坑驻村的白雪林指着刘天金嚷:“你刘天金敢抗还欠款,我不怕你大叔是市委书记,我先拉你到乡政府再说。你还不还?只要你讲一句话就够了。”

  “坚决不还。”

  “我抄你的家。”

  “共产党不是国民党,你敢。”

  “就敢,抄!”

  白雪林一挥手,十几个人一齐涌进刘天金家里。刘天金的老婆四妹子慌得坐在门前四脚八叉地乱打,嚎啕大哭起来:“天哪,天哪,揪死这些短命种!你们要造反啦?你们要造反啦,天会收拾你们的!”

  刘天金不以为然地在一只木墩上坐下来。

  “把禾仓里的谷掏出来!”

  “把厅堂里的电视机搬下来!”

  “鸡棚里的鸡抓出来!”

  “把香几桌上的那个老座钟拿出来!”

  大家将刘天金家里稍为值点钱的物捞了个干净。刘天金这时还硬着说:“你们不要床上的棉被?”

  “也要。”白雪林亲自去抱了出来。

  爹爹坑的其他村民看到这场面,一一闩住大门……但是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们不敢停留,重揭开门来,低声低气的迎工作组的人进屋,忙着泡茶给他们喝,一边叙起家中的难处,乞求宽谅。有一家孤老户由于上了点年纪,耳朵又聋,好不容易知道工作组的人是前来催收欠款的,她在忧急中一时辨不出他们的声音,她只看到他们在对她说着什么,她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巴,蠕动着迟笨的舌头,向他们表示歉意。她接着牵着他们的手走入她居住的那间屋,要他们看看她的处境。她穿上的是她几年前死了的丈夫的旧长裤,这时她不断地用手抖着这长裤唠唠叨叨道:“你们这一回就宽恕了我吧!”她的住房昏沉沉一片,稀朦地可以看到,里面除了一张床铺之外,唯有搁着几只木桶,而那床铺只是一层薄薄的棕皮,棕皮代替棉被。屋顶上垂下长长的蜘蛛网。白雪林这时刻低下了头。

  白雪林的眼眶潮湿了。

  刘福祥痛苦地抽着气。

  大家都不再吱声。

  爹爹坑连绵不断,宛若无穷无尽的黑洞。

  刘福祥趁此次进爹爹坑,这天晚上就不打算赶出乡政府去了。刘青青在傍晚没回来之前,他在房间里翻起被子垫着头躺下来,盯着楼板回忆什么,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转头见是一件男人的背心压在被子下。刘福祥迅猛地一骨碌爬起来,嘴唇着魔般跳,又像二胡的胡弦痉挛着似的。这不是他的背心,他没有这种背心。它是谁的呢?谁在这里睡过呢?男人会来串门吗?青青跟一个男人同床?他的面孔、脖子、手脚都被一条毒蛇啃着不放似的,使他哆嗦不已。他再次翻被子。翻个遍,没别的了,仔细注意了一眼枕头,他的脑壳如被人敲了一把震颤起来。那一只枕头上印着两个凹凹的陷窝。另一只丢在床角的枕头染着两滴精液的痕迹。

  那印着陷窝的枕头边还放着一只手表——他记得它是驻村的白雪林戴过的那只金色手表。

  寒气使得他一身的汗毛在高高的蓬起生长。

  白雪林?

  白雪林?

  白雪林?

  刘福祥真想大声喊出来,但是他没有喊出来,而是冲出房间穿过黑洞洞的厨房,窜入了他老爸的房间。

  “爸,爸!妈呢?妈呢?她到哪里去了?”

  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老爸两眼睡意朦胧,睁开干枯的眼睛。

  “什么,什么?”他老爸有气无力地低弱道。

  刘福祥随即转身出去。

  刘青青和他老母亲踏进了家门。刘青青刚放下手中的粪筐,回头见着刘福祥那盯住她的异样眼光,她敏感地避开他的视线。她进了房间,被随在背后的刘福祥推了一把,这个动作是那样激动和凶猛。

  “你看,这是什么?”他向她指了指床上的印着陷窝的那只枕头。她不知道怎么是好,费劲地摩沙着双手,眼里流露出慌乱的神色,鼻尖上冒出几点汗珠。

  “谁的背心?”

  “……”

  “谁的手表?”

  “……”

  “给我说来!”

  “白雪林的,他昨天到这坐过一会。”

  “他怎的把背心留下这里?为什么要埋进被窝里去?”

  “……”

  “快说!”

  “……”

  “再看这只枕头,还有这只……为什么会这样?”

  “……”

  “你跟白雪林……”

  “……”

  刘青青垂下脑袋,浓密的头发遮盖在眼睛上。她不作声了。

  刘福祥感到一群牛马在他身上践踏。他此刻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应该平静下来,不要去想像她与白雪林那糟糕的情形,什么都不要在乎。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要摆开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身上的肌肉被人宰割着似的。

  他坐到了床上,沉默着,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刘青青的双脚,他没有再次抬起眼睛来看她。

  刘青青突然想到他可能会杀死她。在他把她当做一个伤害他的人之前,必须设法和他说清楚,说清自己和白雪林的……怎么说呢?虔诚地把全部经过都告诉他?也许是这样。

  他的眼睛漆黑锐利,但是毫无表情。

  一声短促的呜咽从她僵硬的喉咙里噎出来。

  他听见了,感情很激动,而且升起一阵轻松。他微微地向她做出了一个伪装的笑脸。白雪林这龟蛋!她和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弄出去,弄出去更会低下了自己,能够逃避……仿佛这事情过去了,也就完了……这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吗?不管怎么说……

  这时刻,刘福祥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刘青青长得好像比先前无论哪一天愈要吸引他,那胸脯……那脖子……那肤色……那腿……

  她很可能早就跟白雪林发生了那回事,甚至还和别的男人有过……

  刘福祥很快地伸手握住刘青青的手。

  晚风从山顶高处吹来,穿过树林发出飒飒的声音,温切柔和。爹爹坑静谧极了。清澈透亮的月光把爹爹坑每一个地方都分明地勾勒出来。

  刘福祥克制着呼吸把刘青青抱到床上,脱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她的身体还是那样骄嫩,屁股上看得见几条韭菜颜色似的静脉。她的乳房仍然坚实地挺着,少女的特征没有消失。

  她被他感化地死而复生似的用水汪汪、祈求的眼睛望着他,但她不相信眼下的事实,因为没有充分的理由使他们这样兀然。有多少日子她和他隔着那重墙?他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呢?她想起了他过去的冷漠,觉得这时刻是一个谜。

  刘福祥却开始压倒她,分开她的腿……

  她继续看他,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燃烧着善良的篝火样的……

  72

  刘双喜老婆生孩子了。她躺在铺上挣扎着,惨声喊叫,头发像老鼠尾巴似的披散下来,腥腥的气味笼罩着紧闭门窗的小屋。

  “痛哪……痛哪……我要死啦……”

  接生婆的手飞舞着:“用力!用力!不要怕痛!怕痛能生出来?用力!快用力!”

  何春秀只有一条腿,用力不便,于是那只腿拼命地敲着床板,圆圆的鼓鼓的大肚子下面流着滑腻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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