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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上的夜空红丹丹的,猛烈的火焰向天空游去,工人们的脸映得烧熟了的铁皮一样红。他们悻悻地退立在营地旁,每一个人都如树墩钉在那里,你看他,我看你,谁也不敢再次去制止刘椿古,或将他压倒地下,或将他捆起来。
火柱中间浮着大块大块的灰烬,像蝴蝶翩翩地飞落在他们的肩上、脸上、头上,痒痒的。痒得他们的手脚颤抖着,如被刘椿古的那把斧头砍着。他们咬牙切齿地望着前面营地上那刘椿古的身影,他还在那里奔着,把火点到别的棚子里去。
刘德凤拼命地跑到他们那棚子里去撸出棉被之类的东西,从刘椿古看不见的地方钻入了旁边的林子里。她想走得离营地远一些免得万一……走过一片林子,她听到了林里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在往这边急急传来。刘德凤停住脚听着。
“白雪林,你等等!”
“快!青青,营地不知出什么事啦,烧起这么大的火!快,快呀,青青!”
“白雪林,我们别让人看见了,我们分开走吧,分两个地方走。”
刘德凤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她明白了这一切。但刘德凤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泄露这一隐私的。
白雪林和刘青青的身影从她旁边跳过去。
刘德凤惊诧了一会,他们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了。
白雪平和刘青青这天晚上趁着刘福祥和工程队长去了乡政府,两人在一个树林草窝里爽快了一回……那猎犬般敏感的矮仔看着他们进了树林,蹑手蹑脚跟了过去,跟了半天没跟着,现在还在树林里打圈寻觅着。矮仔以为白雪林和刘青青肯定是跑远了,于是就凭着自己的感觉摸到了深深的林子里去。这时候,他爬得累极了,回头往营地那边一看,营地上出现一片火光。营地里到底有了什么事情呢?好,好啦!就到这里吧,不想捞那便宜了,回去吧!白雪林刘青青这回高明多了……
矮仔回到营地时一看,两只脚软坐在地上。他吓懵了,不知道营地上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从低暗的角落里蹭出来,落魂失魂的人们不知道他离开过这营地,白雪林这时候在那里与人们同样木头木脑,望着营地上仍闪着火星的灰烬。刘青青在被刘椿古砍倒的三具尸体旁怵怵的盯着。她在想些什么呢?
刘椿古走了,已经进了爹爹坑。
67
他踏进家门时天都差不多要亮了。他看见他家里聚着刘天金、刘继仁、刘竹茂等一些人。他爸妈见他回来了惊心地拍着快要停息的胸脯。“椿古,你干什么去了?”
刘天金盯了一眼刘椿古手里的斧头,呼吸紧张:“我们到处找你,你去了哪里?”
“去砍刘福祥的脑壳没砍着!”
大家吓了一大跳。刘椿古接着粗气地骂了起来:“刘福祥非死不可!我要拿他的头祭祖宗!他跑到乡政府去了,不在那里!我烧了那些孙子的窝!一个不留!”
“你斧头上有血?”他爸刹地呐喊起来。
“我砍了几个孙子!”
“死了?”
“死了!”
刘椿古爸妈骇然失声。
刘天金、刘继仁和刘竹茂他们慌恐地一时静了下来。
片刻,刘天金说:“大家都不要怕,椿古,你明天开始躲进山里去,免得被人家带出去,一定要藏起来,二宝大叔会帮我们想办法的,不要怕,一定不要怕。”
刘继仁低低地对刘天金说:“二宝大叔说过了呀,出了人命不好办……”
“是啊,是这样说过。”
刘竹茂附和地咕了一句。
“一到棘手的时候就想起脑壳来了?”
“我吗,老兄?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
刘继仁有点不服气。
刘竹茂做作地打了个咳嗽。
“不是说你一个人。”刘天金喋喋不休地嚷着。“我是提醒大家。嗯,好,好,非常好,现在就能看出大家的心。椿古是没错的,没错的,是刘福祥他们有罪,是他触犯了爹爹坑的风水。桂贞的死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在于此。椿古是因为太激动了才这样干,也干得对,干得对,为爹爹坑的人出了一口气!为桂贞伸了冤!但椿古这样干了,这是要脑壳的事,我们要把椿古藏起来,保护起来,否则椿古就得吃‘老虎豆’,哪个愿意看着兄弟遭枪毙?哪个愿意?”
刘天金的那双眼珠要蹦出来似的,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孔上来了。大都被窒息似地停止了呼吸。刘椿古被刘天金这番话感动了,热泪盈眶。
刘椿古爸妈坐在椅子里硬梆梆的没了知觉。
刘椿古也是在这瞬间清醒了。他似乎立即感到胸脯上裂开了黑黑的淌血的几个弹孔。
“爸……妈……”
刘椿古跪下爸妈的脚边。
夜风从屋栋上唏唏啦啦吹过。依照刘天金的要求,刘椿古天一亮就跑进了爹爹坑的山旮旯里。这天上午,县公安局的四个人赶进了爹爹坑来捉拿刘椿古,他们得知刘椿古逃了,只好对刘椿古爸妈做开导工作。
“叫你儿子回来吧,政府会从宽处理的,要逃也逃不了,抗拒从严。两位老人家晓得这个道理啵?”
刘椿古爸妈泪流满面。
“我儿子会判死刑吗?会枪毙吗?”
刘椿古老母亲说:“求求当头的原谅我的儿子吧!不要枪毙啊……”
“我们不是当头的,是执行任务的,要是我们当了头一定原谅你儿子。去吧,叫你儿子回来,越快越好。”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要是不判死刑,不枪毙,我们一定去叫,去叫他回来……”刘椿古那老母亲泣不成声地哀求着。
“去吧,老人家,你们知道你们儿子在哪个地方,去叫他回来。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跟我们出去就行了。”
有个人嚷道:“别怕,不会判死刑,也不会枪毙的,放心。”
“好啊,好啊,不会判死刑,不枪毙就好,我们就去喊他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刘椿古爸妈跪下来向他们磕了磕头,然后就出门往山上去了。
歪歪倒倒的丛林小径蜿蜒交错。
泉声淙淙。
树在喘息。
巍巍的山峰凸凸地耸向天空。进了树林,头顶的天空看不见,枯朽的陈木躺在地上,表面完好,脚踏上去却是一堆酥泥。枯枝烂叶铺得厚厚的,脖子粗的青藤缠绕着石岩和树背,仿佛是一个打着呵欠的老人。一片萧瑟,神秘莫测。所有的树木呈现出一种难以辩别的沉色,树叶都是一个无异的模样。阳光照射不进来,冷油油的。
68
挖机、推土机从他们身边爬过,往山外慢腾腾的哧哧而去。
刘福祥盯着远去的工程队工人和空荡的工地,神情显得比病人还要惧怕。他握紧的拳头似乎在撕裂着什么。血往头顶涌,要溅出来的感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有什么东西堵塞着他的胸膛。
挖机、推土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工程队长莫名地望了望远近的山影,默然地陷入了沉思。
陈春林、郭大平、刘青青在旁边闷着。刘德凤单独坐在一个地方。
几十米远的山道上边,一连排着三座凸起的小土坵,那是前几天夜里叫刘椿古劈死的那三个人的坟地。坟边插满了翠绿的树枝和花朵。
陈春林深深地吸了口气。
刘福祥还在那里望着什么。
“陈书记,刘主任,我们走了。福祥,不,刘主任,如果我们再不这样决定,我们的工程队很快就会垮了,损失太大。”
“你们提前要走,这不是你们的过错,你们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们要走,是我们爹爹坑的人迫着的。”刘福祥直声直气地对工程队长说。刘福祥这时感到有一群老鹰在围着他的遗体啄食。他感到了疼痛。他的遗体没有腐烂,还有鲜血。这条路哪年哪月才能筑进爹爹坑去?。
陈春林一言不吭,心情很复杂。
“只要我刘福祥活着,我就要把路筑进去,改变爹爹坑的现状。”
“福祥,难啊,前两天县委书记给我来了个电话。”
“什么电话?”
“昨天本想告诉你,又怕刺伤你,现在不得不要告诉你,刘二宝很关心这件事,特意托县委书记转告我。”陈春林说这话时逐句逐句停顿了一下。
“说个底。”
“这条路不能筑。县委书记的意思也就是刘二宝的意思。”
“放他的屁。”刘福祥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样的家伙还当着市委书记?还能高高在上?你看看他,平时露面一本正经,表情歉恭严肃,一双手总是捂在肚脐边上,点头哈腰。他这是哪里学来的?还不是从上学来的?这种动作已经在炎黄大地形成了一个程式,这是最丑陋、最虚伪、最见不得阳光的下意识动作。只要仕途中人,上上下下不都是这一个样吗?当今社会的‘病’都酝酿在这个动作中。”
“你不能消沉。”
“我不消沉。难以改变的现实让我感到悲哀。”
初春的天空净无纤云,空际明朗,阳光熹和,山野里开放着的花簇,有节奏地袭来浓厚的芬芳。树叶的寒栗和泉流的鸣咽,交融在一起。陈年的苔藓、土层里的树根的味道,无形地缭绕着,飘腾着。
这天以后,刘福祥觉察到自己衰老了,他那壮实的身躯显得异常的乏力,思维也像四肢一样越来越麻木起来。工程队走了……路没人筑下去……他有点心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心里仿佛燃烧起了一团烈火,在烧着,烧着。夜里,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这一切,无法入眠,夜幕的沉寂使他心焦,脑子里有一群黄蜂似地嗡嗡作响。
69
刘椿古在他爸妈唠唠叨叨的劝说下回到家,押出山外过了两个月后,爹爹坑的人隐隐约约背着刘椿古爸妈在传说:刘椿古要判死刑。
刘天金吓坏了,那一日流了整天的汗。那汗冰冷的。
“二宝大叔真的没办法吗?照理讲,他是有门路的,不会让椿古这样下场……”他对刘继仁和刘竹茂咕噜道。
刘继仁树墩一样在楞神。
刘竹茂说:“鬼晓得是怎么搞的。你不是给二宝大叔发去几个短信吆?还没回?”
“一个短信也没回,大概是见阎王去了!”刘天金在恐惧的气氛里发泄地道。他掏出手机欲把它砸在地上,被刘继仁阻止了。
“想不定的,他或许正在找路子帮椿古避难,没空闲给我们发短信。”
刘天金点点脑袋,肯定刘竹茂这话有理。
第三天上午,刘椿古爸妈却收到了一张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书,通知书上写明:刘椿古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批准,即将判决。通知规定,罪犯家属在判决前夕允许探望。
刘天金瘫倒在屋里藤椅上,不住地瑟瑟颤抖。凭直觉,他预感到刘椿古会判处死刑。
果然,据内部可靠消息,刘椿古将被判处死刑。这消息很快在爹爹坑传开了。
这天晚上异样的黑暗,爹爹坑笼罩着灵柩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纱幕。爹爹坑的人们想像着刘椿古那灰白灰白毫无血色的脸孔,那脸孔不断地痉挛抽搐,变成一张张奇形百态的魔鬼的脸孔,张牙舞爪,仿佛就要骤然向他们凶恶地扑过来,压到他们身上。他们还把门栓扣得死死的,生怕刘椿古的身影突然冒进屋里来。大家躺在床上都难以睡着,他们一个个屏住跳动的心房,一下一下地艰辛呼吸,闭着眼皮静静地倾听着黑夜的宁静。
可是在临近黎明的时候,刘椿古老爸大喊大叫地追出门来。
“椿古妈——!”
“椿古妈——!”
空旷的坑谷回荡着刘椿古老爸的喊声。
原来是刘椿古那老母亲悄悄溜出去不见了。刘椿古老爸在村前绕了一遍,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椿古妈是想不开。那天县里来的人不是说对我们椿古不判死刑不抢毙吗……
刘椿古老爸神志恍惚地走回家来坐了一阵,天逐渐亮了。他的老伴还不知在哪里去了。
村里一个小姑娘去井边打水的当儿,扁担吊下去的木桶顶着一样软梆梆的东西,她探下头去一看,把手上的扁担猛然一丢,转身就跑,喉咙堵塞了叫不出来。她跑到家里时面色铁青。家里人见她这样子,问她,她还没讲出一句话来,便听到井那边有人大哇大闹:“井下有人哪!有人跳井啦!井下有人哪!快来啊!快来啊!有人跳井啦!”
村里的人都涌向井边。
井口是麻石板围着的,他们抬来两块木桩拦放在石板上,三个人站在上面用三把耙子把井里漂着的尸体勾了上来。那尸体是刘椿古妈。她的肚子喝满了水,鼓鼓的突起来,像一座小山坡那样挺着。刘椿古老爸赶来看了一眼尸体,冷冷地站了一会,然后坐下来佛像般盘起腿,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念了几声。接着又爬起来,朝刘椿古妈的尸体踢了两脚,嘶骂道:“老臭货!老臭货!你脏了井水!丢了老子的脸!该死!该死!你别回家里来!老子再娶个小老婆你看看!要比你更神气的!你老臭货算什么?不值一箩谷的钱!你想在老子眼皮下耍赖?嘿!千金小姐老子也要挖了她的洞洞晒干!你老臭货去婊子馆卖去?卖去?老子不要你回来!老子娶个刚生毛的妹子!老子还有力气!还会睡妹子!睡给你看看!”
刘椿古老爸气喘吁吁,啰啰嗦嗦地挥着手狂叫着,嗓门沙哑得与临死的老年似的衰弱无力,喉咙里窜出白白的泡沫。
他再次踢了两脚刘椿古妈的尸体,若无其事满不在乎地往家里走了,口中唱起一首歌来:“哥有心来妹有心,铁尺磨成绣花针,哥是针来妹是线,针行三步妹来寻。妹妹生得笑涟涟,哥哥一见痒全身,正月十五偷同床,好比黄鳝钻泥窿……”
井边的人们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刘椿古老爸疯了。他回到家里翻出老伴的一条裤子套在头顶上,两截长长的裤筒垂在背上。他另外把厨房的砂锅拎举起来向村外走去。
“我儿子做皇帝喽!”
“我儿子做皇帝喽!”
“我儿子……”
他踏上村口山道的时候,举砂锅的手累了,砂锅从头顶上掉下来,碰在石面上碎成几片。他重倒回家里再次举起另一只砂锅……这时有人去阻拦他,他开口大骂:“你想打劫?干你什么事!入你老婆!入你老婆!”尔后丢下砂锅抓起棍棒朝那些人揪过去,追着他们在村子里赶来赶去,绕过一条条小阶巷道,弄得鸡犬不宁,叽叽喳喳。不料,他蓦地撞在一个墙角上,那是用一块古老的青石砌成的墙角。他的额撞破了,双手抱着头蹲下来痛苦地呻吟。
下午,村里人帮着把刘椿古妈埋到与谢桂贞坟茔的一侧。
这天黄昏,爹爹坑升起缕缕炊烟的时候,刘二宝带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进村子来了。他们在刘天金家吃过晚饭,刘二宝把那两个人安在刘天金家里坐着,自己约刘天金一同去刘福祥家。
“大叔,见他干什么?”
“我想跟他聊聊。”
刘天金觉得很奇怪。
“去吧。”
刘二宝的口气突兀地显得很亲切,让刘天金肚子里打着纳纳……
70
刘福祥正在房间里闷着喝茶。浓茶很苦。一杯又是一杯,喝得肚里要破裂出来似的。他对空气感到不耐烦。密密的胡子许久没有顾及去刮,撅起来颤抖着。
污渍斑斑的衣领发出一股异味。他不知什么时候才换过衣服,也不知什么时候洗过澡,他忘记了这些事,也想不到这些事。他的头发像烧焦的干草,上面沾着很多灰尘,脸上涂了一层米粉似的,没有光泽。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黑黑的浓茶,露出一排黄黄的却很结实的牙齿。他的另一只手搜在头发里理着理着,头屑落在桌面上。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使他为之沮丧。刘椿古爸妈的境地让他不安,难过。他带着一种非常阴郁的脸孔,一言不发地盯着墙角上的那片蜘蛛网。
刘天金领着刘二宝忽然推门进来时,刘福祥好像刚醒来似的看着他们,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他把烟掏出来放在桌上,默默地用手势示意他们坐在床边。长长的时间他不说话。
刘二宝主动地拿过桌上的烟,点着火抽起来,抽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佳肴似的微微地蠕动鼻羽。刘天金却规规矩矩坐着不动,贼眼似的目光在垂着的眼帘下,不时瞭刘福祥那淡漠的脸孔。沉默像一条织得很紧密的毯子压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
灯光忽然变得暗淡,之后终于灭了。听得到村子里一时嘟嘟嚷嚷。
这时刘福祥声音很低地说:“没电啦,我去点蜡烛。”
刘天金伸出手拨亮他的打火机。刘福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星光一样清晰又遥远。
刘福祥亮着蜡烛回到桌边,刘天金吹灭了打火机上的火苗。
“福祥。”
“嗯。”
“家乡的路,筑到现在没筑下去,真可惜,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呀。”
刘二宝装腔作样的慈祥地望着刘福祥,脸上泛起了一丝同情的表情。片刻之间,刘福祥仿佛看到坐在他面前的刘二宝不像那种高不可攀、艰巨陡峭的山岗,而像和蔼可亲令他尊敬的父亲似的。但是刘福祥似乎穿心地理解刘二宝这虚情假意。他这时刻实在不愿意想说些什么。不管怎样,他现在对于刘二宝出于某种目的的询问,必须找到合适的字眼回答他。
“二宝大叔,筑路是我们爹爹坑的长远大计,眼下困难重重,停下工程,你得出力帮帮村里的忙。”刘福祥话里带刺。
“可以嘛,可以嘛。”
刘福祥再次沉默起来。这种沉默不是没话可说的沉默,而是一种无声的对刘二宝进行雄辨的沉默。
“福祥,话讲回来,我对爹爹坑的筑路问题也有一点看法,跟爹爹坑大家一样的看法,就是爹爹坑的风水……你的看法跟大家不同,这也不坏嘛,是好的嘛,证明你们年轻人观念新嘛,不像我们老头子,转不过弯来,哈哈哈哈……我的天哪,我们这些人不行啰。福祥,但是从古到今天,大家还是喜欢信点这个东西……别说种田人信这个,我所知道的大官员中都还信着这个嘛!哈哈哈哈……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