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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走了,我们开始收拾桌子,洗刷餐具。801是个大房间,桌子大得足以停一架直升飞机,望着堆积如山的酒杯茶杯盘子小碗筷架汤匙筷子,我愁得抱着脑袋蹲进了墙角。光这些餐具,就够我刷上两个小时的。马可也懒得理我,自己一个人麻利地倒掉剩菜,将餐具分类归拢,又打来了热水,熟练地洗刷起来。只半个小时,他就洗完了三遍,将餐具放回柜子,开始拿餐巾擦酒杯。你腿蹲麻了没?马可扫了一眼还蹲着发愁的我。麻了,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帮马可擦杯子。擦玻璃酒杯看似简单,其实也有窍门。一开始,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个杯子擦了五分钟,还是雾蒙蒙的,而马可十几秒一个,却擦得闪闪发亮,一尘不染。师傅,你怎么擦得这么快啊?我特佩服地问。练的,马可一笑,说,擦酒杯不能用水,也尽量不要往杯子哈气,干擦最好,也不要让杯子壁碰到手。
马可留给我一个红酒杯,让我继续练习,自己去擦大转盘,擦完,马可又把转盘翘起,撤下了赃桌布。我好奇地凑上去,帮马可把新桌布铺好。师傅,让我试试大转盘有多重。马可笑笑,便抱起胳膊让开了。我挽起袖子,想把大转盘搬到桌子中间,谁知道,它太重了,不下一百斤玻璃,我用尽了全身力气,累得小脸通红,也没能把大转盘挪动多少,反倒把桌布弄得满是褶皱。马可笑着摇摇头,说,不要蛮干。说着,马可就抬起转盘的一角,轻巧地一滚,转盘就旋到了桌子中间。随后,我便跟着马可学习摆台,马可摆放餐具速度之快,简直就是在往桌子上扔,却扔得整整齐齐,一个也不会错。
吃晚饭的空暇,马可给了我一份酒水价格单,又带我去熟悉酒店的菜品。下午六点,801和802同时来了客人,马可便让我负责比较小的802,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过来帮我上菜,给客人更换骨碟。烟灰缸里的烟头超过三个就需要更换,马可提醒我说,不要忘记加一点水在里面。遇到烫手的大汤碗,我不敢端,便跑去叫马可。看着他稳稳地把滚烫的大汤碗端上桌子,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傅,你简直就是一个拥有佛陀一样大无畏精神的人。没,皮厚罢了,他说。虽然马可帮我干了一半的工作,这晚上我还是焦头烂额的,一顿忙活下来,已然腰酸背痛。
客人一走,我便学着马可的样子,开始收拾桌子。马可房间的客人晚走了半个小时,他收拾完毕,便又过来帮我,我慢慢腾腾的,才刚擦完酒杯,正要换桌布。马可也没说什么,只闷头帮我擦了转盘,摆好了台。马可清理完啤酒瓶,擦了擦汗,说,地面要拖一遍,然后检查水电,别忘了卫生间的垃圾袋,等主管检查合格才可以下班。我颇感动,客气了一下,说,谢谢你,师傅。马可笑笑,帮我关掉抽水马桶的水阀,说,没什么,以后干活要快一些。
晚上九点五十,我们师徒收拾完毕,便关了灯,结伴往宿舍区走去。我很疲惫,心情却不错,便蹦蹦跳跳的,唱起了儿歌。我是一只小松鼠,咿呀咿呀呦,我有一条大尾巴,咿呀咿呀呦,我这样跳,我那样跳,跳跳跳跳跳跳跳!一直闷头走路的马可扑哧笑了,说,你怎么整天都这么开心?我白了他一眼,我从生下来就很开心,喜欢傻想,喜欢傻笑,哪像你!马可一愣,问,我怎么了?我气嘟嘟撅起小嘴,说,你呀,明明是个很幽默的人,却总绷着脸,不好玩!马可笑了,这么讨厌我?我嘿嘿一笑,来酒店之前非常讨厌你,但是现在不怎么讨厌了,感觉你像个暖瓶,外冷内热。暖瓶?马可突然停住了,笑意全无,冷冷地问,我的暖瓶被人装了一半沙子,是不是你干的?我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翻脸了,急忙矢口否认,不是!谁知,马可又忽地笑了,我知道是你干的,你还往我的饭里撒盐,给我的自行车放气……
我不禁脸红了,原来你都知道了,被我气坏了吧?马可笑笑,说,最初的确有些生气,可慢慢的,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奇怪,有趣?马可点点头,说,对,因为只有有趣的人,才能干出这么有趣的坏事。我厚着脸皮问,你这是夸我吗?马可正色道,我是在狠狠地夸你。到了宿舍区,我们要分开了。我拦住马可,说,你脾气真的蛮好的,以后不许再一惊一乍吓唬我了。马可叹了口气,你真感觉我的脾气好吗?我眨巴着大眼睛反问,难道不好吗?你中午不也说自己脾气好吗?马可苦笑,说,其实,我以前的脾气很不好的。说完,他便径直走了。
慢慢的,我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小服务员。虽然干活还是有些慢,但在马可的帮助下,我也足以应付802这种小房间了。这段时间里,我也真正体会到了工作的辛苦。做服务员的最大痛苦,除了繁琐的洗刷餐具,便是一天到晚站着。客人不来,我也要在房间门口站位,客人来了,更是要跑前跑后伺候着。由于酒店是一家生态餐厅,只有一层,故而面积极大,去哪儿都远得离谱。客人想要一碟蒜泥,我就得跑上二百米,好容易气喘吁吁端回来,客人还嫌我去找蒜泥的时候,没能及时给他们倒酒;客人想要包烟,我也得千里迢迢去一趟柜台,主管还在路上警告我,客人的骨碟需要更换了。分身乏术的我,几乎跑断了腿,也总是被抱怨来抱怨去的。盛夏的烈日,更是把大棚一样的酒店给烤得像个微波炉,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即便是吹着空调坐着不动的客人都会嫌热,更何况疲于奔命的我,忙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喝一口水。有好几次,我都险些昏倒过去,幸亏马可过来帮忙,让我去备餐间缓了一会儿。我最享受的,也就是趁着客人喝葡萄酒,需要冰块的时候,明目张胆去冷柜领一桶子冰块。我总会给自己留半桶冰块,每当渴得不行,我便躲进备餐间,大嚼冰块。
更让我头疼的是,仅仅一个星期,我的小胶底布鞋的鞋底就磨成了小镜子,鞋帮也开裂了。酒店铺了光滑的瓷砖,遇到洒水的地方,即便我小心翼翼的,也时常滑倒。有一次,我给客人倒酒时,不小心弄错了顺序,急于拍领导马屁的主人便大发雷霆,对着我骂了半天,说了很多粗话。马可听到之后,急忙从801过来,替我向客人道歉,又给我找了个台阶,让我去给客人催菜。我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哭着就往厨房跑。结果,半路上,一个不小心,我就滑倒在地上,大脑袋也摔得咚的一声。在过往客人的哄笑中,我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抱着后脑勺,哇的就哭了。我何苦如此!我越想越委屈,真想扒掉这身被汗水湿透的工装,离开这个受人欺负的鬼地方。
马可走了过来,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回去休息吧。我抹着眼泪,师傅,我不想干了。干什么都不容易的,马可笑笑,你的头真大,刚才摔倒,隔那么远我都听到了。我被马可气得破涕为笑,说,师傅,我没事儿了,我回802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刚才你摔得不轻,马可说。看着满脸关心的马可,我又眼泪汪汪了。怎么,又想哭?马可假装害怕的样子,眼睛一眯,活像可爱的流氓兔,全然没有平时的冷漠。我强忍着眼泪,师傅,我真没事了。我是你师傅,我让你去休息你就得休息,我给你看着802,马可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说,你中午再去买双新鞋吧。我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直掉。马可问,你干嘛又哭?我特委屈地说,我的钱包被偷了,一分钱也没有。马可只好掏出十块钱,喏,借给你的。我大喜,接过钱就笑了,师傅,你真好!
买布鞋只花了七块钱,我用剩余的三块钱,给老妈和大姨各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老妈一听我还活着,也就放心了,漫不经心的,说,哦,我要去签个合同。仅此一句,其他什么也没问,啪,她便扣了电话。我叹口气,有些不是滋味,却并不是因为老妈的冷淡。任何一个母亲,与自己的女儿分离若此,注定了。也许,一个月有我一次消息也就够了。更何况,老妈也不再是往昔的家庭主妇了,掌握王氏蜂蜜大权的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操持,的确非常辛苦。倒是一直担心我的大姨,一接到我的电话,竟喜极而泣,像是捡回了自己的宝贝一样。我只告诉大姨自己在酒店工作,报个平安,便狠狠心,扣了电话。
我终究是咬紧牙关,留在了酒店,这多少是因为马可。我有一个好师傅,我想。甚至,就连我偷吃东西,他也格外宽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每顿饭都会吃得饱饱的,但我还是扛不住这么大的体力消耗,总是感觉饿。再加上本来我就嘴馋,新店的伙食又不好,我便时常躲在801的备餐间,偷吃传菜员送来的菜。由于我平日里比较乖巧,喜欢和传菜员玩,他们也不会出卖我。更何况,传菜员们自己也偷吃。厨师第一口,传菜第二口,我是第三口。每次新菜过来,我便先大饱口福,美美吃上几筷子,然后再端给客人。就算客人都饿死了,我韩雪佳也饿不着,我想。
这一天,我正在偷捞鳄鱼肉,马可就推开备餐间的门进来了。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显然比较生气,说,一个女孩子,自己注意一些!我赶紧装可怜,泪眼涟涟的,说,师傅,我错了,我好饿,总是吃不饱。马可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女孩子打工也不容易,以后……我急忙说,以后我不敢偷吃了。马可摇摇头,说,下次偷吃,记得关上门,不要让主管看到了,会罚款的。以后的日子,我便拉马可下水,有什么好吃的,也给他留一份。开始马可还不肯和我同流合污,但时间一长,他也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被我塞了满嘴的牛柳肉。我嘿嘿笑着,师傅,我对你好吧?马可恨恨地擦擦嘴,想骂我,却没说出来。毕竟,吃人嘴短。我趁机求他,师傅,我对你这么好,晚上你就不要去帮803收拾了,你来帮我吧。马可哼了一声,替我烧上水就走了。我知道,他同意了。
我最讨厌803的服务员,这个小狐狸,见我在酒店里人缘好,讨男孩子喜欢,又有一个好师傅,便妒忌我,一有机会就跟我作对。她经常在宿舍里散布我偷吃东西的消息,还在男孩子面前嘲笑我的笨手笨脚。最让我受不了的,她还时常来和我抢马可,让马可帮她干这个干那个的,存心就是想和我过不去。看着马可帮小狐狸拖地,我便气得直跺脚,手里擦的杯子,更是被我拧得吱吱响。该死的马可,不帮你徒弟,去找小狐狸,哼,还想吃干炸蛎黄?吃屁!我一使劲,酒杯掰成了两半,小心我拿老鼠药毒死你!
在我的干预之下,马可极少再去帮803小狐狸,这让我十分开心,我便决定给他一点回报。虽然马可开始说话了,人也爱笑了,但是从他独处时的落寞神情,我便能猜得到,他和小情人应该是分手了。吃午饭的时候,我笑出了一脸的小花朵,明知故问,师傅,你有没有女朋友?马可白了我一眼,继续吃饭,没理睬我。咱们酒店这么多女孩子,你喜欢谁,我给你说媒去,满嘴的米饭也堵不住我的嘴。马可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却笑着问我,你能不能先表演个魔术给我看看。什么魔术?我也笑嘻嘻问。这个魔术很简单,你,韩雪佳,马可脸一沉,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掉!
我大怒,端起餐盘就走,哼,彭家桥倒了墙!彭家桥有南昌著名的精神病医院,南昌人常拿彭家桥倒了墙来骂人。以前我生马可的气,便“夹生糕”、“搭到了头”的,用南昌话来招呼他。哼,谅你再聪明,也听不懂我是在骂你。这次,我正沾沾自喜呢,马可突然叫住了我,嫩各杂夹生糕!当我棉猴子呀,搭到了头,跟我玩脑浆!我惊得差点扔了餐盘,心里暗叫一声,嘎脱了溲!这个家伙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南昌话。师傅,你听得懂啊?我像个被砸扁的小狐狸,尴尬不已地回来坐下,问他,你也是南昌人?马可笑笑,说,青海人,不过,我在南昌住了十几年。
我好奇地问,我以前骂你,你怎么没反应?马可说,我在看戏,很有意思。我的汗都下来了,那你也不用装哑巴呀。马可又笑,我当时有很重的南昌口音,一旦和你说话,很容易就露馅。我大窘,你太阴险了。马可不屑,说,我小时候更阴险。我疑惑,小时候?马可吃着饭,慢悠悠说,我一岁的时候,就会说话了,也能听懂了,但是我故意假装不会说不会听,结果,我爸妈不防备,说我的坏话,全让我听到了。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忙问,他们说你什么坏话了?马可煞有介事的,说,我妈说我长得丑,我爸说我眼睛小,气得我又装聋作哑了半年。我笑趴下了,你可真厉害,这是真的吗?假的,马可喝了一口苦丁茶,淡淡笑着,跟个没事人似的。我又中了这个家伙的冷幽默,气恼得大叫,又骗我!
我们吃饱饭,离开了餐厅,半路上,我又想起了我的问题。哼,东扯西扯的,差点让这个家伙给糊弄过去。我拍着肚皮,打个饱嗝儿,说,师傅,你还没告诉我,你看上咱酒店哪个女孩子呢?马可脸色不悦,似乎懒得理睬我。我不放过他,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劲嘟囔。马可不耐烦了,没有。我心中奸笑,切入正题,问,你是在等你的小情人吧?马可一愣,整个人突然冷了,他生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他又吓我,便颇为自得的,说,我早就瞅见了,她时常给你写信,邮戳是南昌的,她是青海人去了南昌呢,还是你在南昌的老相好?你说够了没!马可哼了一声,面带愠色,甩手就走了。我傻眼了,坏了,真得罪他了!
这天下午,马可再也没有笑过,更不跟我说话。我又唱歌又讲笑话的,拼命讨好他,也无济于事,他根本不看我。我的几句玩笑话,明显刺伤了马可的心情。他的眼中流出了一缕忧愁,干活都心不在焉的,以致细心的他,非常罕见的,失手打碎了一个骨碟。整个下午和晚上,马可都没有过来帮我。空闲的时候,他就坐在801的备餐间独自发呆,弄得我都不敢去偷吃了。我在802忙得晕头转向,晚饭都没顾上吃,饥肠辘辘伺候了三桌客人。马可从窗外路过时,仅冷冷扫了我一眼,不肯施以援手。我恨得直骂,奶奶个大狗熊,说翻脸就翻脸!晚上九点,我的客人吃饱喝足,想要买单了。我大喜,望着一桌残羹冷炙,肠胃急速蠕动,嘴角更是流出了热切的口水。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才不管什么剩菜呢,能吃就行。
我替客人去吧台买完单,客人一招手,竟要求打包。我暗自叫苦,只得拿出塑料袋,极不情愿的,将我垂涎已久的几个肉菜装了进去。我拼命祈祷,好歹给我留点儿!哪知道,客人特节俭,说,全都打包,连骨头也带走喂狗!客人将我的晚餐掠夺一空,便拍拍屁股走了。再瞧这一个个空盘子,比狗舔得都干净,我彻底蔫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也只能咬牙坚持,开始洗刷餐具。我一个人慢腾腾的,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十点才能下班。我洗着盘子,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哭了。该死的马可,也不过来帮我!我擦掉眼泪,便探出大脑袋,偷偷看了隔壁马可一眼。他的客人早走了,这家伙收拾完房间,便躲进了备餐间,凄凄惨惨戚戚的,又读起了那封旧信。
也许,我不该触碰他的伤疤的,虽然他比刚收到那封信时开朗了很多,但是还远未走出她的阴影。我叹口气,扭头回屋,却忘了脚下的台阶。我一个趔趄,便摔了手里的盘子,啪,碎了。我抓狂了,当即*,满屋暴跳一气,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哭了个涕泗滂沱。马可听到响声,急忙跑来查看。我特气愤的,瞪了他一眼,又闷头猛哭。马可似乎有些歉意,一声不吭的,帮我洗起了餐具。为了谴责这个狠心的家伙,我使劲哭,哭得吱吱叫,坐视马可一个人在那忙活。哭着哭着,我的心情就好了,不一会儿,我唱起了歌。马可已洗完了餐具,不禁笑了。我得理不饶人,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你不是不会笑吗!马可急忙收住笑,问,你吃饭了吗?我给了他两个大白眼珠子,哼,不用你管!马可又笑了,回801提了一个塑料袋,扔给了我。我一瞧,干炸里脊,东坡肉和烤鸭片,还有三个馒头。我摁住肚子里的馋虫,故作清高,拒绝嗟来之食。马可也不说什么,特自觉的,就避到了801。马可刚走,我便一个饿虎扑食,逮住晚餐,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马可估摸着我吃饱了,这才施施然回了802。我们师徒四目相对,便都笑了,我哈哈大笑,他抿嘴微笑。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他开怀大笑的样子,他从来只是微笑。我一把抓起笤帚,兴冲冲地扫地,撒娇地抱怨说,哼,让我吃剩菜!马可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笑吟吟帮我摆台,说,这不是剩的,上菜之前给你留出来的,第一次干这种事,吓坏了,真担心客人看出来。我捧腹大笑,那你还敢偷,还偷这么多!马可耸耸肩,说,你这么能吃,偷少了怕你吃不饱。我特感动,嘴里却骂,你把我当猪啊!马可铺好桌布,皱了皱眉,说,明天要清点餐具,你刚砸了一个盘子,我也摔了个酒杯,咱俩要签单罚款了。我的大眼睛转了三圈,便将笤帚交给马可,嘿嘿一笑,溜了出去。803的小狐狸早走了,我摸着黑,从她的柜子里偷出一盘一碟,美滋滋跑了回来。马可接过骨碟,汗颜得不行,这样不好吧?我骄傲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