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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了半小时，顾中林回来了，神色无异。“怎么，还去打球吗？”他看看时间，快10点半了，“过去网球场，也要半小时。要不，先出去吃饭？”
程海棠犹豫地站起来：“随便。”
“那我带你出去吃饭，下午再打。”
“那，欣然什么时候回来？”
顾中林愣了一下：“哦，他，跟他妈妈在一起，明天直接送回去给爸妈。”
程海棠跟着顾中林出了门，进了电梯，还是开口：“欣然的妈妈，在外国的啊？”
“嗯，她在外国工作。”
“那，她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顾中林看看她：“不一定，看她的行程安排。”
“你，和她还会见面吗？”出了电梯，程海棠挣扎着还是问出口。
顾中林停下脚步：“我和她离婚了，但我们之间始终还有个孩子，说绝对不见面是不可能的。”
程海棠下意识地点头：“是啊。”
两人坐上车，顾中林又接了个电话：“欣然啊。哦，我和海棠阿姨去吃饭，不跟你们吃了。”
程海棠本来想终止话题，又被这句话激起不安：“怎么，欣然要你们一起吃饭？”
“小孩子，都想爸爸妈妈陪着的。”顾中林说，看到她的神色，又澄清，“你什么都别想，就算我跟他们吃饭，也完全为了孩子，没任何其他想法。再说了，我不是没跟他们一起吗？”
程海棠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想什么。”
顾中林开着车，侧过脸看她：“现在你才是我的妻子，明白吗？”
程海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19
顾中林前妻突然回国，不仅打乱了程海棠的周末亲子之行，更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情。
人就是这么奇怪，尽管之前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只要她一直不出现，程海棠就可以说服自己，当那个人从来不曾存在或者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顾中林生活节奏却一切照常。早上送她去上班，然后再到公司，晚上没应酬就早点回来，有应酬的话就只剩下程海棠一个人自己在家吃饭，看书，上网，洗澡，睡觉。
程海棠没有再试图和他讨论关于他前妻的任何问题。尽管她有点害怕，不知道那个人将会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到她和顾中林的生活中去，但她还是采取了逃避的方式，只是陷入了难解的自我纠结之中。
也许是心里有点不安，程海棠开始有失眠的状况。有时顾中林12点回到家，她还是在床上保持清醒。听着他开门关门，换上拖鞋走到浴室洗澡，她还是会起来，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但她期待，顾中林主动跟她谈点什么，可惜一直没有。
早上顾中林起来，进了盥洗室，洗涮完毕出来，见到程海棠还在床上赖着，便问：“还不起来？不上班了？”
程海棠醒了，睡眠不足的直接反应就是头痛。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中林看她一副可怜的样子，说：“要不请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了，今天还是录节目呢。”
顾中林只好翻出头痛药给她：“实在难受就吃一颗。”他说，“那我去弄早餐。”
等程海棠换好衣服走到餐桌，见到顾中林弄的早餐。所谓做早餐，只是把方面包拿出来，配上两盒鲜牛奶。程海棠说：“你不会煎个蛋，放点菜丝吗？”
“随便凑合。”顾中林倒是不介意，便啃干面包便看晨间新闻。
程海棠本来就不舒服，看到这样干巴巴的面包更是胃口全无，冲了一杯蜂蜜水，喝了就算了。顾中林看她：“不吃早餐，胃会不舒服。”
“没关系，一次半次。”
顾中林把程海棠送到电视台楼下，忽然说：“待会找点东西吃。实在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程海棠心里舒服了些，两人吻了吻，她便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程海棠录节目时频频出错，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然连续口吃了几次。来的嘉宾恰好是颇有名气的教授，端着知识分析的架子，开始有些不满。程海棠开始有点压力，挤出笑容，说让她休息几分钟。
嘉宾轻轻哼了一声，坐到一边休息。制作人上来问情况，程海棠勉强笑了笑。
好不容易把节目录完，效果当然是不如人意。程海棠坐在办公室里，忽然觉得自己是在作茧自缚。仅仅知道顾中林前妻回来，就把她弄得如此不安，是她太胡思乱想了吗？她提醒自己，程海棠你要冷静点，他们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8年了，要他们真有什么，也轮不到自己挂上顾太太的名号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顾中敏。她当然是不敢也不知道如何跟顾中林开口的，但顾中敏向来直率大方，也许她能给自己开解开解。
于是神经马上兴奋起来，给顾中敏打了电话，约了顾中敏一起吃午饭。
顾中敏是个服装设计师，职业很自由，不必天天到办公室报到。她接通电话，说刚好在附近和人谈事情，让海棠忙完了就过来。
程海棠到了那间著名的咖啡厅，找到了顾中敏。顾中敏今天打扮的尤其漂亮，程海棠忍不住说：“我怀疑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顾中敏哈哈大笑：“我老公只说，我是天下最麻烦的女人。”
程海棠听出她语气中的甜蜜，不禁被感染，也笑了起来。
顾中敏叫来侍者，让程海棠点餐。程海棠叫了个简餐。
“你这么瘦了，还吃这么一点？”
程海棠笑笑：“刚好没胃口。”其实也因为她爱吃中餐，对西餐不太感兴趣。
顾中敏打量她：“我怀疑，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程海棠愣了一愣：“没有啊。”
“你确定？”
“嗯。”她喝口温开水，“真的不是，那个……才刚来。”
顾中敏哦了一声。又说：“我看你状态不太好啊。”
“嗯，最近睡不好。”
“嗯？怎么回事啊？”顾中敏暧昧地笑笑。
程海棠脸红了一下，“不是啊。”
“我可什么都没说。”顾中敏又哈哈大笑。
程海棠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这么正儿八经的？”顾中敏收敛了一下笑容，“怎么了？”
“就是，前阵子，我听欣然说，他的妈妈回来了，是吗？”
顾中敏愣了一秒，又笑：“我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她说，“欣然妈妈是在国外工作的，一年也不见的回来几次，有时还是回来办公务才顺便见见欣然的。毕竟两母子嘛，也不可能不让人家不见面，是吧？你就别想太多。”
程海棠低下头：“可能我真的想多了。中林，没怎么跟我说他们以前的事情，我可能就胡思乱想了吧。”
顾中敏伸手拍拍她的肩：“说实在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介怀呢？要是真的那么洒脱，就代表根本不在意自己老公了吧。”
程海棠抬头看看她，顾中敏说：“你，挺爱中林的吧。”
程海棠想了想：“以前刚在一起，不觉得什么爱不爱的，慢慢的，好像自己的心就一点一点地变了。”
“明白明白！”顾中敏感叹，“我弟弟就是女人缘好！”
程海棠愣一下，顾中敏赶紧澄清：“开玩笑开玩笑！别介意啊。”
顾中敏又说：“其实呢，他和他那过去时的老婆真的不可能再有什么。你想啊，都离了8年了，还能有什么呢？”
“我明白。只是自己心里有点刺吧。”
“女人的心态哪！”
“她，跟你们还有联系吗？”
顾中敏想了想：“老实说吧，他们离婚那时闹得挺不愉快的，所以我爸妈呢，心里都不是很满意她，所以也没什么联系。不过中间始终有个欣然，所以，中林呢还是会跟她见见面，为了孩子嘛，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程海棠想问那两人私下有联系吗，但又觉得顾中敏也未必知道，只好沉默了一会。
“你啊，就什么都别想，安心吧。除非中林脑子进水了，才会跟她有点什么。”
程海棠笑了笑，问：“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傻啊？”
“傻！”顾中敏强调，“每个爱情里面的女人，都是大傻瓜！”顾中敏又补充，“不过我挺高兴你找我聊这事，说明你还是挺理智，不会跟中林闹。女人啊，都容易见了风就是雨。现在也没刮风啊，对吧。”
程海棠想想：“是啊，他也没说特别去见她，只是送了欣然过去一趟。”
“明白就行！”
“敏姐，那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要是她以后回来，我该怎么处理啊？”
顾中敏说：“不处理！她是欣然妈妈，你是中林老婆，两码事！”她又哈哈大笑，“赶紧趁着还年轻，要个孩子。明白不？”
程海棠点点头。
20
程海棠已经和顾中林在要孩子的问题上达到共识，两人也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但结婚快三个月，还是没有动静。两人周末回顾家吃饭时，顾母也旁敲侧击地问程海棠是不是暂时不想要。程海棠说没有，顾母似乎是语重心长：“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真的想要的话，还是要抓紧啊。”
程海棠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海棠啊，妈说句心里话，你对欣然好，妈心里很高兴，但是，妈真的还是希望你和中林再要一个。男孩女孩都行，我们都喜欢。”顾母的语气听上去很真诚。
程海棠嗯了一声。顾母又说：“你有空就回家，妈给你熬点东西补补身子。”程海棠答应下来。
两人吃完饭，开车回公寓。顾中林问：“妈神神秘秘地，和你说什么啊？”
程海棠故作神秘：“秘密。”
“原来你们结成联盟了，一致对外来排斥我啊。”
程海棠笑：“是啊。”她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最近你工作好像不怎么忙啊。”
“还行。”顾中林清咳两声，“项目完了，肯定要轻松些。”
“感冒了？怎么咳嗽了？”程海棠赶快探探他的体温。
“没有。”顾中林摇下一点车窗，让风灌进来，“可能刚才抽了根烟。”
“哎，你要不要考虑戒烟啊？”程海棠问，“虽然，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你知道不可能？”顾中林看看她，“我烟瘾也不大，只是也没什么非要戒的理由。”
程海棠说：“那要是考虑要孩子呢？”她半真半假地说。
“顾夫人，我好像几乎不在你面前抽烟啊。”顾中林说，“这个理由不成立。”
程海棠故意说：“可能，会影响，影响那个……”
顾中林马上把伸手揉她的头：“注意用词！”
程海棠笑了起来。想了想：“我忽然记起来还没结婚的时候，我跟你说的一些话。”
“什么？”
“关于，坐老公的车的一些幻想。”
“幻想已经成了现实了。”顾中林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车上还有什么角落是没有你收拾过的？”
程海棠笑。
“就差没在车头刻上——这是程海棠的老公的车，程女士专人使用。”
程海棠说：“难得你会讲笑话啊。”
“这绝对不是笑话。”顾中林说，“女人的占有欲可见一斑。”
“占有欲”三个字轻轻撩动了一下程海棠的心。她心念一转：“那既然知道我独占欲强，有别的女人坐过这车吗？”
“我妈。还有，你妈。”
程海棠说：“你的回答不好笑。”
“因为你的问题也不好笑。”
程海棠鼓起勇气：“有什么年轻的女生坐过吗，比如你公司里面漂亮的同事？”
顾中林不回应。
“那就是有了。”程海棠决定允许自己挑战一下顾中林的容忍度，“那，你前妻呢？她坐过吗？”
“注意，你开始跑题了。”
程海棠说：“这是跑题吗？原来我们不能谈她吗？”
顾中林看看她，叹口气：“不是不能谈，而是没有谈的必要。”
“但是她毕竟是你的前妻。”
“所谓前妻，就是过去的事情。”
“她现在依然和你保持联系。”
“你和你初恋男友会保持联系吗？”
程海棠一时语塞。她想说我才没什么所谓的初恋男友，但又不想丢了自己面子。她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分手了不代表就必须成为敌人，对吗？”
“我明白。”程海棠的语气闷闷，“我只是好奇你们到现在会不会私下见面，上次欣然不是打来电话让你们一起吃饭吗？”
“我不是没去吗？”
“但是，在此之前呢？在我还没有跟你结婚之前呢？”
“在我们没结婚之前，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伤害到你。因为那时你还没有进入我的生活。” 顾中林语气有点加重，“我不明白女人为什么都喜欢对过去的一些事情纠缠不清。”
程海棠知道自己踩到了他的地雷，而这个发现让她难受。“如果一切已经过去，就没有介意的必要，为什么要回避呢？”
“你认为我在回避？事实上，我只是觉得讨论过去是毫无必要的一件事情。”
“但过去难道不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吗？”
顾中林打开音乐：“你看到了，这就是讨论这些问题的结果，只会让两个人不开心。所以，我们现在最好都不要说话。”
程海棠脸色凝住，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家，默默地洗澡，吹头发，上床。
顾中林先睡下，他依旧保持裸睡的习惯，身上盖了半张薄被。他脸朝向床头柜那边，背对着她。
程海棠向来怕冷，已经用上了小毛毯，拉起毛毯把自己盖住，也背对着他。
两个人都还没睡着，但是都沉默无话。这是两个人结婚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争执，并且没有人愿意先低头。
程海棠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耿耿于怀，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凡事都往消极的方面想，在她尚未确定顾中林和前妻的关系之前，她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所想的便是事实。但另一方面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是正确的，她想，顾中林还对他的前妻有感情，至少，还在乎。否则，不会在仅有的几次谈及中，他的抗拒心态都表现得这么明显。
有句话怎么说的，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遗忘。如果一个人真的不再爱一个人，不是恨他，还是忘记了他。但很显然，顾中林还没有忘记、
程海棠忽然在心底对自己冷笑一声，婚前就怀疑自己哪来的运气，竟然嫁给一个这么英俊这么富有这么体贴简直堪称完美的男人。到了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前情未了，便是最大的缺陷。她甚至开始怀疑要一个孩子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在她根本不能确定顾中林是否爱她有多爱她的情况下，要一个孩子，是不是匆忙了些？她还记得那时顾中林对她说过的话，他对待婚姻会更慎重，但这只代表他更理性，而不能代表他更爱她，是吗？
甚至，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爱你。
21
婚姻生活在三个月后出现了冷冻点，算是矛盾来得早呢，还是正常？自那次小小的争论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两个人都没有把之前的话题谈开。当然生活步调照常，程海棠还是每天早上把早餐做好，顾中林还是每天早上把她送到电视台，但感觉上已疏远了些。
他们甚至也保持着一周两三次的夫妻生活，过程都比较愉快，仿似两人还是毫无芥蒂。每次程海棠在他身下彻底放软了身体的时候，她就无比渴望顾中林能像以前那样，把她圈在怀里，说些让她脸红耳热的话。然后，两人就顺势把彼此之间的薄冰打碎，恢复以前的亲近。但顾中林也只是搂着她，便很快睡了。到了第二天起来，依然对话寥寥。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以各自吃饭度过。程海棠其实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那天晚上顾中林很晚才回来，最后始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年关将近，程海棠忙，顾中林更忙，各自都得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好过个好年。顾中林频繁出差，程海棠又不会开车，每天都得早早出门等计程车，干脆搬回了娘家，方便上班。
程母问过程海棠这样的做法是不是不太妥，程海棠说反正回家住也是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区别。程母想想也是，就让她继续住下了。
期间程母还带了程海棠去看中医。中医说程海棠各方面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体质偏寒，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受孕。于是程海棠每天都得被逼着喝下两碗苦死人的中药。
程海棠有时会胡思乱想：“妈，把身体调理得这么好，有了孩子，顾中林反而跟我离婚，岂不是多了一个负担？“
程母马上骂她胡说八道。看程海棠若有所失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他，没出什么问题吧？”
程海棠不想谈也不知怎么谈，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不一直挺好的吗。我随口说说。”
程母才放下心来。
周末程海棠带着顾欣然去外面吃披萨。顾欣然爱吃，但顾中林很少允许，所以程海棠偶尔才带他去吃一次。顾欣然已经放寒假了，每天待在家里跟爷爷奶奶玩，能出门一趟也挺高兴。
两人叫了一个海陆披萨，又叫了饮料，就坐一起聊天了。
“海棠阿姨，过年你们去哪儿玩啊？”
“我们？”
“你和爸爸。”顾欣然大眼睛转了转，“奶奶说，你们刚结婚，可能过年也出去玩。”
程海棠笑笑：“你爸爸没说呢。再说了，要是出去玩，肯定带你去。”
“你们上次去法国，不是没带我去吗？”
程海棠失笑，又正色道：“那，对不起了。”
顾欣然笑出八颗小牙齿：“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们是去度蜜月。”
程海棠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个让人喜欢的小孩，也许是遗传到他母亲的基因，眉目和顾中林的棱角分明不是特别相同，非常清秀可爱。
顾欣然又问：“海棠阿姨，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家住啊？”
“嗯？”
“爷爷奶奶把爸爸以前的房间收拾得很漂亮，奶奶说，如果你们回去住，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还有，我的隔壁房间改成了小宝宝的房间，奶奶说，如果我有了小弟弟或小妹妹，就可以跟他住在一起。”
程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是爷爷奶奶要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