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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适,她说我跟她不合适。说我是因为太寂寞才爱上她的。”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刺疼了嗓子。
“小颖有新男朋友了!”我说。
“大学里的爱情都是那样!”疾驰而过的三轮车擦肩驶过,Black又问:“你还爱她吗?”对面驶来的大众牌的轿车打开前车灯,照在脸上,宛如大团大团的粒子辐射。我闭上眼睛。
“爱!”声音被刺眼的光线撕裂开。我低下头,内心轰然倒塌下去。
跟千篇一律的爱情故事一样,一块形单影只守望南边的磁铁和一块孤傲独立面北而立的磁铁,相识。相知。最后紧紧吸引在一起。小颖过生日那天,吃完晚饭,唱完ktv,我和她送走一起玩的同学,坐在市区露天咖啡馆里聊天。
“我想去青海!”
“去青海干什么?”她的娃娃脸上充满捉摸不透的清纯,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清纯,很难说清,是浮于五官之上迷离的感觉。迷离,你知道?
“去看看青海湖!”
“想去旅行呀?”
“哪里是去旅行,不过是想逃离现在的生活。大学生活太乏味了!”
“你也想逃离我吗?”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又难改口,便笑了。
“你逃到哪儿,我都陪着你!”她倚着我的身体,我闻到她头发里洗发香波的柠檬味儿。
走到搭着塑料长廊的“老成都”饭店门口,Black转身问我:“有什么打算?”我陷入沉思:团团绒花状的翠绿涌来,翠绿上方零星的白鸟不经意地点缀着,喘着热气的马鼻子下含盐的湖泊,一排排蜂箱像一间间小房子。 我渴望逃离现在,“我想去青海!”我说。
后天上午我会去市中心买往返的车票,晚上七点前可能有去西宁的列车,火车到达德令哈时还能看到日出,德令哈的日出。车厢里穿绿色制服胸前别粉红丝巾的收餐盘的列车员边从随身带的塑料袋立取出魔方、仿名牌的袜子、青海特产的珍珠嚷嚷着推销。一对中年夫妇相对坐在吸烟室,男人棕灰色夹克下面蓝色发白的牛仔裤凝固成块的硬灰水泥。女人握着白塑料叉吃刚才男人泡的白象方便面。她的腿搭在男人支起的膝盖上,面的热气蒸烤着她垂下的干草似的额发。列车员指令他们站起给车厢让出过道,女人用尽全力保持平衡,尽量不让面碗里的汤洒出来。男人老实站起,拍拍屁股,接过女人手中的碗,男人宽大粗糙的手显示着岁月、苍老之类的东西。
车轮滚动的“嘎嘎”声像折断一块块轻质木板,风景扫过窗口不留片刻空隙。车厢外的南面是山,北面,还是山。只是过隧道时,未紧闭的窗口像临死的人捕捉最后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对面留长指甲面部白皙的女子(如果够幸运的话)不安地关好窗口,继续低头盯住全触屏式蓝屏手机。窗玻璃反射她的侧脸:额头往下形成低洼,曲线流至鼻梁处隆起山峰……
“青海,学校的课怎么办?”Black坐在靠窗的餐桌旁打破沉默。
“不知道!”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眼睛在菜单上搜索可以下咽的食物,可脑子里还浮动着青海暮色苍茫的湖面。“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补充道。矮个子服务员端两杯热水走近,Black要了牛肉盖浇饭,我点了番茄炒蛋盖浇饭,呷了一口茶,凝视窗外,天完全黑下来,窗玻璃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织成帘幕的轻纱,斜对面“黑鸭子”礼品店人来人往,店门口硕大的圣诞树挂满彩灯和小饰品。都快圣诞节了吗?我诧异地想起失恋后酗酒、抽烟、逃课上网打发光阴的日子,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一位抱着小孩的妇女挨着我坐下,她对我笑笑示意我往床边挪一点。我紧贴冰冷的窗玻璃,女人左手边坐下她的丈夫。座位显得更加拥挤。为什么男人不坐Black旁边呢?我没多想,转身对着玻璃哈气。
“圣诞节那天,班里去山上烧烤!”Black捧住银白色金属茶杯说,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小孩乱蹬双腿哭起来,女人哄着哄着失去耐心,打他屁股,哭声更大。饭馆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男人掏出钥匙环在他眼前晃晃,小孩伸手乱抓,又抓不到,腿蹬得更厉害,我听烦了,拿起筷子蘸了点醋在他厚薄均匀的嘴唇上点了一下,他还在哭,我又点了一下,索性把筷子塞进他嘴里,他咬住筷子抿上嘴唇,笑了。我松开手,他像吮吸*般吸着筷子。
“羞死了,羞死了!把娃羞死了!”女人摇晃小孩,亲吻他的脸说。哄好孩子,她看着我笑笑,她鼻凹处几粒雀斑很显眼。
“你们是大学生!”她想说普通话,所以语速很慢,说完一个字停顿一秒钟。
“嗯,你们呢?”我逗弄小孩问。
“我们来城里打工的。”她拍拍小孩弄脏的袖口说。
“带着孩子来打工?”
“哎!娃放家里没人带。”她把“没”说成“莫”。
男人掏出“猴王”牌烟盒,取出一根递给我,我摆摆手,“那你们住哪儿?”男人点了烟衔在嘴里,手挠挠满是灰尘、蓬松干枯的头发说:“住工地的帐篷里!”他满嘴的坏牙,每个手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垢。“刚装完混凝土。”他自豪地猛吸一口烟,烟头的星火认真地闪亮一下。他眼角处凸显的鱼尾纹使我想起两年前高三那年在工地上暴病死去的叔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俯身逗他的孩子。端来Black的牛肉盖浇饭的女服务员身后跟着高个子民工,他用手掌轻拍脱下的安全帽,走过来捏捏小孩的脸,随着爽朗略带腹音的笑声坐在Black旁边,操一口四川话和对面的人打招呼。男人递过去香烟,他点了烟连吸几口。
“明天工地换老板哩!”他摸一下高鼻梁接着说:“上个月的工钱都没发,快过年了撒,这是办啥子事喔!”
“再干半年,工头说的。”女人插了一句。
“搬了一天的水泥,腰都压折喽!你看”他伸出粗壮满是皱纹的手,在男人面前来回转转。“手都烧蜕皮喽!”他收回手,夹住烟,笑着点了菜!
“青椒肉丝盖饭,多放辣椒。”他转向男人,“啥子时间能买火车票咧?哎!想家喽!”男人和女人都笑了。
“你媳妇跟你咋说的?”女人问。
“还不是媳妇哩,还没过门。”他摆弄烟嘴。
“事定了,我俩要吃你喜酒的!”男人开玩笑地说。
“没问题,酒还能没呀!就是工钱一时发不下来。”
“姑娘哪儿的嘛?”女人问。
“邻村的!人长得可俊,我想年后就结婚。”
“那好嘛!这事不能拖,拖时间长,媳妇就跟人跑喽!”男人说。他大笑起来,吸口烟连连说:“不能拖,不能拖!”然后,撩起头顶油腻的短发,小拇指指着菜单上的菜名小声地念:“蚂蚁上树,油炸花生……”
吃完饭,走到台球场旁边,Black拍打右手臂说:“刚才那人身上的水泥灰蹭了我一身!”
“圣诞节去爬山、烧烤,你去吗?”我问。
“去,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没什么意思,你不是去青海吗?”
头顶灰蓝的天空懒散地散落着几点星星,一架民航飞机至西北闪烁着往东南方飞过去。
“不去了!”我说。
第五章:河的最后一条岸
河的最后一条岸
他是个古怪的老头,穿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中山装独自住在河中间的鸟岛上。岛离河岸不远,河边停着一条小船,岸上有间驴棚。
那时,我们在河里游泳都不敢靠近鸟岛,大一点的孩子说岛上住着疯子,说他是国民党,吃生鸟蛋,野鸭连毛都不拔就啃。更夸张的流言说他曾吃过死掉的小孩!我毛骨悚然,再不敢在河里洗澡,我宁愿掉河里淹死也不想被他生吞活剥了。这是我七岁时的阴影,我害怕接近那条河甚至河边的驴棚。驴棚里估计也有未腐烂的毛发吧!恐惧漫延到了夜晚,我不敢出门,一夜憋着尿也不愿出去。
但有一次,爸爸却把我带到那条河里洗澡。我死活不去,爸爸说:“你不去,我去!”
“不行,我不去,你也不许去!”爸爸想走被我拉住,他一急就笑了。
“不许去,就不许去嘛!”我坐在地上,脚在地上乱蹬。爸爸把我拉起来,亲我。他连拖带抱把我带到河边,硬脱了我的衣服。我感觉有双眼睛在岛上盯着我,可恶的驴棚发出恶臭。我不敢离开爸爸的身体,每当潜在水里,水堵住耳朵,搔着头发,我害怕有只手抓住我,把我拖去岛上。刚一想,我猛地睁开眼。嘴角的气大团大团往外冒,浑浊的水让眼前很模糊,许多小东西上下浮动。我隐约看到一只手伸向我,越来越近,果真是一只手。我急忙凫水,我吓得快哭出来,预感到自己就快死了。我呛了口水浮出水面,看见爸爸松开我的脚踝,对着我笑。我大哭起来:“爸爸,爸爸,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样呀!”
五年级时,我离开老家转到市里读了初中,高中,又在外省读了大学。在成长的历程中我渐渐习惯漂泊在外的感觉。对家的概念也变得模糊,有时我甚至认为车站才是我真正的家。
上高一时,爸爸染上了乙肝,病情并没有加重,吃着药,一天一天撑着。
夏天里,我给家里打了很多电话,知道爸爸去县城治病,病情好转。一天夜里,手机躁狂似地叫起来。我摸黑接了电话。
爸爸在那天夜里去世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买的火车票;不知道是怎么在火车上整整熬了一天一夜;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等到了村头,我才发现自己衬衣里的钱包丢了!但我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我成了家里惟一的男人。
几天后,客人、亲戚都走了。屋里一片死寂。我累得再睁不开眼。和爸爸一起去算了!我只想逃避。可还有妈妈!她躺在床上好几天,一句话也不说。晚上,叔叔们把我叫过去吃饭,饭是在二叔家吃的,饭桌上烟雾缭绕,几个兄弟只有爸爸不吸烟。他们像开赌局押宝一样,人人往中间扔了两百块钱。我憎恨这样的环境,也憎恨他们。
“爸爸看病缺钱时你们怎么不吭声。”但我没说出口。谁瞧得起一个村小学的教书匠!我极力想抹掉这种想法,可它死死禁锢着我。我一把抓住钱走了出去。妈妈要活下去,我也要活下去。这是我拿他们钱的原因。
走到河边,风紧紧地撕裂着我的呼吸。我想点根烟,口袋里却没火。
“你回来了?”声音像从遥远荒凉的地方传来,我旁边并没有人,是鬼?是鬼又能怎样?我“嗯”了一声,回头看见那位老人,多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接近地观察他,他居然有着常人的面容和身材。他嘴里旱烟的星火逐渐变暗。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去我那坐坐?”他说着用力吸了几口烟,星火旺盛起来。我径直走到系着绳头的柳树。
“我来放船,你先上去!”他拉直绳,等我上了船,他也慢慢踱着身子蹬上来。
月光姣好,欸乃声荡漾在清辉里幽远了。鸟岛近了,幽静的河面上鸟岛显得阴森。小时候的恐惧从深处激发出来,可我并不在意。不远处响起一串击水声,像一只,又像一群。最后窜进芦苇丛,风里夹着萧萧的声响。老人上了岛打开门,拉开四十瓦的电灯。岛上通亮,这时我看清岛上的布局,屋子三面围绕着青色芦苇,门旁分别有两条小路通向芦苇丛深处。一排青石阶从门边铺至水面。
“船还没系!”我想起什么。
“不用,今晚星星很好,不会刮大风,船就停那儿吧!”
“看星星也能知道刮不刮风吗?”我打量屋子问。
“你晓得?人老了,活着那就是靠经验活着的!”我点点头。
屋子是砖砌的,门窗无防盗措施,一张很小的床,床上铺着几张旧报纸,被单陈旧却整洁。紧挨床头的洗脸盆像是军用的,可我不能确定,因为掉瓷太多,花纹模糊。
东面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画像。下面是18寸的彩色电视机。我想到妈妈一个人在家,便想回去。
“吃了?”他问。
“吃了!”他从电视柜里拿出几包袋装花生米和两个杯子,又取出一瓶酒。“再喝点?”他已经打开瓶盖,他看看我,他青灰有神的眼睛暗示我留下却不强求。他从床底下托住简易的桌子,把屁股下面的木凳递给我,另一只手从床底更深处拿出同样的木凳。他的动作很缓慢。
他连喝了三杯酒说:“有你那么大时,我一人能喝一斤!”
“嗯!”他喝酒的架式让我相信。他抓了花生米往嘴里送,“你爸爸是好人!”他看着我,我咬紧牙,一口喝完整杯酒,酒精刺过喉咙,在胃里撕绞着。他不说话,我听见河面上一阵“哗哗”的水声。我并不想过多谈论父亲,他转了话题讲他十七岁时和同村的老黑打死一个鬼子。
“其实杀人就像喝酒一样,杀多了就醉了,没了滋味。老黑死得惨呀!”他眼角被刺了似地抽搐一下,眼睛里爬满血丝。
“我和老黑躲在草地里杀死一个鬼子后一直往南走,被国民党征收了!没过多久我们就跟前线的鬼子干上了,你知道,鬼子是什么武器,我们是什么武器,老蒋给我们一杆破枪让我们去敢死,你不晓得,战争不是电视上的那样,真的战场电视不敢放的,肉就跟泥一样贴在地上,新兵不敢向前,身后排长拿枪指着我们,老黑当时腿就软了,我们前面的几个都被炸飞了,地上都是胳膊,腿的。排长骂我们孬种,老黑急了大骂一声冲上去,他刚跑上去,炸弹扔过来。我耳朵就快聋了。等我爬起来,哪还有什么老黑呀!我身上全是肉糊子,就像面团一样粘在身上,裤子上还有焦糊的东西,那他妈都是老黑的肉呀!他说到激动处指着窗外大喘粗气。我默默地吃花生米,感觉不到味道。
“那你怎么一人住在河岛上?”我问。
“快解放的时候,老蒋逃往台湾,团里都想跟着去,可我想,咱们打共产党不是卖国,要是逃去台湾,那就是把祖国给丢了!我虽没文化,但这点是懂的。军人脱了军装就是平民,夜里,我逃向徐州,在徐州找了辆旧自行车,等我到家时,我逢人就问老妈子和我媳妇怎么样了。他妈的鬼子屠村了,他们说,鬼子进村后先杀了所有当兵人的家属,没死的都躲在临县。我站在家门口,所有的事情涌在胸口,那屋子,我一眼都不想看。后来,我就在岛上盖了房子一个人住,我不想见任何人,一天不说一句话。死的念头都有,可死了又能怎样!我要好好活着,你知道呀!痛苦打不倒一个人,那只能使这个人变得更强!我一辈子才悟出来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时,哎!一说几年就过去了。村里刘婶说她表妹生产时大出血死了,家里男人死得早,她想让我养那个小孩,我就答应了,那小孩长得,宽额头,小胖脸,俊哩!那几年我到每个有女人的家里去讨奶水,我恨不得自己也长出两个大*,我真的把他当亲生的!”他停了很长时间,喝下一杯说:“*时,娃娃就病死了!”
“我被斗成反动派,说我吃资本主义粮食,那些日子,孩子照顾得少就生病了,我不以为是什么大病,夜里我抱着孩儿去村大队部,可没人敢治。一位老先生给我一张药方,第二天就被扣上勾结资本主义的帽子,孩儿天天哭,脸烧得通红,我熬了药方,可不见好,我把孩抱在怀里,孩儿很安静,后半夜,我感觉怀里冰冷,我摸他的脚,脚肿起来了,全身都肿起来,我赶紧往大队部送,大队部看不了,我往乡里的医院送,可路上,孩儿就不行了!”
他不说了,连连喝了几杯,我想说点什么可不知怎么开口,我知道很多时候,语言是很脆弱的。
老人把我送到岸上。
“走吧!”他说。
“走了!”我说。
夜很黑,黑得让人担心会踩到自己的脚后跟,我听见划船的声音,芦苇丛中瑟瑟地发出野鸭拍打翅膀的声响。
“这是我在家的最后一晚了!”我想。
走到家时,妈妈起了身,站在厨房前等我。
“你回来了?”她问。
“嗯!”
“吃点饭吧!身体重要!”她的声音很坚强,像这几天的事从没发生过。 。 想看书来
第六章:小米的远行
小米的远行
成年人的悲哀在于他们自负地认为:童话只是小孩看的东西!
——题词
小米一家的新居在河的南岸,丛丛的芦苇把小洞穴围得密不透风,小米的继父是当地有名的造船好手,一撮白色的毛战旗似的贴在胸前。此时他正沉沉地打着“呼噜”,可小米不喜欢他,因为他不像自己的亲生父亲常常带他划船,放风筝。“可爸爸去世了!”小米伤心地想。
“妈妈,干嘛要嫁人?她不爱爸爸了?”这种思想在脑子里盘旋着,也就是昨天下午,他做出了可怕的决定。他把决定告诉兰兰,兰兰下得瞪直了眼睛,尾巴翘得很高。
窗外的星星铃铛似的悬在半空,风轻微地打在玻璃上发出“蹬蹬”声。小米轻手轻脚地走向屋外。
“哦!谁呀?”妈妈睁开眼睛,动了动肥大的尾巴,翻个身说。
“妈妈,是我。”小米尽量用身子挡住身后的小皮箱子。
“哦!天还没亮呢!”妈妈连打几个哈欠。
“我出去撒尿,你睡吧!”妈妈把头沉沉地埋进羽毛枕头。又用黑爪子挠挠灰耳朵。
小米出了家门,拨开枯了的芦苇。星垂四野,习习的凉风伏着河面吹来。“我要去哪?妈妈想我怎么办?”他仿佛看到母亲焦急的表情,他仰望天空陷入沉思。但最终选择了离开。“我要离开这条河,无论去哪儿!离开这儿就行了。”
他爬上离家不远的山坡。此时,离天离星星更远,而离家却远了。“再见了,太阳花,再见了,狗尾草。”他诗意地与这片土地告别。“小米,小米。”凉风里夹杂着零碎的呼唤声。“是妈妈吗?”他想,心一下子软了。他准备妥协跟妈妈回去,毕竟他还没到可以独立的年龄。
“小米!”一个身影跑过来。是兰兰。
“兰兰,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