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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漾影踪-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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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比一般。”   

  监察御史?   

  花弄影的手微微倾斜,茶壶中的水又继续倒入茶杯,直到杯子盛了七分满,香气四溢,他才放下茶壶,“那么,水君柔怎么说?”   

  “水姑娘说她不认识他。”   

  “你认为她说得是真是假?”花弄影端起茶杯,凑近嘴角,问水令月。   

  “假。”水令月毫不犹豫地断定,“她无疑是认识那个人的,可是却矢口否认,属下认为水姑娘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令月,到现在,你还是对她有成见?”嗅着花茶的香味,花弄影漫不经心地问。   

  水令月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她太神秘,在没有弄清楚她的身份来历之前,为了阁主的安全,属下还是会对她持保留的态度。”   

  神秘吗?   

  水君柔,一个困苦飘零被他收容的弱女子,居然会有一名监察御史认识她?柔妹,这样亲昵的称谓,什么人之间才会用?   

  花弄影闭上眼睛,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若不是兄妹,剩下的,就只能是夫妻了。   

  ☆☆☆   

  夜阑人静,水君柔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即使房间内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徘徊,久久不去。   

  “爹、娘,是你们吗?”她坐起身子,在一室的黑暗中轻轻询问,可是回应她的,是周围可怕的寂静。   

  胸口堵得慌,她轻轻下床,摸索着,慢慢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庭院中,稍微有些光亮。   

  她移步,迈出房门,在走廊上穿行,想着这样走着,能够驱走心中的烦闷。   

  一扇门,两扇门,三扇门……   

  心太乱,需要舒解,她默默地数着,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   

  忽然,她停下来,立在一扇门前。   

  屋内没有烛火,想必里面的人已经熟睡。她伸手,抚上门面,慢慢地屈指,想要叩门,最终却没有落下去。   

  暗自嘲笑,说自己是中了邪,半夜三更四处游晃,到底是想要于什么?若是这个样子叫水令月看见了,说不定又会成为一条她居心不良的罪证。   

  “吱呀——”   

  她正在徘徊,门却由里被拉开,迎面站着的,是花弄影。   

  这样的情形着实尴尬,她和他的视线交错,她的手还维持着在空中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夜半出游的行为,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昕适从。   

  “阁主——”   

  最后是她仓皇地收回手,偏过脸,艰难地叫他,不敢再看他的眼光。   

  “睡不着?”盯着水君柔的侧面,花弄影终于开口。   

  她的云鬓未乱,明显是没有入睡过。   

  他的话,令水君柔想起在飞雪山庄的那一晚,他饮了酒,要她陪他坐在屋檐,与他聊天。想起他曾经贴近她、逗弄她……她微微垂首,掩饰自己开始发烫的脸颊。   

  见她不言不语,只是低垂臻首,躲避他的视线,花弄影跨出门,看她也随着他的动作后退了两步。   

  “阁主,我——”他的逼近,令水君柔有些心慌,连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都让她心神不宁。   

  “我也睡不着。”花弄影打断她的话,开口说道。   

  他的话,令她讶然地抬头。   

  “好些事情总是想不透彻,所以有些烦闷。”见她盯着他,花弄影温和地解释。   

  水君柔闻言,心中一阵苦涩。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烦闷?明日就是寿筵了呀。她是不知晓万花阁和黑鹰堡会有什么样的行动,但是,他担心的,他在意的,一定是柳冠绝的安危吧。   

  那是不是代表着,明日,就是她作为棋子正式李代桃僵的出场日子?   

  “阁主,”她清了清嗓子,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于失落,“明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先回房了。”   

  “等一等!”见她急于离去的动作,花弄影伸手拦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阁主还有什么吩咐?”水君柔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恭恭敬敬地问。   

  她的话,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拦下她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只是看见她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急着逃离他的举动,让他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她侧立在他的身旁,纤细的肩膀对着他的胸膛,令他开始想象她是如何独自一人抚育君皓成长。她和他,已经有几日没有见面了吧?她在躲他,摆明了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这不是很好吗?一名识时务的女子,不会因为与他发生了亲密的接触就大肆渲染,妄想获得他的垂怜。   

  可是为什么,他会坐立难安?没有经由她手泡出的花茶索然无味,一向喜好的书籍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夜间不再有她为他秉烛铺被,他开始不能安然入睡?   

  他想他是知道答案的,但却固执地不愿意去深究,害怕在真相背后又是一个令他难以消受的事实。他的心,已经安然了十年、平静了十年,为了一名女子再去打破心房,他没有把握。   

  水君柔,带给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啊……   

  月光,拖长了他们的影子,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走廊上。   

  “阁主,我,真的要回去了。”他的手,横在她的胸前,挡住她的去路。她想伸手推开,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勇气。   

  面前的手缓慢地移开,显现出了面前的道路。   

  水君柔想要走,可是脚下异常凝重,好半天,才迈出一步。   

  “若是睡不着,介意陪我一会吗?”   

  他的话,在她身后响起,熟悉的话语,带着平和的语调。   

  她回头看他,飞雪山庄中的他,和面前的他重叠在一起,记忆和现实交叉,惟一不同的是,此刻的他,脸上不再带有当初轻松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的表情。   

  “阁主——”嗓子有些嘶哑,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出口的音节只有这两个字。   

  花弄影慢慢地步下石阶,仰首看看黑幕中的月亮,回头,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明明白白,邀请的是她。   

  明知道不能,明知道不该,她的行为却背叛了她的意志,几乎是颤抖着,她缓缓地朝他伸出右手。   

  只是轻轻一拉,她已经落在他的怀中,那道隔离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花弄影的眼中闪着不知名的情绪,环住她的腰,微用力,带着她,腾空而起,跃上房檐,轻点几下,悠悠然地飞了出去。   

  “呀!”他不期然的动作,事先毫无预兆,忽然离地的恐惧令水君柔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凉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她能够感觉发丝在自己的脸颊边拂动,裙摆也在飘摇,好奇地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所见之景让她惊叹不已。   

  她在花弄影的引领下飞翔,周遭的景物不断后退,平日里看见的楼阁自空中望去不再高高耸立,头顶上的银盘仿佛触手可及。   

  惊奇之下,她睁大了眼睛,举起一只手,伸开五指,任月光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这是梦吗?”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笑容逐渐在她的脸上浮现,不再是刻意的强颜欢笑,而是出自内心无忧无虑的纯美笑容。   

  她的笑容,平日里屈指可数,现在却是这样的肆无忌惮。搂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不多时,他带着她,落在一片山地上。   

  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水君柔松手,向前走了几步,举目望去,山下,是静悄悄的街市。   

  “我们是飞上来的?”她自言自语,对如此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有些不敢置信。回转身,面向花弄影,“阁主,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在深夜带她外出,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她不明白,他也不明白,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个清净之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他人来打搅。   

  觉得自己有很多的话想要问她,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她是一个如此倔强的女子,若是她不愿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吧?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这样的她,奇异地,安抚了本来烦躁不安的心。   

  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动力,促使他向她走近,走到她的面前,与她相对而立。   

  水君柔的心,随着他的接近而越跳越急,怀着一丝期待,她仰高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眼,不再是平常那样的深不可测,此时此刻,泛滥的,是无法掩饰的柔情。   

  “君柔——”也许是凝视他的那双眼,吸引了他,花弄影情不自禁地低喃,伸手抚摸她的脸。   

  她微微颤抖,却没有逃离,反而将自己的脸颊窝进他的手掌,细细摩挲。   

  不管此时此地,他眼中看到的是谁,都不重要了。原来她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坚强,她也想要,想要花弄影的怜惜。   

  “阁主,明日之后,你就回万花阁吗?”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她问他。   

  她的用同,将自己隔离开来。屏住了呼吸,听他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明日之后,我们就回万花阁。”   

  我们?是柳冠绝,还是她?   

  水君柔在心中苦笑,却不敢开口向他确定答案。   

  这样也好,就让她存一个绮丽的幻想,也能给她面对危机到来的勇气。 

  今日,是黑鹰堡堡主展翘的寿辰,黑鹰堡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宴客厅内,大红绸布铺设的桌面之上,各色佳肴摆放妥当,众宾客陆续入座。   

  作为女眷,水君柔被安排在靠西的位置,透过层层的人群,她看见花弄影被邀请到了主桌就坐,而水令月,则领着君皓在不远处的桌前坐下。   

  “水姑娘——”   

  她抬头,看见柳冠绝牵着一名黄衫女子的手,冲她微笑。   

  “好巧啊,我们居然坐在一起。”   

  柳冠绝在水君柔的旁边坐下,拉着黄衫女子,将她安排到自己的身边。   

  “柳坊主。”水君柔有礼地称呼她,好奇地看了看那名皱着脸好似很不高兴的女子,心中猜测她的来历。   

  “这是段云错,你叫她错儿就行了。”仿佛看穿了水君柔的心思,柳冠绝拍了拍黄衫女子的肩,“错儿,这是水君柔,叫水姐姐。”   

  段云错转过头,歪着脑袋打量了水君柔半天,才对她咧嘴一笑:“水姐姐。”   

  总觉得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等她看清楚了段云错的面容,听到段云错的声音之后,水君柔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觉得她怪怪的。   

  原因是这名名唤段云错的女子,她的眼睛太纯净,犹如婴儿一般,她的肢体语言,也和孩童相差无几。   

  “她——”她愕然,有些诧异地看柳冠绝。   

  柳冠绝示意她噤声,接着点点头。   

  水君柔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惋惜,这么一个可爱女孩子,居然是个——   

  “柳姐姐,错儿要找哥哥,你带我去好不好?”段云错摇晃着柳冠绝的手臂,目光到处逡巡。   

  柳冠绝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好声好气地说:“错儿乖,你大哥现在有事,柳姐姐待会带你去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段云错又安静下来,只是默默地玩弄着眼前的碗筷,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打量水君柔两眼。   

  宴客厅中,觥筹交错,喧嚣不已。   

  “小姐,小姐——”   

  人群中,跑来一名丫鬟,贴着柳冠绝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   

  水君柔只看见柳冠绝的神色变了变,接着忽然站起。   

  “怎么了?”看她似乎有什么急事,水君柔好心地问。   

  “确实有些麻烦事。”柳冠绝对她点点头,再看看一旁的段云错,“水姑娘,可否麻烦你一件事?我现在必须要离开一会,能否请你在这段时问内帮我照顾一下错儿?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没有关系,我会照顾她的,你去办你的事情吧。”   

  不是没有看见柳冠绝的焦虑,想来是发生了大事   

  “谢谢。”柳冠绝向她道谢,接着携丫鬟匆匆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离去时,她回头,向主桌的位置望了一眼。   

  水君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对着大门的是展翘,他的左边是展玄鹰,右边是花弄影。她,究竟是在看谁呢?   

  微微叹息,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发现方才还安稳坐在一边的段云错居然不见了。   

  一惊,这非同小可。她连忙问旁边的正在吃喝的人:“请问,有没有看见先前坐在这边的姑娘?”   

  “是那个穿白衣的女孩子吗?”珠光宝气的妇人想了想,指指旁边家仆进出奉菜的侧门,“我看见她从那边出去了。”   

  ☆☆☆   

  “错儿,错儿……”   

  水君柔穿行在黑鹰堡中,四处寻找无端失踪的段云错。今日是展翘七十寿筵,几乎所有的人都集中到宴客厅,堡中显得有些冷清。   

  找了好几个院子,也不见段云错的踪影,她开始着急,害怕会出什么意外。   

  “错儿,错儿!”心下想着,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穿过一扇拱门,沿着青石路走着,推扦尽头的侧门,里面除了几堆乱石,什么都没有。   

  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关门声,水君柔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只见刘守明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靠在已经被关闭的门上。   

  “柔妹!”   

  他的叫声,令水君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柔妹,你究竟怎么了,我是刘守明,你不认得我了吗?”刘守明急切地说,朝她靠近了些。昨日里见了她,不料她身边却有一个水令月防护得紧,今日是好不容易见她落单,所以才找了个机会尾随她。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眼前的人,即使是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认出。   

  衣袖下的手紧紧捏成拳头,指尖狠狠地陷进了肉里。   

  “刘大人——”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七年不见,他发了福,额头已经开始有皱纹显现,老态了很多。   

  “我就知道是你。柔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会当了花弄影的——”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只是探手想要拉水君柔的手,没有想到却被她闪开。   

  没有料到她会躲开自己,刘守明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收回手。   

  “我当了什么,与你何关?”水君柔讥诮地反驳她。   

  将她的反问当成了默认,见她秀发绾起,已作妇人装扮,刘守明对展玄鹰的话更信了几分。又听到她对自己反唇相讥,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忍不住出言道:“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自爱,好歹你也出生书香门第,令尊令慈也是地方上有些名望的人……”   

  “刘大人——”水君柔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他们已经死了,你忘记了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犹如从冰窖中走出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连目光,也化为两道冰柱,直直地射向刘守明。   

  刘守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嗫嚅着说:“天灾人祸,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天灾人祸,是无法避免。”水君柔仰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是呀,是呀。”听她这样说,刘守明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试探性地发话,“你现在无依无靠,不如随我回去,好歹有个照应。”   

  七年的时间,她是越发美丽,不再是当年青涩的小丫头,多了成熟婉约的气质,令他移不开目光。   

  “照应?”水君柔轻笑,低垂下眼帘,“刘大人打算如何照应我?”   

  刘守明大喜,连忙开口:“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履行婚约,迎娶你过门。”   

  这句话,如果他在七年前说,她可能会感动,可能会立刻答应。可惜,现在对他说的这句话,她的心中,只有深深的厌恶。   

  “刘大人说笑了,我记得当年,你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我,‘凡府州县亲民官任内,娶部民女为妻妾者,杖八十。’”水君柔一字一顿地说着,“你说律法规定官民不婚,你根本就无法娶我!”   

  “这、这——”冷汗从刘守明的额际缓缓流下,他没有想到七年的时间,居然可以让温婉的水君柔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我还记得,我带着君皓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说过,我水君柔已经明珠蒙尘、清白不再,你将退婚书扔在我面前的情景,我还记得,难道刘大人你不记得了吗?”   

  不让他有辩解的机会,水君柔步步紧逼。   

  “我、我——”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高中榜首,进士及第,恩师要将自己千金许配下嫁,大好前途摆在他的面前,小家碧玉的水君柔,哪里会被他再放在眼中?   

  “你我婚约,在你为官之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定下了名分,哪里有什么官不官的借口?我一个弱女子,艰辛跋涉,长途进京找你,得到的却是你毁婚的翻脸无情。更可笑的是,君皓居然成了我红杏出墙的证据。七年来,你对我们不闻不问,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你要照顾我,要娶我?”   

  长久憋在胸中的怨气终于吐出,水君柔对着面前的人连连发问,逼得他退无可退,狼狈不堪。   

  “好歹我是水伯父亲自敲定的人选,你我当年也常在紫竹林品茗煮酒,不看水伯父的面子,也要念念旧情吧?”眼见水君柔根本不吃他的一套,刘守明厚着脸皮开始提起往事,希望能够打动她的心。   

  旧情?水君柔瞪着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卑鄙无耻,“刘大人,亏你还记得旧情啊。”手心的疼痛,手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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