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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牟家驮运粮食。冬季里,山里修剪的树枝等柴草,也是靠骡子驮运回来。 牟家在农忙季节抽调青壮年,收割他们的自耕田,佃户就无暇照料自己的庄稼。他们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于是佃户们相互之间达成了默契,收割麦子的动作就有些迟缓,常常跟监工的大把头发生冲撞,有的甚至动了镰刀,要把对方的鼻子或者什么部位削了去。 这时节,不是教训佃户的时候,地里齐刷刷竖着的麦子,就是白花花的银钱。在姜振帼看来,靠鞭抽棍打强逼穷鬼们抢收麦子,就是把力气用错了地方,耗费了时间,丢了银钱,还落了个狠毒的坏名声。 她倒有个好办法。 晚饭前,她派了腿子,悄悄去麦田挑选强壮的汉子,领到小灶里。那里已经让佣人炖了一只鸡,备了米酒。汉子见到这阵势,自然要惊讶和胆怯,不知道少奶奶对他的这份待遇,要让他做些什么。 姜振帼就微笑了说:“我今儿到地头去了,看到只有你这奴才很卖力,少奶奶是赏罚分明的,就要给你特殊的待遇。” 奴才听了,就要感动,就要内疚,觉得自己并没有特殊卖力。但听少奶奶说,明儿她还要去麦田的时候,就心安理得地吃了眼前的炖鸡,预备明儿在麦田使出浑身力气,给少奶奶个惊喜。这奴才并不知道,在另一个屋子里,还有一位奴才,正在吃着少奶奶特殊待遇的鸭子;在另一个屋子还有一个奴才吃完了一整只兔子。 吃完了特殊待遇的晚餐,他们心里想的都大致相似。 第二天,麦田里的光景就可想而知了。少奶奶坐了一把藤椅,在田头远远地张望。丫环翠翠给少奶奶撑了一顶蓝色遮阳伞,很是醒目。吃了鸡鸭的几个奴才,弯腰撅屁股,拼命挥动镰刀,都想在麦浪中一马当先。没吃鸡鸭的奴才,被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显得很难堪,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愤怒,嘴上说道:“好,你不是要显能吗?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于是也就猫了腰去追赶,并不想让前面的人在少奶奶面前抢尽了风光。 到后来,大半个上午,麦田中见不到有人直起腰,只看到撅起的一个个屁股,朝前一拱一拱的,把一垄垄的麦子吃掉了。 吃了鸡鸭和没吃鸡鸭的奴才们,心里都纳闷了:这些孙子们,今儿像吃错了药,怎么都突然发力了? 干农活一向走在前面的大把头张腊八,今天却被几个佃户甩在后面了,而且少奶奶就在身后看着,他就很焦急,心里骂那些佃户,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故意让我在少奶奶面前没风光呀!心里骂着,手下却不敢松力,一个劲儿追赶。 坐在遮阳伞下的少奶奶,对着一排排倒下的麦浪,很是得意,不由得脱口而出:“鸡飞,鸭撵,兔子满地跑啊。” 身边的翠翠,不知道少奶奶嘴里说的什么,眼睛瞪大了看眼前的麦田,却怎么也看不到鸡鸭的影子。 各家的麦子上了场院,山一样堆积着。这时候如果有一场雨,那就糟了。各家都忙着打麦场,大本营的劳动力远远不够,就从附近的佃户村抽调。各家的场院内,都有上百个青壮年,昼夜给麦子脱粒,然后扬场,之后把圆滚滚的麦粒,摊在场院上晾晒。汗水,强壮的身子,呼哧呼哧的喘息,亢奋的号子……都同那麦子,一起晾晒在打麦场上。庄园内佣人们也不知疲惫地忙着,把节日的饭菜送到场院,把烧开的绿豆汤端给汉子们。各家的老爷,这时节也知道打理一些家务,一次次匆忙地走过场院,手里拎着永远吸不尽的长杆烟袋;就连很少出门户的太太们,也到了场院,看着自家油光光的麦粒。 日新堂的麦子,比其他几家的多几倍,经常要晚上挑了灯笼夜战。日新堂门前享用放饭待遇的乞丐们,这时节真是帮了大忙,他们的组织者就是菜园旁居住的杠子。杠子一个人拖着个碌碡,能够一口气在麦场上跑十圈,比旁边架着的那头骡子都有力气。姜振帼出手也格外大方,不仅饭菜好、米酒好,而且场院边上,昼夜放着绿豆糖水,还有成捆的上等烟叶。???? 。 想看书来
《牟氏庄园》十一(2)
姜振帼每天都要到麦场上。奴才们怕太阳晒伤了少奶奶白皙的皮肤,就用麦秸搭了一个宽敞的草棚子,里面摆了一张太师椅,一个茶几。姜振帼和丫环翠翠就在里面坐着,看外面挥汗如雨的场面。 再后来,这棚子就成了几家太太们唠嗑的地方。月新堂的李太太和东来福的陈太太,常常坐在里面纳凉,跟姜振帼说一些女人们的事情。今年的打麦场就有点儿像过节,虽然依旧紧张,却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李太太看着麦场上的乞丐,对姜振帼说道:“都说好女不如赖男,我看侄儿媳就例外,心眼儿就是多,把别人卖了,别人还傻乎乎地帮着你收银子,你看这些叫化子让你耍弄的。” 姜振帼笑了笑,说道:“我要是没有这些叫化子心眼多,那我不就成傻子了?” “我们庄园上上下下,哪一个能比你?在你面前我们都像傻子了。当初你嫁过来时,文文静静的,谁能想到你一肚子道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哩。”李太太表面上说着恭维话,实际要把姜振帼讽刺一番。她以为姜振帼听不明白,说完了,就朝陈太太挤了挤眼睛。 “婶子说的有理,婶子的心长得咋样,我们谁瞧得见?”姜振帼毫不留情地回击了李太太,话锋犀利。 南来福的王太太觉得两个人的话都走了题,就忙打趣:“我知道,你们两人的心都是血红的肉球球。” 几个女人就笑了。 等到麦子晾晒干爽,佃户们就用布口袋装好,三斗一口袋,扛到庄园内的粮仓入库。管家带着账房先生们,站在粮库门口,每个口袋进库,就发给佃户一支竹签。粮囤节节升高,登板梯子也在升高,奴才的腰却一节节地弯下去。 姜振帼天天坐守在打麦场上,一直看着黄灿灿的麦粒入了仓,心里才塌实了。这是她经手的第一个夏收,她很想从这个夏收开始,去改变一些什么。什么呢?不是很分明,但她却实实在在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接下来,就到了去乡下的田庄收租的时候了。日新堂的六个账房先生各自拿了算盘,去相对集中的佃户村扎下营。账房先生们最忙的也就是收租子的日子,他们要在乡下居住一个多月,把收起来的租子就地入库。 负责催交租子的,是每个田庄的庄头。田庄就是牟家的佃户村,佃户居住的房屋和耕种的土地,都是牟家的,就连他们屋前屋后的树木,他们田间地头生长的一株野山枣之类的东西,也是牟家的。总之,佃户们除去他们的身体是爹妈给的,其余的一切都属于他们主子。 庄头由牟家任命,帮助牟家管理村子的一切事务,监督所属的佃户,及时给主子通风报信,在村子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庄头可以优先挑选租种的土地,并且享有两亩的免租田,用来饲养骡马,供牟家收租和赶集使用,还可以无偿修剪牟家的山林,作为烧柴。设立了市集的田庄,庄头还享有免交三石租子的待遇。当然,庄头要负责账房先生下乡收租、赶集卖粮的吃住费用。 庄头就成了牟家在田庄内的代言人。 庄头得知账房先生下乡收租了,就要督促本村佃户,尽快把应该上交的租子,送到账房先生扎营的佃户村。账房先生在那里享受着庄头的酒肉招待,然后张开了大斗,挑肥拣瘦地过量租子。 孙管家第一次作为大管家,单独为日新堂料理收租。临走的时候,姜振帼特意叮嘱他,让他掌管好手中的秤和斗,一粒不少地把租子收上来,说道:“有事多给庄头打招呼,让庄头料理去。” 孙管家嘴上应了少奶奶,就赶着几匹骡子,春风得意地下乡去了。只有离开了牟家大院,到了乡下,他这个大管家才能显出自己的身份。大管家下乡,代表的是庄园内的老爷太太们,在庄头和佃户们的簇拥中,就找到了一些人上人的感觉,尤其他手中的秤和斗,是权力的象征。牟家的斗,有内在的玄妙。里面设置了一块活动的木板,收租的时候把木板翻下去,放租的时候再把木板翻上来,这一上一下的倒腾,就差了四五斤粮食。还有,管家如果高兴了,可以放平斗,不高兴就要放满斗,平与满,一斗又相差一二斤。 来交租的佃户,把麦子倒入斗里的时候,热切的目光就盯住了孙管家的那张脸,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这正是孙管家需要的。他把一只手插进了斗中,抓起一把麦粒扬起来,总会飞起一两片糠壳,他就喊道:“怎么搞的?连屎带尿都装来啦?” 佃户就忙给他赔笑脸,恨不得把那一两片糠壳吃进肚子里,说:“二主子,可不是成心的,可不是成心的……” 他就在一种满足中,斜睨了眼睛,让麦子从他的斗中淌过去了。倘若他不高兴,还可以捏几粒麦子放入口,然后说麦子不饱满,麦子不干爽,等等。随便一个什么理由,都可以扣除几斤麦子的。大多数的佃户,被无端地刁难了,也就吃了哑巴亏,不敢跟他理论;有一两个理论的,结果不是被扣除更多的麦子,就是被庄主狠踢两脚。 有一个姓李的佃户,被孙管家无端扣除了几斤麦子,心里很不痛快,就与孙管家争吵起来,被孙管家打了一个嘴巴。这姓李的佃户脾气有些暴烈,抄起了一根木棍,朝孙管家劈去,差一点儿索了他的命。 庄头亲自去了日新堂,把事件报给少奶奶。庄头因为自己的田庄出了这个姓李的佃户,一脸的愧色。他反复说:“这东西,简直无法无天,要抗租,少奶奶要给他一点儿颜色。”????
《牟氏庄园》十一(3)
其实,这并不是姜振帼希望看到的。日新堂的佃户要抗租,传出去很没有脸面。她心里明白这是由于孙管家不得力,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不能放任下去。想了想,她就派了腿子,去县衙门告了官府,顺便让腿子给罗县长捎去了一些银钱。姜振帼是不想破费这银钱的,却又必须让佃户们看到牟家不可侵犯的神圣,所以掏了银钱,心里就恨起姓李的佃户,把事情告诉官府的时候,额外增加了一些罪状。 几天后,这姓李的佃户被官府的兵丁狠打一顿,关进了大牢里,要在一年半后才能再见天日了。 姓李的佃户进了大牢后,孙管家更神气了,佃户都怕得罪了他,早早地把租子交齐了。但心里,却把仇恨的种子埋下了,倘若哪一天气候适合,种子便在心里发芽,最后闹出乱子。 大多数收来的麦子,都是就地入库。孙管家从佃户中抽调来骡马,驮着麦子朝粮库运去。通往粮库的路上,排了几里长的骡马队,骡马的丁当声,不绝于耳。 牟家在相对集中的佃户村附近,都设有粮库,总计五十余个,分布在整个栖霞境内的各个角落。有粮库的地方,一定有市集。农闲的时候,账房先生们就要到各个粮库挖了粮食,到市集上叫卖。到了那时候,路上骡马队的情形,跟现在大致相似。 牟家最大的粮库在大柳家村。这里地势平坦,有良田万顷,附近的二十几个村庄,无一不是牟家的佃户村。从祖上起,牟家就在这里建造了粮库,最初只有一百余间粮仓,历时百年后,被子孙扩建到了二百余间。粮库建造得气势宏伟,宽敞亮堂,每间房屋的后墙,都留有通风口,顶部是设计巧妙的百叶窗。仓库围墙高十二尺,宽三尺,环绕了近三里。外面临街的围墙,用青绿色的石块垒砌而成,在阳光照射中,泛着莹莹的蓝光。大柳家村的几十户人家都是牟家的佃户,就被围墙围在当中,给他们配备了土炮和火枪,在耕种田地的同时,又肩负了看守仓库的责任。 大柳家仓库,自然是夏秋两季收租时节最热闹的地方了。庄园几大家的管家,最终都要蹲守在这里,监督账房先生把在附近收下的租子,运来入库。 管家们各为其主,都在这里兢兢业业地把守入库的关口。他们白天虽然也能遇见,却是很少闲聊。到了晚上,仓库围墙的大门紧闭了,几个管家就要凑在一起,喝着酒,互通信息,议论各家粮食的收成,议论将要上市的麦子价钱。看起来都是说说笑笑的,但各自的心里,都防范着,从嘴里说出的话,没有几句可信的。 往年,几个管家都是围在日新堂的大管家易同林身边,听他的摆布。但今年的孙管家,就没有这份待遇了。况且,他如何坐上了管家的椅子,月新堂的管家李连田是知根知底的。孙管家见了李连田,自己也就矮了三分,跟李连田说话的时候,一些本不该透露的信息,也就说了。 麦子都入库了,各家老爷得了消息,终于可以松口气儿了。日新堂今年的麦子,比往年多收了上百石。姜振帼把账本过目之后,便有了闲心,又看她的《红楼梦》去了。 小少爷牟衍堃,因为认识了一些字,见了书就要看几眼。少奶奶放在床头的《红楼梦》,就被他读去了几行诗句。 牟先生在课余时间,喜欢独自吟诗,对云,对雨,对着一只翻飞的燕子,抑扬顿挫地吟诵。这天,他正忘我陶醉的时候,不想一边的牟衍堃,也脱口而出了一首诗: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这诗,牟衍堃并不解其意,却认得这些字,翻阅《红楼梦》时偶然发现,原来母亲常对他吟诵的诗,躺在这里面,于是就被他记住了。 牟先生吃了一惊,问小少爷从哪里看来这诗。牟衍堃就告诉牟先生,是从母亲的书内看到的。牟衍堃看到牟先生不知何故,竟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瞅着他,就又说:“真的从我妈书里看来的,不信我把书给先生拿来。” 等到姜振帼再来私塾巡视的时候,牟先生就故意找了理由,把话题引到了读书识字上,说牟衍堃的阅读范围很广,竟然能够背诵《红楼梦》中的诗词。 姜振帼略有诧异,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知道牟先生一定猜到了,小少爷是从她那儿偷看到《红楼梦》的,而且知道牟先生引出这个话题,是要探究她是否读了这本书。她看了一眼牟先生,觉得他并非那种粗俗男人,于是就实话告诉了他,说:“我没事的时候,随便翻翻的书,或许被他看去了,好在他也看不出个究竟。” 牟先生说:“别说小少爷才七岁,就是七十岁的读书人,又有几人能够读出味道呢?” 姜振帼就问牟先生,说:“看样子,你也读了这书,觉得好吗?” 牟先生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忧伤着,说:“书好,诗也好。” 接下来,牟先生就背诵了其中的一些章节,姜振帼也应合着背诵。这情景,倒不像一个少奶奶同一个私塾先生的对话了。 背诵到后来,牟先生大概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不由得背诵起那首“飞鸟各投林”的曲子:“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这首诗无意间触怒了姜振帼,她突然喝道:“闭嘴!”????
《牟氏庄园》十一(4)
牟先生这才明白此曲不应该在这里背诵,或者说还不到背诵的时节,忙住了嘴。 少奶奶哼了一声,扭头去了。 她走出了私塾,自己却不由得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我少奶奶决不会让日新堂食尽鸟散! 就在姜振帼吟诵“红楼”诗词的时候,月新堂的二爷牟宗升,却看到了良机,对自己的大管家李连田面授机宜,在麦子的市集上下了黑手。按照惯例,麦子入库后,趁着秋收到来前,要卖出一部分,剩下的等到来年春上,再抛到市集上。卖粮前,管家先携带了小部分粮食,到市集上叫卖,投石问路,摸清了行情,再将大批的粮食投放到市场。 李连田抢先在几个市集上,以低廉的价钱,抛出了少量的麦子,干扰了眼下的行情。日新堂的孙管家不知有诈,接连奔走了几个市集,发现今年小麦的价钱很低。他正犹豫时,李连田主动找上门来,说道:“孙管家,今年的行市不好呀,你这儿咋样?” 孙管家连连摇头,说麦子看来要等到明年春上再卖了。 李连田就说:“我家二爷可是不让等了。今年小麦丰收,到了明年,家家都有余粮,行情更臭。眼下的价钱,恐怕是最好的了。” 到了第二天,孙管家果然看到月新堂成队的骡马,把麦子从大仓库内驮了出去。他不知是计,也慌忙让几个账房先生,驮了麦子去市集叫卖。其实,李连田只把很少的一部分麦子运到了市集,大批的麦子从大柳家粮库驮出去后,又转移到了别的粮库。 孙管家觉察到上当的时候,已经晚了,日新堂几千斤麦子被市场上看不见的黑手抢了去,而且邻县的一些买主都找上门来,围在粮库外等候着收买日新堂的麦子,终日不散。姜振帼得知后,当即就是一身冷汗,把跪在面前的孙管家一顿臭骂,仍不解恨,就拿了身边的藤木棍,抽他的脊背。打完了,扣了他半年的年薪,但对事情却无补。她想来想去,猜想到是自家人做了手脚。在栖霞境内的市集上,能左右市场行情的,除去牟家还能有谁? 虽然知道是同室操戈,但却没有真凭实据,说不出嘴。姜振帼只能以掌门人的名义,召开了家族议事会,紧急稳定市集行情。 二爷牟宗升的粮库内,囤积了日新堂的麦子,却装出受了莫大损失的样子,说道:“今年莱阳一带的粮贩子,动手很早,我们被他们算计了。月新堂的几千斤麦子,卖了个牛粪价钱。” 这话,是故意说给姜振帼听的。 尽管姜振帼的心尖尖疼得在颤抖,却仍旧一脸的平静,说道:“牛粪马粪的,总算有个价钱。从今儿起,我们牟家的麦子暂停上市,把市集上的价钱抬上来。几位叔叔可要叮嘱好了管家,真要自家人暗中较劲儿的话,日新堂扔掉库房内一半的粮食,就叫栖霞的市集两年不开张。” 此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足可以震慑几家老爷——真要较起劲儿来,他们是要被日新堂击垮的。 几大家的爷们都点了头。 从老爷楼的议事厅回到少爷楼,姜振帼心中郁闷,就让翠翠取来了米酒自饮。不想所喝的米酒,味道全不似从前,她就把佣人喊来询问。佣人告知,这米酒是自家的酒坊里新酿制的,没有错。姜振帼这才想起,怀有酿酒绝技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