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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自己变了,究竟是哪变了,他懒得去想。年念说他现在像个男人了,他也觉得是这样。回想过去的日子就像是被阉割过了一样,不是个男人,也算是半个吧。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小三的最大优点是心无一物。这样就不会有烦恼。也不会记忆,当然是那些坏的记忆,他从把它们抬上台面。
年念开始在学校里排练话剧了,和那个男老师在一起。她希望通过这给自己找条出路,她很有天分,那个男的这样认为。
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他鼓励她。
年念会把他和她说的话一句一句的照搬再给小三重复一遍。
你是什么意思?小三装作愤恨的说。
你猜啊?年念说。
你不是说你都不了解你自己,何况是我。小三说。
这是什么理由,亏你还长个脑袋。年念说。
不过小三相信年念对自己的感情,这个女人让人捉摸不透,但她远远还没有和自己分道扬镳的理由。
这都是啰嗦,女人的天性,他说。
仿佛自己真的很了解女人一样。钟像坏了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走着,突然变成了滴滴答的响声,看着看着,它就丰富起来,但略显无意义,时针指向十二点。
睡觉吧。他说。
你不会吃我老师的醋,年念问。
估计他还没有到我吃醋的水平,小三眨巴了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脸谱真厚,年念喟然叹道。她习惯性的把脸皮叫做脸谱,小三的脸笑着很美,她说他是五线谱上的音符。
快点睡觉吧,明天我还要送你去找那个老男人,小三着重说了“老男人”这三个字,听上去很解恨。
年念关上灯,发现小三已经睡着了,她推了推他,还是没有动静,也睡下了。
真的变成熟了,宠辱不惊。她想。男人远没有女人的嫉妒心强,她对自己说。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又是繁忙的一天。为了争取在这次话剧中有好的表现,她已经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她不想失败,谁也不想失败。
很累了,分针又走过了半圈。
(九)
她小心翼翼的在小三的脸上亲了一下,自己也睡觉了。整个房间里只有钟在有节奏的响着,来来回回的萦绕。
星期三,天气晴。天空中一点掺杂都没有,比昨天干净很多了。小三的心情也很好,他说好了要去送年念的,他试图起床,真的很冷外面。
他扭头看见年念还在熟睡,忘记了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外面的太阳已经缓慢的从天一边蹒跚而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起床。
他动作笨拙的做了甜点,冲了杯牛奶,其实这都是超市里的成品,稍稍的加工就可以了,年念告诉他自己起床做就可以了,他还是很坚持的这样做了。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小三说。
承诺,年念想起来了小三对她的许诺。他会仔细的爱她一辈子,信誓旦旦的样子热得年念一直发笑。
有你的日子真好,年念说。
那就要好好的爱我,永远和我在一起,他感觉这不应该由一个男人说出,可是他确实是如此说的。他嘲笑自己的多情,不过这无关紧要。
年念一脸幸福的样子,有时候她不相信自己应该有这样的幸福,它本来是该和自己有很远的距离,现在,触手可及。
牛奶在年念的嘴角定格成快乐和感激,她说,我是个幸运的女人。目光朝向了小三。
她自己都甚至开始嫉妒自己,嫉妒自己的幸福。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嫉妒自己呢,甜的发蒙。
你怎么一动不动,有心事?小三看着她傻傻的样子问她。
她莞尔一笑,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相信爱情吗,现在我相信了。
有些人是可以改变的,小三说。
她说的是真心话,原来那么坚决的信念都可以为之改变。
本来我以为自己看穿了那些爱情的童话故事,可这一切从你出现在我身边,我发现自己以前一直生活在被掩盖的阴影中。年念说。
为了我最爱的人,今晚我要给你做烛光晚餐。小三说。
曾几何时,小三和年念在一起也只是一种形式的东西,好像是为了弥补一些东西,就想螺丝钉和螺丝一样注定在一起才会构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小三和年念就是这样。
晚上你不要等我回来吃饭了,今晚可能还会加工,话剧到了关键时刻了,都在加紧排练。年念说。
小三没有言语,年念知道小三的性格,他决定做的事情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使是错的,何况这件事情呢。她也不在固执了。这反而增加了自己的幸福感。
有一个男人在乎自己。她已经别无他求了。
早上小三把年念送到学校的时候,她笑着和小三分别,阳光刚刚升在八点钟的方向,很温暖。年念和小三再见,拥抱了一下,小三就回学校了。他看见年念今天比较开心,自己的心情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是很满满的喜悦。
徐父没有再强迫小三出国,小三还是照常的回家要钱,因为他有个女朋友在身边。对这一切刚刚新开始的美好,小三没有理由心里会不充满幸福感。
昨天又在学校里度过了无聊的一天,虽然自己的心情很好,环境很好,可无聊和好还差了很远。他不想把这美好的一天因为变成昨天无聊的重复。
他想做一些改变。最少是改变自己。想想到这些东西,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
(十)
学校沉寂在彻底的安静中,很少见到人。偶尔会有一声响声从某个教室的角落里或则是走廊里擦过。很难听。带着刺入耳膜的难以抗拒,小三加紧了步子。
他荡开了这层层的寂寞,拨开后,一切都在缓慢的发黄,并且不是秋天单一的黄。黄色的巨大,铺天盖地而来,席卷了每一个张开的口,裂缝,向下倒挂的虬枝。
自习室的暖气片开着,温度很高,和外面的深入骨髓的凉截然相反。温暖的精灵在腾空,呈现在硕大的玻璃里面,有的横空出世,有的头破血流,黑色的精灵流淌着蓝色的血液。活着的,死了的,极其夸张扭曲的面孔,让人担心这会真实的发生。
谢星宇坐在教室东南方向的一个角落里,小三费了很大的劲,张大了瞳孔,去搜寻谢星宇的存在。
他没有来,小三告诉自己。
不可能,除了自习室,他很少会去其他地方。他想。
谢星宇很少和自己联系,上次还是曹阳给他打的电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己确实有事,就让曹阳挂了。
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的生活都是循规蹈矩。似乎自己很了解谢星宇。有时他会对谢星宇有种说不出来的仇恨,那只是偶然闪现,瞬间湮灭,谢星宇不失为一个好兄弟。
所有的人头都压得很低,他还是没能找到谢星宇。他向教室的后面走去,那样视野会开阔些。
脚步声仄仄的敲打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他故意加重了这种响声,好让每个人都能抬起头。也许是自己对教室里的安静表现的不满。
还是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终于在那个角落里他看见了谢星宇。面前放了厚厚的书,一本一本。脸色发白,很久没有见光了,小三小声的对谢星宇说,并且指着谢星宇的脸。
谢星宇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突然想起你了,小三说,小三确实是突然想起的谢星宇,也是突然来这儿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谢星宇想起要问小三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真无聊,就不知不觉的走到这儿来了。小三说。
出去说吧,谢星宇示意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发出声音,这声音在别人看来是特别的难以忍受,被莫大的安静吞没,以示抗议。
谢星宇走和小三并排走出教室,他们径自去了台球厅,还没有什么人,找了个靠里面的台。谢星宇说角落里总是给人安全感,仿佛每个时刻都会有人在旁边偷窥他。
上次曹阳给我打电话说你生病了。小三说。
没有,就是脑子这儿嗡嗡的作响,热得厉害。像扭曲的墙,即将塌陷,但是却歪曲的没有倒下去。谢星宇指着太阳穴的部位。
曹阳听上去很伤心。小三说。
可恶,谢星宇说。黑八在仓口的位置转了几个圈后又弹出来了。谢星宇撇下小三一个球暂时领先。该你了,谢星宇提醒小三,自己擦杆去了。
砰砰的两下,小三连带着进了六号球和黑八。
上次我在我表姐的医院里,她是心理医生,你知道的。其实我是讨厌去那儿的,毕竟别人都会认为你是精神有问题。说实在的就是精神病。谢星宇装作哭笑不得的样子。
她怎么说,小三说。他又开了球。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问了问我几个问题,我照实答了。谢星宇说。
恩,球应声入网。小三没有看谢星宇,看来这和心情有关,球进的很顺利。小三感谢今天的好心情。
(十一)
谢星宇一脸无奈的苦笑看着球一个一个入袋。
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狗屎踩得这么准。谢星宇说。台球厅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学校的学生。人影晃动,笨重的外套,他们两个脱去了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白球倒钩,黑八随即入袋。谢星宇赢了这局。小三给谢星宇使了个鄙视的手势,他没有理会。
台球厅的门开了,关了。又开了,又关了。换了好几拨的人,他们俩还没有离开,现在他们还是平局,僵在那里,应该有个结果,他们在心里对自己说。很少会出现平局,要分别出来,每次打球都是这样,小三和谢星宇形成的默契。
是尉迟文和你提起我的事。谢星宇问。
是的。小三脱口而出。
你有什么准备吗,谢星宇指的是过几天召开的招聘会。
没有准备,管他呢,我不指望能够从那群孙子那里找到个工作,我去我爸那儿。小三说。
谢星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三,关于他和徐父闹翻的事情他有些耳闻,只是从没有向小三提起。
为了年念,我决定不出国了。他没有提具体的细节。谢星宇也没有过问。
这完全是不沾边的两件事情,你说具体点。谢星宇说。他感觉小三说话忽然有些不靠边了,漫无边际的迂回。这是谢星宇大为恼火的,小三经常让谢星宇找不到北,没有方向感。
对之乎者也的痛恨才是小三决定不出国的根本原因。出国之于小三只是换汤不换药,小三比谁反应的都快。
你难道不了解我,我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子。一个字,烦。小三说。
我也不想把整个青春浪费在一页页的文字上,可是这样或许会有更好的出路,我说不清楚。谢星宇说,很多人都选择了这条路。
是什么样的路,谢星宇没有触摸过,他想象不出,也许按着自己想的那样,趋于完美。理想总是让人显得格外亢奋。
谢星宇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谢星宇也包含在内,具体是什么,有些不太具体,和现在不一样是肯定的。他说出这些,小三正在对局势进行审时度势,显得格外小心,细节到每个走位。
这不是你的作风,谢星宇显然不明白小三为何今天这么较劲。
我尝试着改变,小三说。谢星宇不明白小三说的改变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想做任何的推测。考研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他认为小三没有具体在听,应该是全身心的放在这局上,从开始到现在他很少回输过,只是运气不好这会儿。他下定决心赢了小三这局,教育教育这小子。
绿色的台,只剩下两颗球了,两人各自一颗。谢星宇说这局打完了就不再打了,无论输赢,小三应诺,面带诡异的笑容。
相扑手在场上来来回回的会进行很多个回合,斡旋,发力,纠缠,虎视眈眈,只为最后那制胜的一搏,对手不在起来。
两个球在台上也是迂回了好多个场合,吸引了旁边站着的人,他们在猜测谁会赢得最后的胜利。是小三还是谢星宇。
无聊中的一处闹剧,人们议论纷纷。对这局投入莫大的兴趣。
三个球纠缠在一起,黑八在最靠近仓口的位置,剩下的两个球紧贴着黑八。无论是谁碰一下黑八都会陷入袋中,自然也就输了。两个人只能一次次的犯规,白球在台上没有轨迹的走着,却是没有碰到那三个球。
看的人也觉得无趣,失去了耐心,纷纷散去。小三和谢星宇也离开了台球厅。三个球还纠缠在一起。
我输了,谢星宇说。
因为是谢星宇犯规在先。小三其实是和自己较劲,不为什么,心情好,心情好的人都会较真,这是小三的性格。
打平了,小三更正了谢星宇。
(十二)
小三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阳光照进眼里,淡淡的茶叶的甘苦,说不出的沁人心脾。羽毛一样的温暖抚摸着每寸肌肤,在身体上丝绸一样光滑游走。花一点时间就可以完全适应这种温暖。
白的沙滩,海鸥,不经意间闪现的身穿比基尼的美女,从地平线露出的船桅,海天一色的蓝,无尽无边,随着轻轻漾起的海浪涌来。
美好的冬季的难得的一天。小三数着整齐波浪过完。
年念果然回来的很迟,挂钟指向八时,还没有回来。小三布置好桌子,特意在回家的路上买了瓶红酒。
长长地甬道漆黑异常,不久前路灯被砸坏了,物业公司迟迟没有安装新的路灯。小三竭力在甬道中找寻年念的踪迹,毫无知觉的走到了尽头处。
点了根烟,忽明忽暗,鬼魅的牙齿生长出来,在黑夜中划破一道狰狞的伤口。小三走过来,又走过去。
年念不喜欢闻到烟味,他看到这闪现的烟头,立刻把它扔在了地上,象征性的用脚踩了几下。有些焦急。
有一辆车在甬道口停了下来,打着前照灯,照向这儿,小三本能的用手臂挡住了光线,从袖口的方向向灯光看去。白色的轿车,应该是的,显得和纯的黑色格格不入。看不清是什么牌子,灯光重新也被加亮了,小三闪到一边的阴影里。骂了句脏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敲打地面的节奏中传进小三的耳朵。他看见年念正朝向他走来,他立刻明白了刚才那辆车是送年念的。
年念向车里的男人招了下手,就径自朝这边走过来,小三迎上去,相信年念也看到小三了,车灯开着,倒了过去,走掉了,重新又回到了黑暗。
小三能看见年念,他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
本来那个男人是小三头顶上随时都可以引爆的炸弹,现在却丧失了威胁,小三说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倒是年念先说出了送她的人,她同学的爸爸。因为天黑,就一块回来了。她不希望小三想的过多。小三和年念相拥朝甬道的另一端的门口走。
烟头没有被踩灭,发出微弱的光,在黑色里尤为突出。小三经过,这下用力的踩在上面,这是他习惯的动作,连眨眼睛的力量也融入其中。
房间是小三事先布置好的,黑色的眼睛,房间里没有一点的光可言,彻底的黑暗。
年念说开始,小三点好蜡烛,放好餐具,开始了。年念说结束吧,就结束了。
不合时宜的香槟,在大脑皮层上引起阵阵骚乱。男人不可以没有性,年念同意小三的观点,*本身就是一场水到渠成的艺术。
在小三看来,年念是个大师,大师的艺术不是隔靴搔痒,而是一语中的。小三也和大师距离很远。年念说告诉小三这句话,小三哈哈大笑。
失去了重量,像梦一样,轻轻的,梦不现实。弗洛伊德那个老头非要在梦里强调性的重要性,可小三实在的感觉到了年念的身体。
那是梦中所得不到的,多么好的夜。估计那个老头看见了,也会蹭一鼻子的灰。
梦,毫无意义。
(十三)
冬天已经过了一大半,北京的冬天尤为如此。我看见小韩,发现了时间走得真的很快。时间过得真快,小韩和我感叹到。
本该将一些东西记忆下来却没有,于是就忘记了,你只有在没有知觉走过日子的结尾看见它的只言片语。
小韩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他说这是为了我好。我和小米的关系不好,他能看的出来。我告诉他我可以去送他的,他在电话里嘲笑我,然后泣不成声。
他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终止了通话。
我想自己安静一段时间,你不要来找我,这段时间过后,我会去找你的。他给我发信息说着这些话,我并不认为这些话恶心。
走了就走了,某天他又突然站在你面前,穿着你熟悉的衣服,还有那些熟悉的动作,语气,第二天他又回来了。
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
回来就好,至少还有个工作先做着,不用为生活发愁。我说。
我回来和你道别的。只有你是我的朋友。他的神情凝重。
他和我去了一贯熟悉的夜店,还是老样子。也许是时间真的揍得太快忘记了把变化记录下来。
女的,男的,相拥而饮。到处都是女人的身影,整个吧台,整个舞池中央。小韩不擅言语,大厅的音乐开的很high,常常我听不见他说出的一句话。
调酒师调了一杯酒,递给了旁边的女人,她一饮而尽。又向调酒师要了一杯。
来这儿的有两种人,有事的和没事的。刚才的女人属于有事的那种。小韩说。
那我们呢。
无所事事。
夜店的女人是经常变化的,很多人是不会做太长的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她们说是为了新鲜感,其实是为了安全。
她们很少会主动去找你,除非倒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们认为这是最后的尊严,卖也有等级的,不能贱卖。在众多的女人中,她们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并且生活在光晕的后面,更多的人是为了纯粹的娱乐。警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小打小闹的事情会让他们无比难受。
为了那份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