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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乱跳。
“快上树,这个地方很安全。”
他俩爬到树干上坐好后,夏莲喘息着轻声问道,“你找我想说点什么?”
“我想……我想说……”
龙小鹰突然感到浑身闷热起来,急得身上直冒毛毛汗,刚才胡思乱想都没想到正道上去,夏莲这一问,感到就像上课正低头偷看小人书,突然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一样,没有准备好,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哗——寂静的雨林里传来一棵大树倒下的声音。
当热带雨林中的一棵巨大树木倒下时,森林中就如同开了个“天窗”,这片土地马上就会成为荒草和灌木的乐园。从高山上滚落的树种、随鸟粪带来的种子都会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过不了多久,随风飘来的兰花孢子会轻松跃上初露峥嵘的小乔木上,盛开出美丽的花朵,藤本植物也会不失时机地攀上小树,竟相绽放身上的绿叶。而在地面潜伏的小花小草,也会为争夺阳光而展开拼死行动。
又想到哪儿去了?此刻,龙小鹰心里就像长满了蓬勃发展的植物,越来越乱,乱做一团。
“我……我……马上就告诉你……”
一个平日胆大精明的人,在心上人面前为何会变成这副傻相?思来想去,他找到了个开脱理由。这也难怪,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每天都在打转,这个时候正好是头朝下,脚朝上被倒挂着的时候,脑子短路也就不足为奇了。
月光穿过密林,在恋人身上洒下一层幽蓝光芒。偷偷打量夏莲,她低头地坐在树上耐心等他说话,端雅娴静,有如深山里静悄悄盛开的一朵娇美兰花,这朵娇美兰花似乎在世上已存在很久很久了,今天终于来到了他的身旁。
怎样向女方表达爱情呢?战争电影到看了不少,但在爱情方面表达得不多,他只记住罗马利亚影片《多瑙河之波》中的一个境头,有个长相粗鲁的船长和一个漂亮女孩搂搂抱抱,表达爱的方式就是船长抱起女孩对她说,我要把你丢到河里去!难道革命时期表达爱情的方式就需要如此猛烈吗?
看着身边这个矜持而安详的女孩,乌黑长发披在洁白衬衫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稍微抬了一下,又垂下睫毛注视着垂挂在树上的脚尖,轮廓优美的鼻梁,娇柔的嘴唇,滑如凝脂的皮肤,细柔身姿被月色陶冶得美得出奇,堪称人间花朵与天上星辰争辉。
总不能把夏莲也抱起对她说,我要把你丢到大树下面去吧?地面上虽然长有茂盛的青草,但厚度还不够,应该温柔一点。
表达爱意的话该怎样说?龙小鹰在想,如果说你工作表现不错……又不是指导员。如果说我对你有好感,不行!这还远远不够,说了也等于白说。如果说我爱你,呸!太唐突,小资产阶级情调,而且太老土了。干脆就说我们结婚吧?这到还不错,但不现实,不够结婚年龄,按革命要求好像还差得还很远呢?
相恋的人心灵应该是相通的,如果平常没有这份感觉,甚至于还有语言障碍,那最好是有自知之明,远离烦恼,但夏莲很支持他,从没在工作安排上跟他顶过嘴,她是个有着聪慧头脑的精灵,相信不需要多说,一定能够理解他的话。
龙小鹰两手不停地搓着膝盖,再次鼓起勇气对夏莲说,“我们……我们俩在一起……都呆了这么久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不明白,你没有说什么呀。”
夏莲摇摇头,她那充满神秘感的气质,就像夜晚森林中的静谧。
“还不明白?”龙小鹰着急了,“打个比方,我们在一起跳过《长青指路》,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像洪长青跟琼花一样吗?”
“像他们俩?他们俩之间只有纯粹的无产阶级感情,根本就没有爱情,你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对!不对!全搞错了。我要说的是,我们俩之间根本就没有无产阶级感情,纯粹全是爱情。”
“这就是今晚你约我出来的目的吗?”
“对!对!你能接受吗?”
“噢——那也不必跑这么远来说吧?”
“怕你不同意,在连队上闹起来不好看。”
“怎么会呢?其实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然深山里这么险恶,我怎么会偏向虎山行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真的?你理解我的意思了,真是太快乐了。”
其实,夏莲早就料到龙小鹰约她出来的目的,她很高兴龙小鹰终于戳破了这层纸,说出他们俩深藏在心里的秘密,这也是她向往已久的事,因此,才会不惧黑暗、不惧虎豹、不惧路远跑了过来。
“小鹰!我让家里帮你买了一双皮鞋,等会回去就拿给你,好吗?”
“那太好了!谢谢。”
“还有一点要求,从今往后都不许再打赤脚,西双版纳气候炎热,被树枝戳破化脓得个破伤风还了得,知道了吗?”
“好的!一切都听你的。”
……
没有经历过磨难,就体会不到得到的甘甜,是共同的苦难经历,撞开了他们紧闭的心扉,热恋中的少男少女一但打开了心扉,就像热带雨林开了“天窗”,争奇斗艳的植物纷纷争先吐露生机。
夜已经很深了,双方还深深沉浸在初恋的缠绵中,相互间就好像被磁场吸引着一样,爱的细语如河水滚滚绵绵不绝,他们一直在编织着亮丽的青春梦境,忘记了地球还会转到白天,就这样如痴如梦地度过了几乎一个晚上,但觉得只过了1分钟。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46 六六六
从连队传来的雄鸡报晓声,惊醒了这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恋人,没有手表,他们猜测,这个时间,大约是凌晨五点左右。
“啊——时间过得真快!老波涛家的鸡都催我们回去睡觉了。”夏莲叫了起来。
“快走!趁现在大家还未起床,我们得赶快回去。”
龙小鹰从树上跳下来,又把夏莲也抱了下来。月已西沉,眼前黑乎乎一片,谁也没注意到月亮是什么时候落下去的?现在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前行,好在这条路经常走,没遇到任何障碍就摸出来了。
连队上静悄悄,灰黑的草房里没有一点响动,劳累了一天的同志们都在睡梦中。
“很安静呀!一个人都见不到。”夏莲愉快地走在路中间。
“别走路中间!靠近墙脚走。”龙小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为什么?”
“这个钟点正是起夜的时候,你走在路中间,如果房门大开,突然冲出个起夜的男生来,到时候是吓到你还是吓到他?”
正说着,就听见竹门哐!的发出一声大响,一个只穿条短裤的黑影从屋里冲了出来,跑到路旁的芭蕉树下方便去了,吓得他们赶快蹲下。
“你怎么这么有经验啊?”夏莲悄声问道。
“缺乏营养,每天都这样。你们女同学不就是用个脸盆在屋里解决吗?半夜把我们都吵醒了。”
“啊!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对了!上次煮鸡枞的会不会是尿盆呀?”龙小鹰问。
“被你说对了,半夜起来不敢出门,只好拿洗脚盆来当尿盆,这就是买两个盆的道理,明白了吗?这也就是我没有吃鸡枞的原因。”
“哇噻!好想吐。好在胃里没有东西,要不然全吐到你身上去了。”
他们不用担心小声说话会被听见,劳累了一天的年青人磕睡特别好,这个时候爬起来也就跟梦游差不多,一进屋就会睡着了。
看着那个男知青昏昏沉沉走回屋里,夏莲担心地问,“不知道我们还进得去屋吗?”
“为什么进不了屋?”
“我们睡觉时都用铁线把门插上。”
“我们也用锄头把门顶上。她们没见你回来,一定会给你留着门。”
“为什么大家不来找我们?”
“那就是事情暴露了。出门前我曾跟韩红伟说过这事,目的是让他支开尚骁岗他们,估计到了很晚都不见我俩回来,韩红伟就把这事告诉大家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来到夏莲的宿舍,龙小鹰用手一推门,虚掩着的破竹门晃动了一下,“果然,没有插门。明天她们问起就不用隐瞒她们了。”说着龙小鹰将竹门轻轻抬起,以免打开时发出讨厌的嘎吱声。
夏莲轻手轻脚走进屋内,转身关好房门,隔着门缝向他摆了摆手,龙小鹰才放下心来。他又叮嘱道,“插上门。再见!”这才告别了夏莲。
转身去推自己的房门,果然也是开着的,走进屋悄悄爬上床,头一靠上枕头就睡着了。心里有着太多的牵挂,看似睡着了,但控制不了的思绪还在梦中延续。他梦见和夏莲坐在大树上喃喃细语向对方倾诉衷肠,谈生活、谈工作、谈革命理想,醉魂幽语在耳边萦绕不绝,许多的爱还来不及表白,就被一个动物粗暴地打断了!冷不防身后刮来一阵风,一个黑影牵着藤条从高高的大树上飞扑过来,一把抓起夏莲,嗖地一下就跑到森林里去了。黑暗中只听见夏莲惨叫一声,“小鹰!”顿时就连影子都不见了。
嘘——屋外发出刺耳的响声把他惊醒了!是哨音。
“起床了!”值班员在外面叫。
龙小鹰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湿漉漉全是冷汗!心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是个梦还是昨夜发生的事?他感觉好像失落了一些东西,会不会已经失去了她?赶快翻身下床,要去看看夏莲还在不在?
身下的篾笆床被他搞得发出了很大的响声,惊动了韩红伟。
“小鹰!什么时候回来的?”韩红伟躺在蚊帐里问,
“早就回来了。”
“还好你之前告诉了我你和夏莲的事,到了睡觉的时间,隔壁屋就来我们这儿嚷着要去找人,我只好把夏莲的事告诉了她们,要不然,昨夜全连队可能都要打着火把进山去找你们了。”
“我正要去找夏莲。”
“找夏莲?难道昨晚她没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听见他们的对话,王辰盛爬起来指责道。“小鹰!兄弟之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知道了吗?不然你败露得更快。”
“没有什么事,吹哨子了,我要去看看夏莲起床了没有。”龙小鹰要去落实刚才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初恋的人就是这副‘不东不年’(莫名其妙)的样子。”尚骁岗从蚊帐里伸出个头来看着他说,“看了一晚上还没有看够?刚一睁开眼又想见到她?难道你怕她醒不过来?”
“说得也是,不会醒不过来。起床洗脸吧。”龙小鹰对尚骁岗说。
拿上洗脸工具龙小鹰走出屋外,隔壁屋传来划火柴的声音,亮光一闪小油灯被点亮了,里面的人正在起床。他不敢扒着门缝看,怕遭到误会,径直向河边走去。簌了口,在水里搓毛巾时边搓边反思,记得昨夜是安全回来了,夜半三更和夏莲呆在深山时压根就没想到会有危险,直到梦醒后才感到后怕,这也算是个警告!大森林始终是野兽们的天下,看来夜深了还是不能呆在森林里。
“毛巾不干净吗?”
身后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是夏莲。
“啊——没有。”
“看你老在洗。”
“你还好吧?”龙小鹰抬头看着她。
“当然好!别这样看着我,人来了,快洗脸。”
看到夏莲没事,龙小鹰这才放下心来。
上班时间一到,值班员就吹着哨子叫各班派人到仓库领花生种子。
经过几天整地,把晒干的土疙瘩用锄背打碎,检掉土里面的树根和石块,将细土平整后就可以种花生了。种花生本来是个轻松活计,但今天并不轻松。
龙小鹰来到仓库领种子,一进门就发觉气味不对,屋里弥漫着呛人的“六六粉”味,低头一看,麻袋里的花生种都成灰白色的了。他知道,以前种花生拌的是煤油,但有人偷吃,看来这次下狠手了,故意问正在忙着分发花生种的熊国杰,“熊副连长,花生都发霉了还能种吗?”
“不是!现在土蚕历害,拌了农药‘六六粉’。”熊国杰回答他道。
“六六粉”是有毒物质,在使用时要避免经口、呼吸道和皮肤接触进入人体产生毒害作用,但丢花生种时手要在“六六粉”里搅来搅去,这样危害不是很大吗。他又接着问, “‘六六粉’是用于防治蝗虫、稻螟虫和臭虫的,因对人有毒性,已经说要停止生产和禁止使用了,怎么我们还在用这种东西?”
“没那么严重吧?下班后大家在河沟里洗洗手不就行了。”
“可能是怕知青偷吃,所以就改用‘六六粉’拌花生种,也不知是哪儿推广的先进经验?”站在旁边的老工人陈贵德一语道破。
等着领种子的知青们纷纷议论起来,“也对!裹点‘六六粉’,看这些嘴馋的‘害虫’们还敢不敢来吃?”“但是如果把‘害虫’们都毒病了、毒翻了,谁来种花生?”
“不要乱讲!陈贵德,你这个落后份子,就不会讲几句好听的。”
见大家都有意见,熊国杰也着急起来,如果受到煽动大家都不去种花生怎么办?赶快拿着陈贵德批评。好在各班班长都是有觉悟的,不会因为有危险就不干活计,仅仅只是发几句牢骚而已。
龙小鹰把种子拿来一分发,女知青们就嚷了起来,“有‘六六粉’呀,这是毒药!谁还敢去抓?”
“谁叫你们是女的,丢种子轻闲才让给你们干,现在吃亏了吧?”尚骁岗得意地说。
“今天换一换,我们要打塘,让男生丢种子。”
“同志们!大家不要吵闹。我们的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点‘六六粉’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们不种行吗?先干会吧,不行再交换。”龙小鹰赶快出来协调。
任务分配后看到大家还是犹豫不决,都不敢用手去抓拌有毒药的花生种,夏莲只好带个头,“小鹰!你打塘,我来丢种。”
“好的!”
他俩带头先干了起来。夏莲端起一只装有种子的簸箕,果断地伸手进去,一把把抓起种子丢到塘里,其他人一看,只好也跟着干了起来。男同志用锄头一角飞快地点击地面,由坡上至坡下点击出一溜溜密密麻麻的小坑,女同志抬着装花生种子的簸箕紧跟其后,从簸箕里面抓出三、五粒花生米弯腰丢进坑里,然后用脚将土盖上踩实,工作很快就有了进展。
火辣的太阳出来了,地气一蒸发,“六六粉”的臭味更重了,龙小鹰发现夏莲好像很疲倦的样子,悄悄问道,“昨晚没睡够?”
“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换我来丢种吧?”
“不用。锄头太重,你还是打塘吧。”
在毒日头下坚持到快下班时,龙小鹰发现越来越不对头,夏莲脸色苍白,伸到簸箕里抓花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中毒了吧?”龙小鹰问。
“不知道?”
“你哪儿不舒服?”
“我受不了‘六六粉’的毒害,闻到它散发出来的呛人味道就感到头痛头晕,现在乏力站不稳,心翻想呕。”
“我看看。”
龙小鹰将她的手抓过来一看,手心上的水泡都破了,细嫩的手指也因沾上“六六粉”而变得灰白干瘪,连忙大声说道,“不妙!你的手破了,肯定是种毒了,快下山看病。”
看见夏莲不舒服,韩红铃和张雅倩跑过来问,“怎么了?”
“中毒了,你们来扶着她,我们一块下去,带她去找小兰。”
下了山,大家慌慌张张走进医务室,小兰正坐在的小凳上研究她的医书,见搀扶来个病人,马上起身问道,“伤到哪儿了?”
“‘六六粉’中毒,快看看是不是?”龙小鹰回答她。
当小兰知道今天的花生种里拌有“六六粉”后,赶快叫大家先用肥皂水把手和脸都清洗干净,然后又找来条氢化可的松软膏,让接触过“六六粉”的人涂敷在手上。
这几天小兰正跟傣族摩雅(医生)学民间单方,把夏莲送回宿舍躺下后,就把龙小鹰他们叫去帮她熬药,拿起放在药架上的几支兰花熬了一锅草药汤,熬好后她自己先喝点,感觉精神爽朗,小兰就把鲜叶煮的水分发给大家喝。
到中午下班时,这个敬业的小姑娘提着个装满鲜叶水的铁桶守在路口,见有人来了就大声吆喝,“大家先别走,我熬了点药汤给你们喝,这是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农尚嗨’”
“什么‘农尚嗨’”下山的人都好奇地跑过来看。
“傣族摩雅告诉我,如果谁‘农’了,就是中毒了,喝点这个药汤病马上就‘嗨’了,就是好了。”
下山的人口也渴了,听说还有清热解毒的药汤喝,都乐意过来喝上一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7 行李掉了
知青队伍在不断壮大,转眼间重庆知青又来了。
吃过午饭,严国定就到营部接人去了。现在,他的屋里已经装了一部手摇电话,罗震江就守在电话旁等候消息。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传来消息,知青已经接到了,马上就乘车前往连队,严国定要罗震江立即组织人手到橡胶林等着接人。
昨夜一场大雨把通往连队的道路冲毁,经过抢修填平了坑洼,但拖拉机驾驶员不敢走,怕新修出来的路段会把车轮陷进去,只能把重庆知青送到友邻连队的橡胶林里。这就需要有人帮忙扛行李,走一条又窄又陡的山间小道才能进入连队。好在现在连队上有的是劳动力,帮忙挑个箱子,扛个行李是没问题的。
放下电话,罗震江立即跑出房门去组织人手。
这个时候龙小鹰正在新草房里做检查,崭新的篾笆房内散发出阵阵竹子的清香,空着的床铺正等着新战友们来居住,重庆知青到来时天就黑了,要特别留意查看每个屋里放了小油灯没有?当他拿起一盏小油灯查看里面的煤油时,就听见屋外传来罗震江的喊声,“走喽!走喽!新战友已经从营部出发,拖拉机进不了连队,大家拿上扁担绳索,跟我到橡胶林去迎接新战友。”
“小鹰!小鹰!你在哪里?”屋外传来尚骁岗的叫声。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