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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不健康的东西,留长头发、穿小裤脚、看封资修的书籍,唱起了黄歌,甚至是干扰上山下乡的反动歌曲,这对‘抓革命、促生产’极为不利。营里早就布置下来了,说各连队要查一查,上午我叫副连长不用上山了,挨个屋查一下,结果发现不少,我叫他统统都拿到伙房的灶窝洞里,一把火烧掉。”
“都烧了呀?有些是好书,你看了没有啊?难道你让副连长把我的《欧阳海之歌》和《边疆晓歌》也烧了?”夏莲问。
“都烧了!上级布置,*前出的书都有问题,都要烧。比如你说的《欧阳海之歌》吧,我在部队时就知道了,塑造英雄人物时,变相地鼓吹刘少奇。”严国定回答她。
正说着,熊国杰也从屋里走出来了,他对大家说,“书不用再找啦,全都变成灶灰了。”
“《资本论》你也烧了?”龙小鹰故意问。
“肯定也烧了!都是些讲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东西,什么范进中举、卧薪尝胆、卖油郎独占花魁,好大一堆‘四旧’,我都没来得及细看……”说到这里,他发现有人在偷着笑,突然醒悟过来,“啊——不要来蒙我,我早有耳闻,传说有的连队把*的《资本论》也烧了,引起知青不满,上级说了,《资本论》可以不烧,我没见到有《资本论》。”
“听你说的那么详细,把我们的书都看完了呀!到底烧了没有?”龙小鹰追问道。
“我边烧边随便翻了翻,本人保证没有贪污,一本不剩……”
“行了!别说了。”严国定打断熊国杰的话,“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边疆生活单调贫乏,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想在书中找点小资产阶级情调,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觉,不要影响下午的工作。”
生活枯燥,文化枯竭,天黑后只好听收音机。
全连队只有龙小鹰有一台短波收音机,到了晚上,许多人就跑到他的宿舍来听样板戏。深山沟里只有短波有用,但干扰太大听不清,韩红伟找来一根长长的铜线,把它接到屋顶上当天线,这样效果就会好许多。
接好天线,他把收音机拿在手里拨弄来拨弄去,咯咯咯,噪音过后,一阵忧伤的歌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情意怎么能忘记?蔓莉你怎么这样忍心静静的就离去……”
带磁性男声马上吸引住大家,黑暗中,一群好奇的眼睛紧紧盯住收音机上面的小红灯,小红灯一闪一闪,声音也忽大忽小,飘来飘去,大家生怕小红灯熄灭了,把从太空中传来的天籁之音也带走,聚精会神盯住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歌声中断了,一个靡靡之音从收音机里跳了出来,“这里是澳洲广播电台Radio Australi……”把大家吓了一跳。
“关掉!快关掉!这是敌台。”夏莲紧张地说。
“不是,这是澳大利亚广播电台。”龙小鹰连忙说。
“讲中国话,是蒋匪设在境外的反动电台吧?”刘东海怀疑地问。
“澳广不反动吧?可以学英语还可以听福音故事。我母亲信基督教,伊(她)要听来自天国的福音,小时候我就听过这个台。”朱丹萍说。
“什么是福音?”王辰盛好奇地问。
“福音就是‘好消息’”
“那就不管他了,我们只听歌。”
这一下,澳广的歌声吸引了听惯样板戏的年青人,边听边拿笔把歌词记下来,再写出曲谱,拿起文子林配着吉他一弹唱,舒心养肺,真是爽极了!当知青们习惯了边疆摸黑的生活后,夜晚不再沉默,他们要让青春活力在荒野的月光下照样迸发。
不管白天多么热,太阳一落山,地面马上就凉爽下来。晚饭后,小伙子们穿上显身材的小裤管,套上用树叶擦亮的皮鞋,手拿六弦琴、八弦琴来到屋外空地休闲玩耍,哼哼流行歌曲,找女朋友谈谈情话,把所有的时髦和小资产阶级情调都由城市转移到农村。
龙小鹰现在感到很幸福,夏莲让家里寄了一套部队的绿军装给他,朱丹萍帮他买到了鸭蛋绿‘的确良’衬衣,两样行头一搭配,彰显七十年代兵团战士的军人风彩。听到大家在外面唱歌,赶快换上衬衫穿上崭新的绿军装,抱起手风琴出来凑热闹。
凉爽轻风送走炎热白天,多情姑娘和热情奔放的小伙们聚集在一起,天空当帷幕,大地当舞台,尽情放飞自己的青春。悠扬琴声响起,小伙子们唱起了苏联歌曲《灯光》,女孩们唱起了《小路》,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残酷的战争岁月,但无情战火中战士们保家卫国的斗志和亲人们生离死别的永恒思念,仍鼓舞着大家提高战胜困难的勇气。
正唱得欢,严国定摸黑走过来了,“嘿——这么热闹?要不要我老头子来参加。”
“欢迎!欢迎!”
“指导员,你不是来没收我们的歌声吧?”
“就是要来收你们的歌了,看你们谁唱得最好听?”
“让指导员来一个好吗?”龙小鹰鼓动性地叫了起来。
“好呀!”大伙鼓起掌来。
“你们的靡靡之音我唱不来,我唱段‘打虎上山’”
“清唱,大家使劲鼓掌!”王辰盛带头拍起掌来。
严国定清了清嗓子,“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汉……”他大吼一声,高音憋不上去了,连忙说,“不行了!不行了!比不赢年青人。”
就在他停顿下来时,夏莲拍着手巴掌说,“唱得好!唱得好!不过指导员,你对我们可是不够了解哦。”
“天天吃饭劳动都在一起,还有啥不了解的?”
“你说我们在唱靡靡之音,我们唱的可是苏联红军歌曲。你知道吗?那窗前的灯光意味着为了伟大的祖国,前线战士与后方姑娘经受住了战争与爱情的考验,他们将个人命运和祖国的存亡紧密相连,这种精神我们应该提倡呀。”
“你说得对!但是苏联已经是修正主义了,它的歌曲能不能唱?还需要经过上级组织讨论决定,至少,我现在还没接到可以唱的通知。”
“那保尔柯察金我们还学不学?”
“哪个保尔?不认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的英雄人物呀!你都没看过?”
“哈哈!知道你又想耍我大老粗。告诉你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书我刚看过,那个保尔,不就是过早爱上资本家大小姐吃了亏的那个小伙子吗?所以说你们要好好干革命,不要早恋。”
“啊——指导员!书在你那儿吗?快把书还给我们。”夏莲叫了起来。
“哎呀!还是中了这个丫头的计。”严国定连忙解释道,“书真的都没有了,我知道‘钢铁’是好本书,就留下一本,看完了就还你们。好了!现在说正经事,刚才我唱了段样板戏,你们有谁会唱?”
“指导员!你那是高难度的,我们就会哼哼小曲,哪有你这种天才般的文艺细胞。”龙小鹰不知道指导员为什么会把话题转移到样板戏上来?没敢接腔。
“这有那样难的?样板戏听多了,连台词都能背下来,如果再多看上几场电影,我都能跳了。”尚骁岗楞头楞脑地接了上来。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选到你了。今天营里开会研究普及样板戏问题,要我们出节目,你来出个节目。”
“妈呀!我是说着玩的,从小我就怕背书,不搞!不搞!换人去搞。”尚骁岗赶快往后躲。
“还有谁会?”
别看大家干起劳动来天不怕地不怕,一听是这么回事,都直往后躲,只有夏莲站着不动。
“夏莲同志,就你没躲,我看就由你来承担重任怎么样?”严国定问。
“为什么不躲就要找我?”
“其实,我在营部就听说了,你在部队文工团呆过,对吧?”
“没有,她们搞错了。*期间我常去找文工团的阿姨玩,学过一些舞蹈基本动作。”
“那就行了。小鹰!由你负责,组织团员青年们来一场样板戏,为我们连队争光。”
“指导员,这到是个好主意,可以让年青人在艰苦的环境中更活跃一点,但是……样板戏……谁会跳呢?指导员!你唱得不错,就由你来唱一段怎么样?我们给你伴奏。”龙小鹰不想让夏莲为难,要为她找个解脱办法。
“那太简单了,显得我没有充分发动群众,也显得我们连不认真对待。我看这样吧,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共青团了,小鹰!马上招集团员青年先开个动员会,我来参加,要拿出个上水平的节目来。”
在团支部会上,严国定传达了会议精神,“上级通知,要将样板戏向广大农村推广,营部决定开展一次文艺演出活动,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由各连出简短演唱节目,晚上到营部广播站去演唱;第二阶段举办一次文艺演出,要跳舞啊,看哪个连队演得最好?”
第一阶段是关在屋子里对着麦克风唱,那到没问题,平常大家就常跟着收音机唱,但第二阶段的表演就难住大家了。
“没有电影可看,想模仿都没地方,样板戏又不敢自编动作。对吧?”尚骁岗说。
看到龙小鹰左右为难,夏莲站起来说,“我有办法,就不知小鹰同志肯不肯配合?”
“当然配合!那还用问?快说来听听,是个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来段《红色娘子军》片段,不是说我常去文工团玩吗,我是去学其中的舞蹈,就看小鹰你愿不愿意演洪长青。”
“我愿意。”龙小鹰一听赶快答应。
“好!那我们就来一段《长青指路》,只需要3个人,骁岗你来演通信员,然后再找一些人负责伴奏。”
“芭蕾舞?别拽了!我们咋个会跳啊?”尚骁岗叫了起来。
“主要是琼花独舞,你跟着走走路、转转圈,比几个简单动作就行了。”
“那谁来教我们呢?”龙小鹰问。
“我认识在文工团工作的人,单场片断的剧本是很容易弄到,我让他们马上寄来,你去组织‘乐团’就行了。”
严国定一听,可把他乐坏了,原来连队上藏龙卧虎有的是人材!他对龙小鹰说,“乐队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来负责,你们抽时间去练舞就行了,但上班时间不能占用。”
说干就干,排练紧张开始了,晚上时间不够,中午夏莲就带着龙小鹰和尚骁岗跑到林子里去练。在山谷中找块空地不容易,地点狭窄,向前走几步还行,碰到绕圈子时就不行了。当他们练得差不多时,就在连队空地上进行汇报演出。严国定看见有了很好的进展,但乐队气势不够恢宏,又加上了文子林和口琴队,他把连队的提琴、二胡、笛子、手风琴都集中起来亲自指挥,分工合作一演奏,嘈嘈杂杂,演奏出了地道的雨林风格。
当《长青指路》排练出来时,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营长带着生产检查组来到二连,听说他们在排演《智斗》很感兴趣,让演员们给他演上一段,顺便检查一下节目排练情况。由于演员们白天干劳动,晚上抽时间排戏,结果台词不断出错。演样板戏是个严肃问题,营长回去找教导员一商量,把第二阶段的表演活动给取消了。
演出活动虽然被取消了,但在龙小鹰和夏莲心中建立起来的深厚革命友谊,却像烂漫山花,一天天在盛开。 txt小说上传分享
45 打开心扉
每天收工,各班都要顺路带柴草下山,这样既可将土地清理出来,又可以减轻炊事员上山打柴的负担。
下山路上,龙小鹰弯腰去扛躺在地里的一段枯树,抱了两下,还是没能把这棵又粗又长的树干送到肩上。他不甘心地丢下锄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棵顽固的枯树抬到肩上,好腾出更多的土地。尽量把身子放低,双手抱稳粗大的树干,低着头,猫着腰,蹲在地上再次发力用劲时,突然感到手上一轻大树就上了肩,他知道有人在帮忙,趁势站起来,把枯树在肩上颠了两下,好让重心平衡。
粗大的树干挡住了视线,不知道是谁在帮忙?他伸出一只手叫道,“锄头。”
来人捡起地上的锄头塞在他手中。“谢谢!”龙小鹰将锄把塞在另一个肩膀,分担一部分重量。
“扛不动就不要去挣命。”是夏莲的声音。
“没事。”
“等我一齐走。”
夏莲弯下腰,扛起她刚才放在地上的柴火,和龙小鹰肩并肩向山下走去。
在战天斗地的岁月里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起,伙伴们都认为他俩在谈朋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确过吗?好像没有。龙小鹰突然有一种想表白的冲动,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应该把话讲清楚,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凑到夏莲身旁轻声细语问道,“晚上有什么事?”
“大会学习。”
“学习完你有事吗?”
“指导员不安排就没有。”
“如果没事,我约你到连队旁的山谷里来一下好吗?就是找兰花的那条。”
“好!”
“说定了,我在山谷里等你。”
听到夏莲爽快地回答,龙小鹰顿时心花怒放,脚步也变的轻快了,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来到了,虽然他们两暗恋了很久,但大家都把那份纯洁的感情珍藏在心底不好得说出口,龙小鹰决定今夜一定要打破僵局向她表露心声。
下班后冲到河里洗了个澡,回屋换上夏莲送给他的绿军装,用十个手指梳了梳头发,端端正正戴上军帽,再把腰带拿来系上。不行,太严肃了,休息时间不能系腰带,他又把腰带取掉。趁屋里还有光线,拿起小镜子上照下照,虽然头上没有红五星,可是比指导员要帅多了。正在立正挺胸看自己打扮得行不行时,被进屋来的韩红伟看见了。
“小鹰!打扮得很‘子弟’(英俊)嘛,那样事这么隆重?”
“过来!我告诉你个事,你千万不要告诉‘第三者’”
“好!”韩红伟好奇地凑过头去。
“我和夏莲就要有新发展了,今晚政治学习结束后,我约她到树林里去谈心,到时候你一定要想法帮我支开身边的人。”
“啊——那太好了!记住,到时候一定要诚恳地向弟媳表*意。”
“一边去!谁是你的弟媳?”
“哈哈哈!”他俩笑了起来。
天黑后,听到政治学习的哨音,大家都往会议室走。龙小鹰有意来晚点,要避开尚骁岗他们几个同屋的人。坐在地上摆放的圆木上左右摇动,焦急地等着指导员快来读报。
不一会,指导员进来了,借着昏暗的油灯他开始读报纸。
龙小鹰呆呆地看着指导员,看似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其实,指导员念了些什么他全没听见,只是在等着指导员说散会!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约女孩子,时间不能拖得太晚。他不时瞟眼看看坐在前面的夏莲的背影,见她在跟身边的韩红铃低语,有时还笑了起来,她不会把今夜的事说出去吧?要是在往常,他也会和坐在身边的战友们小声嘀咕聊天,但今天不能跟别人说话,免得说到兴头上散会时走不开。
左看右看,发现今天自己好象是太严肃了点,怕被别人发觉,龙小鹰擦擦脖子上的汗说道,“啊——今晚太热了。”
“是呀!天气让人老勿适意咯(天气让人很不舒服),蚊虫又多,侬要扇子勿啦?”坐在身边的刘东海把手里拿着当扇子的旧报纸递给他。
“好的!扇两下。”龙小鹰接过破报纸,把外衣拉开呼啦啦地扇了起来。
“班长,你穿多了吧?平常学习见你只穿个背心,今晚怎么穿得这么‘板扎’(整洁)?”坐在后排的张雅倩凑上来说。
没想到女同志心这么细,连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被她们看穿了,龙小鹰赶快回答,“背心破了,怕你们坐在后面看着不雅观。”
“天天见侬穿破背心,阿拉都看习惯了,有什么不雅观的?”李银珍问。
糟糕!都没注意到,怎么班上的人都坐到身边来啦?看来不能多说话,龙小鹰赶紧打断了她们的问话,“注意听!注意听!再讲小话,指导员要发脾气了。”
看来指导员也习惯了这种有人讲小话的学习场所了,只顾低着头念他的报纸,当某个角落喧哗声过大时,罗震江就会站起来制止,“喂!那边的同志不要讲小话。”
政治学习一结束,龙小鹰就看见韩红伟拉着尚骁岗和王辰盛走了,见计划得逞,马上就闪到黑暗的屋檐下,趁没人注意,顺着墙脚溜出连队。一口气奔进山谷,这里有一棵倒伏的大树,可供人坐在上面休息,他爬了上去,找到一块适合俩人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树杈,抬头仰望夜空。
空中幽静得出奇,满天星星都在探头探脑,睁大亮晶晶的眼睛等着观看山谷里将要发生的事情。群星璀璨,明月高悬,融融月色浸染着神秘的大森林,一棵棵柱石般的大树笔直伸向空中,在如水的月光下撑起了一座华丽的罗马殿堂,龙小鹰激动地在内心高声吟唱,“天空是我们宽敞的客厅,大地是我们华丽的地毯,星星月亮是我们客人,红柳沙丘是我们陪伴……”
他想,夏莲或许正跌跌撞撞往山沟里跑来,她一个人敢进来吗?大森林里并不平静,流荧在夜空中飞舞,画出诡异的轨迹轻轻滑落;成群蚂蚁倾巢出动,在潮湿的地面忙着啃食腐烂食物;在黑暗中走动,不知名的杂草还会突然伸出“手”来绊住脚……要不要去接她?
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前方树丛发出轻微响动,从密麻的枝条缝隙中见到一个轻如羽毛的白色影子时隐时现,在枝叶上飘动。他知道,那不是森林里妖邪异气所生成的魑魅魍魉,是蝉翼仙子般的夏莲迈着无限轻盈的脚步跑来了!估计她怕被人看见,正用手拨开遮挡住双眼的枝条,埋着头拼命往草棵里钻。
龙小鹰从树上跳下来,“快来这,我在这儿。”
夏莲气喘嘘嘘跑了过来,“吓死人了!半夜一个人在山林里乱蹿,我还担心找不到你就完了。”几乎能听见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在扑通乱跳。
“快上树,这个地方很安全。”
他俩爬到树干上坐好后,夏莲喘息着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