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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开动,徐徐驶离港口之际,杜献忠拥抱了一下母亲,说:〃妈,二叔二婶,你们保重,我日后定来跟你们团聚。〃然后一个跨步,跃到了岸上,把沈四气得直跺脚,母亲和二婶也哭成了一片。
杜献忠在岸上说:〃妈,二叔二婶,你们先去,我找着华池再过去。见不到她,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甘心的,你们要保重啊。〃大船缓缓驶出码头,向浪涛汹涌的海中央驶了过去,没多久,便似一叶孤舟消失在水雾迷茫的大海里。杜献忠和沈四目送着大船驶远,刚要转身往回走,听见码头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文革〃小组的那帮家伙气势汹汹地朝码头扑过来,边跑边喊:〃快,再迟就让这帮狗崽子跑了。〃
杜献忠见码头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障碍物,对沈四说道:〃四叔,得罪了。〃说完一把将沈四推进了海里。沈四四十多岁的人了,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知道他要见穆华池,就非得跟〃文革〃小组的人打照面不可,他是不想连累自己,才会出此下策。沈四一掉进海里,马上朝附近的渔船游了过去,抓住船缆躲在渔船后面。
〃文革〃小组的人冲到码头,见杜献忠孤身一人,船早就开得无影无踪了,气得上来劈头盖脸地就往他身上一顿招呼。
杜献忠在审讯室里终于见到了这十数天里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穆华池。杜献忠用他火热的双眼爱怜无限地望着穆华池,她明显地消瘦了,双眼浮肿,惨白的脸上还有两道血痕。曹炼红恼羞成怒,当着穆华池的面狠狠地踹了杜献忠几脚。
〃你们这对狗男女,胆大包天,居然敢背叛毛主席,想潜逃出国,投奔腐朽的资本主义。哼!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穆华池从杜献忠被拖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这时,穆华池平静地说:〃曹导,你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对你说。〃曹炼红示意〃文革〃小组的人出去,那个胎记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杜献忠一眼。
待〃文革〃小组的人离开,穆华池开口说道:〃曹导,这两年来你对我的关怀和照顾,我一直铭记于心。我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承认错误,希望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哼,知道错了?如果不是我发觉不对劲,昨天换了个门卫,今天一大早你就跟这狗娘养的私奔了,现在和这狗崽子正在海上风流快活呢!你当我是傻瓜啊?你们等着上级的处分吧!〃
〃曹导,我是被杜献忠这个走资派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现在,我愿意以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名义起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一刀两断。坚决跟党走,望组织从轻发落。〃曹炼红听了这话,脸色稍缓。
杜献忠哭喊道:〃华池,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穆华池冷冷地对他说:〃姓杜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这个无产阶级的叛徒,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往昔情分。杜献忠听了,伤心欲绝。
曹炼红毕竟色迷心窍,听穆华池这么说,得意地说:〃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组织对认罪态度好的人是会网开一面的,只要能认识到自身的错误,坚决悔改,组织定会给你一条出路。〃他给穆华池松了绑,扶她站了起来,帮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穆华池看也不看杜献忠一眼,就随曹炼红走了出去。杜献忠望着穆华池决绝而去的身影,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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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九章 当年情(9)
沈四使尽浑身解数,在杜献忠被关了七个月之后,终于打通所有关卡,将他救了出来。四叔对杜献忠说,穆华池出去之后没几天就随同剧组的人一起回了上海,还是忘了她,去香港与家人团聚吧。一个月之后,杜献忠在沈四的安排下逃去了香港,终得与家人团聚。
路引听完云海哥的故事,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后来你回到大陆,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回来之后,去上海打探过她的消息,她回到上海没多长时间就正式脱离了剧组,回到苏州,不久就结婚嫁人了。我知道她嫁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那时,我的儿子在香港都已经上小学了。〃
〃老头,那你的儿子呢,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有机会再跟你说吧。〃云海哥摆摆手,黯然地说。
人不关情情自伤,云海哥以为自己心里早已是古井不波了,可是回首往事,仍让他心酸不已。他与穆华池的感情是一场偶遇的烟火,而烟火是等不到天荒地老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穆华池感情漂泊路途中一个短暂的过客,在那个绚丽的烟火漫天绽放的晚上,他进入了她灵魂的最深处,她的灵魂有着冰清玉洁的美丽。穆华池是那种在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人,所以她爱得坚决,给得彻底,他们用一天的时间走完了别人要用一生的时间才能走完的情路。时隔多年,云海哥早已明白了穆华池最后时刻的决绝并非薄情寡义,而是对他最难舍难弃的深情。只有这样狠心的绝情,才能把最心爱的人保全下来。他们本该是能够长相厮守的,可在那个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时代,他们只能拥有一闪而过的幸福。
笙歌会停,烟花会谢。云海哥把那段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向路引倾诉完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云彩终于隐没在黑影憧憧的帆船背后,海面上的渔船泛起点点灯火,飘起了缕缕炊烟,冉冉地飘散在夜空中。云海哥渊停岳峙地伫立在船头,落寞地遥望着大海西面那座从孤寂的远古一直矗立到寂寞的未来的灯塔。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美丽华海滩的海面上起了微风,乌云卷卷,雷声隐隐,似有雨势。云海哥和路引一老一少兀自屹立船头,如同两座石雕。
路引与云海哥上岸到长青路吃了一顿白鸽粥之后,回到紫荆公寓。他唤了两声〃小黑,小黑〃。小黑乖巧地爬出来伏在主人的脚边。路引摸了摸它光滑的背脊,起身去放了一张哥哥的CD。哥哥的歌声悠缓地从音箱里飘出来:〃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
路引伫立窗前,点了一根七星,想起云海哥的经历,心中久久不能平息。叶小曼离去之后,路引本已感到生无可恋,听了云海哥的叙述之后,他明白了老头之所以要对他说出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提起的往事,是为了让他坚强地活下去,打消他轻生的念头,心中不复是万念俱灰的绝望。感情上,路引允许自己彻底沦陷放纵,但是只要他的母亲、妹妹、妹夫和小外甥还活着,只要大傻、贾航航、葛总他们还与他的生命交织在一起,他就不能选择死亡。他的灵魂可以飘然离世,感情随同叶小曼的离去而心如死水,从此不再爱别人,可他的肉身必须为他身边的亲情、友情、责任而坚强地活下去。更何况,他曾经答应过叶小曼,要去接大傻出狱的,他答应她的话,可不能做不到。
七年前,路引、杨静伟、洪彤、胡进双、郑一栋和最器重大傻的胡教授去参加大傻的审判,叶小曼出于可以想见的原因没有出庭,大傻和齐敏的父母也都来了。大傻原本可能要判十五年的,作结案陈词时,审判长问他认不认罪?在此之前,大傻一直浑浑噩噩的面无表情,于此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庭长问到他这句话时,他眼光缓缓从路引、老杨、胡教授等人脸上掠过,看到他的双亲时,眼睛才开始泛活起来,含糊地叫了一声〃爸,妈〃。审判长敲响惊堂木,再次问他是否伏法认罪,大傻将眼光移到了齐敏父母的脸上,面色坦然、字字铿锵地说:〃我认罪,但是我不后悔。如果法律的目的是惩恶扬善、保护弱小,是为了声张正义、主持公道,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处,让罪恶无处逃遁,我已经做了。如果让我现在重新选择一次,我还会像当初那样做,因为他们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他们每多活一天就是对死者和受害者的侮辱,是对受害者亲属最大的折磨!我不知道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我只知道,敏敏走了之后,我每天都恨不得自己死了,好去陪她。我活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判吧,你就是判我死刑,我也绝不后悔。〃说到这里,他转身面向自己的父母,双膝一软,跪在审判席上,凝噎说道:〃爸,妈,请原谅儿子不孝!〃他泪如雨下地抬起头,转向齐敏父母,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失声喊道:〃齐伯伯,黎阿姨,我没有照顾好敏敏,我对不起你们。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敏敏为妻,一辈子照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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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第九章 当年情(10)
面对着长跪不起的大傻和他哭成一片的亲友,还有席间前来听审的群众〃无罪释放,无罪释放!〃的高声呐喊,审判长连叹了几声〃胡闹〃,不得不宣布当场休庭。重新开庭后,也不知是杨静伟和胡教授动用了他们在武汉所有的关系抑或是大傻适才的自我辩护引发的群情汹涌,审判长最终宣判大傻被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入狱八年。
大傻在监狱起初的几天时间里,不吃也不喝,一心想要绝食。狱中的干部连忙通知了大傻的父母和路引,路引和大傻、齐敏双亲同来探监。他们见到大傻之际都大吃一惊,才几天的时间,他完全脱了形,简直就是一个鸠形鹄面的非洲难民。齐敏母亲声泪俱下地对大傻说:〃大山,我和你齐伯伯只有敏敏这么一个女儿,你爸妈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敏敏她已经走了,如果你不好好地活下去,我和你齐伯伯就连你这个好女婿也没了,将来谁来照顾我们,谁来给我们养老送终?大山,你不能这样,你要答应我们好好活下去。〃在大傻把刀子深深地插进那几个歹徒的要害之时,他已经想好了,敏敏已死,他独自一人苟活于世上,实在无味之极;报仇之后追寻敏敏而去,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但在此刻,大傻觉得,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就是照料自己的父母和齐敏的双亲,他含泪答应了齐敏的母亲。
路引再次去看大傻,是三年前回家乡参加妹妹婚礼时去的。那时,大傻留着一脸络腮胡子,除了身材清瘦点,精神还好,看样子早已熬过了最痛苦的时期。路引问他过得好不好,大傻自嘲道:〃我是个背着三条人命的杀人犯,在牢里,我的资历就相当于外面拥有博士学位的人,他们都把我当玉皇大帝一样供着,我怎会过得不好?〃
路引叮嘱他好好保重,说到时自己一定会来接他出狱。大傻说:〃兄弟,你放心,我答应过敏敏的妈妈,要好好活着。再说,我将来出去了还要和你一起做一番事业,把四个老人接到云海颐养天年的,我怎能不照顾好自己?〃路引面露悦色,心中极感欣慰。
大傻问:〃小曼呢,怎么样了,有她的消息吗?〃路引凄然地摇了摇头。
大傻说:〃我知道,你心里的痛一点都不比我少,这些年来,你过得也并不比我好。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你就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如果有一天小曼她真的回来了,你记得,一定要带她来看我。〃
路引一边起身,一边对大傻说:〃嗯,我答应你,我会的。兄弟,保重,我要走了。〃他知道,再不走,他就会在大傻面前哭成一个泪人。
屋外,明月照大地,银星满长空。路引按灭手中的七星,心想,还有一年多,大傻就该出狱了,自己可不能感情用事做出傻事来,让大傻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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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第十章 风再起时(1)
第 十 章 风 再 起 时
1
这天,路引去农业局上报了一份材料,回到公司,发现平时人气鼎盛的科技园区突然变得异常冷清,总经理室、财务部、生产部、市场部、项目部、办公室,所有的部门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他微感纳闷,离开办公区,往大棚区的方向走去。来到金钟小南瓜的防虫网棚之时,碰见了张师傅,他问:〃老张,人都到哪去了?〃
〃路助理,你还不知道啊,葛总住院了,听说是癌症啊。〃路引一听,脸刷地一下变白了。
〃在哪个医院?〃老张说在市人民医院,路引立即调转头往车棚跑去,驱车火速赶往人民医院。
来到医院,路引给徐大打了个电话,得知葛总在肝功科住院部二楼,便匆忙地冲上了住院大楼。走进病房,他看见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在场,文职人员全都来了,围在戴着呼吸机的葛天卫身旁,把一个二十多平米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短短几天没见,葛天卫的脸尖瘦得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了。路引把徐大拉到走廊,问道:〃阿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天前,葛总在东区巡视那片澳大利亚外商的芦苇棚时,突然间晕倒,我们就把他送到了医院来。本来以为是葛总的老毛病胃病复发了,谁知道一检查,是肝硬化!〃
这时,老马也走了出来,路引连忙拉着他俩去找主治医师。
医生说:〃经过两天的详细检查,我们断定,病人目前属于末期肝硬化,伴有并发症,肝部已成巨大的环西瓜瓤状,并且肾脏已经衰竭,必须尽快做肝肾移植手术,否则,病人撑不了多久。〃
路引:〃医院有没有合适的肝可供移植?不管多少钱都要想办法给换。〃
医生摇头说:〃云海的医疗条件和技术做不了这种手术,最好转到上海或北京的大医院去做,像病人这种情况,手术费用至少要五十万。〃路引想到,葛总的妻子久病在床,女儿刚刚参加工作,他的父母已经过世,又没听说他有什么兄弟姐妹,他家里不可能凑得出这么大一笔钱。他吩咐办公室的文员留下来照看葛总,让其他员工先回公司,说有重要会议要召开。回到公司,路引召集全体员工来到大会议室开会,号召员工们为葛总巨额的手术费用进行募捐。路引让员工们好好考虑,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量力而行,明天一早把钱带过来。
金玉农业这批员工跟随葛天卫多年,一直蒙其照顾,人人心中感恩,只是无以为报,现在葛总生命垂危,他们都愿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报答葛总的知遇之恩。
翌日,金玉农业的员工少则一千,多则上万元地把钱带了过来,交到路引处。路引将还了这个月银行按揭之后剩余的全部积蓄四万元拿了出来,老马和徐大每人从家里拿出了三万元,老陈、老林和其他几个刚毕业的员工各交了一千元,其他员工均交来了从两千到一万元不等的善款。路引手捧着沉甸甸的捐款,望着这帮同事,眼泪在眼眶里不断地打转。全公司一百多号人,总共募捐了二十九万多元,但离五十万元的金额还差了一大截。
路引不放心把钱交给老陈,让徐大去把钱存进银行,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陷入了沉思。葛总的病情不宜久拖,越快做手术越好,为今之计,只有把自己那套房子卖了,才能凑足这笔钱。路引回到家中,带齐所有的房产手续去到银行要求抵押,但多家银行均表示其尚有七万余元的贷款没有还清,不能办理抵押手续。路引也想过先用那笔募捐款还清银行贷款,然后再办理抵押,但手续烦琐,旷日持久,葛总的病情又一天比一天加重,耗不起。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云海哥。
这天下午,刚下班,路引便驱车来到了美丽华海滩,等不多时,果然看见云海哥开着那辆墨绿色的本田思域来到海滩停车场。云海哥见路引今天穿着整齐,从汽车里出来之后,说:〃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干吗不换衣服下水?〃
路引知道他和云海哥虽然相识多年,云海哥也早已把他当做忘年交,但两人从未涉及过经济问题,现下急需的这笔钱又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时之间感到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开口。云海哥见他心神不宁、焦躁不安的样子,与往日为情所困的惆怅悲苦大为不同,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路引只好把葛总肝癌晚期,急需筹钱治疗,金玉农业公司的员工为其募捐了二十九万元,眼下尚差二十余万元的情况对云海哥说了,表示想把他在紫荆公寓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以原价二十五万元卖给云海哥。实际上路引的房子在这几年里早已升值了将近十万元。
云海哥神色不悦,〃小路啊,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为人你也知道,你怎么跟我说这种话?〃
路引见一直以来他都视为莫逆之交的云海哥居然这么说,感到人情冷淡,世态炎凉,心中失望之极。
云海哥看见路引的反应,面露愠色,说道:〃你把我云海哥看成什么人了?我生气是因为你跟我提要把房子卖给我!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明天到我家里来,我拿二十五万给你。房子你先留着,你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还给我!〃路引听了,既羞愧又感激,狠狠地拥抱了一下老头。云海哥这才转怒为喜,笑说道:〃你这孩子,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有困难,我又怎会置之不理?〃
路引的父亲在他十三岁时死于非命,云海哥青年丧父,中年痛失爱子,两人均失去了至亲,虽无血缘关系,实际上早已情若父子。
翌日,路引拿到钱之后与老马、徐大赶到人民医院。葛天卫醒转了过来,面容清癯瘦削,虚弱地喘着气,往日的豪迈气概被病魔折磨得早不见了踪影。他听说路引和金玉农业的员工为他筹集了五十多万元的手术费用,知道这干人情深义重,为了给他治病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低低地叹了口气,对路引说:〃我存折里还有五万多块钱,你去取出来,一起用来做手术。〃
路引:〃葛总,你爱人治病还要花很多钱,那些钱你先留着。手术费用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已经和上海的医院联系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上海。还有,我已经和你女儿联系上了,通知她明天去上海和我们会合。〃葛天卫点了点头,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一行热泪从他瘦削的脸庞上滚落。
来到上海徐家汇的普仁医院,医生为葛天卫又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认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