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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航航在北京贷款买了个六十平米的小套间,成了家。来到贾航航家里,路引见到了他的妻子燕儿。燕儿外表清丽,目光平静,身上却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燕儿在仄小的厨房和客厅之间忙前忙后地为他们准备晚餐。饭后,他们三人一起去了政法大学附近的一个教堂。贾航航在两年前入了基督教。路引问他为什么要入教,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夫妻二人做完晚祷告之后,燕儿和教友们接着在唱赞美诗,贾航航抽身和路引来到教堂外的一条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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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2)
白桦林的落叶在晚秋的寒风中飞扬,凝重的稠云遮得天上没有一丝星光。贾航航缓缓道出了他加入基督教的缘由。三年前,他的舅舅嗜赌成性,一次因为赌六合彩输了钱,再次去找他的母亲要钱还债时,他母亲急怒攻心,心脏病发作,当场气绝。他一直以来最倚重、最挚爱的那个人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离去了,命运像个玩世不恭的暴徒,给了手无寸铁的贾航航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这个毁灭性的打击几乎使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这个再苦再累从来不吭一声的血性男儿一度想到要轻生。
听完贾航航的诉说,路引心头猛地一阵抽搐,上前狠狠地拥抱他,两个人无声地流下了眼泪。路引拍了拍贾航航的肩膀,〃兄弟,挺过来就好了,好样的。〃
贾航航泪痕尚在,〃是啊,我要感谢耶稣,是耶稣把燕儿带到我身边,是耶稣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现在很知足,我想,妈妈在天上看着有燕儿在我身边,她也会感到欢心,会为我们祈福的。〃路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两人在晶莹的泪光中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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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这天对红桥市场的几个客户进行了预约拜访,成数不大,他的情绪颇为低落。坐车回到朝阳区,他在街角的尽头看见一家灯烛幽暗的酒吧,里面放着抒情的乡间民谣,大概是美国的流浪歌手所唱,歌声里带着浓浓的乡愁。他走进去,要了一杯杜松子酒。酒吧里是一张张陌生、冷漠而又暧昧的脸,人们在轻声细语地交谈或是浅斟慢酌。他静靠在酒吧最边上的一张吧台椅上,听着那舒缓的音乐,心中又涌起了那些无法排遣的痛楚和哀伤。父亲和弟弟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伤口,叶小曼的遭遇是他终生不能原谅自己的痛楚的根源,时间长了,这两种痛楚混合生成的毒瘤已根植入他的四肢百骸,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看见酒吧里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浑若无人地拥抱、亲吻,他想叶小曼想得要抓狂。那些他在学校田径场上挥汗如雨、在足球场上逐尘飞奔的时月,叶小曼总是拎着她为他买的球包,静静地站在球场边上看他训练或比赛,那些柔和的风从她身边吹过,她飘逸的长发被风拂起,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出微微的红光,风姿绰约地立在三月的春光里,在六月的夏雨中,在九月的秋风里,在十二月的冬雪中,在他全部的回忆里。
路引与叶小曼认识的那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在经历了一个隆冬之后,翌年早春时节,在春回大地、万物苏醒的三月,武汉大街小巷的植物仿佛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从枝条上抽出鲜嫩的绿叶,全城笼罩在一片春光乍泻的明媚当中。而在所有的植物里,桃花盛开得最为绚烂。
在一个周末的清晨,齐敏刚起床,推窗望外,发现宿舍门前的那几株桃花昨夜还只是几个小小的花蕾,短短一夜之间竟全都开了,一朵一朵仰起高贵的头颅,娇嫩的花骨朵上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在枝头上微微摇曳,传过来一阵沁人的清香。
〃小曼,桃花开了。〃
叶小曼听到齐敏的喊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窗外的满园春色, 〃啊,真漂亮!〃
〃小曼,我们去踏青吧。昨天看《楚天都市报》,听说东西湖的桃花开了,搞得我心痒痒的,我们去看桃花吧。你快洗漱,我先给那两个猪打电话。〃
叶小曼心想,前几天去武广逛街的时候在阿迪达斯的专柜给路引买了个AC米兰的球包,正好拿给他。
叶小曼和齐敏在食堂过完早之后来到车站,发现路引和大傻两个人都理了个平头,头发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地竖着,显得很精神。
叶小曼把球包递给路引,〃傻孩子,你看,喜不喜欢?〃
路引还没来得及伸手,被大傻一把将球包抢过去,玩赏了一番,说:〃哇塞,还是阿迪的呢,比我那个汉正街买的水货耐克好多了。〃说完转头对齐敏说:〃敏敏,你看,人家小曼多好。〃齐敏横了他一眼,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皮带、钱包谁买的?〃大傻嘻嘻笑了一下,把球包递还给路引。
路引接过来斜背在肩上,对叶小曼说:〃看样子很贵哦?〃
〃还好啦,为了报答你上次给我安排的千禧之旅嘛,这样你以后就不用拎个塑料袋装衣服去训练了。〃路引听了要上去牵叶小曼的手,叶小曼一闪躲开了,说:〃你这个刺猬头会扎人的,我要和敏敏坐一块。〃
大傻说:〃喂,小曼,你还要报答我和敏敏呢。〃
叶小曼嗔道:〃还好意思说呢,你们几个合起伙来骗我。〃
大傻:〃哎,你该好好感谢我和敏敏才是,不是我们,你们俩能有今天吗?〃
叶小曼挽住齐敏的手臂说:〃不感谢不感谢,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大傻哈哈一笑,和路引买票上了车。
汽车一路疾驰,来到东西湖吴家山的107国道。在车上放眼望过去,从走马岭到荷包湖,从辛安渡到东山农场一片茫茫沃野。吴家山收费站到东山头的二十多公里的路段如同一条连绵不尽的鲜花长廊,开遍了姹紫嫣红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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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3)
齐敏看到窗外的风景,〃哇〃地叫了一声〃真好看!〃然后抱着叶小曼白嫩的脸亲了一口。叶小曼皱眉说道:〃敏敏你又胡闹,你亲错人了,你的大傻在后面呢。〃
〃我才不要碰那只箭猪呢。〃齐敏说完回头朝大傻和路引做了个鬼脸。大傻嘟着嘴,把眼睛翻成死鱼眼,很受伤的样子。
他们在桃园门口下了车,大傻和路引买了门票,四个人一起进了园子。
占地六万余亩的桃园里开遍了如荼如雪的桃花,一派春意融融的怡人景象。〃粉红山碧〃的花骨朵才刚刚打开,〃菊花〃桃和〃二色〃桃还羞答答地含苞欲放,〃白花山碧〃已经吐出了洁白的花蕊,寿星桃、云龙桃和垂枝桃正在漫山遍野地盛放,娇嫩的花朵在枝头上颤巍巍地迎风招展。昨夜的细雨和早晨的微风,打落了许多花瓣,使得花丛掩映的桃林里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落红,像铺了一张松软无比的红地毯,走在上面,如漫步云端。辛勤的花农在护花追肥,桃树下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在追逐嬉戏,桃树林里蜂忙蝶舞,天空中有翻飞的燕子,不时地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剪影。几只云雀在桃园的上空盘旋,不时落在葳蕤的桃树枝头,游人走近,它们又成群结队地一飞冲天,在天空中愉悦地鸣叫着。
梨白、嫣红、鹅黄色色争艳;
蝴蝶、蜜蜂、鸟儿各各逐春。
齐敏和叶小曼走到一株花繁叶茂的桃树跟前,发现树后有人正引吭高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无论我在哪里放哨站岗,总是把你深情地向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桃园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桃花映红了姑娘的脸庞。啊!故乡!终生难忘的地方,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疆。啊!故乡……〃歌声悠扬高亢,煞是动听,她们穿过那株桃树,发现原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花农在唱歌。
齐敏:〃叔叔,你唱歌真好听。〃
〃谢谢小姑娘。哎呀,这么好看的两个姑娘呀,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依旧笑春风〃啊。〃说完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路引和大傻也循声而至。大傻看见这蓬蓬勃勃、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桃花,禁不住伸出手,想要折下一枝来。
这会儿,那个穿着深蓝色工人服的花农对他说:〃你想折桃花吗?〃满脸笑意地望着大傻。
大傻:〃哦,这里的桃花不能摘的吗?〃
花农摆摆手,说:〃没关系,只是这枝是主枝不能折,我来给你折吧。〃花农对着桃树相了相,在边上选了一枝花多朵大的副枝,折下来递给大傻。
大傻拿着那株桃花笑嘻嘻地走过去要插在齐敏头上,齐敏拉着叶小曼躲开了,笑说道:〃这什么人哪,我又不是村姑,还插桃花呢。〃
大傻见这桃花这么好看,齐敏又躲开了不让他插在头发上,遂说:〃不识相的家伙。〃说完顺手把花插在路引的耳朵上面。
那株桃花像根扁担挑着一担重物似的吊在路引的耳垂,一晃一晃的,情形分外滑稽,把齐敏和叶小曼直笑得花枝乱颤。路引把桃花取下来,信步向叶小曼走去。
叶小曼望着他渐渐走近,一动不动地站着。路引把桃花插在叶小曼胸前的口袋中,说:〃终于为它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齐敏:〃错啦,这叫名花有主。〃说完朝叶小曼抛了个媚眼。大傻趁机过来一把抓住齐敏的手,再不肯松手,齐敏嘀咕了一句:〃哎呀,箭猪过来咬人啦。〃也就依了他。
这时,路引说:〃你们快看。〃
只见花农身边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年轻姑娘用手指在一个橘黄色的小瓶中沾起一点什么东西,飞快地在桃蕊上一点,然后又在另外一朵桃蕊上若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抹,那熟练的动作犹如上下翻飞的蝴蝶,好看极了。
叶小曼走过去,问她这是在做什么。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微微一笑,说:〃在人工授粉啊。〃大傻他们围了过来。
大傻:〃这么多的花朵,你们如何忙得过来呀?〃
〃是啊,这种桃花的花期只有一周,在这期间我们会很忙的。〃
〃为什么不用蜜蜂授粉呢?〃
〃因为这是新品种半斤红,必须要用人工授粉。等桃花结果时,要先摘去小的,还要一个个用报纸包好,不让鸟儿来啄,不让虫子来咬。这样你们才可以吃到又大又红的桃子啊。〃
大傻心想,这小姑娘这么忙,我们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宝贵的时间了,说道:〃哦,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小姑娘笑盈盈地说:〃等到秋天的时候,你们再来啊,我请你们吃最大最甜的桃。〃
大傻一行四人笑着向花农和小姑娘挥手道别。转过一排低矮的桃树,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大傻双眼放光,扯开了嗓子摇头晃脑地念着:〃笛声三弄,梅心惊波,多少春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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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4)
齐敏:〃这是〃桃〃心惊波!〃大傻呵呵笑了两声,拉她往林子深处走去,路引和叶小曼紧随其后。在一排高大的碧桃树下,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一个仿佛远古时候的喇叭,形状古朴怪异,正在播放悠扬的乐曲,喇叭里传出了泉水叮咚的响声和潺潺的溪流清音。音乐飘荡在偌大的桃园里,蕴藉空灵,伴着阵阵的花香、翩跹翻飞的花蝶、绯红遍地的桃瓣,把路引他们都听呆了。
齐敏软软地偎在大傻身上,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大傻朝路引使了个眼色,便驮着齐敏往林子左侧那片嫣红的杏碧双色桃林走去了。
齐敏他们刚走开,一只点缀着蓝白花纹的蝴蝶从桃树上飞过来,落在叶小曼胸前的桃花上。小花蝶的两扇翅膀微微地一张一合,细小的腿在不断地拨弄着花蕊,把里面的花粉都扫到嘴里去,煞是有趣。叶小曼不敢动弹,怕惊扰了这可爱的小生命。停了片刻,小花蝶感到了叶小曼身上的热气,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似是见到了她这天人之姿,羞红了脸,蓦地飞了起来,停在空中,兀自围着她胸前的那两朵桃花不肯离去。叶小曼伸出一指,小花蝶在空中盘旋片刻,便停在她那犹如葱根般雪白的指尖上,嗅闻了几下,旋而飞去。
这时,一阵山风带着暖暖的湿气吹来,吹得这片茂盛的桃林里落红如雨。一片殷红的花瓣从叶小曼的发间飘落,滑过她宛如花蕊般的朱唇,旋转着降落地面。路引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魇,像个入定的僧人般痴痴地凝望着她。叶小曼从胸前取下那株桃花,走近路引,又把花插在他的耳朵上。
叶小曼微笑着说:〃不许动,这样子蛮好看的。〃
〃你还记得吗?哥哥说,他的家乡白陀山也有桃花。你说,白陀山,真的有这么一座山吗?〃
〃我当然记得。白陀山,多美的名字啊,我想大概是有的吧。你说,这里的桃花好看吗?〃
路引觉得那株桃花插在耳朵上有点痒,便取下来,折了一朵,插在叶小曼的发鬓上。美人衬桃花,不知是花儿平添了美人的娇色,还是美人加增了花儿的艳丽。路引像掬捧起水中的明月般捧起小曼娇艳的脸庞,对她说:〃我们把这花叫做白陀花好不好?〃
叶小曼〃嗯〃了一声,说:〃我找到了一个比大傻还要傻的孩子,这个傻孩子平时不会笑,现在,我要他笑一笑。〃
路引没有笑出来,他觉得全身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围着,如同掉进蜜缸里的蚂蚁,那种爱意已经完全将他淹没了。他听见叶小曼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身体里有一只鼓在咚咚地敲。路引望着她唇红齿白的俏脸,向她吻过去。叶小曼没有后退也没有推拒,闭上了眼睛。她那双花瓣般的双唇绽放了,开得就像这里绚烂无比的桃花。当路引的双唇碰触到她那柔软的花瓣,探入温热的花芯时,顿时感到浑身战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分开的时候,叶小曼全身酥软,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柔声说:〃你这家伙,整天跟大傻在一起,什么不好学,把他的流氓作风都学到了。〃路引鼻息中闻到的尽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只觉心魄俱醉,哪里还顾得上分辩。
这时,大傻和齐敏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间跑出来,大傻大喝一声:〃来人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干坏事啦。〃叶小曼把脸深藏在路引怀里,羞得不敢抬头。路引亲了亲她的发际,柔声说:〃别怕,看我去收拾他们。〃说完假装生气地瞪着大傻。
大傻哈哈笑了一声,〃恭喜恭喜,终于破城了。〃
叶小曼仰头望着路引,发际的末端,露出雪白的肌肤,她的双眼皮划出一道完美无瑕的弧线,眼中流露出天真的疑问,问道:〃什么破城?〃路引笑而不答,放开她,喊了一声:〃赵大傻,看你往哪里跑!〃一个老鹰展翅,向大傻扑了过去。
大傻转身逃开了,一边跑一边说:〃喂喂喂,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本帅成全了你们还不好?!〃两个人一兜一转就出了树林,朝后边的山坡上跑去了。
齐敏走到叶小曼的身边,笑说:〃我们家的小曼城池失守了。〃
叶小曼娇嗔道:〃敏敏,你们越来越坏了,居然偷看人家。〃
〃哈,我们不是故意的,这叫无心之过。喏,前面有个亭子,那边的桃花是鹅黄色的,好看得不得了,我们是回来叫你们去看来着。〃说完拉着叶小曼往大傻和路引追打的方向缓步走去。路引刚才那一吻余温尚在,叶小曼的心间如同被吹皱了的湖面,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让她腿脚发软,步子都迈不开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他们离开桃园的时候,夕阳返照,青坡沃野,茂盛的桃林里落花如雪,美得不可言喻。那个春光乍泻的周日,东西湖桃园里那场盛大的桃花,如同苏州千禧之夜那场纷飞的大雪,一片一片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洒落在他们永志不忘的青春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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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5)
酒吧里的音乐依然低缓抒情,路引遥想当年桃树下的春光旖旎,心里默念着陆游的那首《钗头凤 红酥手》: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他想起风华正茂的陆游和娇美如花的唐婉情深爱浓,因陆母反对二人的结合,致使二人不得不无奈分手,后来唐婉抑郁而终,从此与陆游阴阳相隔,陆游每忆及旧事,想起当年与唐婉一起看桃花的光景,伤心断肠,终生难辞其咎;想起哥哥和后来做了他嫂子的那个女人因为当年年轻气盛,两个人都桀骜不驯,不肯妥协,以致一个负气出走,一个狠心他嫁,空度花期,终不能结成鸳侣,他的嫂子在思念伤怀中郁积成疾,香消玉殒,哥哥此后每天都在痛心和后悔中度过;而他和叶小曼命途多舛、天各一方,此生此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不禁悲从中来。
酒吧里,路引任由生命中的那些哀伤把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或许,哀伤本身就是一张治愈痛楚的药方。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潇的身影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雨衣里的拥抱,似乎使他的痛楚减轻了一点。可是,他对这个药方的效力一点把握都没有,非常害怕那些刹那间的激情像烟花一样稍纵即逝。他把杯中的杜松子酒一口饮尽,又想起了哥哥的那坛醉生梦死。要是世间上真的有醉生梦死,喝了之后能让人忘记以前的事情,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几杯黄汤下肚,恍惚之中,路引仿佛看见自己穿越了那片低矮稀疏的灌木丛,走过那条长长的驼道,走到黄沙飞舞的大漠深处,来到哥哥的客栈。
路引盘腿坐在那张乌黑缺损的木桌前,与哥哥相对而坐。哥哥头也不抬地说,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