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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盘腿坐在那张乌黑缺损的木桌前,与哥哥相对而坐。哥哥头也不抬地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个朋友来看我。今年,我在门外等了他两天两夜,看着天空在不断地变化。我发现,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片天空。现在看来,他再也不会来了。说完抬头朝路引望了一眼,说,这位朋友,看你风尘满面,一定是远道而来。你千里迢迢地来找我,一定是有麻烦吧。我的职业就是专门替人解决麻烦。
路引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要帮帮我。哥哥说,看来,你是想来要醉生梦死的,不是来请我帮你杀人的。路引落寞地说,你怎么看得出来?哥哥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尘烟弥漫、西风回荡的戈壁,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一个气场,这个气场会把你的心思暴露。而我,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感应的人。你来到我的客栈十米远之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没有杀气,只有悔恨。现在你坐在我的面前,你的眼里布满了忧伤和哀愁,你的心里一定有镂骨铭心的记忆、有太多忘不掉的过去。所以,你是来找我要醉生梦死的。我说得对吗?
路引点了点头。哥哥说,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分别吗?路引茫然地望着哥哥。
哥哥说,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像你一样,深爱着一个女人。哥哥的声音在这刻忽然变得低沉。每年立春之后,很快就到了惊蛰,我家乡白陀山的桃花就会开得很灿烂,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后来做了我嫂子的女人。那个时候,我太年轻,太自信,虽然喜欢她,但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一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那时的我踌躇满志,一心想出去打天下,以为自己不管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会等着我。可是有一天当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她要嫁给我的大哥。在她结婚的那天晚上,我要带她走,她不肯跟我走。她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有的人就是这样,非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最爱。其实她应该明白,我是喜欢她的,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现在我才知道,有些话,对我来说也许不重要,可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却再重要不过了。
路引望了望哥哥那张在落日映照下清秀俊朗的面庞,说,后来,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呢?
哥哥为路引斟了一碗清水,也将自己的碗添满,喝了一口,望着屋檐底下那个滴溜溜转个不停的鸟笼,惆怅地说,以前看见山,就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我是孤星入命的人,从小父母早死,只好跟大哥相依为命。从小我就懂得保护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因为这个原因,我再也没有回去。现在想想,其实那边也不错。可是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回头。我的命书里说过,夫妻宫太阳化忌,婚姻有实无名,想不到是真的。命中注定,我们都是命途坎坷的人。
路引颤声说,那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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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6)
哥哥望了他一眼,缓缓地说,当你不能再拥有时,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说完起身回了厢房,剩下路引一个人在凄清的大厅里彷徨无依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现在,连哥哥都说帮不了路引,他实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忘记叶小曼重新开始吗?可要是他能忘记叶小曼的话,六年前就已忘了,这六年来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不用跑那么远的路来找哥哥。他不是不愿意等,而是害怕这像无期徒刑一样没有尽头的等待,到了最后,不过是徒劳的空等,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路引还沉浸在刚才亦真亦幻的梦境中,忽然间透过落地玻璃,看见对面马路上有一个穿着烟灰色披风的女子修长高挑的背影,他疯狂地喊了一声〃小曼!〃由于隔着玻璃窗,离得远了,那女子自然没有听见,还是径直朝前走去。路引账都没付,推开酒吧的大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那个身影追去。他冲进疾驰的车流里,像一百一十米栏选手跨越栏杠一样跨过马路的隔离带,身后留下一辆捷达和一辆尼桑的司机〃你丫的,活得不耐烦了!〃〃操,你他妈找死啊!〃的滔滔不绝的骂娘声。
当他来到马路对面的时候,那个背影早就消失在街角尽处,芳踪已逝。他不死心,跑到街角,只见空空荡荡的胡同两边布满了颓败的落叶,像个尸骸遍野、荒凉无边的坟场。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下怅然若失,虚弱得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萧瑟的秋风在肆无忌惮地刮个不停,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3
开拓北京市场的计划并不如预想中的顺利,路引在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每天都无功而返。反倒是贾航航在外贸公司上班的妻子燕儿给他介绍了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路引这天电话预约了燕儿介绍的客户。这是一家位于红桥市场的水产公司,与他通话的是一个声线很有磁性的女子,他们寒暄了几句,约好了稍后见面再作进一步的商谈。
路引出门,挤上一辆公交车。在车上,被闷得喘不过气来,令他分外地怀念云海清新的空气和宽广的马路,还有那辆可供他自由驰骋的本田公路赛。来到红桥市场,这个北京地区最大的海产品交易批发市场,准备拜访预约的龙生京都海鲜公司。龙生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主管全面工作的兰月冰副总吩咐接他去总部。接路引的是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路引来到了这家位于凯宾斯基饭店旁边的气派十足的海鲜贸易公司,粗略翻了一下龙生的资料,了解到这家公司的背后是财大气粗的xx医疗器械集团,销售网络遍布整个北方地区,市场份额几乎占据了北京市场的半壁江山,是北方市场叱咤风云的行业领军企业。如能与这家实力雄厚的公司进行合作,应该说是金玉打开北方市场的最佳选择。
路引没想到与他通过电话的兰副总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气质高贵,神色倨傲。他坐在兰月冰宽大气派的办公室里,突然间闻到了那阵似曾相识的百合香水味,抬头看她,那雍容的气度、漠然的眼神,分明就是他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蓝衣女子。路引觉得兰月冰的神色像极了叶小曼冷淡自己之时的样子,像中了邪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对路引放肆的目光,兰月冰也不以为然,想是早已见怪不怪。路引望了她好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心想,也许那晚在酒吧外面看到的那个人只是她,不是小曼,脸上流露出了微微失落的表情。他的眼神一会儿无礼之极,一会儿又冷淡之至,令人捉摸不透,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兰月冰心下有点不快,总算她在商场打拼多年,涵养极好,才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
兰月冰的秘书把一壶沏好的碧螺春端上来,清澈透明的玻璃杯里漂着新绿的嫩茶,茶叶一颗一颗地在杯中翻转,过了良久才全部沉入杯底。杯中飘出幽幽的清香,闻得出来,是杯好茶。路引端起茶杯,轻啜了两口,目光收敛了许多,慢慢地恢复了常态。听了路引的介绍,兰月冰也翻看了金玉农业公司的宣传彩页,感到对方也是一家有实力的公司,并且销量不小,一旦谈成,可以弥补近来货量不足的缺口,对她的公司来说实在是大有裨益。
路引提出要参观一下公司,兰月冰本想叫秘书带他去的,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亲自陪他走一圈,以免怠慢。上到龙生二楼的办公区,在一个大开间的培训室里,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的教授模样的人正在给龙生京都几十位员工上关于加强团队合作的课程,内容是近来企业界方兴未艾的关于〃狼道〃企业文化的培训教程。
授课者见到兰月冰陪同客户上来视察,便邀请兰月冰和路引一起参加培训。兰月冰瞄了路引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就和他在后排坐了下来。兰月冰听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侧目看了一眼路引,发觉他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就用眼睛征询他,问他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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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7)
路引扭头低声对兰月冰说:〃兰总,你领军的龙生崇尚狼群之道,是一群狼;而我们金玉是一头狮子,狮子是不用成群结队的。瞧,我不是单枪匹马就深入你们龙生的狼窝了?〃兰月冰觉得他说的话跟培训的内容格格不入,自己虽然未必认同他的观点,却也觉得颇为有趣,不禁莞尔,〃那我们走吧。〃说完起身离座,路引也跟着她走出了培训室。
龙生公司的午餐是从附近酒店叫来的外卖,路引觉得这里的外卖比云海七元钱一份的烧腊饭尚有不及,比起金玉农业的工作餐来,更是相去不可以道理计。饭菜虽然不是很对胃口,路引还是把盒饭里所有的内容都吃完了,然后把桌面上的残菜用筷子一一扫进白色的塑料饭盒,并将饭盒放进塑料袋里,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路助理,我们龙生这群狼虽然打不赢你们金玉这头狮子,搞清洁的阿姨还是请得起的。〃兰月冰看见路引脸上微微的局促,心中不禁觉得好笑,那些惯常的冷漠也就慢慢地褪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兰月冰提出了包销金玉海鲜产品的一揽子计划,要求金玉把北方市场的销售总代理权交给她们,由龙生负责全面开拓北方市场,原来已开发的河北、天津市场的代理权也要收归龙生管辖。路引觉得兰月冰做事大刀阔斧,很有魄力,难怪年纪轻轻就已身居要职。他和葛天卫、徐大通了电话之后,同意了兰月冰的要求。
五天之后,兰月冰拿出了商业合作计划书,路引把计划书传真回公司,葛天卫看了之后表示无异意,唯一的要求是把一个月结一次账的条款改为按照货物的批量来结算。兰月冰不肯让步,从资金周转、合理避税、汇款费用等方面据理力争。路引经过和葛天卫的多次电话沟通,最后双方均作出妥协,由龙生往金玉的账户里一次性打款五十万元作为保证金,结账方式仍为月结,金玉才同意与龙生签合同。路引北京之行,至此可算是大功告成。
与龙生签订完合同之后,路引在旅馆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叫来的外卖也吃得不多,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正当他百无聊赖的时候,接到了兰月冰的电话,她问了他的具体住址,说一会儿过来接他,要请他去吃个便饭。出门的时候,路引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西服,外面披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由于没带毛衣,在寒意渐浓的北方深秋,显得有点单薄。
路引走出旅馆门口,听见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兰月冰开着一辆大切诺基停在青年旅行社的门前,正向他招手示意他上车。路引上车之后,兰月冰递给他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说:〃路助理,天气冷了,这个你先穿上,别着凉了。〃路引接过毛衣,摸了摸,手感坚韧柔滑;毛衣大小适中,看样子还是新买的。他翻了翻毛衣的领子,见是鄂尔多斯的,知道价格不菲,要把钱还给兰月冰。
兰月冰一改往常的冷漠和职业口吻,像姐姐对弟弟般略带责备地对他说:〃我看你也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北京可不像你们南方,下次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多带两件衣服,你快到后座换上吧。〃兰月冰望着他,眼中满是真挚的关怀,令路引大为感动。路引去到后座,依言换上了毛衣,突然间就觉得心里一阵发酸。这六年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孤独的野兽,受伤的时候常常躲在黑暗深邃的山洞里默默地舔伤口,再苦再痛的伤他都能承受;可是,如果突然间有人嘘寒问暖,他就会觉得受不了。他觉得,兰月冰在工作的时候特别强势特别精干,是那种锱铢必较寸土必争的女强人,可是一旦脱离了工作,她的细心和体贴却让人有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之感。不知为何,他觉得兰月冰身上有一种与萧潇截然不同的气息,令他颇为受用,这种感觉,只有当年叶小曼曾经给过他。
待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路引回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他问兰月冰为何开一辆如此彪悍的越野车,与她的身份和气质似乎有点不符。兰月冰问他,那你认为我应该开什么样的车?路引说她应该开一辆标志607,高贵典雅,耗油量也相对较低,配她这种成功的〃白骨精〃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兰月冰说,我可不是什么白骨精,我从小就看不得别人的脸色,只能靠自己,所以啊,这辈子注定了是个劳碌命。再说,再体面的白领骨干精英,还不是一样要给别人打工。兰月冰说她十八岁的时候就梦想开一辆大切诺基,经过五年的艰苦打拼,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路引心想,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才刚刚毕业去到云海,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瓶装水公司里当送货员,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啊。
兰月冰开着大吉普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霸道异常,一些小排量的汽车和轿车纷纷避让,她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漠视一切的冷傲。没过多久,车子在沸腾渔乡酒楼门前停了下来,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兰月冰的大切诺基往车堆里一扎,与旁边的那些小兵小卒相比,显得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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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四章 侬本多情(8)
沸腾渔乡酒楼里,池塘环廊遍布,古色古香,颇具民族风情,许多外地客人都慕名而来,因此生意非常兴旺。兰月冰点了一个沸腾渔乡的招牌菜鹅卵石煮鱼,还点了芭蕉鸡、手撕羊肉、蒙古烧排和几个小菜。
路引:〃点多了,哪里吃得完。〃
〃这是我早就预定好了的,这里生意这么好,如果不是提前预定,怕不容易找得到位置。这是典型的北方风味,在南方想吃还不一定能吃得到呢。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多尝尝吧。〃
酒过三巡,兰月冰的脸上有了红晕,操着京片子絮絮叨叨地和路引聊起了家常。路引发觉,其实兰月冰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若冰霜,人还是蛮热情亲切的。
这时,一个身躯庞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在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瘦高个的搀扶下向他们走来,两人呼哧呼哧地喷着酒气,走近时,酒气都快喷到兰月冰身上来了,兰月冰的脸色自是不十分好看。那瘦猴走到兰月冰身边,假装一个趔趄,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腰。兰月冰眉头一皱,站了起来,〃你这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瘦猴瞟了路引一眼,见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口酒气喷在兰月冰的脸上,咧着嘴,露出满口的烟屎牙,〃爷们我一直就这么走路,碍你事儿了?〃
兰月冰脸色由红转青,〃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是不是?!〃
瘦猴:〃嘿,爷们我没长眼睛,总比有些人没长心肝的好。我说兰总,去年你那一票儿玩得高啊,一下子害我赔了十三万!〃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个喝高了的胖子指着兰月冰说:〃妈的,我没见过你这么狠的女人,把那车皮青岛货全换成了厦门的死鱼烂虾,你他妈的真够狠的!〃
兰月冰这时想起来去年龙生有一个业务员以次充好,把次品当上等货卖给了红桥另外一家批发行,被客户投诉闹事的事,那个业务员卷款潜逃了,至今没追到,公司白白损失了十几万。
兰月冰:〃赔都赔了,你还想怎么着?〃
那瘦猴抢说道:〃今天我们就想要一个理儿,你跟爷们在这儿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给结了。〃
兰月冰坐了下来,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脸上恢复了冷漠。那个胖子借着酒劲把桌子一拍,吼道:〃小样的,你以为爷们今儿就治不了你是不?〃桌上的茶杯一下泼翻了,杯中的茶水泼到了兰月冰身上,她的胸前湿了一片,白色的毛衣上是一摊黄褐色的茶迹。兰月冰再也按捺不住了,站起来,一巴掌朝那胖子扇了过去。她的手掌挥到半途,突然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自然是路引。路引把兰月冰一把拽了过来,拉着她就往门口跑。走到门口,路引飞快地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往柜台里一甩,拉开门把兰月冰给推了出去,他也跟着迅速跑了出去。门刚〃呀〃的一声合上,就听见酒楼里一阵茶杯飞砸在地上的〃乒乒乓乓〃的响声和问候兰月冰祖宗十八代的骂声。酒楼的大堂经理见有人闹事了,连同几个保安把胖子和瘦猴围了起来。
路引拉着兰月冰一阵小跑,七拐八拐来到停车的地方,瘦猴和胖子还没有追过来。兰月冰甩脱路引的手,愤愤地说:〃你干吗拦着我,那样的人就该扇他两个大嘴巴,实在太过分了!〃
〃兰总,你没看出他们是专门来找碴儿的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快点走吧,以免节外生枝。你喝多了,把车钥匙给我。〃
〃你就会和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就不给,看你能拿我怎么着?〃路引看见她一副怒不可遏又蛮不讲理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女人很可爱。
〃万一那帮人冲出来就麻烦了。快,把钥匙给我。〃
〃你去把他们给我揍一顿我就给你,否则甭想!〃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见瘦猴那杀猪似的喊声,〃这两个狗娘养的在这呢!〃后面冲出来四五个人。
路引脸一沉,不容置喙地说:〃拿来!〃兰月冰听见那帮人的喊声,心里也开始慌了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路引。兰月冰上车之后,路引飞快地倒车、调头,在瘦猴的酒瓶子砸在大切诺基的保险杠之际迅速把车开出了沸腾渔乡的门口。
车上了三环的主路,兰月冰突然间问他:〃喂,你有没有本儿?〃
〃放心吧,我连拖拉机都会开,开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路上,路引尽闻到兰月冰身上百合馨香与酒气交织的味道,她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路引把她喊醒,〃你家住在哪里?〃
〃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