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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到哭出完整的一声，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然后做出若无其事地接起电话：“哦，是你啊，我正好要给你打，哦，那套房子啊，别人如果盯得实在太紧你就放给人家吧，我突然有些犹豫，因为最近又有几个新推出的楼盘让我挺心动的，嗳，好，谢谢啊。”康慧挂了电话，她痛心疾首地往床上捶了几下，然后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杯子狠狠地朝房门上砸去。
晓牧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风尘仆仆地从贵州回来了。她赶到晓朴家，见到妈妈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忍不住难过起来：“妈，您摔得这么厉害，我打电话回来时您怎么就不告诉我呢？”“告诉你也没用啊，让你白白担心，你看你这次采访得多好，好不容易回去一次我不愿打搅你。”“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我得好好补偿补偿你啊。”
晓牧做完晚饭，然后给单位打了电话。“喂，大胖，今天有美国来的电话找我吗？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你是不是一直没在办公室？你一直在？不可能吧？那别人打给我的电话你都问清楚了没有？”“姐，你是不是在等康凯哥的电话，我忘了告诉你了，前两天康慧接到康凯哥的来信，康凯哥在信中说他准备参加语言学校的考试，所以这阵子特别忙，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他让我们跟你说一声。”“嗨，你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一整天牵肠挂肚的。”
这时，客厅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康慧回来了，萧母说：“我们正等你一块儿吃饭呢。”康慧没有理睬萧母，她低着头换着拖鞋，也不朝他们望一眼。“康慧，我熬了小米粥了，你要不要来一碗？我给你盛去？她怎么啦？康慧，你不舒服吗？”“妈和姐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康慧还是没反应，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卧室，然后轻轻地关上房门。晓朴气得重重地把碗往餐桌上一砸。
“你们这是怎么啦？吵架啦？”“康慧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她想让我管你们的父亲借点钱，我没答应。要实在不行，我还是为她去借这笔钱吧。”“妈，你别去。”“可你们这样怎么办啊？”“她要真这么不讲理，我大不了跟她离婚好了。”晓朴话音未落，萧母一个大嘴巴已经上去了。“你说的什么浑话！离婚？离婚这两个字是这么方便说出口的吗？你给我听着，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你们就给我好好过下去！”
第二十二章
一转眼，冬天来了，一阵阵大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树枝孤零零地在风中呜咽。
晓牧已经整整三个月和康凯和康凯没有联系了，因为以往都是康凯打电话过来，所以晓牧在康凯的号码都没有。她给康凯写了无数信，康凯一点回音都没有。晓牧担心康凯碰到了其他什么事情了，这段时间她度日如年，做什么事都无心无绪。有时候，她在办公室工作，就会情不自禁地往桌上的电话看过去。
一天，张铭突然告诉她，门房有一封她的挂号信，是美国来的。晓牧听了眼睛一亮，一下子跳了起来，她飞快地奔出了办公室，几乎是四级一跳跳下楼梯的。晓牧拿着信走到杂志社院子里的小亭子中，她激动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这时一张照片随之滑落到了地上，晓牧弯腰捡起照片，她看了一眼便被惊呆了。照片上康凯和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儿亲密地搂在一起，他们对着镜头微笑着。晓牧不敢相信似地揉了揉眼睛，她展开信纸看了起来，奇怪的是上面写着：康慧，好长时间没给你写信了，这几个月，我的生活发生了最深刻的变化，我认识了樊薏，一个台湾来的女孩儿，她是我们餐馆老板的女儿，美国伊诺大学的心理学博士。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我们就互相深深地被吸引了。和她认识后我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生活，以前是我一厢情愿地追求尚洁，后来是晓牧一厢情愿地追我，现在看来那都不是真正的爱情。真正的爱情应该是此时我和樊薏之间的那种感觉。但是晓牧又是我遇到的最最纯洁最最善良的女孩儿，我对她已经有了一种如同亲人的感觉。我是无论如何不忍去伤害她的，我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康慧，你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
晓牧的浑身都颤抖起来了，她伸手抱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才让自己不至于马上倒下去。肯定是康凯把给她的信和给康慧的信装反了，晓牧万万没有想到，她日日夜夜挂念的康凯竟然这么快就变心了。
康慧也收到了一封人美国寄来的信，她在睡觉之前，才有时候打开信来看，才看了几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康慧用胳膊肘儿顶了顶躺在她旁边的晓朴，晓朴往边上让了让，康慧再重重地顶他，晓朴差一点 就要被她顶到床下去了，可是晓朴还是不理她，他们俩这段时间一直在冷战，已经好长时间不说话了。“你起来，快起来。”“怎么啦你？”“你自己看吧。”这是你哥写给我姐的，怎么会到你手里的？”“我哥他一定是把信塞错信封了，把给我的信寄给了你姐，把给你姐的寄给了我。”“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姐把信换过来不就行了吗？”“你看啊，我让你往下看啊。”晓朴不太乐意地拧开他那边的床灯看起信来，这一看把他给看呆了，信上写着：晓牧，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跟你说实话。此刻我的心非常非常的疼痛，尽管我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赎清我的罪过，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真话，因为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自己的情感。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才过去半年，就想和我姐分手，也太快了吧？你有他的电话吗？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我得问问清楚，他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大门对讲门铃响了起来，把两个人吓了一跳，这么晚了，谁会来？晓朴探头往窗外一看，他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来：“是我姐，她肯定是来跟你换信的，你快把这封信收起来，千万不能给她看到。就说你没收到。”
晓牧一进来，晓朴就故作镇定地请晓牧到他们房间里去坐，晓牧坐到一张圈儿椅上，康慧替她递上一杯水来，晓牧捧着水一口一口地喝着，显得很渴的样子。“你们都已经睡了吧？是不是打搅你们了？”“没事，我们也没睡着，正在床上聊天儿呢。你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这是康凯哥写给你的信，他一定是塞错信封了，我想把我的那封拿回来。”“没有收到啊。”“你们不是先看看这封信吧。”当康慧和晓朴看到那张照片时，他们俩一下子都看呆了。“你哥在外面又有人了，他想和我分手，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怕我难过，但既然就已经都知道了，你们就把信给我吧，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这件事情的。”康慧和晓朴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慢慢地站起来，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封信拿了出来。她将信交到晓朴手里，晓朴迟疑了一下，然后把信递给了晓牧。
晓牧失神地走在马路上，晓朴在旁边跟着她。晓牧一路上都在想着康凯信中的话：原谅我，晓牧，请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尽管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在一起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这个愿望是我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这辈子你就做我的亲妹妹吧，拜托你一定要过得比我成功，比我幸福。晓牧脚下被一个车障重重地绊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出去，晓朴一把扶住了她，担心地看着她。晓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姐，你心里难过就对我说一说，别自己憋着，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我真的没事。”“姐，其实现在外面这种事情挺多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碰得到，你要知道男人都是比较容易变的。”“对，我知道。”“这种事情想穿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结了婚还离婚呢，别说谈恋爱了，分分合合那是太正常的事情了。”“对，你说得没错。”“姐，你应该这样想，坏事儿有的时候是会变成好事儿的，譬如说你这件事情，你现在觉得很痛苦，但等你痛苦过了，说不定就会出现更好的机会呢？我觉得你现在完全有条件可以找一个比他更强的男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姐？”“好，你说得对。”晓牧对晓朴的劝说全盘接受，她的态度反而让晓朴有些不知所措了。
晓朴将晓牧送到她的宿舍门口，还不肯离去，他很不放心，站在那里看看晓牧往楼洞里走去，可是晓牧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晓朴，下个星期康凯爸爸过七十大寿生日，到时候你和康慧别忘了给他买礼物。蛋糕由我来买，你们就别管了。晓朴，我和康凯哥的事情先别告诉他爸妈，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个生日吧。”
康父生日那天，性急的康慧迫不及待地把康凯的情况报告给父母了。康父康母气得七窍生烟，一定要打电话当场问问清楚。晓朴站在床头柜前拨着康凯在美国的电话，对方铃声一遍遍地空响着，一直没人接。康母戴着花镜仔细认真地看着康凯和樊薏的那张合影，康父从她手中一把抢过照片，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扣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是在看那个女的，她长得跟狐狸精似的，肯定是她在勾引我们康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否则我们康凯不可能这样的。
晓朴和康慧还在拨电话，现在美国那边是半夜，怎么会没人接呢？晓朴要康慧再查查电话号码到底对不对，康慧说肯定没错，因为这是她按着康凯信封上的地址查的。两人正说着，对方有人接起了电话，却是一个声音沙哑的女声在Hello，Hello地问好，全家人都面面相觑、如临大敌。康慧赶紧凑到电话前用英语跟她对话。那人告诉她，自己是房东太太，康凯已经从这儿搬走了。至于康凯搬到哪儿去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看来我哥是搬到那个女的那边住了，找不到他，看来只有等他来电话了。”“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呀，他要一直不打怎么办呢？”“不打就不打，就当他死了。”“你说什么呢？儿子在外面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管他做了什么，他还没到该死的地步吧。”“是啊，爸，你也别把我哥想得太坏了，我哥他肯定也有他的难处和理由。他到了美国后好多想法和观念肯定会变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爱情其实也是需要与时俱进、优胜劣汰的。”“你这算什么话，什么叫与时俱进、优胜劣汰，你的意思是我姐就应该被你哥这么无情地淘汰吗？你这是劝人的话吗？你是一不小心把你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吧？”“我的心里话？对，就是我的心里话，那又怎么样？”“你们俩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吵，你们要实在想吵的话回家去吵。”
这时外面门铃响了起来，康母说：“肯定是晓牧来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啊。待会儿就当我们什么都不晓得，不要再提起那个事情了。今天我们太太平平给你爸过完生日再说，知道吗？”“你放心吧，如果你也想优胜劣汰的话，我不会不识趣的。”康慧委屈地从盘子中抓起一把瓜子扔到晓朴脸上。
外面传来康父康母和晓牧打招呼的声音，晓朴和康慧都不约而同蹲下来捡地上的瓜子，他们生气地相互对视着，康慧狠狠地将晓朴一把推倒在地上，“你太坏了，萧晓朴，你这是在欺负我知道吗！”
晓牧提着蛋糕进来，她像没事人一样亲热地叫了声：“爸爸生日快乐！”康父连声道谢。见晓牧情绪还算正常，康父康母进厨房炒菜去了。
一会儿，晓牧推门儿来到厨房，“爸，妈，我来帮你们吧。”康父连忙说不用，他和康母两人就行了。“爸，还是我来吧，今天您是寿星啊，怎么可以让您受累呢。”“没这个讲究的，你不要动，我来，我平时做惯了，不做反而难受的。你快到房间里去喝茶看电视去。”晓牧又提出要到幼儿园接豆豆，康母想了想同意了。晓牧走了出去，康母难过地说：这孩子心眼儿实在太好了，她自己心里难过还要强打精神让我们开心，嗳，你说我们康凯他怎么就没这福气呢？”“前世作孽，真的是前世作孽。”
不一会儿，豆豆被晓牧接回家了，大家围坐在方桌前吃饭。晓牧端起酒杯，提议大家向康父敬酒，豆豆也声音响亮地祝福爷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大家都作出很快乐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康母猜测可能是康凯的，催着康父赶快接。康父转身拿起电话，全家人除了豆豆在专心啃他的鸡翅膀，其他人都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康父的表情。果然是康凯，康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是你啊？你怎么想起打电话回来啦？”“今天是您七十岁的生日啊，爸，祝您生日快乐！爸，你们现在是怎么过的呢？康慧和晓朴都回来了吗？”“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晓牧也过来了。”康凯那边突然一阵沉默，康父也沉默着。
晓朴忍不住了，他从康父手中抢过电话，他情绪十分激动地说：“康凯哥，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我今天还叫你一声康凯哥。我一直认为你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好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狠起来会这么狠，你就是要变心也不能这么快吧，才只有半年，你就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了，这也太讽刺了是不是？我姐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别说你到的是美国，就是跑到月球上去，你做人也总得要讲一讲最起码的良心吧？”“晓朴，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这是干什么呀？”“晓朴你把电话给我，我来问他。”
康母从晓朴手中一把夺过电话：“康凯，我问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那个女的纠缠你？康凯，我跟你说，你不可以这么对晓牧的，晓牧对你，对我们、对豆豆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你走后，她一直在帮着我们照顾豆豆，前段时间她为了豆豆能转到外国语幼儿园去，通宵到校门口去排队报名，亲生的娘都不一定能做到这样啊。”“妈，我知道我对不起晓牧，我希望她以后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了，希望她很快就能忘了我。你们替我好好地安慰安慰她，我真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好多讲的？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晓牧就赶快跟那个女人断了。”“不要再跟他啰嗦了，就问他到底和那个女的断不断，他不断，我们就跟他断，从今以后我们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爸，让我跟康凯哥说几句话好吗？康凯哥，那个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你和她在一起真的感到很开心很幸福吗？如果你真的感到开心感到快乐，那我就同意和你分开。康凯哥，以前，你碰到的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你受的委屈受的苦也太多了，所以我愿意你以后能够幸福一些。我只要你开心、快乐，康凯哥，你一定要过得幸福一些，我真的愿意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的，再见了，康凯哥。”晓牧说着轻轻地挂上了电话。
屋子里一片静寂，晓牧站在那里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着泪，她的模样十分吓人。豆豆晃着晓牧的手说：“晓牧阿姨不哭，不哭。”“晓牧，我们替康凯跟你赔礼道歉了，以后你就做我们的女儿吧，我们没有这个儿子了。我们不会答应让这个女人进家门儿的。”豆豆还在不停地摇着晓牧的手，晓牧说：“我没事的，豆豆，我们吃饭吧，叫爷爷奶奶一起吃饭，一会儿我们还要让爷爷吹蜡烛呢。”康慧拉拉站在那里义愤填膺的晓朴，示意他吃饭，大家这才又回到餐桌边，一顿饭吃得无心无绪。
晓朴和康慧回到家里，他们一起往冰箱里放东西，那顿饭大家都吃不下，所以剩下好多，康父就叫他们带一些回家。晓朴突然失控地抽泣起来，康慧惊愕地看着他：“喂，干吗呢？你哭什么呀？这件事情是我哥对不起你姐，我也为你姐感到挺难过的，但你哭又能顶什么用呢？”晓朴越哭越厉害，康慧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酸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温柔起来：“喂，你别这样啊，你别这样行吗？你看你，你姐还没怎么哭呢，你倒哭成这样。”康慧从口袋里掏出纸帕递给晓朴，晓朴突然一把将康慧抱在怀里，说：“康慧，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我们以后千万不要分开，我好害怕。”康慧的眼圈儿一下子也红了，她也抱住了晓朴说：“其实我也害怕，我也不想我们以后会分开。”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时他们身后发出“砰”地一声响，他们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萧母站在厨房门口，是她手里的一只杯子掉落在地上：“你姐怎么啦？是康凯不要她了吗？”
天下起了倾盆大雨，晓牧在雨中走着，她手里拿着雨伞，但却忘了打开。她就这样在雨中一直走，一直走着，浑身上下已经全湿透了。雨水和着泪水流进她的嘴里，一直流进她的心里，她的心已经破碎不堪，她希望这和着泪水的雨水能够将她的心溶化掉，没了心，人一定不会再痛苦。
晓朴和萧母站在晓牧宿舍大门口一个避雨处等她。他们看见晓牧远远地从雨中走来，赶紧打着伞朝她走过去：“姐，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呢？”“哦，我睡不着出去走走，我还特意带着伞，可等雨真的下起来，我倒忘了把它打开了，妈您也来啦？”“晓牧，我和晓朴来接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