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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的杀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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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的杀手》第三章2(2)
 事实上,他比会长还要早一天出现在了南京。   很多时候,张目觉得世界就像一张唱片,当你看着五颜六色的包装时,根本想不到这张小金 属薄片还会旋转和歌唱。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屋里面的情况是这样地热闹。下了火车,张目 直奔了这家平和门电子市场……那次在〃天外天〃吃饭时,他特意向那个长发男问清了地址 ,所 以,并不难找,只是倒了一次公共汽车。正是午后,阳光很足很悠闲,路两旁的大树,弄堂 ,很小的杂货铺,公用电话亭,在下了车后的几步行走中,张目甚至找到了一点六朝旧都风 韵犹存的感觉,当然是他心目中旧都应有的气质:缓慢,闲散,大片的树阴,光着膀子在家 门口下棋的老人。很不错,这些他都找到了。   两层楼的电子市场裸露在阳光里,也是一副很散漫很无所谓的态度。一小片建筑物遮出的阴 影中,一个戴着红箍和一顶草帽的老头坐在一把竹制板凳上,很可疑地处于半睡眠状,不知 道是老年的保安,还是看自行车的,或是两者兼而有之。阳光直射下的一排自行车肯定是要 不得了,塑料的车座子看着都烫人眼睛。   一楼都是些卖电子零配件的,袖珍的小电视,各种尺寸型号的插座,话筒,插头,电线,各 种各样的小工具,假的名牌手表。张目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些许关注,所有站在柜台 里面的人都忙着自己手边的事,一张报纸,翻得很烂的武侠小说,油腻腻的盒饭,或是松弛 乳房下面的小孩子,柜台外面只有他这一个刚刚进来的肤色很白的年轻人。大家都很不自然 地保持着安静。一切都更像是某种暗示、某种摆设、某种美化环境的植物。张目将信将疑地 走上楼梯,心里想着,有点儿意思了,那个长发男的坏笑,不会就是笑我呢吧,大老远的把 我诳这儿一趟?   当他爬完了第一段楼梯,站在两段楼梯中间起过渡作用的一小截平台上,做好接受打击的最 后一次准备时,地板中一波波的躁动和空气中的喧嚣声,像从远方很隐约但又很明确地传过 来,拉着张目大步结束了第二段楼梯。   出现在他眼前的令人兴奋的场面,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东门,让他想起了当年忙得每次杏仁放 假都得来帮他卖货的时候……那一段日子,有小一年吧,真的让他天真地觉得生活还真不太 难,让他就想这么过下去,一直这么过下去了,有肉吃,有音乐,有杏仁,还有啤酒,就很 满足。虽然,现在这四样他还都有,可不知怎么的,总让他有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整个二层都是像蜂窝一样大大小小的摊位,人都像蜜蜂一样互相挤着,想钻到前面去。毕竟 不是买菜,每个挤到前面的人都要把货翻一遍,所以流通和更新的速度很慢。每家摊位都有 自己的音响,应不同的顾客试听着不同国家不同风格不同价格的音乐,所有这些连带着对话 、语气词、脏话、身体摩擦的声音,和浓重的汗味,都融合在空气中互相磕碰着,在某种物 理性反应后,完全变成了不知所云的一团。这一切熟悉而亲切的场面和气氛,让张目充满热 情地投身进去,迫不及待地让自己也成为了这种交响中的一部分。   在挤进去的过程中,张目脑子出现了某种低等哺乳动物的形象,面对着某种诱饵,一窝蜂似 的 挤作一团,不过时间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显然这批货是刚进的,进货用的长方形牛皮纸盒 子还没有拆,所有的货还都混在一起。这样最好,就像淘书一样,在一堆垃圾里找到牛逼的 东西才更有成就感,而且也存在着浑水摸鱼,卖盘的人把大尖当糟泔卖了的可能……以前高 中的时候,张目就曾以一块钱人民币的价格买到了Tom Waits的首张专辑,卖盘的连看都没 怎么看,就说,糟泔啊,一块钱,听着玩吧……毕竟局面真的是太乱了。   应该说,长发男说的基本没错,只不过,尖儿货比他说得还要多。除了突然间念叨不知道自 己的钱带得够不够外,张目脑子里基本是一片空白,手眼紧忙活,把自己挑出来的盘揽在 双臂中间,生怕让别人再拿了去,又不时地伸长了胳臂,长臂猿似的去够远处的牛皮纸盒子 。   不过,在一瞬间,由于某种特殊的召唤或是本能的敏感,也可能是目光落在后背上产生的灼 热的烧疼,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尽管张目面前的盘多得连他自己还忙不过来看,他还是 很神奇地扭过了头……你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突然觉得自己的鞋带开了,低下头,发 现鞋带好好的,鞋底下多了一张百元现钞;再比如上课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回过头, 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正有些发呆地看着你,从此你再没有了和她说话时的胆怯……他没有立刻 把头回过来,而是有些僵硬地把这个动作固定住了,让自己的脖颈承受了某种持续的压力, 目光集中在一个在流动的人流中静止的姑娘身上,在墨绿色有树的图案的连衣裙的映衬下, 一个姑娘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张目甚至看见,姑娘手腕的纤细使得一块手表变得过于宽松 而滑到手掌的边缘。   小葵?!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在旁边的人的拥挤中,张目很难保持这样的造型,而且喧嚣混杂的声音也使语言的顺 利传递变得很成问题,而且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大声地说话也违背了张目的习惯和略微害羞 的内心,但是,在嘈杂混乱中亭亭玉立还是格外醒目的,确定无疑就是小葵之后,他还是扯 开嗓门,开始了和小葵的交谈。小葵在这里突然的出现,他确实有些惊奇,甚至在那一瞬间 ,他都想像到如果叶阳知道后会出现的同样的惊奇。     
                  
 《飞行的杀手》第三章2(3)
 小葵似乎被他的叫喊一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的目光正在茫然地寻声散落在张目的身上。   我,张目啊,得有半年多没看见你了吧?   他很想跑过去,不过这些宝贝盘,他显然无法舍得离开。小葵似乎回答了,但噪音,噪音让 双向的沟通十分困难,他们彼此的声音刚发出,就立刻都被这些噪音吞没了。   张目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毕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而且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的 脑子一下子闪现出很多过去的景象,毕竟那时他和叶阳是邻居,他和杏仁,叶阳和小葵,常 常一起玩的。既然想到了叶阳,张目便大声地问道:叶阳知道你在这儿吗?你们俩……   他还算敏感地没有把话说完。似乎小葵还是说话了的,而且有一些手部的动作,仿佛他们都 是像聋哑人在使用手语。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模糊、很遥远。张目觉 得这样不行,长时间扭过头的姿态让他感到十分的尴尬,而且旁边的人也用强有力的身体 晃动,表明了他们对张目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不满,聊天外面聊去,没看这儿大伙都等着挑 盘吗?他只好告诉小葵,你在那儿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就出去。   结账的时候,还是花去了不少时间,不是张目的讨价还价,而是卖盘的人十分负责和仔细 ,每一张他自己不知道的音乐,都大喊着问了隔壁摊位上的同行,在得知了几个自己没听 说过的牛逼乐队后,他不得不以一种赏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这个满头大汗的北方青年,并在 每张这样的盘上加了10元钱,不过你买得多,总共给你便宜20块,凑个整,400吧,怎么样 ?   用一个据说能有效地掩人耳目的黑色垃圾袋把这堆盘裹好后,张目终于全身扭了过来,出来 得很顺利,就像潮水打在沙滩的一个缺口上,水一样填补了他身后空间的人,很有力地把张 目推了出来。不过,小葵没有停留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张目站在潮水外围的沙滩上,目 光随波逐流。   现在,过道上没有静止的人或事物,只有刚来和要走的音乐爱好者还在像水一样流动……其 实,像会长一样,张目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以为一切,尤其是女人,会在原来的地方,一动 不动地等着自己;以为,自己回过头,看一看风景,然后再扭过头来,看到的一切还会是老 样子。可惜的是,永远不会是老样子了,在扭头的一刹那,他们剩下的动作只会是急迫的寻 找和徒劳后的等待。   就在这个从静止到下一步运动的转换过程中,张目没能想起几个月以前,那时候东门还没有 改造,长得人高马大的会长,一身结实的肌肉引起他的注意和羡慕,会长一句玩笑般轻松的 话……我是做什么的?你看我像做什么的?其实我是个杀手,有活儿帮我揽着点儿,…… 后 来这话也被自己开玩笑地告诉给了叶阳,当然他没有想到叶阳却真的当真了。他只是知道自 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葵了,而小葵的突然消失,一直是他和叶阳喝酒聊天时谨慎地避开的 一块礁石。不过,这些都让他为自己能够在这里碰到小葵而吃惊不已,也想抓住她,问个究 竟。   张目拨开了几个前面的人,看了一圈,这个喧闹的地方显然容不下一个瘦弱的姑娘了。他突 然感到了各种声音不和谐地扭绊在一起,正对他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各种混合在一起的 气味,气浪似的推着他大步地走下楼梯。可能小葵也觉得太吵了,正在安静的一楼等我。   还没有下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第一段楼梯的中央,他略微弯下腰,已经可以很全面地看见 一楼的情形了。似乎和他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两样,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面透明的纱布挡 住了,所有的摊位还都很有秩序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条过道都很干净地延伸在摊 位之间,像伸长的手指。他甚至透过前面透明的门帘,看见门口坐在竹凳上的那个老头,还 在半睡眠状态中倾斜着身体。刚才那个小孩已经吃饱了奶,露着小屁股睡着了。     
                  
 《飞行的杀手》第四章1(1)
 又出现在路上了,这种感觉让人舒服。对于即将离开或希望离开的人来说,出现在路 上就像是高潮前的序曲,亲热前的爱抚,久别重逢前的忐忑。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是所有一切的背景音乐。15分钟过后,雨点打在大巴车窗上那像 坚果落地的声音,已经柔和成了像蛇的鳞甲紧贴着沙地的滑动。起初雨中的窗户还只是 雨点点彩作画的一块画板,而现在整个连在一起的车窗更像是巨大鱼缸的四面内壁,很多时 候,由于风的缘故,条带状的雨水完全是横向地滑过车窗。   虽然在上这辆大巴之前,会长就已经问过一次了,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他还是忍 不住地想再试试……或许人的想法在快速移动的物体中,会与站在平地上时不同,或许人在 雨水湿漉漉的氛围内,会改变自己在干燥的空气里做出的决定,谁知道呢。他看了看旁边坐 着的小葵,小葵还保持着进入高速公路后就一直侧过头向外看的动作。他本想去拍拍她的手 ,但还是谨慎地选择了用大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葵,我们为什么要去大厂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得到的答复几乎还和第一次一样,只不过停顿的时间更长,而且光线更暗,小葵像处 在思考或回忆中被打断一样,给了自己一点时间过渡,好让自己回到现实,她把目光从路边 快速逝去的植物和远方静止的建筑物上收了回来,慢镜头似的转回头,抿了抿嘴,给了会长 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和含义不明的眼神。   不是跟你说了吗,到了大厂再告诉你。这么性急。杀手都这么性急吗?   会长笑了笑,用手指挤压着嘴唇,好让牙齿能够咬到上面干裂的死皮,长时间在南京 的行走和寻找中的不安,让他内心的一点点急躁很明显地体现在了嘴唇上。不管什么原 因,他还是觉得要跟小葵一起来,小葵的那种脆弱感,那道疤痕总让会长觉得自己要陪在她 身边才安全。当小葵仿佛被窗外渐渐笼罩的黑暗又吸引着转过头去的时候,他也把目光从 车内投到了车外,在更大的空间内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的视线与小葵视线的交叉点。   天已经黑了,几乎是完全地黑了下来,如果说他们坐上这辆破旧的旅行大巴离开南京时,天 空里的黑色还仅仅像是墨汁溶在水里,黑得很不均匀的话,那么现在的天空,或者说天空和 大地,已经是黑得像连在一起的固体了,很难找到出去的缝隙。应该说在这种封闭的黑色中 ,他们的视线早晚会交织在一起的。   会长还在很有耐心很有顺序地咬着嘴唇上的表皮脱落物,然后咀嚼着,这种半透明很 有韧性的东西和口香糖惟一的区别就在于很容易消化,每次会长总会把它们嚼得很碎,直到 没有感觉了,就像是融化在嘴里。虽然外面是一片黑色,可还是能分辨出笼罩在黑色里面不 同的形状,那些棱角分明愣头愣脑的是紧贴着地面的房屋,那些连在一起像乱发一样伸进天 空的是高大的树木,那些宽阔而无辜地平躺在大地上的是夜幕下四肢伸展的农田,而那些像 昆虫的队伍一样连到远方的是悄无声息地延伸的散漫小路。   虽然面对着同样一片重复而又不时出现些微变化的黑色,从小葵向外张望时的专注和她呼吸 的不匀称,会长还是感到了窗外的一切对于他们不同的含义。不过,即使他不能确定这种不 同到底在哪里,不能确定窗外的一切在小葵的头脑中经过了一系列的跌跌撞撞后会最终和什 么块状的记忆碰到一起,他还是隐约地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就像在这样近的距离内,自己能 准确地感到对方的体热一样。这种隐约的感觉,是那样的久违,那样的忽远忽近,那样的让 会长感动,引诱着会长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着对应物。在这种战战兢兢的寻找中,虽然目光 仍停留在远方的某个角落,某个难以分辨的黑色色块上,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   体会着小葵的那种专注,那种隐约的激动和由此情此景引起的绵长的回忆,会长不想打扰她 ,那片模糊的黑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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