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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来了以后,把四周挖成了斜坡,就地改造成了一个游泳池。夏天的傍晚,收工以后,真有男知青在里头游泳,人竟然会在水上浮起来,像一条鱼似地游着走,真把个洪伟看傻了。
就在洪伟呆在屋顶上想入非非那会儿,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尖锐的哭声,正是从“游泳池”里发出来的。那些匆忙奔走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家的女孩不小心滑进了水池里,周围的几个大人都吓呆了。有人高喊救人哇救人,有人带着哭腔尖叫:俺不会水呀,这旮哪有几个会水的……就在这时,半空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从大木架顶上,刷地跃下了一条会飞的鱼,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然后像一枚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游泳池”的中心,轻轻地溅起了一阵小小的水花,没等洪伟看清楚,那个女孩已经被托到了岸上。随后,那条银色的鱼也自己蹦上了岸——洪伟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姑娘,白色的衬裤和背心都紧紧贴在身上,湿淋淋地淌水……
那叫啥——那就叫跳水,开了眼吧!等大水退去了之后,二嘎子向洪伟显摆他听来的消息:那个女的上海知青,打小就是少体校的跳水队员……
啥叫少体校?洪伟的脑子发晕,知青带来了许多词儿,过去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么高的跳台,人家眼睛都不眨一眨,刷地飞下来了。
洪伟最初认识蔡老师,是在半空。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从此以后,洪伟所有的念头,都会在半空中无缘无故地发生。他不会游水,只能像一只森林里的长臂猿,在树林间飘来荡去。但是,他梦里全是些会飞的鱼,那些鱼无一例外都是银白色的,张开的鱼鳍如同柔软的小辫儿在风中飞扬。
2.蔡老师长得最好看
蔡老师当了洪伟的班主任以后不久,小学校里那几个男男女女的知青老师们,就吵吵着要修整篮球场。他们用业余时间平整操场,弄来些白石灰画上规规整整的道道,把歪倒的篮球架竖立起来,有个女老师拆了一副花线手套,亲手钩了一只网篮吊在那个光秃秃的铁环下,那个篮球架立马就像模像样了。知青老师又吵吵说要建单杠和双杠还有吊环,洪伟听得傻眼,蔡老师弯下腰,伏在他耳边悄悄说:嗳,找你爸,给学校弄几根木头吧,要直的。洪伟他爸在1956年转业前曾是高岗警卫部队的一个排长,那个内卫团后来解散了,整个团的指战员都送到了北大荒农垦战线,如今好歹是个连队指导员,管着一百多号知青呢。据说洪伟就生在开荒大会战的地头。但洪伟没敢去跟爸要木头棍,他和二嘎子把自家院墙的粗障子、仓房里留着打饭桌的圆木头,统统偷出来送到了学校。知青里头有的是能人,男老师会做木匠活呢,他亲眼看着那些木棍儿被老师们用刨子和砂纸,打磨得溜光水滑,然后横的横,竖的竖,结结实实地架成了大炮和榴弹炮——原来这就是“单杠”、“双杠”和“高低杠”呀。蔡老师轻轻跑几步,纵身一跃,身体就像面条一样柔软,在那“杠”上随性儿翻翻打滚儿,把洪伟的眼珠子都快旋出眼窝了。有个男老师从机耕队弄来了几根比手指头还粗的铁筋,弯成个圆圈,又套上一根红色的胶皮,再把那两个红胶皮的圈圈,拴在高高的树杈上,他说这就是“吊环”。蔡老师的两只手抓住吊环,整个身子忽然悠悠地升起来,她在空中像一只燕子,飞过来又飞过去,两只手突然放开吊环猛地打个滚儿,像一片花瓣似的落地了,吓得洪伟一哆嗦。她说我教你呀,洪伟使劲儿摇头。洪伟害怕呀。她说我扶着你,等你会了,你就觉得自己会飞呢。
一直到那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洪伟才能在“单杠”上翻一个小翻儿。
洪伟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看知青们打篮球。洪伟只要一听着打比赛的信儿,就会火烧火燎地颠颠儿赶过去。一到星期天或是放了农忙假,知青总是5个对5个地打比赛。他们的衣服都穿得乱码七糟,根本分不清谁在跟谁争球,每一场比赛都把洪伟看得敌我不分。洪伟多么希望自己也能上场打一回篮球呵,但他的个头太矮了,钻在知青的胯下就找不着了,不会有人把球传给他的。他只能坐在球场的白线外头,脱了球鞋垫在屁股底下,老老实实地当观众呗。每一次他都会从比赛开始一直呆到比赛结束,身子都不带动弹一下的。没多久,知青们就对他这个忠实的观众委以重任了——他的脚边堆满了知青们脱下来的衣服,冒着热烘烘的汗味儿——给!看好了!有人把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打球太猛了,会把表砸着呢。他们把手表一只接一只,小心地套在了洪伟细瘦的胳膊上,好像他是手表厂的传送带,或者是卖手表的柜台呢。那些手表大多是“上海牌”和“宝石花”牌的,全钢或是半钢,他全都认得。他现在成了一个赛场的“守门员”啦,多牛逼!再努努力也就离裁判不远儿了。二嘎子眼气得不行呢,可就没人把手表交给他保管。
洪伟看的比赛多了,渐渐有了立场。每一场比赛,不管谁跟谁比,只要蔡老师在哪个队,他就向着哪个队,拼命地喊加油,直到把嗓子喊哑。他觉得所有的女知青里头,蔡老师长得最好看。他对二嘎子说,蔡老师背着包儿上场部办事儿,走在公路上,身后来了一辆“热特”或是“大解放”,她只要摆一摆手,那车准保就乖乖站下。这个说法连二嘎子也基本赞同。等到秋天的青苞米下来了,洪伟让妈煮熟了;沙果刚刚红了半边,就让爸给摘下来,他用一块雪白的新毛巾包着,给蔡老师送去。第一次刚走到女知青宿舍的门边儿上,就被一个尖嗓子的女知青给拦下了。她伸出一条腿,堵着门不让进,撅着嘴问:小孩,让我检查一下,头发上有虱子没有哇?他憋红了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蔡老师听见了他的哭声,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用香喷喷的肥皂,把他的脸蛋脖子和黑黑的小手,洗得干干净净。那清水痒痒地流过他的耳根,他不由得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热热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
到了暑假,蔡老师就开始在那个“游泳池”里,教他和二嘎子游泳。一开始他在水里扑腾,湿透的头发一根根粘在脑门儿上,除了“狗刨”啥也不会,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落水狗。望着头顶上如同马群一般飞驰的白云,洪伟出神发愣,他实在想不出,外面的世界究竟会比北大荒大多少倍呢?
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用划桨的姿势在“游泳池”里打几个来回了。他第一次从蔡老师那里听说了“蛙泳”“自由泳”这样的新词儿。开学的前一天,蔡老师决定带着他和二嘎子,还有别的几个同学,到连队几里地外的水库去游泳。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蔡老师穿上了叫做“游泳衣”的那种东西:淡绿色的布料上有无数的橡皮筋,把衣服勒出一个个鼓鼓的小泡泡,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青蛙。“游泳衣”的上身和裤头竟然连在一起,不知她是怎么穿进去的,紧紧地裹在身上,露出了她像白面馒头一样的胸脯、脖子和大腿还有脚丫子。一直到蔡老师用雪白的手臂劈开了碧绿的水波,自由自在地游开去老远,洪伟的眼睛才敢追着老师赶上去——水泡子里的老师不是平时上课的老师了,她像一只从远方路过这里的白天鹅,落在湖上悠悠玩耍栖息,白天鹅的冠是黑色的,那是因为她把头发盘在了头顶……洪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午,灼热的阳光下湖水依然清凉。蔡老师的笑声像一串水珠子飞过来:游啊,别怕,放开手脚,对,冲着我游,好极了,再游,抬起头呼吸,蹬腿儿,用力,四肢要尽量平衡,对了……
洪伟在9岁那年的夏天,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种衣服叫“游泳衣”,还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种运动叫做“体育”。这都是他的知青老师教给他的。当他气喘吁吁地在水湾里打了一个来回,踩着水底的淤泥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蔡老师笑着揪住他的耳朵,往一边儿按下去,连连晃动着,让他甩出耳朵里的积水;一边狠狠地对他说:
体育就是速度!你还得学会游得更快些!
3.少年的鲜活故事
你准备好了没?——洪伟问自己。
还没呢——洪伟回答自己。
你还没有准备好么?——洪伟再一次问自己。
耐心一点儿,我还需要些时间作更多的准备——洪伟再一次回答并说服自己。
那就到秋天吧,秋收完了就上路。他这样决定下来。
事实上那时的洪伟完全辜负了蔡老师的期望——在这水库一年中有大半年封冻、夏天就像兔子穿过草丛那么倏地一下子就没了的北大荒,游泳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再说,洪伟逐渐发现自己的四肢协调能力实在太差,而且更为致命的是——他从事任何一项体育活动,都达不到起码的速度。尽管洪伟在内心深处是多么地热爱体育,多么希望通过热爱体育来热爱蔡老师,但他却对自己的能力发生了深深的怀疑,对自己在体育课上一次次拙劣的表现和成绩痛不欲生。他只能更多次地往蔡老师的宿舍跑,给她送去黏豆包、野鸭蛋或是自家菜园子里刚起出来的新鲜水萝卜什么的。他每次去看望蔡老师,总是站着说话,从不往她炕上的褥单子上蹭。每一次去知青宿舍,出门前他都会郑重其事地使劲儿洗脸,甚至换上一双干净的没有臭味的袜子。他对妈妈说,知青不喜欢埋汰小孩儿。有一次他从妈妈擦脸用的雪花膏瓶子里抠了一小点儿,抹在了皲裂的手背上,恰好被妈妈撞见了。他妈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得,我看啊,知青如今是一天天越来越埋汰;你们这些小崽子,倒是越来越臭美了!
洪伟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发生着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能够穿过教室结满冰凌的窗玻璃,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天尽头很远的地方。他知道那儿是上海,那里有许多许多高楼,是蔡老师的家乡。蔡老师回家探亲的时候,给同学们带回来“大白兔奶糖”,每人都分到好几块儿,洪伟舍不得吃,在兜里一直揣到粘在衣服上抠不下来。那时功课不多但学习很忙,要批【水浒】,要学黄帅,蔡老师一讲就是一个钟头,一句话都不带重复的,这让洪伟格外地佩服。于是洪伟经常故意地“犯错误”,比如捉一只蛤蟆带到教室里,或是在学校盖房子的工地上,用沙堆上的小石子儿互相扔着玩儿,终于打碎了教室玻璃;再就是把教室炉子的烟道堵上,把教室里搞得硝烟弥漫。那种时候,一定会有二嘎子那样的人当叛徒,迅速地把他出卖。这样,蔡老师肯定会在放学后把他留下来,同他个别谈话,一谈就是一个钟头,自然也是一句话都不带重复的。那是洪伟真正觉得无比幸福的时刻,蔡老师不再是在对全班同学讲课,而只是给他一个人讲,对着他一个人,生气地皱眉、撇嘴、瞪眼,或是微笑……蔡老师无论说什么,洪伟都一个劲地点头,每一次他都作出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他觉得有幸倾听蔡老师的训斥,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他像上了瘾似的,隔几个星期就到蔡老师的办公室自动“报到”一次,一直到蔡老师在某一日似乎终于识破了他的诡计,从此无论他干什么样的坏事也不再理睬他,洪伟才算就此“改邪归正”。后来蔡老师就开始给他们排练文艺节目,那是一个二人转调调的集体“坐唱”,每个人手里一手拿一块呱哒板,一边唱一边打板,听上去热热闹闹的。洪伟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节目叫做“处处有亲人”,讲一个到部队去看望儿子的赵大娘,下了火车迷了路,最后如何被热心人送到了儿子身边……蔡老师就扮演那个赵大娘,用黑墨笔在眼角上画上几道皱纹,把洪伟笑得肚子疼……
接近中年的洪伟,记忆中充满了少年时代如此鲜活的故事,它们至今清晰如初,不会轻易褪色。行走在农场场部宽阔的大路上的技术员洪伟,每当想起往事,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扑哧一乐——“赵大娘不吃也不喝,两行热泪流下了眼窝……”洪伟顺嘴儿哼哼着当年的曲调,奇怪的是时隔三十年,那歌词竟然是一句不带忘的。他觉得自己才是一个有“知青情结”的人,他在人生之初学到的所有知识、他身上那些经常受到老婆表扬的良好生活习惯、他的理想他的勤奋,统统都来自他的知青老师。这一辈子,如果他不主动地到哈尔滨或是上海看望他们一次,他也许会留下终生遗憾。是的,许多知青都回来看望农场了,但惟独蔡老师没来,始终没来,一次也没来。每一年他听说老知青回来了,都会怀着热切的期望在第一时间奔向场部招待所。一年一年,他见过了许多人,所有那些明显地变老了发胖了的知青中,却没有他的蔡老师。
羽毛球、乒乓球和排球都能被大风吹走,只有铅球,沉沉地坠在心底。
蔡老师回城那一年,他已在场部中学上了初中。他不知道蔡老师走的消息,蔡老师当然是不会专程到场部中学去同他告别的。她走得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好像草甸子上空的一片云彩,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边。洪伟是在学校放了寒假,回到连队之后,才听爸说起蔡老师走的事儿。爸说蔡老师的对象是个天津知青,他们回不了上海也回不了天津,只好一起回了她父亲老家辽宁的一个小城。那天,洪伟把用绳子拴在连部办公室窗台钩子上,那几个用萝卜和肥皂刻成的破破烂烂的公章,一把拽下来,恨恨地使劲用脚去跺。萝卜早已冻得刚硬,一脚猛地下去,倒把他的脚脖子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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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一种鸟是例外
鸟善走还是善飞呢?善飞?不,有一种鸟是个例外。
什么鸟?鸵鸟。
中年农业技术员洪伟,每当想起他幼时的知青老师,心里会隐隐地觉得有一点儿痛。
洪伟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他想也许是他的蔡老师过于重视体育而放松了文化课的缘故。但他一点儿都不怪蔡老师。虽然他的体育成绩并不好,但他毕竟是从心里喜欢体育的,是蔡老师教给了他最初的体育常识。知青们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地走空了以后,农场场部机关的篮球、排球比赛,倒是仍然继续进行,只是观众稀稀拉拉的,不像一场比赛倒像是体育训练似的。那段时间他在场部电影队放电影,这份工作是他给宣传科长家劈NFDA1子、搬煤拉柴火,使劲儿溜须才整上的。放电影的工作挺轻松,白天呆在办公室,有很多时间听收音机或是半导体。他发现那些大型的运动会,每一场比赛时,都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不停地说话,告诉那些“听”比赛的人,比赛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这一个进球是怎么回事,那一个球没进,又是怎么回事。几号球员身高体重是多少,几号球员有什么什么绝招。他听得入迷,眼前出现一个活生生的赛场,那些解说词就像穆铁柱手里的篮球,一个不漏地灌进了他的脑子里。再后来他知道了一个名叫宋世雄的体育播音员,那个人的嘴就像一台半导体,一打开就不带歇的。北方长长的冬天,下午没过完就黑天了。晚上放完了电影,他呆在值班室里,一夜一夜地捧着半导体听宋世雄“白话”。他至今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炉子里的煤火轰隆轰隆地燃烧,像一列从雪原上驶过的火车。半导体在他怀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声音的每一个音节都是急急忙忙往前赶的,一秒钟也不敢耽误。那个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在空中旋转飞翔,那已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速度,是一种其大无比的力量,就像一个冒着蒸气的火车头,拼命地拽着他往前走——
鸟善走还是善飞?善飞?不,有一种鸟是例外。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大鸟,目光坚定,用两个脚趾的厚脚掌,一弹一跳疾步穿过北大荒无边无际的田野。它的羽毛轻盈、脚杆瘦长,一步跃出去就是3米,它不是在走,而是在飞;不是用翅膀飞,而是用脚掌飞。鸵鸟不会飞,但它能够在地面上达到飞行的速度。那么人呢?那个人没有翅膀,但他能用声音飞翔……
洪伟在寒气袭人的冷屋子里醒来,炉火已灭,阳光从窗玻璃上透进来,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冰凌,像风中奔跑的大鸟身上那雪花四溅蓬松飞扬的羽毛。洪伟清楚地记得,他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同自己较劲儿,他要把自己的声音变成速度,成为一个农场的业余体育播音员。
那是一段比冬天更漫长的岁月,人们常常看见一个瘦长的年轻人,站在场部与公路连接处的十字路口,目光如炬,紧紧地盯住从那里开过的每一辆汽车,口中念念有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过目不忘地报出汽车的牌号,以此练习自己的记忆力反应能力以及嘴皮子功夫。那是他自己发明的一种强行训练的土办法,他对这种方法很满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不打磕巴地说点儿什么了。他在机关的各个办公室,疯狂地搜集一切能够搜集到的报纸,然后把上面所有一切与体育有关的报道,统统地剪下来。可惜那些报纸实在太少了,他狠狠心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在农忙以后短暂的假期里,坐火车到佳木斯的图书馆去查资料。早上9点钟开门进去,一直到下午6点钟关了门才出来,再急忙坐夜班火车往回赶。图书馆里头不让抽烟,真是要把人憋死了;中午吃了一个面包,饿得他快要昏过去。来佳木斯一趟容易吗,路费呢,时间呢,再悲壮也得忍了,谁让你迷上了这个体育解说呢。你不掌握大量的数据资料,到了赛场上一开口啥也说不明白,谁愿意听你瞎嘞嘞?那几个月里他鬼鬼祟祟地在家里出出进进,爸就没好脸给他了。肯定有人悄悄对他的爸妈说:你家洪伟怕是得了魔症呢,见天站在雪地上瞅啥呢,你看那帽檐儿下巴颏都上霜啦,得带他上医院瞧瞧才好。他爸在暗中将儿子观察了几天,从洪伟住的偏屋找到一大堆废旧的帐本儿,一页页贴满了豆腐干大的报纸,那个当年的知青连队指导员,看见了许多陌生的名字和面孔,动作和姿势都很威猛,发达的肌肉上有河流般的汗水从纸上溢出来。洪伟的爸终于找到儿子的时候,洪伟正在场部坑坑洼洼的篮球场上,进行他的第一次现场解说。汗水从他的头发根上一滴一滴落下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