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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五爷叨上一支雪茄,随意地说道:“花算什么,你想要,我送你一车。”
车子在前门一处饭店门口停下,众人下了车。锦红抬眼瞅着,狐疑地说道:“这是饭庄子?门口也没有伙计招呼……”
常五爷笑道:“这是老毛子开的西餐馆子。刚说到送花儿,我想着小姐们大多喜欢洋人的那个调调,就临时决定来这儿了。”他嘴里冲锦红说着,眼睛却瞟着柳絮。
柳絮别过头,假作没听见。
说话间,四姨娘的车子也到了,她一下车,就用手指定了常五爷,恨恨地笑道:“五爷这是存心想敲我一笔是不?来这么贵的地方!”
常五爷仰天打个哈哈,悠闲地吐着烟圈,笑道:“不相干,当着几位小姐,叫四奶奶请客,那哪儿是爷们儿干的事儿?自然是我作东,这几个钱常五还出得起。”边说,边轻描淡写地回头吩咐道:“守在这里,不准再往里进一个闲人。”
七八个彪悍的黑衣随从毕恭毕敬地诺了一声,立时分两班在门前昂首挺胸垂手侍立。常五爷扭回头来已然换了满面春风的神色,伸出手在头前指引着,一边放低了声音,瞅定了柳絮,柔声问道:“秋老板想吃点什么?”
粉艳霞昂着头款款走了过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冲常五娇笑道:“五爷这不是难为秋老板吗?您要问她吃炸酱面配什么菜码,她倒差不多能说得上来;西菜么……”她拿手绢子捂着嘴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忽然一眼瞧见柳絮怀里的花束,立刻不笑了,抬了眼惊诧道:“唷?这是香水百合?少见哪,谁送的?”
微酸的语气伴着一丝悻悻之色,眼睛就瞟向了常五爷,嘟起了嘴嗔道:“我刚登台那会,五爷送的是玫瑰花儿,到处都是,显见的是不诚心嘛;怎么对小玉秋就这么另眼相看呢,我可生气了……”
常五爷笑容一滞,脸上有些讪讪的,支吾一声,笑道:“走走走,进去吃牛排去!”
柳絮此时心境明媚,只是望着怀里的百合花微笑,对他们的话恍若未闻。
雪白的餐台布配上晶莹的高脚玻璃杯,锦红受宠若惊地屏息瞧着西崽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暗红色的液体,有些紧张地问道:“这是?”
常五爷大马金刀地坐了,哈哈笑道:“法兰西的葡萄酒,来来来尝尝,比你爹酿的高梁酒如何?”边说,边端起酒杯。
四姨娘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将柳絮按在常五爷身边坐了,此刻玉指纤纤,擎起杯子,笑道:“五爷请客,我就借花献佛。这第一杯,咱们敬五爷,谢谢五爷给咱们春明捧场。”边说,边将嘴唇在杯子沿上沾了沾,一边冲柳絮努了努嘴儿。
柳絮正迟疑间,锦红已忙不迭地端起杯子,仰脖一饮而尽,立时闭了眼,眉头紧皱,迸了好半天才咧着嘴道:“娘哎,又酸又苦的,法兰西的酒还不如我爹自家酿的好喝呢。”
粉艳霞撇着嘴冷笑道:“这是葡萄酒!你道是在你们乡下喝凉水呢?这么死灌!”
常五爷拍着桌子纵声大笑起来,吩咐西崽,“来,再给这红丫头倒上……不不,给她斟满喽。”
锦红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歪着脑袋望着常五爱娇地笑道:“怎么样,五爷?”
常五抚掌而笑,向她一伸大拇指:“不错不错,你这小东西还真是爽快!”
柳絮伸出手按在锦红的手背上,低声道:“少喝些……”
锦红这两杯喝得却是太猛了,此时已经面红耳热,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却强自支撑着吃吃笑道:“这算什么?这种甜水儿我能喝它十杯……”
四姨娘只在一边将小勺子翻着碟子里的桃子冻,悠闲地吃着,脸上一抹皮里阳秋的暧昧,不时瞟常五一眼,含笑不语。
正文 第二十章 我在这里等你
常五爷一手擎着自己的酒杯,另一手将柳絮的杯子端了起来,向柳絮笑道:“来,我敬秋老板一杯。祝秋老板财源滚滚,从此红透半边天。”
柳絮淡淡一笑,说了声“谢谢五爷”,接过酒杯轻轻啜了一口就放下了。
常五皱了皱眉,摇头道:“秋老板不给我面子,嫌弃我是个粗人?”
柳絮忙莞尔一笑:“五爷这话我怎么当得起?实在是我有个讨厌的毛病,略微喝些酒这脸上就会起满脸的红包。明儿还要唱两场,要是带着这一脸的红疙瘩出场,岂不又给四奶奶砸了锅了?”
边说,边微笑着,双目炯炯抬眼望着四姨娘
四姨娘只是磕着瓜子儿,耸耸肩膀笑道:“你们俩的官司,可别拿我说事儿啊,跟我没关系。”。
常五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嘿嘿一笑,“也是,秋老板才刚要一炮而红的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什么漏子。也罢,咱自己喝了”,说着,自顾自一仰脖,将杯中酒尽数饮尽,咂了咂嘴,忽然将头俯近柳絮,低笑道:“丫头,你日后成了红角儿,只怕天天都会有人请了去会饭局,唱堂会,这种场面上的应酬功夫是省不了的。到那时,你就知道今儿五爷是多么体贴,多么怜香惜玉啦。”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柳絮,眼睛里那两小簇暧昧的火苗,带着一种啃啮的热力舔过柳絮的脸。柳絮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沿着脊梁慢慢爬上来,顿时头皮发紧,勉强笑道:“五爷是响当当的人物,自然是不屑于为难我们的了。”
“得,一句话又把我架起来啦!”常五如沐春风般爽朗地笑着,手里如变戏法般突然多出来一个狭长的锦盒,随手打开盖子,粉艳霞便轻呼一声:“好漂亮!这得值七八百块吧?”
只见那紫红色天鹅绒的衬底上是一挂珍珠项链,珠子颗颗浑圆,晶莹剔透,静静躺在那里,闪着柔和的光彩。常五不答,口内只笑道:“洋行里的东西,成色倒也还不差,配着这旗袍最是好看,送给秋老板作个见面礼儿吧”,说着便拈起那挂珠子意欲亲自给柳絮戴上。
柳絮将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微笑道:“您瞧瞧我今儿穿的,灰头土脸的,怎么配得上这挂珠子?五爷先替我收着……”见常五脸色一沉,忙举起杯,嫣然笑道:“我豁出去这张脸了,敬五爷一杯!祝五爷发大财行大运,永远这么威风凛凛的!”说着,便将自己的杯子在常五的杯沿上碰了碰。
常五乐了,“丫头的嘴也挺会说的呀。”
那葡萄酒初时不觉得什么,后劲儿却是极大。锦红连喝了几杯以后,头晕晕的不能自持,身子便软软地倚在了常五爷身上,脸上犹自痴痴恍笑。
柳絮正想找西崽要一杯冰水给她喝,不经意间一低头,顿时一颗心咚地一跳,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只见常五正襟危坐,脸上是矜持的笑意,与四姨娘闲话,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按在锦红大腿上,不住地摩挲,渐渐向上……
柳絮胃里一阵痉挛,强自忍着才没有呕出来,一股气顶得胸腔几欲爆炸。此时,她无论如何都绷不住了,寒着脸道:“刚喝了这一杯,头疼得很;锦红看样子也不行了。五爷,四奶奶,恕我们告个罪,想先回去了。”
四姨娘诧异地抬起眼,面上微露不悦之色,“咦?刚来就要走?这不大好吧?”边说边抬眼瞧着常五爷。
常五顿了顿,却欣然应允,“好好好,一晚上的戏够折腾的了,早点回去歇着——我送你们回去。”
“谢谢五爷,不用了。锦红喝一点就好吐酒,万一把您的车吐脏了,我们怎么过意得去?我们出门叫一辆洋车就行了。”柳絮边说边扶着锦红向外就走,片刻也不想停留。
锦红趔趄着身子,倒在柳絮怀里,边踉踉跄跄往外挪动着,边含混不清地叫着:“那么一挂好珠子你都不要?你这个大傻蛋,哎哟……”
常五只在座上欠了欠身子,目送着她两个出了门,低头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口中,悠闲自在地吃了起来。四姨娘手托着腮,瞧着他低笑一声:“哟?这不象是五爷的作派啊,这就让她走了?看来生瓜蛋子不讨五爷的喜欢。”
“唔……生瓜就要慢慢吃才有趣。”常五唇边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冲着盘子里的牛排点了点头,嘿嘿笑道:“有意思,很有个意思。”他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将桌上的锦盒拿起来,随手递给粉艳霞,“粉老板拿去戴着玩儿吧。”
“别人不要的东西才给我,哼”,粉艳霞矜持地坐在那里,手绢子擦了擦嘴唇,偷眼瞄了瞄那挂珠子,终究还是抵不住诱惑,脸上的神色悻悻中透出些欣喜,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斜飞了常五一眼,媚声道:“那就谢谢五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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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扶着锦红一路走了出来,回头望望并没有人跟来,方松了口气。抬眼见那街对面停着辆洋车,便咬着牙费力地拖了锦红过去。刚把她强推搡上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响。
柳絮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一望,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驶了过来,竟是无声无息,轻悄地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摇下,一个人从窗口里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静静地微笑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柳絮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直到那人下了车,径直向她走了过来,从容不迫地在她面前站定,才喃喃地难以置信地低语道:“冯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冯思齐望了望洋车上已然烂醉如泥的锦红,收回目光,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我……从春明一路跟着你们来的。我有些,不太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和缓,听在柳絮耳内,却如醍醐灌顶。对面西餐厅门口的霓虹灯五彩斑斓,他的脸映在那灯光里,眉目磊落分明。
柳絮静静地瞧着他,由不得就展开了一脸的笑意。她的世界,仿佛一瞬间被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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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郎情妾意
柳絮忽然想起仓促间却把那束百合花落在了西菜馆里,懊悔地跺了跺脚,冲口而出:“哎呀,我的花还在里面呢,我去拿!”
她转身就要向餐馆里跑去,手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脏象擂鼓一样狂跳不已。转过头,却见冯思齐亦是一脸窘迫,脸红红的,眸子象暗夜中的寒星一样明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温柔地低声道:“别去,不要去。”
她跟他对面站着,两个人离得这样近,近得能够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她羞涩地低了头,幸福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脑子里乱纷纷的。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就那样一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周身包围在一种懒洋洋的喜悦中,半空里仿佛传来细碎的乐声,遥远而空蒙。她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声:“我等了你好久。”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那拉洋车的苦力嘟哝了一声:“小姐,走不走呢?”柳絮才如被火烫了似的,立刻挣脱了冯思齐的手,脸红得象熟透了的苹果,讪讪地低了头,喃喃道:“恩,我们……”
冯思齐从容而笑,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到车夫手里,“不好意思,车不要了。对不住。”
那中年车夫看着手心里的银圆,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忙不迭地作了几个揖,口内连声道:“谢谢先生,谢谢小姐……”一直谢了无数遍,才欢天喜地地拉了车,一径去了。
这里,两个人将锦红连拉带拽地弄到车上,柳絮刚在她身边坐定,冯思齐却低声道:“你坐前边来”,轻缓的语调中竟带出一丝撒娇的意味,柳絮由不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车子在马路上平缓地驶过,冯思齐眼睛望着前面,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轻轻伸过去再次握住柳絮的手。车厢内静悄悄的,半明半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脸上各自笑微微的,只觉得一切是那样安稳而美好,只希望这车子就这样一路慢慢地驶下去,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半轮明月悬在车窗上,柳絮只顾对着它痴痴地望着,车子却轻轻地停住了。柳絮的心一紧,有些不甘地问道:“到了?”
冯思齐将车子熄了火,顿了顿,方才微笑道:“还有一段。我怕柳前辈万一在胡同口,我怕……他不喜欢看到我跟你在一起。”
半空里细细的乐声仿佛戛然而止,柳絮从迷迷怔怔的喜悦中蓦地惊醒过来,愣愣地自语道:“我爹……”
冯思齐见她发愣,忙笑着安慰她道:“他老人家一定是对宅门里的男人不放心,怕他女儿被欺负。你放心,我会让他转变想法的。”想了想,他又认真地加了一句:“我这样一个好人……”
柳絮绷不住哈地一声笑起来,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好人?哪里好了?我怎么没瞧出来?”
“我不好么?那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冯思齐眨了眨眼睛,俯下头在她耳边打趣地低低轻笑了一声。
“哎呀,谁喜欢你了。”柳絮红了脸,将身子一扭,忙掩饰地说道:“你帮我把锦红扶下车。”
锦红皱着眉头,满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哝着,好不容易被搀下车,身子却如沉重的大石头般直往地上挫。柳絮正暗自踌躇,路对面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却忽然闪出一人,发力向这边狂奔过来,嘴里焦灼地叫着:“锦红!锦红!”
是福生。他在那树下苦苦等候锦红回来,已经蹲了两个多钟头。
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见锦红的样子,顿时又气又痛,咬着牙恨恨地低声骂道:“不让你去非去!这不是自作自受?”嘴上骂着,眼神却温柔下来,双手忙忙地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两个人就坐在了地上。
他将锦红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肩上,抬了头惶惶然地对柳絮说:“师父已经睡下了,我怕她这时候回家万一闹起酒来,一定被师父骂……絮儿你先回去吧,我陪着她在这里坐一会,索性等她吐完了再回去……”
柳絮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福生全副精神都在锦红身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冯思齐的存在。冯思齐便低声对柳絮说:“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静夜的石子路上,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反倒更显得周围静得出奇。
柳絮手里轻轻捻着辫梢,忽然抬头笑道:“都说宅门里规矩多,勾心斗角的不好处。我瞧你们家四姨奶奶倒是自由得很,……”
冯思齐顿了顿,神色有些萧索,“可能她比较得我父亲的宠吧,家里老太太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哦?那您母亲……”柳絮侧过脸瞅着冯思齐,却见他仿佛不愿意多谈似的,沉默了片刻,才有点落寞地苦涩一笑:“我母亲是个不幸的女人,她的青春全都葬送在这个大宅子里了。”
冯思齐停住脚步,点上一根烟。他的头微微偏着些,两手轻轻拢着,火柴呲啦一声响,那簇小火苗瞬间将他的脸照亮,柳絮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火光明灭之间在脸上投上两道阴影,配着那高挺的鼻梁,漂亮得有些不真实。柳絮不禁有些呆呆的。
这个年轻的男人,此刻已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灵。有关他的一切的一切,她都好奇,都热切地想要知道。
“那么,除了您母亲,令尊大人还有几位姨太太呢?你有几位兄弟姐妹呢?”明知道不妥,柳絮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探知的欲望。
“一位四姨娘你见过的,她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位二姨娘,就只有一个女孩子;还有新娶的一位五姨娘……”说到这里,冯思齐就想到他那道貌岸然的父亲,心里一阵羞耻,脸上迅速涌上一抹红潮。好在在夜色的遮掩下,柳絮并未注意。
“二,四,五……咦,还有一位三姨娘呢?”柳絮侧着头认真倾听着,没有忽略这个细节。
“那位三姨娘,很早就去世了……”冯思齐将脸转向一边,声音低了下去。
“哦,得的什么病?”
冯思齐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咬着唇低声说道:“听说,是自尽的。”
“啊!”柳絮轻轻惊叫了一声。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旧仆莲花儿
柳絮欲待追问几句,又见冯思齐神情局促,便忙将这话咽住,只捡些轻松的话题问他,因笑道:“你在外国是怎么过日子的?给我说一说嘛。”
冯思齐奇道:“咦?我在外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柳絮抿嘴一笑,便将当日锦红从烤鸭店里拿回那张报纸的事情说了一遍,忽然又意识到这岂不正应了他刚说的,她一早就喜欢他了吗?当下红了脸,胡乱支吾了过去。
“絮儿!絮儿!”背后忽然有人在叫她。
柳絮回头一瞅,正瞧见莲花婶站在她的豆腐店门前,两手端着一个大木盆出来倒脏水,此时正惊讶地望着她们。她一边跟柳絮打招呼,一边冲冯思齐死死地瞄了两眼,方含笑道:“这么晚了……絮儿交朋友了呀?”
柳絮不曾想这么快就被人撞破,于羞涩中又有几分惊慌;她又不惯说谎,当下局促地窘笑道:“不是的,他不过是送送我……”这样的回答其实等于是默认了,柳絮觉得脸上发烧,忙扭头掩饰地对冯思齐说:“这是莲花婶,是我们的老街坊,她家做的老豆腐可好吃了……”
冯思齐从容地站在那里,听了柳絮的话,便微笑着向莲花婶点了个头,饶有兴味地说道:“老豆腐?一说这个我倒觉得有些饿了,不知道现在还有得吃吗?”
“有!有!今儿还剩了不少呢”,莲花婶忙不迭地应道:“就只是我们这小饭铺子又小又脏,怕先生您嫌弃呢……”边说,边殷勤地将冯柳二人往屋里让。
冯思齐坐定了,抬眼四下里打量:这是典型的做小买卖人家的布局。后面住人兼磨豆腐;前面这间小屋子是后来接出来的,实在是小得很,放了三四张桌子已经满满当当,可喜的是桌上地下洒扫得干干净净,可见老板娘是个勤快的人。
莲花婶去不多时,拿托盘端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老豆腐过来,满脸笑容地招呼着冯思齐:“您一看就是深宅大户人家的少爷,平日里都是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