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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画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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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骂死了……”

    冯思齐没来由得就有些烦躁,皱眉道:“我随便走走自然会雇个车回去……叫你先回就先回,哪来那么多废话!”

    冯才很少见到二少爷发火,此时一声也不敢言语,只得开了空车先行回府。

    冯思齐将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顺着马路向前走着。时已初春,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已经吐出新芽,远远望去,就象两抹淡淡的绿雾一直晕染到天边,黄昏的风清凉中已透出丝丝暖意,吹在脸上轻轻柔柔地十分舒服。

    可是,此时,他心里却有些沉郁。柳承贵今天突然对他那样冷淡,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深悔自己出手莽撞了。这家人看起来骨子里都有股倔劲儿,平白地受人恩惠定是觉得面上无光吧。

    当昨晚四姨娘轻描淡写地跟他说,柳家父女大概置不起那几身行头时,他本想把钱托她转交给柳承贵,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内心深处好象不愿意四姨娘知道他对此事如此热心,他不喜欢看到她狡黠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可是,他又为何这么热心呢?

    难道,真的象四姨娘说的,他对那唱戏的穷姑娘真的有一点点动心了吗?

    他停住脚步,一时间有些怔怔的。他脑海里闪过那次在大栅栏看到她蹲在书摊子前认真看书的样子;他想起她乌黑灵动的双眸和含羞带怯的笑容;他想起她破旧却永远拆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底白花的棉袄;他想起她脑后那条乌黑的长辫子……

    他想到这些,心底悸动着一丝柔软的东西,温暖而又开心。他情不自禁微笑了。

    路边有一家杂货店,他信步走了进去,买了一包香烟。

    他以前没有吸烟的习惯。

    此刻,他在这傍晚的路边,慢慢走着,想着心事。手指间夹着一只烟,偶尔吸上一口,扑面是乍暖还寒的微风,他的心情很复杂,有些喜欢,又有些不安。

    当冯思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了,不知不觉竟然走了两个钟头。

    一进门便见他这屋里的听差阿贵候在那里,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迎上来打千儿行礼,满面堆笑地说:“二少爷回来了,可在外头用过晚饭了没有?老太太一直问呢。”

    这个点儿了,家里晚饭自是早就开过了。冯思齐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阿贵:“我还没吃。你到厨房里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弄些送到我房里来。”

    阿贵答应一声,正要去,冯思齐忽又停住脚,想了想:“等一会再送来,我先弯到大哥那里去瞧瞧。”

    从旁边角门穿过去正是大少爷的院子。他这位一母同胞的大哥冯思文三四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自此便成了傻子,嬉笑无常,人事不通。冯思齐自从前一阵去了大华上任后,忙着熟悉环境和日常公务,每日回家都很晚,屈指算来已有四五天没去看过思文,心里很是内疚,此时便要走过去瞧瞧。

    阿贵听了,脸上略微一呆,笑道:“这么晚了,大少爷新婚才几个月,二少爷现在过去不很方便吧?不如明儿再去……”

    冯思齐笑道:“不过八点钟,哪里晚了?已经民国这些年了,你这满脑袋里还是那么迂腐!”边说,脚步却不停,绕过旁边的葡萄架子,径直向东角门走去。

    阿贵知道二少爷留洋的人,于那些男女礼法上看得不重,忙紧随在后头也跟了过来,嘴里犹自急急说道:“二少爷,二少爷,您略站站,我先过去通禀一声……”

    冯思齐皱眉笑斥道:“偏生你事儿多,倒急成这样子。自家兄弟,还搞得这么罗嗦!就有不方便,走到院子里叫一声也就是了……”

    一边说着,主仆二人已经进了大少爷的院子。阿贵便当先高声叫了一声:“二少爷来啦!”

    东厢房门帘一掀,走出一人。

    冯思齐定睛一看,怔了怔,忙驻了足,躬身行礼道:“原来父亲也在这里。”

    (晚7点半第二更,欢迎亲们届时前来围观:)

正文 第十四章 疑似奸情 (二更)

    冯敬亭家常穿着绛色五福团花缎子袄裤,趿着拖鞋,嘴上叨着一只翡翠烟斗,站在台阶上,闲闲地问道:“你才回来?过去见过老太太没有?”

    冯思齐恭声回道:“还没有。刚进门。想着先顺路瞧瞧大哥。”

    冯敬亭“唔”了一声,道:“略待一待就过老太太那边去吧—---别让下人们笑话你出过洋的人不知礼数。”说着,便下了台阶,边吸着烟斗,边悠闲地一径去了。

    冯思齐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了,这才转过身意欲往堂屋里去,却听得东厢房的门帘又是一响,大孙少奶奶-----他的大嫂竺香凝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竺香凝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忙忙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下台阶时险些绊了一跤;才刚立定,又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头发,顺手又扯了扯衣襟,面露潮红,神情很不自在。

    冯思齐一眼瞥见她玉色小袄斜襟上的盘扣分明是系错了一颗,以至于袄子下摆半吊在那里;再瞧她一只脚上的绣鞋后跟也没有提上,只是趿着,显见得慌忙出来相迎,不及整理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只觉得浑身汗毛忽然根根直立了起来。

    他勉强镇定地微笑道:“大嫂好。我过来看看大哥,他在屋里吧?”

    “啊?你大哥……对,在屋里……啊,没在这屋,在那边呢,已经睡了……”竺香凝极力想将话说得自然,反而越说越快,有些语无伦次。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连忙头前带路,将冯思齐紧着向西屋里让。

    此时的冯思齐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头有些晕眩,手心里渗出冷汗,脸上仍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机械地随了她走进西屋。

    他的大哥象个婴孩一般蜷缩着身子睡在罗汉床上,脸上是痴痴的笑意,半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了出来,将枕头打湿了一片。

    一个小丫头趴在一边的桌上,正在打盹。院里屋里静悄悄的,鸦雀不闻。下人们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凉意从脚底爬了上来,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怖在心里一点点弥漫开去,仿佛吐着暗红信子的冰冷而柔软的蛇,越是要躲,那嘶嘶地声音越是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冯思齐也不叫醒那丫头,只将她手中的丝帕抻了出来,默默蹲下身,细心地将大哥嘴角的流涎擦拭干净,就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将扎煞着两手呆立在那里的竺香凝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他心里堵得厉害,脚步如飞地一路走到二门口,才站住脚。阿贵小心翼翼地屏息跟在身后。他抬头望了望,暗沉的天幕上疏疏落落点缀着几点寒星,桔黄的月牙在密密的云层后头若隐若现。他深深吸了口气,静静地对阿贵道: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难道没话跟我说?”

    阿贵嘻嘻一笑,道:“二少爷说什么?小的听不懂呢。”脸上笑着,眼睛却避开了冯思齐的目光,瞅向了别处。

    冯思齐看着他的神色,心下更明白了几分。大宅门里种种秘事,往往主子尚还蒙在鼓里,下人们聚集的厨房,耳房里却早已咬着耳朵戚戚喳喳一片了。他这么一想,只觉得胸闷异常。当下也不再问他,只说:“你下去吧,我到太太那里转转。晚饭也不用给我预备了。”、

    冯思齐缓步走到大太太这边,一进门,只见他母亲苗氏已卸罢晚妆,此时正微闭着双目歪在榻上。一个丫头跪在榻前用美人拳替她捶着腿,另一个丫头正就着榻前小桌上的烟灯替她烧着烟。

    屋子里缭绕着鸦片奇异的香气,冯思齐微微皱了眉。

    “母亲怎么又抽这东西。”他的声调里是隐藏不住的不满,人便在她母亲对面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苗氏吃了一惊,睁开眼,连忙坐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之色,喃喃道:“啊,现在天长了,睡觉还早,没事做无聊死了,就抽两口,两口而已……”

    人一上了年纪,不知为何在儿女面前总会有些气怯,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高大英俊,又出洋又有出息的儿子,苗氏的声调不由自主就低了下来,赶紧嘻嘻一笑:“你这是从哪儿过来?”一边忙命丫头去拿蜜饯来给二少爷吃。

    冯思齐见他母亲已经有些愧色,不好再说什么,只笑道:“我上回拿过来的那些小说,难道母亲竟都看完了?”

    一边聊着闲话,话题便慢慢归拢到竺香凝身上。

    冯思齐微笑道:“大哥娶亲的时候,我还在英国,也不知当时情形。。。也不知我这大嫂是谁家的女儿,又是怎么嫁给大哥的呢?母亲详细跟我说说。”

    苗氏轻喟一声,“你哥哥这个样子,那门当户对的人家自然不肯把女儿嫁过来。还是钱四媳妇认识一个花匠,那花匠最喜喝酒耍钱,在赌局子里输得红了眼,竟要把他女儿卖进暗门子里去。钱四媳妇见那丫头长得还周正,便来讨我的示下,说不如将那丫头买了来给你哥哥作妾……”

    冯思齐惊道:“原来,竟是买来的……”

    丫头捧上茶来,苗氏喝了一口,笑道:“本来是买来作妾的,后来我一想,反正你哥哥也不会再娶亲了,不如就给她一个少奶奶的名份,反而能让她死心塌地地服侍。屋子里有了少奶奶,外人看着也象回事儿。偏生你奶奶,动不动就嫌她出身不好……她也不想想,大户人家,谁能把小姐给了你哥哥?真真是老糊涂了!”

    苗氏在自己屋子里说婆婆,终于能硬气了一些。

    冯思齐两道眉微微拧着,“可是大哥这个样子,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吗?”

    “害她?得了吧!她嫁到咱们家还不应该烧高香?以前她吃糠咽菜穿露肉的烂衣裳,现在穿金戴银呼奴使婢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若不是我,她早被她爹卖到窑子里去了。”苗氏鼻子里嗤了一声。

正文 第十五章 心有千千结

    “人生在世,难道只图一个吃吃穿穿?”

    “不然还图什么?当然了,夫妻两个和和气气的就最好了。你想你大哥这个样子,难道还会给她气受?”苗氏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当然还要有爱情啊!两个人不相爱,就算放座金山在你面前,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思?”冯思齐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

    “爱情?!爱情又是什么?”苗氏惊诧地挑高了眉毛,“你这些洋词儿跟那些洋学生们说说也就罢了,又不当吃当喝的。”

    冯思齐见他母亲完全是一幅愚钝的样子,气极反笑,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母子两个静默了一会,苗氏幽幽叹了口气,道:“洋大夫早说了,你大哥不见得能活过三十岁,他一但真走了,我们这一房又少分些财产,还不是全便宜了那几个狐狸精?我想着娶她进门,万一能留下个孩子岂不是好?就算不能,让香凝过继个孩子过来,将来也是可以分一份家产的……”

    冯思齐嘴唇动了动,悲悯地瞅着母亲。他依稀记得小的时候,母亲在他眼里是一个完美的女子;如今,无情的岁月已令那个女子变成一个爱财而平庸的怨妇。

    苗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面色转为悲戚,喃喃道:“你也瞧着你娘现在活得窝囊是不?想当初还是前清的时候,你外公你舅舅也是朝廷大员呢。你爷爷上赶着巴结我们家攀的亲……可惜啊,大清垮了台,我娘家落魄了,他冯家就变了一幅嘴脸,接二连三地纳妾,问都不问我一声!要不是这样,我能气得带着你哥哥回娘家吗?不回娘家也不能淋了那场大雨,你哥哥也不能发烧烧坏了脑子……”

    苗氏越说越气,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了下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就说老四,她在春明戏院入股,还是你父亲替她出的钱。她现在年年有分红,月月有进帐,钱多得下辈子都花不完了;我呢?拿着自己的梯已偷偷在外头放两个印子钱,老太太就打发丫头过来说我给他们家丢人了,你父亲也骂我……这家里真真搞得是妻不成妻妾不成妾了,我恨他冯家一辈子!”

    冯思齐怔怔地坐着,他本意是想把在哥哥院子里见到父亲的事情闪烁其辞地跟母亲提一提,此时却把话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憔悴妇人,糟心事已经太多了,他不想再给她添堵。

    又略坐了坐,他站起身,勉强笑道:“母亲自己看开些,您还有我呢……我回房了,您早点歇着吧。”

    苗氏破啼为笑,扭头吩咐丫头,“春桃,把那萨琪玛,云片糕各色点心给二少爷送到房里去。”

    冯思齐回到房中,阿贵打了洗脸水进来,他洗了脸,换上家常便服,随手从桌上拿起当天的报纸看了一遍,甚是无聊,便合衣躺在床上只是出神。

    眼前总是闪现出父亲闲叨着烟斗挑帘子出来的样子,还有大嫂慌慌张张的神情,冯思齐心中烦躁,一骨碌爬了起来,急于要找些事做来分分心,便想起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有些还没整理好,索性走到书房,将那两个大书箱子打开,分门别类往书架上安置。

    触手箱底有一个精致的雕花檀木小箱子,冯思齐的心沉了沉。

    他的手在那箱壁的花纹上摸了摸,缓缓掀起盖子。里面是密密匝匝一箱信件,叠放得整整齐齐。信封上的字迹有的潇洒流畅,是他的笔迹;还有的娟秀妩媚,显然来自于某个女孩子的手笔。

    他随手拿起一封信,上面清秀的笔迹写着,“冯思齐先生亲启”,下面落款是“陶丹桦”。心脏象被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抽动着,微微地痛楚着。他呆了一会,将里面的信纸缓缓抽了出来,上面起头便是温柔地称呼着:“亲爱的齐,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在灯下想你……”

    他看到这句话时,鼻子猛然一酸,一股热浪迅速冲进眼眶中。他赶紧抬起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将那热浪硬生生逼了回去,同时将信放回箱子,合上箱盖,很快地站起身。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以为他已经忘了,谁知还是会触景伤情。

    阿贵静静悄悄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二少爷,过去的事就让它翻了篇儿吧;少爷这样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您不知道,您这一回来,多少人家都暗暗地派人过来打听呢。老太太,太太定会给二少爷您张罗一位天仙似的少奶奶……”

    冯思齐本来有些难过,此时也撑不住笑了笑:“快闭嘴吧,还什么玉树临风呢……你下去吧,我想睡了。”

    阿贵立刻笑逐颜开,拍手道:“看着您不高兴,小的这心里也不好受呢。您这也笑了,我这就让厨房送吃的来,好歹吃一点儿。饿着肚子睡觉,肠胃要生病的。”

    冯思齐见他伺侯得殷勤,不忍拂其意,便微笑道:“好。”

    阿贵去不多时,督着两个婆子拎着食盒走了来。阿贵走上前揭开盖儿,一样一样往桌上端,一边笑道:“本来今儿晚上厨子烤了几只鸭子,新鲜肥嫩,烤得通红的皮儿滋滋冒油。老太太等了少爷您半天……”

    冯思齐听了,心里倒是一动,立刻想起那次在第一楼请柳絮和锦红吃烤鸭的情景,他记得柳絮看起来很喜欢吃的样子……他想到这里,脸上情不自禁就微笑起来:“哦?今天有鸭子?去给我拿些来,倒想吃两口了。”

    阿贵咧了咧嘴,为难地说:“那东西就得现烤现吃热乎乎的才香,现在都凉透了,怎么吃啊?怪腻得慌的……”

    冯思齐皱眉笑斥道:“告诉厨房给我放蒸屉里略热一下子就成了,别废话了,快去!”

    阿贵见二少爷心情已有好转,也是高兴,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冯思齐笑着高声追了一句:“葱丝儿甜酱,别忘了!”

    (晚上7点半第二更)

正文 第十六章 半路杀出个常五爷 (二更)

    在春明戏院登台这天,柳絮出了个小小的差错。

    挑起后台帘布一出场,台下便是齐齐的喝彩声。虽然知道里面多是四姨娘特意请来捧场的,可看着楼上楼下黑压压的人头,柳絮忽然就慌了神,只唱了一句“碧云天黄花地,北雁南飞……”一下子脑子里就空白一片,烂熟于胸的一折西厢的《长亭送别》竟然半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听得琴师的过门一遍遍催促,脑子里轰轰作响,隐隐听到父亲在后场焦灼地给她提着词,很远又很近,声声入耳,又似乎一个字都听不清。

    冷汗从每个毛孔里滴了下来,头顶的灯白花花地刺着眼睛,角落里已有人在交头接耳,柳絮呆呆地站着,已经听到台下有人哄笑起来。

    她觉得高高的天花板在那里摇摇欲坠,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正当她急得手足冰冷的时候,忽然听到台下有人鼓掌高叫了一声“好!”,声若洪钟,压过了满场戚戚促促的嘈杂人声。园子里忽然就静了下来,柳絮抬起茫然的双眼,机械地向台下一望,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边鼓掌边一路走了过来,对周遭完全视若无睹,脚步虎虎生风,径直从侧边台阶蹬蹬蹬上到台上。

    柳絮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那男人毫不在意地向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硕大的花篮,递到她手中,双目如电,在柳絮脸上盯了几秒钟,便露出一个温和而深不可测的笑容,俯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念道:“问晓来谁染霜林绛?总是离人泪千行……”

    柳絮心头一震,万分感激地低声道了一句“谢谢”。那男人的脸离自己不过寸许,浑身氤氲着烟草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柳絮见他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理成短短的寸头,根根立着;白净净的四方脸儿,眼睛慵懒地半眯着,好象还没睡醒的模样,可是斜睨着人的时候,眼中却是精光四射,令人不由自主浑身一凛;身上是宝蓝长袍,外罩黑缎马褂,金灿灿的怀表链子斜吊在胸前,煜煜生辉。

    那男人听柳絮低声道了谢,唇边那丝笑意忽而变得意味深长,又死死盯了她两眼,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红封套,从中抽出几张票子转身冲台下高高扬起抖了两抖,复又回过头微笑着塞进柳絮怀中的花篮里。

    台下的随从立刻高声叫道:“常五爷打赏小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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