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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丹桦叫了一声:“妈咪,思齐来了。”
陶太太转过头瞧见冯思齐,顿时红了眼圈,站起来哽咽着说了句:“思齐,丹桦这孩子……”一语未了,已是双泪齐流。
冯思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忙迎上去扶着陶太太坐下,转头问布朗博士:“怎么,情况怎么样?”
布朗博士桌子上放着一张X光片,他神情异常严峻,深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无奈和沮丧,微微摇了摇头。
陶太太走过来拥住女儿,勉强笑道:“桦儿,妈咪在这屋子里实在透不过气来,你陪妈咪出去走一走。”
陶丹桦轻轻说了声“好”,母女两个便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屋子。
门在身后阖拢,布朗博士手指叩着桌子,语气沉缓地说:“陶小姐是肺结核晚期,现在没有特效药,恐怕是……”
冯思齐呆呆地站着,好半晌才说:“那么,她还有多少时间?”
“两个月,也许,更短。”
陶次长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房间里静得怕人。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绝望地望住冯思齐,虚弱地说道:“冯少爷,陶某有一事相求,只是,只是说不出口。”
冯思齐心头有一些明白,他手撑着桌子,头痛欲裂,只觉得喉咙象冒了烟,渴得要命。无力地清了清嗓子,他干涩地喃喃说道:“陶伯父有话就请讲。”
陶次长站起身,瘦高的身子摇摇欲坠,他上前握住冯思齐的手,还未说话,脸上已老泪纵横。
布朗博士耸了耸肩,道:“我出去查房,你们两位在这里谈谈吧。”
待他走后,陶次长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游丝地说道:“贤侄,我知道我这请求太过无礼了,可是,你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你们曾经又那么相爱……”
窗子没有关,起了风。冯思齐眼望着那白纱的窗帘呼啦啦地迎风飞了起来,茫然道:“您的意思是……”
“丹桦一直对贤侄念念不忘,我懂她的心思。现在,她没有多少时间了,贤侄你,能不能在她临走以前圆了她最后一个愿望?”陶次长紧紧握住冯思齐的手,象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抱住一块飘浮的木板,眼神绝望而热切。他低低叫了一声:“二少爷你能不能娶丹桦为妻,给她最后一点点幸福,让她走的时候不那么孤单……我知道,这要求实在是太过份了,可是,她不会绊住你多久,最多两个月……算我求求你……”
冯思齐记得陶次长曾经是一头浓密的黑发,不知何时头发竟已变得花白。此时,这个老人垂着头,手捧着脸,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婚变
第六十八章 婚变
冯思齐的身子一僵,脸上倏然变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房间里寂静极了,静到使人窒息。窗扇被风吹得咣当当响,白纱窗帘呼啦啦飘飞着。陶次长抬起白发萧然的头颅,哀哀地瞅着冯思齐,沙哑着嗓子说道:“思齐,我决不会勉强你,你不答应这也是人之常情,怪就只怪桦儿命苦,怨不得别人……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会怪你的……”
冯思齐两手撑着桌子,目光闪闪烁烁,脸上却已沉静下来。他和缓地说道:“陶伯父,您别这么说。丹桦现在的情况,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只是,请容我稍微想一想……”
陶次长欣喜地望住冯思齐,满脸皆是感激涕零,一迭声地说:“我就知道贤侄你是善良淳厚的孩子,你和桦儿那么深的情份,一定不会弃她不顾的陶某无以为谢,只能……”他忽然双膝一屈,便要跪谢。
冯思齐大惊之下,急步上前扶住陶次长,心慌意乱地低声道:“伯父,快别这样我,我还要想一下,请容我……”
“我知道,我知道”,陶次长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谦恭到卑微:“啊,明天我带她母女专程去府上拜望老太太和令尊令堂,贤侄明天在家吗?”
“明天……”冯思齐心里陡然一紧,呆怔了片刻后,脸上重新绽出和煦的微笑,温和地说:“我在。”
汽车在路上开得很慢,车厢里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柳絮手放在膝盖上,慢吞吞地来回摩挲着那细软的衣料,终于困难地开了口:“陶小姐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冯思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厢里重新沉默了起来,柳絮把自己深深埋在座位里,嘴唇上咬出了一排细小的牙印。停了一会,她喃喃道:“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冯思齐眼睛迷蒙地直视着窗外,摸出一支烟放到唇边,又拿了下来。他轻轻叫了一声:“絮儿……”
柳絮扭头望着他,等他开口,他却又沉默下来。有种不祥的预感象条水蛇般顺着脚踝慢慢地爬上身,冰凉的,却又无声无息,在身上越缠越紧,就快要窒息了。
她终于怯怯地几不可闻地轻轻问道:“那么,明天的订婚宴,是不是要取消了……”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冯思齐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他猛地扭过头,一把拉住柳絮的手,脸对着脸,眼睛望着眼睛,声音粗哑地说道:“絮儿,对不起,丹桦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应该跟你怎么解释才好……”
“哦……”柳絮茫然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目光缥缈,声音空空洞洞,象深谷中的回声:
“你,还会娶她,是吗?”
没有应答。只是沉默。
柳絮一手的手指摁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挣得指甲泛了白。她的脸上居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我知道,我懂的……”
冯思齐胸口乱纷纷地堵着很多话,可是他知道每一句说出来都是苍白无力的,于是,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冯府今天上上下下笼罩着一层神秘的气氛,下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悄声议论着明天的订婚宴被取消的消息。
晚饭桌上没有见到柳絮的身影,冯老太太命丫头捡了几样可口的饭菜给她送到房里。丫头出来后,耳房,厨房里便更加议论如潮。
“柳小姐好象是病了,饭也没吃,一直在床上躺着。是为这个才取消婚宴的吧?”
苗氏房里的丫头素绢听了便摆了摆手,以一种局中人的气定神闲对旁边人道:“哪里,你们不知道……”
众人立刻支愣起耳朵,催促着素绢快说。
素绢四下里瞅瞅,才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你们,是因为先前二少爷的女朋友回来了,就是陶次长的千金。
“啊”一片惊呼:“那柳小姐怎么办?”
素绢被众人围在中间,显得举足轻重,颇有些得意,道:“我早就说过,一个戏子嘛,想成为咱们府上的少奶奶,哪儿那么容易?”
内院管家吴妈妈怒冲冲地走了来,声若洪钟般高声喝斥道:“没事儿别在这儿瞎嚼蛆,该干嘛干嘛去这些话岂是能随便乱说的?传到柳小姐耳朵里你们担待得起吗?让上头知道了给你们一人一顿好打”
众人一吐舌头,这才散了。可是这消息却顷刻间已内外皆知。
冯思齐此时正在荣寿堂冯老太太的正屋里垂首站着,神情很是萧索,脸现愧色道:“明天的事又要让奶奶和父母亲颜面无光,思齐这一回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说着深深地向上鞠了一躬。
冯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皮啪嗒啪嗒抽了几口烟,方长叹一声,道:“罢了,幸好明儿请的不过是几位自家的亲戚,并没有外人。若是按你当初所想的在报上登出启示,这回可就热闹了。”说毕,伸手搭着苗氏的手腕子站起身,走到冯思齐面前。
冯老太太个子矮小,头只及冯思齐的胸膛,此时她仰起满是皱纹的小尖脸儿,拍了拍冯思齐的胳膊,大度地说道:
“做人总要讲些仁义的嘛,人家陶次长的小姐原来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现在得了这样的病症,你就算念着从前的情份,也不能寒了她的心。”
苗氏和几位姨奶奶在旁便点头称是,并叹息不止。
冯老太太脸现悲戚之色,叹道:“和这样的事相比,咱们一点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齐儿,你不要顾着我们,抓紧时间去安排你和陶小姐的事吧。毕竟,她拖不得……”
冯思齐原以为把陶丹桦的事情跟家里一说,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却没有料到冯老太太竟这样深明大义,当下极为感动,愧疚之心益重,当下由衷地慨叹道:“奶奶,孙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些破格的事,您都不跟我计较,实在是让孙儿无地自容。只是,我跟丹桦……”
他踌躇着沉吟未诀,冯老太太毅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必是担心柳小姐对不?依我看,柳小姐也是个心地宽厚的孩子,断不会为这事生气。等丹桦安安心心地走了以后,你跟柳小姐还有一辈子的好日子能过呢,难道她还会跟丹桦争这两个月吗?放心,柳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冯思齐默然无语,心里沉重极了。
他缓步走到柳絮所居的小院落,冯老太太拨过来的两个小丫头正笑嘻嘻地蹲在院子里抓羊骨拐玩儿,见他来了,连忙站起身,将骨拐藏在身后,慌乱地说:“二少爷,是柳小姐说不用我们伺侯,叫我们俩自便,我们才……”
冯思齐无心斥责丫头懒惰托大,恍若未闻地径自走到正房前,待要掀帘进去,踌躇了半天竟然心中有几分怯意。一个丫头机灵,立刻跑上前来替他打起帘子,冲屋里笑道:“柳小姐,二少爷看您来啦。”
冯思齐只得硬起头皮轻轻走进房中。
这个院子因为许久不曾住人,并未拉上电灯,如今还是用蜡烛照明。烛光摇曳中,冯思齐见柳絮阖衣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见他进来也没有起身,与平日里温柔和气的样子大相径庭,心中不觉更加愧疚起来。
“你哪里不舒服?”冯思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柳絮挡住他的手,声音淡淡的平静无波:“就是有些没胃口,不想吃饭,没事。”
冯思齐局促地退后两步,从窗前搬来一个绣墩,稍稍坐远了些,低声道:“我知道你怨我,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柳絮侧过脸凝视了他一会,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皮,幽幽道:“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的。只是心里压得慌……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冯思齐望着她瘦怯怯的身子,一对黑眸在蜡烛昏黄的光晕里显得雾蒙蒙的,也不知是不是刚哭过。他也不敢问。
夏天行将过去,一早一晚已有了凉意。冯思齐便走过去将里床的一幅夹被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说:“天凉了,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躺着的时候得想着盖被了。”
柳絮一下子就掉了泪,她将脸埋进被子里,哽咽着叫了一声:“思齐”
冯思齐愣住了。柳絮从来没这样叫过他,这种亲热的称呼在这黯然的夜里听上去只觉得让人伤心不已。
他由不得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手轻轻抚着柳絮散落在枕上的秀发,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
柳絮用被子遮着脸,极力压制住哭泣声,颤声道:“思齐,你要娶别人了,我,心里难受……”
她努力压制着,那轻轻的哭声被忍成了一声声揪心的哽咽。冯思齐望着她窄窄的肩膀不住地耸动着,显得那样无助和可怜,一时间心如刀绞。他很想拥住这个娇小的身子,冲动地大喊一声:“不管什么陶丹桦了,这辈子我只娶絮儿一个人”话到口边,却是无声。
他唯有郑郑重重的一句话:“絮儿,是我对不住你,我只有用余下的一生来补偿……”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寄人篱下
第六十九章 寄人篱下
第二天,柳絮一天都没有出屋子。
冯老太太体恤她此时身份尴尬,叫人传话给她说:“今儿家里来客,柳小姐吃饭不必往前头去了,就在自己屋里吃好了。”
伺侯她的两个丫头一直进进出出一脸兴奋的样子,最后一次将午饭端了来,没等她吃完,干脆就不见了踪影。柳絮从来没有使唤过下人,加上性子亲和,也并不在意。
独自吃完饭,她自己动手将碗碟收拾进托盘中,屋里屋外走了走,实在没有事做,只得又躺下了。
屋檐下面不知什么时候筑了一个燕子窝,柳絮躺在榻上隔着窗子看着那一对燕子不停地飞来飞去,唧唧叫着,不知从哪里衔来一些枯枝树叶铺垫在那窝里,十分有趣,柳絮看得出神,倒将种种烦恼暂时忘了,脸上微微笑了笑。
南窗下种着几株芭蕉,那阴阴的翠色映着碧绿的窗纱,掩映得屋子里几簟生凉,仲夏的风飒飒地吹过院子里大枣树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带来丝丝凉爽的秋意。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最舒爽惬意的时候,柳絮躺在床上,渐渐两眼朦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帘子外面有戚戚促促的耳语声。微微睁开眼睛,见那两个丫头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坐在帘外的台阶上闲聊。
嗓门略高一些的那个叫金凤,此时正听见她说:“那位陶小姐可真漂亮,瞧那浑身的气派,啧啧,又洋气又大方,看起来可不象是个病人哇”
沉稳一些的叫银铃,听了她的话便应道:“太太不是说了吗,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来得晚,以前没见过陶小姐,她和咱们二少爷当年一起出的洋,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要订婚的时候偏碰上陶小姐生了这样的大病……唉,说起来还是陶小姐心地太好了,都是为咱们二少爷着想才不告而别了。”
金凤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看着还是二少爷和陶小姐般配哇,你看屋里这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听不到下面说的,想来是银铃急忙做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回过头隔着帘子朝屋里望了望,柳絮连忙闭上眼睛装睡,心里却象突然扎进了一根刺。
两个丫头见屋里并没有动静,放了心,金凤继续羡慕地说道:“陶次长的夫人出手好阔绰刚才听老太太屋里的锦儿说,她们那几个在跟前伺侯的,不过是端了杯茶上去,请了个安,陶夫人就赏了五块钱”
银铃叹了一声,怨忿地低声嘟哝着:“谁说不是呢也不单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就连二门外头的婆子们,在陶次长一家进门的时候,不知哪个嘴甜的说了声“地上洒了水,太太小心脚底下”,就这么一句,陶夫人就夸她殷勤仔细,当下就叫贴身丫头赏了她两块钱……上上下下都有份儿,偏生我们俩被拨在这鸟不拉屎的院子里,半点油水都落不着”
一句话把金凤的无名之火也勾了起来,向屋里努了努嘴,压着嗓门冷声道:“咱们屋里这一位,说句不好听的吧,也是个四六不懂的主儿。咱们俩这也过来伺侯好两天了,一毛钱都没赏过……你说她是真不懂呢还是装的?不过倒有一样好处,人家倒也不使唤咱们,你没见那吃完的碗筷人家都自己收拾了?”
银铃便鼻子里嗤了一声,半天没言语,半晌方不阴不阳的叹了一声,幽幽道:“有什么不懂的?说到底还是穷嘛,一块钱够买半口袋棒子面了,哪儿舍得拿出来赏人呀。”
金凤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两个人交头接耳笑作一团。
银铃最后一本正经地做了结案陈词:“所以说,结亲的时候还得讲究个门当户对。非得要攀那高枝儿的话,不但自己受不了尊重,连屋里的下人都跟着没脸面。”
两个人的话声声入耳,字字刺心,柳絮只觉得血冲头顶,猛不丁咳嗽起来。
帘外两个丫头吓了一跳,连忙噤声,掀帘子走了进来,陪笑道:“柳小姐醒了?”
柳絮脑子里全是她们刚才说的话,现在一见了人,只觉得满心羞愤,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迸了半晌,方轻声道:“你家二少爷不在家吧?可是出去了?”
金凤忙笑道:“还真是出去了。柳小姐不知道,今天陶次长一家来咱们府里作客。老太太说“你们两个小孩子家陪着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有什么意思?不如出去逛逛去,让我们在这儿唠唠家常”,二少爷听了,便带着陶小姐出去了,也不知上哪儿玩去了,没准去了西山。”
银铃笑斥道:“你别胡说了,陶小姐现在这身子,去西山还不得累坏了?听阿贵说,两个人是听戏去了。”
她们俩只管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柳絮却早已听得呆了。
怪不得,今天一天都没见着人,原来是出去玩去了……
柳絮脸上还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微笑,心已经沉入了冰窖中。虽然,她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以冯思齐的为人,他一定会让陶丹桦在余下的日子里过得开开心心。他也许会带她去划船,去听戏,去逛百货公司;也许哪儿都不去,只是在家里聊天说话吃饭……这些,她都想过,可是这情景一但真摆在面前,却是这样的心痛难当。
柳絮默默无语地坐在榻上,银铃将盛着碗筷的托盘端了起来,捅了金凤一下,说:“我到厨房送家伙去,你把院子扫一扫。”
金凤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将嘴一嘟,懒懒地说:“才过晌午,太阳还这么老高,热死人了,这时候扫什么院子呀,等太阳落了山再说。”
银铃偷眼瞧着柳絮坐在榻上呆怔怔的样子,只道她生气了,便将金凤的袖子一拉,悄悄说道:“你也别太怠慢了,差不多得了。”
金凤点头,当下正要干活,忽听得门外有人叫银铃的名字,娇笑道:“陶次长陶太太要走了,吴妈妈让我过来喊你们俩到前边去,陶太太给下人放赏呢,叫大家过去磕头。”
柳絮茫然抬头望去,见院门外俏生生地站着个丫头,隐约记得是大少奶奶屋里的丫头秋凤,那天下大雨时见过一面。
金凤忙丢了扫帚,喜出望外道:“我也有份儿吗?”
“吴妈妈说,丫头婆子听差,人人都有,快去吧。”那丫头忙忙地应了一声,也不进门来,匆匆地跑了。
这里金凤跟银铃满口称赞:“果然是做官人家的太太,行出事来就是大方体面”便跟柳絮说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小跑着往前头去了。
柳絮看着随便扔在地上的扫帚,想着两个丫头适才的话,越发觉得心里没着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