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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吸烟的人开始在巧云站立的地方吞云吐雾，熏得巧云无法呼吸，她只好提着东西换个去处。就在她走向了另一个车厢时，再次发现那个与宁浩背影相似的人在车厢的另一端，正慢慢地往前面移动，好像在找座位。巧云觉得这人太像宁浩了，不仅背影，就连走路的姿态也和宁浩一模一样。忽然，巧云意思到那人难道不是宁浩吗？天底下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她急切地朝那人走去的方向移动。车厢里人还不算太多，巧云加快步伐很快就追上那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浩。
原来宁浩在招待所值班室看过巧云要赶的车次，发现五点过的只有到西安的一趟车，到江油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他觉得有点晚。近年来全国治安形势恶劣，国家在1983年夏季开展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严打斗争，他听过报告，也看过展览，那时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有游街示众的车队。一辆车上一般站两三个人，五花大绑，后面站着威严的持枪警察。有时这是游街示众，有时就是游完街后直接押赴刑场执行枪决。通过严打，城里消停了，可郊区热闹了。据说下一步就是把严打斗争深入进行到郊区郊县。
宁浩回到寝室本打算去踢足球的，他弯身在床下摸索自己的运动鞋时，发现原先杂乱堆放的许多纸盒子也被巧云摆放整齐，这其中包括装满过去来往信件的纸盒。当宁浩准备换衣服时，他还是觉得不放心，他不能将巧云置于危险之中，他要劝阻巧云明天走。于是立刻收拾巧云洗过的衣服，骑上单车往火车站赶。这段骑程几乎是穿通城，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只是提前了十分钟，他知道巧云已经上车，想在车站截住她是不可能的。他把单车寄存在一通宵寄存处，就在车站门口买了张站台票，上了巧云这趟车。现在宁浩正慢慢地仔细地搜寻巧云的身影，他要找到她，陪伴她，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能让她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地里独处。
当听见巧云在身后叫他时，宁浩回头一看，脸上露出喜悦和惊异的表情，但立刻显出镇定的神情。
“啊！叶巧云，怎么这样巧啊！在这儿遇见了，你要上哪儿去呀？”
被宁浩这一问，巧云满面惊喜的表情顿时懵了，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是太巧了，你这是上哪儿呀！”
“我出差呀！”
“到哪儿呀！”巧云表情诡异地笑着。
宁浩抹了一把流汗的脸，“嗯，到西安。”
“那你的行李呢？忘带了吗？”
宁浩见自己两手空空，一时无从回答。
巧云继续问，“来的时候走得急，忘了吧！看你满头大汗的。”
宁浩无奈地说：“巧云呀！我觉得你好像是搞情报工作的，怎么一下就被你识破了。我还想和你调侃一会的，你怎么也不配合一下，太扫我兴了。”
“我弱智呀！”巧云两手提着包伸到宁浩面前，娇嗔地说：“提着。”宁浩刚接过来，巧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顺势扑倒在他的怀里，两手就抱住了宁浩腰，嘴里温情地说：“你怎么赶来的？”
宁浩被巧云的动作镇住了，他脸上有点尴尬，嘴上说：“我说……，嗯……，咱们借个地方说话。”
列车在川西平原的北部疾驰，所到之处刮起一阵风尘。 电子书 分享网站
6 爱情与科研（3）
两人来到车厢结合部，在昏暗的光线下，互相凝望着对方。巧云梳着披肩发，前面的刘海挂在眉尖，一幅楚楚动人的纯情女孩模样。上身穿浅咖啡色尼套装，配上刚买的浅绿色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带银丝的紫色纱巾，显得高贵而不失优雅。下穿直筒深灰色长裤，配半高跟酱色皮鞋，尽显苗条身材。
宁浩感叹地说：“哎呀！巧云，几月不见，你真是风采照人啊！正面相遇，我不定认出你来。这头发做得不错。”
巧云摸了摸头发，“好看吗？”
“我不恭维女孩的，但你，我不得不夸。”宁浩脸上滑稽地一变说：“你是天上的金丝鸟，我是地上的癞蛤蟆，你在天上飞呀飞，我在地下推呀推。”
巧云撒娇说：“你又油嘴滑舌的，不理你了。”其实心里暖暖的，她觉得她和宁浩真是心有灵犀，在候车时，她就盼着宁浩能来送自己，不想他真的上了车，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触手可摸。宁浩还是大学时的一身装束，衣服还是那件，已显落魄和陈旧，怪不得看着眼熟。他神情气质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幽默诙谐，关心人体贴人，逗女孩子喜欢。巧云又有了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宁浩把巧云的两个包抱在自己胸前，隔在他和巧云之间，这样他可以不断地做着手势，与巧云交谈。
宁浩说：“巧云，谈谈你的工作吧，上次写给我姐的信好像没说什么。”
于是，巧云把自己工作简单介绍了一遍，她又问了宁浩的工作情况。宁浩也介绍了一下，说到最后，宁浩说：“我现在基本上是把华川学院的地皮子踩热了（意为：熟悉了），觉得也没什么刺激的。每天按步就班，平淡无奇。应该为下一步做打算了。”
巧云斜着头，眨了下眼，问道：“你想打算做什么？”
“搞点科研吧！”宁浩把今天组上要求他搞科研的事给巧云说了一遍，然后说，“我最近也关注了一些文献，也到科情所查了一下，对脉冲电沉积机理及其动力学有点认识。我想，别人用脉冲进行电镀，可以得到不同组成的合金相，我可不可以利用这个原理，实现稀土金属的分离。我始终认为华先生的分离方法有些老套了，我想另辟蹊径。”
“你打算怎么做。”
“巧云，我给你说，实验场地没问题，我们有科研室，他们分析组还有一台小功率的恒电位仪，大约最大电流有4个安培，用于研究足矣。”
“那脉冲信号从哪儿来，得有信号发生器。”
“我已经在到处寻找，原来我们这个系，叫数理化系，即数学、物理、化学系，现在才分开。那天我发现一台信号发生器，在物理系实验室仓库，还是上海产的，很久没人用了，不知是坏是好。把它修修，仪器就算解决了。下面就是稀土矿样品了。我想到华先生哪儿要点，看看我设计的方法行不行。”
“还有电极呢？我做过电分析，电极很重要，你考虑没有。”
“先按文献的来做，得自己加工，这个可以找我爸。他在工厂，还不得帮我一把。”
“那分析测试呢，镀上稀土以后，你打算怎么测试表征电极上的产物？”
宁浩皱了一下眉头，“这是最花钱的，只好到西大做表征，测试费用，系上同意支持一点点。”
……
天已经全黑了，列车在漆黑的浅丘山野里穿行，远处村落的灯火，像流星一样在眼前飘逝。宁浩和巧云现在已是坐在车厢的结合部处的地下，两人讲累了，现在正相对无言地注视着对方，巧云从包里拿出茶杯，里面的水还有点热，她递给宁浩。宁浩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有点疲惫，说了太多的话，现在已无力开口。
巧云的手没有放下的意思，坚持要他喝。宁浩说：“你也渴点，你先喝。我怕给你喝完了。”
“你不喝我就一直这样。”她的手伸得更直了。
宁浩无奈，只好先喝了一口，递给巧云，“我喝的这边哈。”
“你没病，我也不怕传染。”说罢也喝了一口，然后又递给宁浩。
两人就你一口我一口把杯子里的水给喝完了。巧云问：“宁浩，你饿了吗？”
“不饿。”说完，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巧云笑嘻嘻地说：“还嘴硬。”然后摸摸索索地从抱里拿出已开封的一代曲奇饼干，“这是昨天晚上买的，没吃完，你不要嫌弃哟。待会下车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店子。”
“你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水都喝完了，我怎么吃得下，算了，你收起来吧。”
“你傻呀！水可以续的。我去打水，你先吃着。”说罢巧云起身离开。
看着巧云离去的背影，宁浩不得不感慨巧云的确变得美丽大方，温柔可人，为强子的不义而感到惋惜。他没法理解，这样健康的女人怎么会没有生育，这是不是刘娅的阴谋，强子是不是中计了。在宁浩的潜意思里始终认为，强子和刘娅是没有结果的，强子被刘娅抛弃后，一定会再来找巧云的。他要保护好巧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外部的伤害，除非巧云自己要嫁人。但今天巧云的举动着实让他吃惊，他知道巧云有点把持不住，也许巧云喜欢自己，也许还是为了曾经的献血她要感谢自己，要不她不会为自己洗衣服，也不会主动拥抱自己，反正一切皆可。那自己喜欢巧云吗？宁浩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巧云只是有点暧昧的意思，他不能亲近自己最要好朋友的女朋友，至少现在不能。宁浩还对熙熙抱有幻想，因为熙熙最后告知她在成都132厂，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她没去南方，她就在成都，只要熙熙不结婚，他就有一丝希望。所以宁浩在等待，等待熙熙给自己一个准确的交待，即使这个交代，看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 想看书来
6 爱情与科研（4）
巧云打水回来，看宁浩吃得正香，递过水杯，宁浩接过，说：“你也吃点，味道很好，很贵吧？”
“还行，巧克力味的，五毛钱。”
宁浩吃惊地说：“五毛钱呀！够我吃一顿了，太奢侈了，怪不得那么好吃。”
上班以后，宁浩与家庭的经济来往几乎断绝。不是家里不给，而是自己真的不好再开口要。在西大时，宁浩家里是每月给30元，姐姐有时也给个三五块的。每周还有一天半在家里吃喝，买衣服买鞋也是家里给钱。算下来相当于每月至少有七八十块。那时宁浩虽说没有大手大脚乱花钱，但感觉手头宽裕，偶尔请强子和巧云吃个饭，冲个胶圈的也没觉得手头紧。现在自己工作了，自立了，应该给家里一点钱，以报答父母和姐姐的养育之恩。但每月发工资时，领到手的才45元块，顿感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宁浩有些想不通，他一正规名牌大学毕业生的收入，赶不上一个小工人的收入，比如他的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小学同学，还有他的姐姐宁丹。虽然他们每月正工资只有42块，但有奖金，有加班费，有补助，加一块也有六七十块，至少比自己强。到了这年的11月，天开始凉了，宁浩想添置一件外套，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积蓄，才顿感经济窘迫。每月这点工资，只够自己吃饭，哪有购买衣物的能力，所以他仍穿着大学时期的服装。
巧云见宁浩沉吟无声地看着手里的饼干，“想什么？快吃呗！”
“巧云，你现在每月能挣多少？”
“嗯，工资是见习工资，52块，加上军贴21块，再加上生活补助6块和交通费3块，共计82块，马上冬天了，还有烤火费6块。”
“转正以后呢？”
“不知道，他们说我们大学毕业算正排级，我也不知道挣多少？”
“比我强多了，我每月才挣45块钱，简直是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我是吃不饱穿不暖，早知如此，还不如和你一样，到你们单位来。”
巧云笑了：“你来呀！正好和我作伴，你干吗？我们这儿可是在山沟沟，你那是在大城市。你知足吧！”
宁浩俏皮地说：“你那么多钱，你一人花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花？”
“好呀！我给你说，我出来时，中心主任特发给我300块奖金，我们哪儿根本无处用，要不要帮我花呀？”
宁浩脸上掠过一丝惊异，但马上平静地说：“算了，开玩笑，我一大男人，能养活自己。你不是还有一个家嘛！每月你寄多少回家？”
“现在嘛，寄20元。我自己能落下50多，扣除每月20块的生活费，我可有30多块的零花钱，买点衣服也剩不了什么。”
宁浩责备道：“怪不得你瘦了，才20块生活费，少了哈。”
“我们单位的单身人士，都吃食堂，每月扣20元，一日三餐随便吃。”
“有这等好事，你成富翁了，我嫉妒了，我要打土豪分田地。”说着，宁浩做打人动作，然后笑了笑又说：“巧云，那为什么不多吃点，长胖点，你身体可不是特棒的那种。”
“我吃的可多了，可能前段时间太累了，这不，叫我来成都修养吗！”
……
车到绵阳，下了不少人，宁浩他们才找到座位，半小时后江油到了。
江油车站，地处城郊结合部，时至初冬，天黑灯暗，车站上下一派杂乱无章，三三两两的三轮车，破旧不堪的公交车拥挤在出站口，下车的人很快被这些车辆拉走。
宁浩和巧云挤上回城的公交车，来到城里，下车走了几分钟，看见街边黑暗处有不少黑影或无聊闲逛，或立足观望着他们。宁浩感到从未有过的男人的自豪和气概，他觉得他能够保护好巧云，虽说自己既不能打也不踢，但自己的嗓门大，遇见坏人，可以大声呼救。再不计，自己至少能为巧云壮点胆，不使她感到孤立无助。巧云挽着他的手臂，宁浩提着她的东西，就这样行走在冬日阴冷的街道上。
终于来到827住江油接待处，巧云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上前一问，值班员说房间全满了，巧云立刻要求打电话回基地，对方同意。
巧云拨通电话说：“我是83013，对，X117。我已到达江油接待处，明日早班车回去。现住处不明，我明日七时回电。”然后从容地挂断电话，面带妩媚的神情，转身看着宁浩。宁浩一脸愕然，对刚才的通话内容感到诧异。
巧云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走吧，斜对面有个旅馆，我们住那儿。”
巧云还是挽着宁浩的手臂，来到旅馆，递上工作证指着宁浩说：“这是827基地请来的技术员，给他开间房吧，我还住老地方。” 。 想看书来
6 爱情与科研（5）
手续很快办好，宁浩由巧云带着来到他的房间，里面早已有人住下。然后巧云把宁浩带到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不大的双人间，除了靠门放着两张床，靠窗放着一张桌子 放下东西后，巧云见宁浩还是一脸疑惑。她微笑着说：“想什么呀！，咱们出去吃饭，要不快关门了。”
宁浩说：“你们单位很神奇呀！平时打电话都这样？”
巧云做了一个小声的姿势，压低声音说：“到馆子里，给你说。”
已经九点过，馆子里寥寥几人，巧云把宁浩带到一张靠里的桌边，随便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着。巧云说，827基地对外出人员，有严格的规定，一共分为四级，她属于第三级，无论到达什么地方，首选基地推荐的住处，住下后立刻要与基地取得联系，并随时保持与基地的通讯，听候基地的命令。当然，打电话是不要钱的。如果基地没有推荐住处或者像今天这样已经住满，可以寻找有电话的旅社、宾馆住下，也要打电话回基地，只是打电话要付费。总之一条，始终保持与基地的联系，你能联系基地，基地能找到你，并可以给你下达指令。
巧云最后说：“我觉得有点过了，我一刚来的新人，有这必要吗！”她不知道她正在泄露基地的秘密。
宁浩小声问：“你打电话时，报的那个号码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身份码，前面那个是我的报到号，后面的要等值班人员问你，才能报出来，是识别码。”
“为什么不直接报名字？”
“谁认识我呀！都是报代码。”
“哦！是机密吧！”宁浩神秘地问。
巧云爱怜地说：“对你不是，吃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小馆子里就剩下他们一对。
巧云问：“宁浩！你说实话，看见纸条，你当时想什么？”
宁浩一脸严肃地说：“我想，这个叶巧云，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太不够意思了，以后要少来往。更可气的是，她还敢羞辱我，叫我注意个人卫生。于是我就气呀！郁闷呀！我想今天我宁浩要是不出这口恶气，我就不是男人！于是我就追到火车站，要找你评理。可人太多，上哪儿找去。于是我就上车，终于逮着你了。嘿嘿！念你是我多年的同学，算了，原谅你，下不为例哈！”
巧云笑容妩媚地说：“你编吧！不过，我爱听。”
“这的确是我的心声，一点没瞎编的意思。”
巧云温柔的一脸肃穆地说：“你想我吗？”
宁浩见巧云有点动情，“我说过，开学到现在，我忙得是不可开交，好像没太多时间想什么人，只是常常回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难忘时光。”
“我很想你，所以我去找你。”巧云含情脉脉地说。
宁浩想，他必须把巧云从妄想的状态中拉入现实，他要把话题岔开。于是说：“谢谢你，我说过你很重情义。这次我追你到江油，还有一个要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什么要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你是搞分析测试的，以后我的研究能否利用你的仪器，做点测试表征之类的工作。”
“我想……，还是可以吧，在我负责的仪器范围内，肯定没问题，其他的就不好说了。不过，怎么把测试结果及时告诉你呢？”巧云知道这样做违反基地的有关规定，但她还是想帮助宁浩，只有这样，才能拉近她与宁浩的关系。
宁浩说：“我的研究又不急，做出的样品，我可以在星期天送到江油来，你从基地到车站来取就成。不就三块多钱的车票嘛。”
巧云思索着说：“我看行！如果有假，我还可以到成都来，咱们一言为定。”巧云思忖着，这下可以和宁浩保持长久的联系了，而且是宁浩主动提出来的，自己一点都不掉价。
这些话，只不过是宁浩宽慰巧云的说辞，见她从忘情的冲动中回到了现实，心想自己不愧洞察秋毫，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
6 爱情与科研（6）
第二天一早，巧云就到接待处给基地打电话，回来敲响宁浩的房间门，宁浩一脸倦容地出现在巧云面前。
巧云说：“走吧，到外面吃点东西，我要赶七点半的车。”
两人离开旅社，来到一小吃店，巧云问：“怎么搞的，一夜没睡好，看你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