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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云说：“走吧，到外面吃点东西，我要赶七点半的车。”
两人离开旅社，来到一小吃店，巧云问：“怎么搞的，一夜没睡好，看你的脸色。”
“我屋里那位，那个呼噜，整夜未消停，比八年抗战都难受呀！好不容易他起床走了，你又来敲门，真是人间地狱呀！昨天我不是说了，你别管我，让我多睡会儿。”
巧云娇嗔地说：“你就忍心让我独自吃早餐？快吃吧！”
吃完后，巧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印有634信箱的信封递给宁浩，说：“拿着，揣好。”
“什么呀？”宁浩拿来一看，信封里装着一叠十元大钞，他立刻说：“使不得，使不得，巧云，这样不行，我有钱。”
“不是给你用的，这是给你用于研究工作的，我想你需要。我们在西大是一个学术团队，现在毕业了，我们仍然是一个团队。”巧云态度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宁浩有些无措，还有些动情，但没有再坚持，把钱收好，然后说：“这是我们独立从事研究，但愿我们成功。”
两人来到离车站不远的地方，巧云又问起宁浩难以回答的问题，她语气温婉但态度硬朗，“宁浩，你为什么追到火车上来，不要拿其他话来唬我，我不弱智，你是不是喜欢和我在一起呀！”
宁浩望着巧云那看上去天真无邪的脸，那脸里无比真诚的神态，说：“巧云，我喜欢和你交谈，也喜欢看着你高兴，仅此而已，你不要多想，就像在大学里一样，我们是好朋友，是一个团队的，我们的血，曾经融入一体。”
“我觉得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你要什么答案？”
“答案在你那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好吗？不要让我再苦思冥想了。”巧云可伶兮兮地看着宁浩，眼里充满期待。
宁浩有了恻隐之心，他最不能看见巧云凄楚而忧伤的神情，这会让他痛苦万分，今天若不说出原因，想让巧云云开雾散开心起来看来是真难实现。于是，他微笑着，很平淡的，尽量不要触动巧云敏感的神经，轻声说：“别这样嘛！我告诉你，巧云。我觉得你到达江油的时间太晚，可能不安全，现在不是在严打吗！我可不愿我喜欢的女孩受到什么伤害。”当说出最后一句话，宁浩有点后悔，认为自己用词不当，应该用我团队的女孩，而不是我喜欢的女孩。
巧云的双眼已有泪花闪烁，这是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认为这应该是最合理的答案，她被宁浩的真诚打动，也为自己能准确揣摩宁浩的心思而感到欣慰。不知是感激还是高兴，巧云的泪水欲夺眶而出。她稳定一下情绪，脸上的幽云一扫而过，她上前拉着宁浩的手臂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或者写信吗？”
看着巧云步步紧逼，宁浩无奈地说：“可以。”
基地的班车是六点过从基地出发，把进城办事的人员送到车站，然后到接待处把要回去的人员载回基地，现在车正徐徐开来。巧云看着宁浩，心想不能指望他能伸出双臂拥抱自己，就连握手告别，也别指望他。巧云伸出右手，大方地说：“好了，我们电话联系，我打你招待所很方便，你快点，能赶上七点五十五的火车回成都。”宁浩伸手握住了巧云纤细润滑，吐着润肤霜芬芳的手，久久不忍松开。这一举动连巧云也感到意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舍地放开手，因为车要开了，她必须离开。巧云一往情深地一步三回头地往停车处走，宁浩却凄苦地站在原地，神情漠然地看着她。巧云的车走了，她幽幽地给宁浩挥手告别，宁浩还是那样报以优雅自得如释重负的挥手，只是他的表情中多了几分不舍。
7 TW 项目
就在前天，基地司令员陪同国防科委西南办周其宇主任来到827基地。周主任是老红军，六十多岁，贵州人。据说红军长征时，这个要饭的十二岁少年，被红三军团收留，成为彭德怀身边的小战士，以后成为战功卓越的文臣悍将。他身材不高，花白头发，脸颊显得硬朗，一双不大的鹰眼，炯炯有神。常年的军旅生涯，使他看上去威武不减当年，1955年，周其宇被授予少将军衔，是老三线的指挥员。*期间虽受到冲击，被带回北京批斗，但也没让他的意志消沉。复出后，从北京举家来到西南，负责三线的军工生产和科研工作。
会议室不大，827基地主要部门负责人均到会。基地司令员简单介绍了来宾以后，会议正式开始。基地司令员说：“同志们，我们盼望已久的TW工程项目今天正式启动了。这是我们827的大事，也是确保我国CZ主力武器系统可靠性服役期大幅提高的技术基础。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保持一定的战略威慑力量，中央同意启动TW工程，是对我们827人的莫大信任和鼓励。同志们，我们肩上的责任重大啊！我相信在党中央，中央军委，国防科委以及西南办的领导下，我们827一定能够完成任务，不辜负党和国家的重托。现在，请周主任讲话。”下面掌声响起。
周主任语速不快，先说了一些套话，然后说：“同志们，大家知道，我们的CZ武器系统目前的可靠服役期是18年，而据情报报告，人家同类武器，达到了24到28年比我们长三分之一以上。这个差距意味着什么？每过不到20年我们的武器系统就会全部报废，又将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再装备，不仅消耗大，还不能有效保证战略威慑力量的可靠性。所以，上TW项目是必须的。为了保证该项目顺利进行，中央决定，以827为主要的材料工程研究基地，其他共有九个基地参与研究和试验。这是一个浩大工程，我们想通过十五年到二十年的时间，把我们的战略武器系统的水平提高到世界发达水平。827是从事材料研发和生产的，是基础也是先行。你们搞不好，上不快，其他的基地就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当然，这项工作要有一个好的计划，要有一个好的研究环境，好的平台。为此，国防科委决定，在南方建立TW项目南方基地，主要加强对外交流和对外情报工作，目前筹备处已进入，工作已全面开展。西南办决定，南方基地的进驻人员，一方面从各个基地研究所的骨干人员中来，另一方面从全国各地的高校毕业生中，从那些对党的事业军队的事业无比忠诚的业务骨干中来，一起共同组成南方基地的主干研究队伍和管理队伍。这次我带来了一批人，已经下派到各个基地开展科研实习。争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南方基地组建完成开展科研工作。”
周注视着下面，停顿片刻。
他说：“启动TW项目，当前应该做好三件事。一是保密工作，人家盯我们很紧呀！这事不能声张，要秘密干，不能引发新一轮的军备竞赛；二是加大人才培养，以老带新，尽快地让年轻人起来，完成新老交替；三是加强科学研究，不遗余力地重视科研，只有依靠科技，才能完成TW项目。”周主任笑了笑说：“这次不是呼口号，国防科委和西南办已经下达经费计划，你们的要求不仅全部满足，而且还多下拨了15％。”全场掌声热烈，大家交头接耳，一派喜庆气象。
周主任也笑得合不拢嘴，待大家安静后，他说：“还有一个好消息，中央已在规划，把西南各地的基地集中起来，在绵阳附近搞一个科学城，让我们这些山里人，成为真正意义的城里人。”又是热烈的掌声，又是交头接耳。
“不过这个科学城的建设，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我想要不了五六年定能实现这一目标。现在，”周主任环视下面，大家已经安静，“西南办决定，为了稳定人才，保持科研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准备在成都建立了一个大的接待处。几个基地一起来建，搞得大点，可以住个百十号人，让每位科研骨干，至少每月能到成都住上两天，感受改革开放的城市文明。”掌声再次响起。
周主任说：“我们西南办只有这点特权了，希望大家努力工作，又快又好地完成TW项目的各项指标。”
周主任讲完，基地司令员让大家发表意见。大家七嘴八舌对TW项目的各个环节要注意的关键问题进行了谈论。周主任最后发言说：“我给大家提个建议，能否在827，确定一批重要的业务骨干人员，特别是年轻人，重点培养。先不要对其声张，注意观察，业务上多放手，让他们尽快成才。党委要注意人员的个人素质，特别是对事业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下来后，司令员和主要部门负责人商议一下，人员尽快定下来，可以多点，范围大点。”
当天下午，在测试中心王主任的举荐下，叶巧云被作为后备骨干进入TW项目。对她的第一次考察，就是紧急命令她回基地。
8 给巧云一个交代
送别巧云，宁浩孤身来到车站，买了七点五十五的火车票，拽在手里。这时手里飘来巧云护肤霜的香气，还能感觉得到巧云温暖的手温，就像今年4月在望江公园，他和熙熙告别时，手里留有熙熙的气味一样。此时的宁浩，忽然特别思念熙熙，他知道熙熙不再属于他，但熙熙暧昧的神情，始终不能在他的内心里抹去。熙熙先说要到南方去，可最终还是留在成都。现在她怎么样了，和七七级的结婚了吗？为什么不写一张明信片给自己，宁浩均无答案。132厂有几万人，又是国防军工厂，外人根本无法打探里面的事情，熙熙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无法与自己取得联系。宁浩想熙熙应该还在纠结，要不她不会挽着自己的手在望江公园里一直走到天黑，她也不会每过两周给自己寄来明信片，这些都说明熙熙对自己不舍。他应该给熙熙充裕的时间，让她想清楚。但这两天的事态，让宁浩有些烦躁和不安，巧云对自己的爱意已是明白无误，自己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自己能拒绝巧云吗？这不太残忍了，何况自己其实是喜欢巧云的，和她在一起从来就是开心和愉悦的。他现在特别想知道熙熙的情况和她的想法，让熙熙给自己一个交代，自己好给巧云一个交代。
上到火车上，宁浩忽然想起刚才巧云给自己的钱，摸了摸在里面的包里，他拿出来一数，吓了一跳，共计180元。他想这是我们团队毕业后的第一笔科研经费，有朝一日，科研见效益了，一定要算上巧云一份。宁浩想，有了这笔经费，研究工作应该立即启动，第一，电分离的样品制备。回去后就找华先生，先取得样品，如果是粗矿，就实施选矿工艺，这个自己做过，分离的表面活性剂自己也清楚。第二，仪器的准备。恒电位仪有了，信号发生器，需要修理，这要费点事。第三，电极和电解池的制作。回去后，把文献中的各种电极材料先罗列出来，在想办法逐一解决，至于电解池可以先找老爸帮着制作一个有机玻璃的。最后，就是反应所涉及到的各种试剂，还是罗列出来，系上应该会有的，如果没有，可以动用巧云的经费买点，不买500毫升的标准包装，买小瓶的250毫升的，这样可以省些钱。另外，就是稀土化学分析试剂，这个有点难，再找找，肯定有办法。
火车在初冬的晨雾中疾驰，宁浩一会儿想想巧云，一会儿想想熙熙，但想得最多的是他的科研，这里寄托了巧云的期望，也延续着他们学术团队的研究，宁浩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也感到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这项研究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9 教师沙龙（1）
宁浩在中午时分回到学校，吃完饭就美美地睡了午觉，下午上实验课还迟到了几分钟。他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各位兄弟姐妹，不好意思迟了点，但我的表是正点，”他挽起衣袖给近处的同学看，“是不是？所以，我们不要太相信像表这样的东西，应该提前行动，始终走在时间的前面，让时间在我们身后哆嗦去吧！”
全体同学笑了起来，宁浩倒是严肃，不苟言笑，他说：“现在我讲讲今天的实验原理，今天我们做乙苯的制备……”
宁浩指着黑板认真地讲授起来，从原理到操作步骤，从原料溴乙烷的净化到无水三氯化铝催化剂的使用，逐一不漏地讲解。最后他说：“在这个实验中，我们大家要理解科学和技术，要探索实现科学的途径、过程和特殊细节。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女生问道：“宁老师，我不清楚这个实验里的科学指的是什么，技术具体又是指的是什么？”
宁浩看着同学们说：“在这个实验里，原理就是科学，它揭示的是苯与卤代烷的反应规律。而技术就是实现这一过程的关键方法，那就是无水三氯化铝催化剂的应用。”
有个男生想表现自己，问道：“苯和溴乙烷都是有机物，与水不溶，为什么一定要无水的三氯化铝，即使三氯化铝有水，也不会在有机相里存在呀？”
宁浩笑着答：“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很睿智，脑子好使，问题很尖锐，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刚才我讲的时候，你正在和你旁边的女生讲话，看来非常开心，所以提出了如此愚蠢的问题。现在我想请你旁边的女生来回答这个问题。”
那女生答到，“三氯化铝是催化剂，如果有水，就会溶解接团，表面就破坏了，起不到催化的作用。”
宁浩欣慰地点头，他说：“正确！听见没有？帅哥！本来多聪明的，全提些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问题，旁边的美女还以为你是弱智呢。长此以往，谁还敢嫁给你呀！所以上课要认真听讲，认真思考，回答问题要言简意赅，要充分显露你的才华，让所有的美女为你倾倒。”同学都笑了。
宁浩正臂一挥，“好了，开工！”
吃晚饭时，乔雅丽端着碗在招待所的过道上碰见宁浩。她神秘兮兮地说：“宁浩，昨天到哪里去了？”
“回家了。”
“我听说，有个挺漂亮的女孩来找你，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呀！”
宁浩故作诧异，“是吗，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我就看见你找我呀！”
乔雅丽没好气地说：“你装嘛！我还听说那女生还洗了你的脏衣服，关系挺不一般呀！”
宁浩知道是李大姐传出来的，这个李大姐的嘴就是快。宁浩把话岔开，“乔老师，我听说外语系的那什么，谢凯，可时刻惦记着和你嘭嚓嚓（跳舞）。”
乔雅丽不高兴了，“你才管得宽呢！”
“那你何必来管我的事呢！”
“我没管你呀！我是关心你，看在我们同乡的份上，我怕你上当吃亏！”
“和美女在一起，我会吃亏吗？我倒想吃点亏，别人会给我机会吗？我看，你倒是要注意呀！”宁浩不屑地说。
“我说不过你。嗯，宁浩，何剑说了，我们可以搞一个青年教师沙龙，每人把自己学的专业介绍一下，一方面可让大家加深了解，促进文理交融，另外还可以消除我们文理科之间的一些误区。我觉得很好，你呢？”
“很好呀！这一向晚上无事，大家可以摆谈一下，各抒己见各自发挥。”
乔雅丽往宁浩身边靠了一下，“我说嘛，现在已有八个人了，有学数学的——马成功，生物的——刘兴富，化学的——你，中文的——马成功的女朋友小钱，外语的，马列的—段义辉，法律的—我，还有何剑，学历史的……”乔雅丽认真地数着。
宁浩打断乔雅丽的话，“学外语的是哪个？”
乔雅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凯。”
“哦！”宁浩暗想，看来乔雅丽和谢凯关系进展神速。
正想着，何剑端着碗上来了，三人一商议，决定明天晚上就开始。第一讲就由何剑和宁浩来主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0 教育体制与化学观
次日晚上，在政教系的教研室，八个年轻人聚集一起，开始了沙龙的首次活动。
何剑首发演讲，没有准备也没有发言稿，他首先简介了复旦大学历史系开设的主要课程，以及课程主要呈现了哪些重要知识，并泛泛谈论了一下历史学要解决的重大问题，他说，翻开人类的历史，人类的过去，现在，甚至未来就犹如一幅由远及近的画卷，一幕幕地展现在人类自己面前，这里有人类的起源，文明的嬗变，有帝国的更迭，宗教的扩散；有对欧亚大陆诸多古代文明和古典文明不同命运的思考，有对人性善恶本质的精辟分析，对文明是“诅咒”还是“福音”的辩证评价，也有对世界贫富愈加分化的人道关怀，对人类历史上诸多灾难的渊源——社会变革总是滞后于技术革命——的忧虑与警示。……
大家很安静地听着何剑的发言，感受到了学科带来的文化冲击。
何剑说，我所关注的，也是我想致力于研究的是，咱们中国为什么在近代落后于西方列强，由一个雄霸世界近十个世纪的大国，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就变为积弱的国家。除了科学技术，社会结构，中华文明之外，还应该有什么原因。我主要想通过中国古代，近现代的教育体制来研究科举制度是如何将科学教育排斥在教育领域之外。
何剑的发言，引来无数的议论，针对古代文明、古典文明、世界史、中国史、还有就是中国的教育史与西方的大学史，展开了热烈的谈论。发言最积极、话语权最多的显然是文科的老师，理科的基本上没有捞着话讲。学数学的马成功和生物的刘兴富也基本一言不发，这使宁浩特别郁闷。
在唇枪舌战之后，大家累了，就在稍停片刻中，宁浩发言了。他说，宗教以及宗教史是他关心的话题。佛教是印度引入，道教在中国基本没有普及推广，为什么中国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国家？这个问题是不是咱们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五千年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础？
宁浩问题的抛出，立刻改变了讨论的方向。大家又围绕宗教话题展开了论战。说的最多的是*教和基督教。
何剑不愧是复旦的高才生，他旁征博引、大气磅礴的或回答，或阐述自己的观点，在辩论中获得了同寝室哥们的赞许，宁浩对他也是俯首称臣。
该宁浩发言了，他要讲化学，他想显然不能太专业，如果不能引起各位老师的关注和兴趣，疑惑不能像何剑一样引发大家的讨论，那就是失败的演讲。
宁浩定了一下神说，历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