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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昉老师走了，不回头的走了。走廊上，只留下他踏踏的急促的脚步声。
我赶忙蹲下身，帮助常副校长把调查的表格收拢，也匆匆赶向九二班教室。
教室前的走廊上，毛昉老师已经稳稳的站在这里。他的手上，已经燃起一支烟。他一口一口，狠狠的，恨恨的吸着，烟雾就一团一团的，浓浓的，又至转淡，消散在空中。教室里，陈老师正站在满是算式的黑板前，激情满怀的讲着数学题。
“毛老师，你冷静一下！行吗？”
“文老师，假如今天是你，你是什么想法？我们换位思考！你的二班，我从来不曾当它是慢班！可以说，我在你们班上费的神更多！八班基础好一点，我使的劲还少一点！我一本本的改，一个个的辅，一个个的帮，你看看，从开学到如今，你们的成绩进步了多少？你自己去翻看一下这些学生上半年期末的物理成绩！就是石头，也该捂热了！你说说，你的九二班，如果是二百五的学生，我也不生气了，可是你看看，班长班副学习委员，这三个学生的看法，不是在学校领导面前给我毛昉定性了吗？”
作者题外话：为了孩子，请关注《九二班日志》。
第七章第三节
“毛老师，一定是有误会。孩子们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何况，你对孩子们那么好，那么负责。等我了解情况，一定给你一个说法行吗？”
“你别护着他们！黑纸白字的，能错吗？在你们班上任课的都是优秀的老师，就是我毛昉一个人不优秀！你干脆换老师算了！”
我听出这话对我也不信任了。其实这场民意测验，连我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行的。否则，我一定会嘱咐他们站稳立场的：“毛老师，是你冤枉我了。其实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搞的民意测验。而且，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分这个班给我。这个班的教师配备，更不是我说了算。你还是回办公室，我一定给你一个回复！孩子们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不要当着全班的面问他们，把事情闹大了倒不好。行不行？”
毛老师在栏杆上狠狠的捻熄了烟头，想想，又捡起地上的烟蒂，回到办公室了。
我守在教室门前，好不容易等到陈老师下课，我喊了聂小芊姚盟张洁。三个人随着我到了顶楼，喜滋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张洁不再和聂小芊争辩数学题的得数了。
他们三个人，并排着站在我的面前。
“民意测验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提醒一下，学校搞的民意测验，评教评学的。上星期。”
姚盟首先想起来，转向聂小芊和张洁，猛拍额头：“哦！上星期四中午！”
聂小芊不吭声，疑惑地望着我，小鹿般的眼睛似乎盛满了不解。
“就是评价老师们的！”我只得直接提示。
三个人一下知道了我凝重脸色的根源，就叽叽喳喳的嚷开了。
“每个班发了两张表格，一张上面是各项要求，有授课仪表，授课时的语言，授课时限，反正很多很多……”姚盟笑嘻嘻望着我。
“那个领导解释得很细，上课有没有穿拖鞋，有没有着装不严肃，有没有抽烟，有没有接手机，拖堂，骂学生，体罚学生都是不合格的！”张洁怯生生地望着我。
“还有，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分数！好像90分以上的为优秀，80分以上为合格，70分以上的为基本合格，其余的为不合格。”
我转向一直静默以观的聂小芊：“为什么把物理老师评为基本合格？”
“毛老师脾气不好，经常骂我们！得数错了骂，公式没有记住也骂，即使程浩不交作业，也害得我们挨骂！哪科老师因为程浩骂过我们呢？总骂我们是猪脑袋！猪能读书吗？猪能认字吗？”聂小芊的神态忽然变得坚定，丝毫不回避我的目光里的责怪。
“上次，官友军还被他推了一下，官友军气得不得了。他说他不是老师的话，两个人肯定打起来了！”姚盟说。
“说话要负责的，姚盟！”我严厉看着。“不要误解老师，有时，伸手，并不是责打，并不是恶意。比如我，上课时，遇到你们回答错了，我敲过你们的脑袋！我也骂过你们这些小猪！可还有人，因为我没有敲过她，还写信给我，因为这个吃那些被敲学生的醋呢。”
“那不一样！你敲我们的时候，很轻很轻的。那时，你总在笑！你骂我们是小猪们！小猪很可爱的！看得出你很宠爱我们！”张洁忽闪忽闪她的眼睛。
“有没有恶意，我们能够辨清的。物理老师总是恶狠狠地骂，推官友军，用力很大。不就是一道题目做不了没有做嘛。还有，那次接手机，接了好长时间。”
“有时，我们作业时，还抽烟。”
“还拖堂！上物理课后我们经常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作者题外话：我写着，你看着，我期待着，你支持着。
第七章第四节
“任何事情，都是有前因后果的。你们知道，物理老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接的手机吗？那天早上，他爱人出差，他又要上早自习，六点半出门时，他家读高三的女儿感冒了。说是躺躺就上学的，结果到上午第三节课，班主任打电话来，他才知道女儿并没有上学。他又给女儿打电话，然后坚持给你们上完课，又接着上完八班的课，才回家。中午带女儿上医院，他女儿高烧到三十九度。他在那样的心情下，一个父亲，舍弃女儿不放弃学生，这份功，与他接手机的过相比较，你们应该牢记什么？接手机，这小小的过失，还值得你们吹毛求疵吗？”聂小芊的眼里的坚定逐渐消失，开始湿润了。
“我接手九二班时，把我们班的每科成绩都收集好了的。我们班的总W值是第七名，八个班，第七名。所以，聂小芊，你爸爸开始一直要你转班对吧。语文W值第四名，这是最好的成绩。外语第六，数学第八，物理也是第八。这次考试，你们应该清楚成绩吧。不说别的科目，就是物理，已经上升到第五名。你们知道吗？这每升一分，每进一名，老师要改多少本本子，要督促多少次作业？要讲多少道题目？要思考多少个问题？烟出文章酒出诗，明明知道烟会损害身体，老师用烟引出灵感，为什么不能容忍？老师也是人，不是神仙，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他付出那么多，就像是一架老牛车，他拼命朝前拖着，奔着，你们却是一派懵懂，偷偷不交作业，找各种借口漏缴作业，他能不恼怒吗？他不惜得罪你们也不迎合，是为了什么？把你们逼得有进取心了，有出息了，他又能得到什么？钱吗？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阶段，老师的工资都是国家给的死工资，每个月就是那么一点点，你们的出息给毛老师不能带来一分钱的利益！名声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毛老师教了二十多的书，迎来送走的学生不计其数。他的名声早已奠定。决不至于因为你们一个学生论成败，绝不至于因为你们这一届学生论成败！”
姚盟别开脸，朝远方望着。顺着他的目光，只见鳞次栉比的房屋，僵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我们换位想想，假如你是一位老师，你遇见一群不懂事的学生，准确地说，遇见你们这群不上进，不勤奋的学生，你会怎么办？上课不听讲，不交作业，你会怎么办？再想想明白，你喜欢一个迎合你而不肯督促放纵你的老师吗？还是喜欢一位为你进步而高兴为你顽皮而恼怒的老师？”
张洁低了头，始终不肯和我对视。
“如果要我说，我觉得毛老师才是一位真正的老师！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他不为你们着急，能骂你们吗？不想督促你们，他能每天警察抓小偷一样数那些本子吗？少交一本，他少改一本，乐得轻松！你们今天提出的他的缺点，在我看来，正是他工作认真负责的表现。这，正是他敬业的佐证！”
姚盟抢上前一步，英雄般地高昂着头说：“老师，那天是我做主评的基本合格，现在，还是由我去给物理老师道歉。”
我想：你们闯的祸，岂止是道歉能够平息的？这伤害的是一颗心啊。
作者题外话：我写着，你看着，我期待着，你支持着。
第七章第五节
毛老师兀自埋头改作业。我有些担心姚盟会发窘，会扭头就走。果然，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姚盟又强自镇定的说一句：“物理老师，我来认错的。对不起！”声音就小了许多。瘦削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的。
“我有姓有名的！”毛老师仍然没有抬头，这一声呵斥，实在是胆战心惊，在我来说，不啻是警告。
我赶忙走向毛老师。就在这时，聂小芊和张洁手挽着手来到办公室，直到站在毛老师的桌子边，也没有松开白皙的两只手。看着她们的模样，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像这样，就相互给了站在毛老师面前的勇气和力量。
“毛老师，孩子们来认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完全是学校方面在调查时把标准没有说清楚，孩子们老实一点，就误会了。”
“误会？我看不是这样吧。别的老师在你们班做得尽善尽美，就是我毛昉一个人是基本合格。是我让你们失望了吧。可怎么办呢？学校让我代你们班，就算是换老师，也得半年以后啊。我还要耽误你们一段时间，怎么办？”
毛老师推开本子，双手抵在桌沿，身子竭力的往后靠着，一览无余的轻慢。
他把我当成孩子们的同谋了！我也别无他法，只得掩埋了委屈和不快，笑着说：“毛老师你的教学水平和敬业精神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是暂时的误会。哪里说得上想换老师？”
“老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今天是来认错的。对不起！”聂小芊或许是不屑于我的阿谀奉承，或许是不忍心我为他们受委屈，眨巴眨巴眼睛，毅然接过话头。和张洁扭在一起的手绞得更紧了。
毛老师沉默一会，挪动了椅子，恢复了批改作业的状态：“文老师，你说这事怎么办吧。这影响这损失怎么挽回？”
毛老师的态度超越了我的预备的答案。在我看来，性情急躁又争强好胜的毛老师，可能暴跳如雷，可能骂孩子们一顿忘恩负义，课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把绣球抛给了我。我确实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解气。如果我的责罚方案轻了，他会说我袒护学生。重了，孩子们会有怨言。本来，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是不值得纠缠的事。解开误会，根本算不得什么。谁叫我们是老师，谁叫我们是大人呢。谁让我们是孩子们的引路人呢。我们这个职业天生的应该忍受他们的各种烦扰，其中，就包含着孩子们的疑忌和抵触。
“您是想让我们在学校*上作检讨吗？”姚盟的语气里已经是大大的不恭。“我去！”
我赶忙呵斥：“姚盟，毛老师能和你一般计较吗？”
“文老师你看看，你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态度！”毛老师陡然抬起脸，右手的红笔在桌子上敲击着，从笔尖处抖出几滴红墨水，凝成一团，然后随着震动蔓延开来，成了红红的一滩。
我推开他们三人：“去去去，去上课。下课了再来找毛老师解决问题！”
他们三个人很听话，下课铃声刚响，又如约而至。聂小芊和张洁还是手挽着手，跟在姚盟身后。姚盟仿佛只是一般，一股慷慨走在前面。
可毛老师已经抱着厚厚的一叠作业和备课本，站起了身：“我要到八班上课了！”
“八班”两个字咬得重重的，里面透露的信息是严厉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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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六节
事情至此，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我赶忙上前：“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色？老师上课去了，等会再来不行吗？”
毛老师气冲冲的丢下“不必”二字，扬长而去。
我推着他们：“等会再来。等会再来。”
姚盟伸伸舌头：“就是嘛。诸葛亮也是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出来的嘛。”
我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亦嗔亦怒：“你还说！都是你们惹的祸！”
“老班，我也是自我解嘲嘛。你看，我们这么大的人站他面前，毛老师一点面子也不给。太伤自尊了！”
“去去去！老师就没有尊严吗？说让你瞎说！”男孩子可以粗糙一点，女孩子就不行。所以，我就一直对着姚盟说。
姚盟的三顾茅庐计谋没有能够成功。毛老师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拒绝。当然，二班的课一节也没有落下，只是，二班的交作业的状况更加不妙了，他再也不朝我叨念程浩杜依依之流的拖交或者不交作业的罪大恶极。而物理课代表的作业记载上明显的家庭作业次数减少，明显的不搅和着拖交的人数在增多。上课时，出名的急躁性子的毛昉老师不再在二班发火。
我试探了几次，毛老师连和我的沟通也拒绝了。我又借着期中考试即将来临，请了各科的代课老师作动员工作。可是毛老师还是拒绝参加宴会：“谢谢你，我家里有事。参加不了！你放心，二班的课我还是在上！”
我当然明白，他在上二班的课，可是“上课”和“用心的上课”有着天差地别。每门课，每本书，就是那么一些内容，能不能用心，就是教师教学成效的区别的主要原因。
期中考试总是很守约，在十一月十号如约而至。两天半的考试，再有半天的改卷，到十一月十二号晚上九点，我已经知道了所有学科的情况。最让我担心的物理，这次w值竟然上升为第三名。语文第四，外语第五，数学第二，化学第三。班级w值第四。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虽然考试成绩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可是从第七名上升到第四名，几乎每科都在前进，还是能够说明，二班在进步。学习的氛围逐渐在浓郁。我忍不住得意：“张问，你看看，妈妈的班上又进步好多了。第七名变成第四名呢。”
张问眨巴着眼睛，笑着。张立明虎着脸，眼睛也不从电视上转开：“把你自己的儿子管好就行了！逞什么能！他们考取学，能够给你买一件衣服？能够带你上一次医院？在你床前能够端茶递水？”
我收敛自己的得意，不再出声。张立明的教训，每次都以我的沉默告终。因为，他的语言虽然凌厉，却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学校教务室的工作节奏非常之快。第二天早上，所有的成绩全部出台。个人成绩，班级成绩，个人班级排名，年级排名，各科成绩的名次，还有班级名次，全部到位了。
我扬着成绩表，笑脸迎着毛老师：“感谢您，毛老师为我们班努力。这次家长会，您可一定要帮我讲两句啊。介绍介绍经验，嘱咐家长们如何管好自己的孩子。毛老师，我们要调动一切人力资源啊。”
毛老师还是没有笑脸：“我也没有做什么！不用感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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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一节
学校决定七*年级的家长会分别于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下午三点召开。在此之前班主任的准备工作是繁杂的。既要综合汇报全班的情况，也要准备好每个学生的状态，比如：每个学生的每一科的进步或者退步状况，现在的学习状况，努力的方向，存在的问题，林林总总，不是三言两语的能够解决问题，也不是一两个数据能够解决问题的。
星期三午自习前，十二点半，我到教室转了一圈，就埋头归纳一些数据。咚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撞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正打在程浩的身上。他不怕疼似的，径直走到我面前，呜呜呜的哭。
“怎么了？”我从抽屉里抽出卷筒纸，递给他。
他还是呜呜呜的哭。
我很心疼，好像是我家张问被人欺负了却无处发泄一样：“你不说原因，老师怎么处理问题呢？你到底为什么哭？”
“李宸打我……”四个字分成了无数个音节。这个孩子确实受委屈了。像一只弱小的动物，受了委屈，却表达不出。真正让人疼在心底。
“为什么？凭什么？”我猛地站起身，连带得桌子椅子一片响。
我拉着程浩奔向教室，程浩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是泪水涟涟。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这孩子因为脑子受损，连最起码的尊严也不懂得维护。
我站在教室门口，竭力抑制自己的严厉，却掩盖不了自己的冷漠：“李宸你出来！”
李宸出来了。方形的脸上青春痘一颗颗的在抖动，有力度的抖动。薄薄的嘴唇不再带笑，也就没有了笑时只是抽动一边的嘴角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他本来是体校生。在文化成绩上，是不算我们班编制的。可这孩子我一直没有当他是外人。文化成绩中游，篮球打得好，短跑长跑都行，像这样发展下去，他一定会实现他上武体北体的心愿的。虽然说话有时喜欢拿阴阳怪气为幽默，但是他总体来说算是热心快肠的懂事的孩子，我一直很倚重，可是，这次为什么和程浩锱铢必较呢？
“老师你真呵护程浩啊。”李宸靠着栏杆，一脸的抵触。
“我了解情况，不能找你吗？”
“老师，你的语气不对！”李宸的眼里隐隐的有泪光。
我好气又好笑，忍住情绪，我控制面部表情的变换：“什么语气？你打人了我还得注意我的语气？”
程浩是绝对不会说谎的，以程浩的智慧程度，我可以断定李宸打人事件是毋庸置疑。
“那您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被打？”
李宸的泪水要夺眶而出了。即便在赛场上负伤累累，他也是从不哭泣的人。
我回头喊聂小芊：“聂小芊你出来一下。”
聂小芊丢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一颠一颠的跑过来，身上的钥匙也跟着哗哗哗的响。不知道她家怎么那么多门。
“聂小芊，班上发生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聂小芊眨几下眼睛，才明白我的话：“也没有什么嘛。”
“程浩都哭了！”
聂小芊也不顾我的语气严厉，抿嘴一笑：“真的没有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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