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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三节
“文老师，文老师，您快去看看。”杨兰兰摆着两只手，横过跑道跑到我面前：“四班作弊。换了人，又抢道……”
我挤进人群时，李宸已经一手按着检录表，一边嚷嚷着。他沙哑的粗粗的声音，即使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吵嚷中，也明晰可辨：“学校规定一个人只能参加三项，为什么四班搞特殊？老师你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为什么还要维持原判？假如四班可以用人代替，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多参加几项？我也可以为我们班争得很多分数。”
负责记录的是初三化学老师朱正茂老师。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朱老师看见我就如同看见了救星：“呵呵，文老师，快点看看，你的孩子们凶极了。”
总裁判长是体育老师袁老师，他高大的身躯越过众人，撑在桌子上，护住记录：“干什么？”
吵吵声一下子消失。人，总是惧怕强者吧。袁老师虎背熊腰，这就是威严，这就是天生的优势。
“学生说两百米决赛犯规了。”我看了看李宸出声说。袁老师算是他的师叔，他自然不敢反抗。
“怎么犯规了？”
李宸的声音犹如蚊子哼哼，却还是清晰可辨：“学校规定一个人最多只能参加三项项目。可四班的李超参加了四项：百米短跑、百米跨栏、跳高、铅球。现在，他又参加了两百米。两百米明明没有他的名字。他代替别人跑的。还有，他在冲刺的时候还抢我的道，他在第四道，到转弯的时候他就到了第一道了。两百米不能抢道！”
袁老师看着朱老师：“朱老师，若是检道的老师确证李超抢道，确证李超是冒名顶替，就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名次依次提前。”说完，他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文老师，孩子们当真你也当真啊。你不是一个追逐名利的人嘛。”
“不是我计较名利！我是不忍心伤害孩子们的热情。”我淡淡的回应袁老师，同时，也打断了李宸的争辩。毕竟，袁老师是李宸的师叔，和他的教练关系极好。投鼠忌器，我也不敢逞强施狠。
李宸也有了勇气：“如果都请人代替的话，我一个人可以包揽五项！”
最艰苦的女子一千五百米男子三千米长跑开始了。李宸飞来跑去的忙碌着。我拿了一件牛奶放在办公室。
我拉拉聂小芊：“你去跑跑腿组织组织。让李宸歇歇，待会他要参加三千米长跑呢。”
聂小芊吐吐舌：“老师你偏心。”我一笑，她也一笑，提着两只手，跳蒙古舞一般，摇摇晃晃一颠一颠的跑向操场中间的草地上，活像一只可爱的企鹅。
没过多久，李宸又跑回看台：“女子一千五，男子三千马上开始。我已经把人喊拢了。告诉他们田赛要服从竞赛。文老师，三千米长跑运动员有我、袁立、慎风华，一千五的运动员有黄婷婷，杨兰兰、张洁，如果和田赛发生冲突，您派人说明一下，等会就可以补赛的。”
“张洁？一千五？快给我喊来。”我惊得呆了。张洁患过心肌炎，动过手术。这孩子悄没声的就报了一千五，如果出了问题，怎么办？
张洁气喘吁吁的跑来，满脸的鲜亮，新凤霞般的椭圆脸，像是朝霞中的露珠：“文老师，有事吗？”
“不准参加一千五！”
“也不能顶替，怎么办？”李宸和聂小芊都急了。
“怎么办？凉拌！弃权！你怎么这么糊涂？报一千五也不和我商量。”话，点到即止。其实是我失职了，我应该事先看看他们申报的项目的。学校为了让更多的同学参与到运动会中，每项不限人数，只是每人限项目数。李宸对于体育和项目安排是驾轻就熟，我也乐得安心，谁知一点偷懒，差点酿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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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四节
“老师，真的不要紧。”张洁怯生生的扭着衣角。
“先不说跑的过程，就是跑完回汗了，你也会感冒，也会成为病因。我可不想冒这个险！你胆子真大！”
周围的同学们看见我发火了，谁也不吱声，你瞄瞄我，我瞄瞄你，大眼瞪小眼的。
广播里，开始了女子一千五百米预决赛的第三次报道。黄婷婷和杨兰兰牵着手，双双跑来：“张洁，快开始了！”
张洁不出声的越出看台，蹿过跑道，冲向操场对面的一千五百米起点。
我吼道：“回来！”
张洁和我身边的学生都僵立了。张洁僵立在枯黄的草地，而我身边的一众人，僵立在水泥制的看台上。
李宸问：“文老师，为什么啊？”
“张洁，小学三年级因为心肌炎，动过手术。一点感冒，就会引起发烧，会引起心肌炎。”
李宸二话不说，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拽住张洁，拖回，又将她按在我的身边。
张洁哭了，可我不理睬。闭上了眼，享受树枝间漏出的阳光。初冬的阳光，很温柔，也很温暖。像极了老祖母的手，很有厚重的历史积淀感的宠爱。
黄婷婷和杨兰兰一千五百米长跑获得了第三名和第四名，而冠军呼声甚高的李宸三千米长跑却跑了个第二名，为团体增加了五分。不是因为五班藏着梁斌这匹黑马，而是因为李宸这匹骏马马失前蹄，崴了脚。
陪跑的官友军和慎风华袁立架着李宸一跳一跳的来到看台，我伸手拉他起来坐在我身边，我揉揉他的短发，此刻的他，就像是我家的张问，只是嘿嘿的笑着。我回头吩咐：“聂小芊，我办公室桌子下，有一件牛奶，你找个人抬来，这是我对长跑员动员的感谢。李宸，我们到水管下冲冲。”
李宸说：“老师，没事的，搞体育的受这点伤算什么。我也带了牛奶来了。喏，就在那里。”我一回头，一件特仑苏竖立在垂柳树下，程浩紧紧的靠在树干上。
“你还是带回家张问喝吧。”李宸三把两下脱了鞋袜，身边就有人递过矿泉水，他右手一倾，水从他的脚踝骨流到地上。
我再次揉揉他的短发：“谢谢，张问也有呢。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李超顶替的呢？”
李宸笑着抬头，手里不停留的揉搓：“你说过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各班的看家本事不摸清楚怎么安排？”
有人递过卷筒纸，他一挥手，再一绕，手上就圈了厚厚的一叠。他擦擦脚，又穿上袜子，仍有人递了水，他沾了水，双手一搓，一摆，再用卷筒纸擦干了。
程浩提了牛奶过来，李宸将提手往下一按，从缝隙间伸进了手指，手腕一使劲，纸盒一分为二，十二盒牛奶跳了出来。
聂小芊连忙递了两盒黄婷婷杨兰兰：“女生优先，好不好？”
黄婷婷不断拽着紧身的T恤，青春的气息已经渐进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她抬抬眼镜，拘谨地笑着看我。我含笑授意她接过。杨兰兰一把抓过两盒牛奶，当仁不让的就撕了。她本身就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大家也见怪不怪。李宸又给袁立慎风华一人两盒。看看还有四盒，他又递给张洁一盒。
张洁嘟着嘴巴：“我又没有跑！”
我笑了，接过来，塞到她手里：“行了，别赌气了。为你好也不明白吗？李宸，你自己也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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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五节
聂小芊把剩下的一盒塞在我的手里，我转头看见程浩，递给了程浩。程浩无声的笑着，掰下吸管，用带尖的一段在圆形的锡箔纸上一使劲，吸管就矮了进去。他呼呼的喝了起来。看着纸盒一涨一瘪的，我有些不安。
“喝嘛。”吸管已经触着我的嘴唇，我转脸一看，杨兰兰裂了嘴笑着，下巴就尖尖的，两边的酒窝也就深深的。这是一个甜美的女孩。长相一般，可是甜美就是她的特色。就像眼前的她，她的甜美让我不忍心拒绝她的娇嗔。
“那么我给你们的牛奶呢？看来不如李宸带来的名牌响哦，我只有悬赏接力赛了。”
4x200接力赛，已经没有了人员的限制。每个年级八个班，每班各组男女各四人，李宸把名单给我看时，我挪过了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说了，这事你负责，就不要问我。”
李宸眉眼都笑开了：“老师这么信任我啊。”
在他转身回跑之际，我看着他一拐一颠的模样，努努嘴，袁立赶忙跟上了。袁立赶到他的身边，他却推开了袁立。两个男孩并肩朝4X200接力赛的起点跑去，阳光下，他们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冬日的阳光氤氲下，那份蓬勃生机分外夺目。
七年级，八年级，四轮接力赛终于完毕。九年级接力赛开始时，整个已经处于疯狂的白热化。这份炽烈，搅拌着冬日的阳光，几乎要颠覆冬天这个季节。
“文老师，人家的班主任都在，您去去，好不好？”字面时商询，语气却有些气急败坏的责备。
我慢慢站起身，仿佛是帝王似的，也牵扯了一众人起身。我摆着闲庭信步的从容，慢慢的朝起点走。起点已经是人山人海，跑道上，草坪里，检录的老师已经声嘶力竭的喊着各班的运动员。各班的班主任，忙着找学生安排跑次。
李宸抓阄回来，扬着手中的纸团：“我们第三道，我们第三道！”
“人呢？”
“我办事你放心！”他回首一指，四男四女已经站好队形严阵以待。
程浩抱着七彩的衣物，傻呵呵的站在一边笑。
“李丽调到第一棒！”男生的跑次组合还行，王馨月起跑应变不行，不适合第一棒。
“老师，我们商量一下，别班的第一棒都跑得快！如果落得太多，影响后面同学的勇气的。不能调。”李宸着急了。聂小芊也眼巴巴的望着我。姚盟系着号码布，也挤了进来：“我们要打战术的，快点，裁判已经在喊了。来不及了！”
一群人涌向跑道，我有些嫁女儿的忐忑。一个人站立一会，还是想回到看台，给他们看护衣物。
我刚刚落座，九二班的孩子又齐刷刷的跑回来了，站在我身边。那边发令枪响了，身着粉红T恤的王馨月像一只奔跃的小鹿，向前奔腾。我看不见其他七个女孩，只看见王馨月迅忽交错的两条腿。渐渐近了，渐渐近了，我想我应该做什么，可是不知道做什么。猛然间，我身边爆发了声响，开始时聂小芊单薄的声音喊：“王馨月！”，然后，就有声音的洪流汇入：“加油！”聂小芊又喊：“九二班！”又是震天动地，势不可挡的声响：“加油！”
眼前，孩子的腿已经挡住我的视线，我静静的坐着。等到声音减弱，我知道王馨月已经跑远了。
“聂小芊，安排救护运动员的人没有？”
“早安排好了。”
我不再说话，静静离开两棵垂柳之间逼仄的九二班区域，走向办公室，去拿为孩子准备的一件牛奶。
返回时，李宸和姚盟迎了上来：“文老师，我们是双料的冠军！男子组，女子组都是第一名！”
“您怎么奖励我们啊？”
“好！这个星期六星期天，免做家庭作业！”我忍住笑，慎重宣布。
身边一阵欢呼声：“嘢！我们赢了！”
“五科都不布置家庭作业吗？”
“我只管语文！其他的，我没有权力哦！”
“唉——”
“老师，我们团体总分肯定是年级第一名！”张洁急急的跑着。尽管是阳光满地，她的嘴前哈出的气团也迅忽跑到她的身后。
我用眼睛询问。
“我跑到主席台上看了，112分呢。八班第二，也是83分。”
“嘢！”我的身边，又是一阵欢呼。面前伸出的一只只手，如同一只只春天新出的笋尖，美丽得很。 。 想看书来
第七章第一节
一． 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运动会上，我已经感觉到九二班学生把我看做他们自己人了，没有了排异心理。其他的几科任课教师，也完成了磨合期。不知道是听天由命还是真的水乳交融了，连外语老师金芝园也不再怨声连天，牢骚满腹了，只是忙着督促作业，督促更正，督促听力背诵了。全年级八个班中，九二班的月考、期中考、调考，几门课，名次都在稳步上升。
星期三下午第二节课，是学校法定的业务学习时间。常副校长主持学习。念完一篇关于洋思学校的先进管理方法的文章之后，他又扬扬一叠厚厚的表格：“教导处这次集中了一部分学生座谈，收集了老师们的教学情况，对教师们的授课情况分成四个等次：优秀、合格、基本合格、不满意。同学们对大部分老师还是比较满意的，但是还是有一部分老师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上课接手机，对待学生的态度比较粗暴，改作业比较草率等等。只是，这种现象，集中极少个别的老师身上。”他停了停，又补充说：“准确的说是小学科的……物理老师。”
自觉不自觉的，老师们的目光全在寻找物理老师。只是全校二十多个班，物理老师上十个，目光焦点难以集中。
“虽然物理不是起始学科，但是，希望老师们还是注意耐心对待学生。俗话说，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们吃的都是良心饭，端了这碗饭，总得对得起国家发给我们的工资吧。”
常副校长继续看着手里的黑色记录本说。范围更小了，明显的告诉大家，初二的物理老师可以排除嫌疑了。
有人开了个玩笑：“常校长， 你是不是拿着学生忽悠我们啊。”
常副校长抬头，很严肃的扬着一叠表格：“白纸黑字的，我能忽悠吗？人家洋思中学，老师们不知道多敬业。每一天的知识点，都要落实。一个班，一门课，每一点知识点，都是当天兑现的。人家的质量，都是苦干出来的。学生，无论干什么都是按部就班。在食堂，孩子们把就餐的时间都利用上了。坐在桌前，还在背语文和英语呢。只是我们亲眼所见。”
“哈，那是一群疯子。洋思岂不是成了精神病院？”金老师轻轻说完，忍不住笑了。
常副校长在台上清清嗓子：“我们不说帽子话了，但是，老师们在课堂上还是要注意一点，比如说，吸烟，接手机，对待学生的耐心……我并不是骇人听闻，空穴来风，上星期星期三上午第二节课，就有老师接电话，在走廊讲了几分钟呢。散会！”
学校的会议也多，而且大都不务实。晕晕乎乎的，听见一片声响，我跟着站起来，朝外走。
毛舫老师在门外堵住我：“文老师，你来一下。”
我跟着他到了走廊尽头：“什么事？这么神秘？”
“如果你不满意我的教学，你满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告知我，甚至可以请教导处更换老师，有必要这样怂恿学生暗地作怪吗？”
“怎么了？”
“星期三上午第二节，只有二班有物理！这不是说我吗？”毛老师的脸上，红红的，瘦长的脖颈上，青筋条条，仿佛积攒的怒气和委屈在暴出。
我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星期三上午第二节课，确实，我班上是物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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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二节
可毛昉老师的敬业精神是有目共睹出类拔萃的啊，虽然，他还带着八班这个快班，我们九二班，他也不曾放松过啊。
“毛老师，我们的学生，你不明白吗？虽然成绩相对差一点，但是，孩子们都是很讲情感的。我的孩子们我清楚。他们不是背后戳人的人。你一定是误会了。”
“常校长，你等等。”毛昉老师一把拽过常副校长，“这次的民意测验，到底喊了哪些人？调查了一些什么内容？学生反映了哪些情况？”
“学生反映的情况比较多。主要是上课接手机，讲了整整三分钟。一堂课，能有多长时间？”
“到底说谁呢，能不能不含沙射影的？你直接点名！”
“毛老师，我正准备找你谈谈呢。恰好文老师也在，你看我，我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人吗？”
僵硬的A4纸一散开，常副校长手忙脚乱，捏住笔记本，却没有能够抓紧调查表。天女散花一般，地上就雪白一片。我赶忙蹲下来，抓住的纸张，恰好就是签署着九二班班长班付学习委员大名：聂小芊、姚盟、张洁。
表格里，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等，都是优秀，唯独物理一栏，勾着基本合格。备注里，写着：上课接手机。星期三上午第二节课。
毛昉老师一把拽过纸张：“文老师，你班上养了一群白眼狼！我星期三上午确实接了手机，也确实讲了几分钟。常校长，你知道吗？星期三早自习，六点半我到校时，我姑娘病得不能上学。她妈出差了。我丢下了她，来上早自习！我以为她到学校了。谁知道她班主任给我来电话询问孩子的去向！你们知道吗？我好不容易熬完二班的课，又接着熬完八班的课，我中午回去时，我姑娘烧到三十九度！早知道你们这种态度，，我还不如当时就跑回去！”
“毛老师，不要和孩子们生气，我会好好的说他们的。这是个误会！你不要生气！”满心惶恐时，我想起张立明的不满，也想起张问。这样的事，我也遇见多次。常常开一点药，就把张问带到学校医务室，上完课再去接，有时，干脆就拿着作业本边陪着边批改。那种歉疚和无可奈何，曾经满满的占据我的心，曾经刺伤过我的心。
毛老师的愤怒和委屈，似乎也击败震撼了常副校长，常副校长诺诺不能言语。
三个人，在走廊的尽头僵立片刻，毛老师欲言又止，然后，狠狠的把手里的纸张摔到地上，无奈，这纸轻轻的在空中飘落时，滑行了一段优美的弧线，然后，沙的一声，落在地上了。
毛昉老师走了，不回头的走了。走廊上，只留下他踏踏的急促的脚步声。
我赶忙蹲下身，帮助常副校长把调查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