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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不知所措的石小虎丢在了江岸。
天使离开的夏天6
第六章
石小虎知道这次的确把舒晴给惹恼了。
表面上，他依旧一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也心烦意乱了。只是，他素来善于伪装自己的情感，他的喜怒哀乐，除他自己没人清楚，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并不能轻易看出得到他的心思。
嘿，想着舒晴发怒的事，他几个夜晚不得安宁。他很想找个人排泄心中的情绪，自然找到了他最信任的杨孝楠。
杨孝楠明白，石小虎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不会去麻烦别人的，就是他的朋友，他也不会轻易去麻烦。他虽然是个沉默的人，但他却总能为身边的人着想。这点，杨孝楠在与他成为好朋友后深有体会。
“怎么了？”觉察到石小虎眉宇间淡淡的愁云，杨孝楠开门见山地问，“遇到麻烦了？”
“不算是麻烦，只是有点纳闷。”面对好朋友，石小虎并不打算掩盖自己的心声，但他想尽量轻描淡写。
“什么事情能把你这个‘耐性子’也给恼了？”杨孝楠笑着说。
“去喝一盅怎么样？”石小虎不直接给对方说出自己的烦恼，却提出了喝酒的建议。
“随便咯，”杨孝楠欣然答应，“我们也好久没喝过了。”
“白的？二锅头？”
“舍命陪君子，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两个人情投意合地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去酒吧，而是到超市买了两瓶二锅头，还有两包花生米，朝着体育场走去。这是他们惯用的方式。在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常常跑到体育场去喝酒——都是一手捧着酒瓶，一手捧着花生米。
体育场里静悄悄的，石小虎和杨孝楠在阶梯上坐下，就喝了起来。
“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吗？”杨孝楠问。
“当然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了。”石小虎深有感慨地回答。
“那时候，以为高中三年很难过，没想到转眼就过去了。”
“是啊，时间过得还真快。”
“再过四年，回头来看大学想必也有一样的感受。”
“鬼才晓得。我真希望时间能快些过去，四年太难熬了。”
“你若是老想着，时间他妈的就长了；你要是不去想，他妈得就一下子过去了。”
“我只想早点走出去。”
“你就不想在这里多享受几年？”杨孝楠试探地问。
石小虎若有所思地苦笑了起来，说：“我都快熬不住了，还享受？”
“什么事那么烦？”
“我爸的身体不好，这让我不能不担心。”
“叔叔的病又犯了？”杨孝楠关心地问。
“没有。”
“那你也用不着烦成这样吧？”
石小虎仰头看着月亮，对着瓶嘴喝了一口，然后才说：“我得罪人了。”
“你？”杨孝楠怀疑地盯着他的朋友，“你会得罪什么人？”
“是真的。”石小虎认真地点着头。
“你惹谁了？”杨孝楠好奇地问。
“一女生。”
“一女生？”
“嗯。”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想吃人家豆腐呀？”
“你的嘴臭——我还没打算当和尚呢。”
说着他们开怀地笑了起来。杨孝楠追问：“说说呀，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惹了一娘们儿？”
“你甭说的太难听了？”石小虎亦庄亦谐地教训了杨孝楠一句，就把他惹恼舒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杨孝楠听完，不以为然地说：“这是哪门子事呀？你太紧张了吧？”
“不是我紧张？”石小虎认真地说，“这几天她都绷着脸，可认真了。你说，她这不是给我脸色看吗？”
“让她自个儿恼去吧，看她能撑多久。”杨孝楠不以为然地说，“你就一不做二不休，过不了几天，她准泄气。闷头不是你最在行的吗？”
“就你绝！”石小虎开玩笑说，然后他又沉吟起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更何况人家也是好心帮我的呢。一个女生，我得罪她干什么？”
“好心？”杨孝楠听到这两个字就兴奋起来了，“说来听听。”
石小虎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杨孝楠不相信地看着他，“人家帮你也不知道？”
“她也没说帮什么，就说了半句‘我是在帮你……’就没往下说了。”石小虎有些缺憾地说。
“为什么？”
“她生气转身就走了，哪还说？”
“你想想，她会帮你什么呢？”
“懒得想，”石小虎叹了口气调侃起来，“我又不缺胳膊缺腿什么的，能吃能睡，这不还能喝吗？她帮我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你小子被搅得昏头转向了，嘴还挺硬。”杨孝楠冷嘲热讽起来，“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鬼才知道！”石小虎释然地喊了起来，“不管她了。”可是，他刚说完，却又一脸愁容地问：“孝楠，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妥。”
“怎么了？”杨孝楠似乎早就预料他会来这一招，诡秘地笑着，“哪里不妥？”
“你说吧，”石小虎分析道，“虽然我没讨好任何人的意思，可是得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得了吧，”杨孝楠打断他，“那你想怎么办？道歉？”
“我这不是正纳闷着吗？不然我叫你出来喝这马尿干什么？”
“那女生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在乎？”
“没什么关系，她是我们班的心理委员。”
“她料你有心理问题？”
“我哪知道？她那人挺热心的，好像。”
“对你热心？”
“你臭他妈去吧！她对谁都热心。”
“哪天带我去瞅瞅。”
“你省心吧，你就不怕陈丽知道了？”石小虎开玩笑。
“陈丽……”杨孝楠突然愣住了，但他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她是她，我是我，她管得着吗？”
“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弟妹？你要是移情别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石小虎拽着拳头在杨孝楠的面前晃了两下。
“得了。”杨孝楠露出了一丝苦笑，喝了一口酒，“还是说说你的事吧。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石小虎纳闷地说，“对女生，我没什么经验。”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还是找人家聊聊吧。说通了，万事大吉。我发现，和人相处还是挺重要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也不想让关系僵了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石小虎安静地想了片刻，终于说：“好，这次我听你的。”
两人碰了一下瓶子，又肆无忌惮地喝了起来。
对石小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犯错而找女生道歉。他忐忑不安地走到舒晴面前，冷不防地叫了一声，让舒晴惊讶不小。舒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像木头一样愣着。和舒晴走在一起的两位女生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天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石小虎鼓起勇气真诚地说。他说完就逃也似地转身走了。
舒晴愣愣地看着石小虎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晴晴，怎么回事呀他？”两位女生不知所以然地看着舒晴，“他怎么跟你道歉？”
“我哪知道？”舒晴回过神来回答，没把实情告诉她们。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毛病？”两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太怪了。”
“走吧。”舒晴一边说一边拉着她们，心中生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说过了抱歉，石小虎走起路来，感觉轻飘飘的。舒晴和其他两位女生惊奇的表情，留给他很深的印象。他一路几乎是小跑起来了，出了校门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紧张，其实他做的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本来他打算好好的说出抱歉的，但到了舒晴的前面，他却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特别那两位女生看他时怪异的眼神，几乎让他胆怯得抬不起头来。但想到终究还是说了抱歉，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石小虎已经好久没去花园了，他突然很想去那里看看。吃过晚饭，他就去了。他没想到，舒晴竟然已经在那里。舒晴用诡秘的眼神迎着他，这让他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静静地走了过去，然后视而不见地走过了舒晴的身边，一直若无其事地走到草地上，坐了下来。
舒晴坐在晃伞枫下的石凳上，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石小虎，直到他坐下了，她才看向了别处。
“你刚才为什么跑那么快？”石小虎刚坐下，舒晴就问，但她的视线不在他身上。
“没什么。”石小虎像是自言自语地回答，他已经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空。天上，飘荡着晚霞朵朵。
“有你那样道歉的吗？”舒晴也托着下巴，对着天空说。
“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算了。”
“你是胆小鬼。”
“你怎么想都没关系。”
“呵呵，你真的不在乎？”
“没什么。”
“如果别人对你有看法你也不在乎？”
“是你，还是谁？”
“你甭管。”
“什么看法？”
“你又不在乎，问干什么？”
“我知道他们说什么。”
“你知道才怪。”
“他们说我有病，说我有自闭症，还说我有抑郁症……”
“喂，你乱猜什么？”
“我说的对不对？”
“你的确有病，你有多疑症。”
“我不在乎。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你简直无可救药。”
“呵，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你管不着。”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我有病。”
“你，你……”
“我是无可救药，所以你不用想办法救我。”
“谁说要救你了？”
“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救我。”
“喂，你……”
“我很顽固？我很无赖？我不可理喻？……”
“你混蛋。”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谢我骂你？”
“嗯，你真聪明！都快赶上猪了。”
“石小虎！”
舒晴暴跳了起来。石小虎却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舒晴走了过去，站在石小虎的面前，撅着小嘴。她踢了一下石小虎的腿，说：“你起来！不给你伤害小草。”
石小虎任着舒晴踢，还是一动都不动，他乐呵呵地感叹着说：“天上的彩霞真好看，你也躺下来看看吧。真的太美了！”
“有什么好看的？”舒晴不屑一顾地说。
“我小时候就喜欢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真的是一种享受。”石小虎却越说越认真，“特别到了傍晚的时候，天上一片绯红，感觉整个世界就是一种颜色，很美很美！”
舒晴似乎被石小虎说得动了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石小虎紧接着说：“你想看的话，就快点躺下来，不然就没机会了。”
舒晴终于完全被说动了，乖乖地躺了下来。
“美吗？”石小虎问。
“才怪！”舒晴不以为然地说。
“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是看着天空。你的眼睛里只有天空，你的心里只有天空，你就当自己是天上的一朵云彩，随着风飘着，轻轻地，轻轻地……”
舒晴跟着石小虎的提示，凝神静观，心里轻轻地念着：“轻轻地，轻轻地……”很快，她的精神汇聚了起来，她果然看到了石小虎口中描述的世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随风飘了起来……
“好美啊！”安静了片刻，舒晴情不自禁地赞叹。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动。
舒晴正看得入神的时候，石小虎却突然坐了起来。舒晴受到石小虎的影响，也坐了起来。她以夸赞的口吻问：“喂，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
“秘密？很小的时候。”石小虎充满回味而认真地回答，“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很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舒晴哂笑起来，“你装什么深沉？”
“七八岁的时候吧。”石小虎淡淡地说。
“七八岁？”舒晴既吃惊又怀疑，“怎么发现的？”
“用眼睛和心灵发现的。”
“废话。我是问是什么样的机会让你发现傍晚的天空这么美丽？”
“一个人躺在地上，天空浮满了晚霞。”
“那你为什么躺在地上？”
“记不清楚了，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其他什么吧？”
“心情不好躺在地上就能好了吗？”
“嗯。”
“这是什么歪理？”
“躺在草地上就像躺在了大自然的怀抱里，也像躺在了妈妈的怀抱里，很舒适，很安全，你心里想什么，大地好像都听得见……”
舒晴听着这些莫名其妙得话，感觉怪怪的，也觉得幼稚好笑，就充满嘲讽地问：“那躺在妈妈的怀里也就像躺在草地上咯？”
但石小虎似乎没听到舒晴的话，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舒晴转过脸去，意外地看到石小虎的脸上露出虔诚的神情，慢慢的，那虔诚化作了淡淡的忧伤。舒晴小声地问：“喂，你怎么了？”
石小虎还是没听见，于是舒晴挡住石小虎的视线，大声说：“喂，你怎么了？”
石小虎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的脸上挂着愁云。舒晴有些担心地询问：“喂，你没事吧？”
“没事。”石小虎微微一笑。
“你很喜欢天空吗？”舒晴试探地问。
“是啊，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着天空，有的时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石小虎回忆着。
“太夸张了吧？”舒晴一脸怀疑。
“中午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石小虎继续，“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下山了。”
“呵呵，你的童年一定很有意思吧？”舒晴既羡慕又惋惜地说，“要不是遇上你呀，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天空的这份美了。”
石小虎若有所感的笑了笑，抬头看天空，那些火烧一样的晚霞已经飘得远远的了。石小虎站了起来，对舒晴说：“起来吧，到天黑，草地就上水了，坐在上面会生病。”
“真的？”舒晴虽然不完全相信，但还是吓了一跳，迅速地站了起来。然后她赞赏地对石小虎说：“喂，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嘛。”
石小虎苦笑着说：“有什么用？”
“呵，你还谦虚呢？”舒晴不无讽刺地说。
石小虎看着天空，没说什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天使离开的夏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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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晴说要请石小虎喝奶茶，石小虎推辞说不应该让女生请男生。但舒晴很坚决，执意要请，不然她就生气了。石小虎争执不过，只好屈服了。
于是他们又坐在了地下铁茶吧里。
“喂，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不健谈的人，不是吗？”舒晴试探地问，“你可能喜欢跟你熟悉的人讲话，而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不知道。”虽然对方已经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但石小虎还是敷衍地回应。
“你只是不喜欢说话，或者说不喜欢表现自己。”舒晴分析。
“我有什么能表现的？”石小虎赧然而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你很优秀啊。”舒晴真诚地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别笑话我了，”石小虎显得有些难以招架，“我会无地自容的。”
“我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舒晴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你真的应该积极地去表现自己，让别人看到你的闪光点。”
石小虎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地喝着茶。
“你可能太老实了，不太喜欢表现自己。”舒晴接着说，“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或许你应该试着改变自己，应该更自信些，。”
提到自信，石小虎显得有些难堪，思绪万千。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占据他心灵阵地的，更多时候是“自卑”，而不是“自信”。特别是离开家到外面求学以后，自卑已经悄然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影随形。有时候，他也想活得自信些。可是，终究自信不起来。于是不知不觉中，他渐渐地接受了暗淡无光的现实，习惯了自卑的生活。
就在石小虎陷入沉思的时候，舒晴看到了他的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些东西。她以为他被她说动了，暗暗欣喜。但石小虎马上往她的头上泼了盆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我想我是不会改变的。”
舒晴有些失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开玩笑似的说：“看来你还挺有个性的哦。”
“你也一样。”石小虎回敬，笑了。
就在他们都沉默的时候，杨孝楠走了过来。他拍着石小虎地肩膀说：“兄弟，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呢？”石小虎高兴还来不及地说，“你也在这里啊？”然后他马上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杨孝楠。我同学舒晴。”
“很好的名字。”杨孝楠夸赞。
“你的也一样。”舒晴笑着说。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杨孝楠说。
“不坐了？”石小虎问。
“我有事，外面还有人等呢，拜拜！”杨孝楠说着走了。
待杨孝楠出去了，舒晴马上问：“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是啊，”石小虎充满骄傲地说，“我们是铁哥们儿，一共四个，还有两个不在这里。”
“他跟你的性格好像很不一样吧？”舒晴委婉地说。
“也许吧，但朋友并不讲这些。”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什么话都说咯。”
“他也什么都说。”
“包括情书也让你看吗？”舒晴笑了起来。
“嗯，有的话，应该会的。”石小虎跟着她笑。
“那你们还真够‘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