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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地方军队一样,素有抱团传统,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之一。当了难兵,到了天津,也迅速聚拢起来,像雪球样越滚越大。
把这样一群难兵组成一支军队,其中不乏一种乡情和义气,让弟兄们有个名分,有个着落,安顿下来。也有国民党的死硬分子,要和共产党继续干下去,像杨朝伦等人。二者兼而有之的,也不在少数。
原184师师长杨朝伦,与刘国举直接电呈蒋介石,请求恢复184师番号,发给武器装备。经蒋介石同意后,将这些难兵编成一个建制师,辖550、551、552三个步兵团,并有直属特务、工兵、辎重、炮兵各一营,还有一个通信连,领取步枪300支,子弹3万发,在天津南郊灰堆整训,杨朝伦、刘国举分别任师长、副师长。
鞍海战役时,杨朝伦是184师550团团长,551团在鞍山被歼,师长潘朔端在海城率师部和552团起义,杨朝伦在大石桥假意谈判起义,结果一个团只他带几十人逃脱。一年后在梅河口,重建的184师又被3纵第二次打掉,辽沈战役中又在锦州第三次被歼。算上天津这次已是第四次了,这次可是彻底玩完了。
到12月中旬,由于散俘不断到来,滇籍难兵集中营的184师,已经“发展壮大”到6千多人,形势也越来越吃紧了。陈长捷这才恩准,先后拨给步枪3千余支,轻重机枪150余挺,迫击炮、小炮50余门,各种弹药40余万发,并补充兵员1500余人,成为一个7千余人的半装备师,将其摆放在南开大学、中央医院一带。
陈长捷心头明镜儿似的,把它摆在那里,也就是摆摆样子而已。
天津城大兵少,别说那些警备旅、护路旅和保安团了,就是由其改编的所谓正规师也不堪重用,他们缺乏大战经验,甚至缺乏一般战斗经验,可你讲“大天津堡垒化”、“天津城固若金汤”,或多或少也能稀里糊涂信上几分。这个全是老兵的184师,军事技术、战斗经验没说的,却任是什么也蒙骗不了,他们的战斗经验同投降经验一样丰富,太明白什么是共产党和国民党了。
天津攻坚战开始后,184师阵地刚受到侧击,一、二线守军就放下武器。只有杨朝伦精心挑选的预备队,为掩护师指挥所抵抗了一下子,就和他们的师长、副师长一道熟练地举起了双手。
由城南向北打的9纵、12纵,听说攻击地域上有个184师,知道底细的人就说,这个184师有几条命呀,死死活活都多少次了,怎么总也打不死呀?
大家都笑,这个184师“真顽强”呀?
第六章 (九)“一切为傅负责”
“武器是军人第二生命,放下武器乃军人之耻!”
按说,在扔下这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后,陈长捷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应该踏实些了,结果却仍是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底也没有,那就是认定“平津一体”,唇亡齿寒,傅作义不会白白地把天津丢给共军——就像郭景云坚信老军长不会扔下35军不管一样。
陈长捷将天津分为三个防守区,西北区以林伟俦指挥62军防守,东北区以刘云翰指挥86军防守,南部地区由94军43师负责,他自己兼任指挥。如此配置兵力,是因为他判断共军将会在城北发起大规模攻势。“博士将军”杜建时的判断,与共产党军队几乎不谋而合,陈长捷自以为是,听不进去。14日凌晨,184师偶然得到准确情报并迅速上报时,调整部署已经来不及了。部署在北面的主力中的主力151师,没有什么作为就缴械投降了。
为了实践那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陈长捷又颁布了6条战时军纪:
一、全班士兵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班长将该士兵就地枪决;
二、班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排长将班长就地枪决;
三、排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连长将排长就地枪决;
四、连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营长将连长就地枪决;
五、营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团长将营长就地枪决;
六、团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师长将团长就地枪决。
6个“就地枪决”,营长杀连长,团长杀营长,师长杀团长……就这么一路杀将下去,那陈长捷由谁来杀呢?
1月4日,陈长捷发给各军一个命令:“如果我战死,由兼防守副司令林伟俦继承。”并规定“各级主官如果战死,也要预先指定继承人”。
比之后来的行动,与其说是一种强打精神的死硬,倒不如说是例行公事的装腔作势。更准确地说,则是与那6个“就地枪决”异曲同工地要部下为他和傅作义卖命。
12月18日,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李及兰、总统府参军罗泽辏А⒘谧懿坎文背の夤獬唇颍桓沤ㄊ币环饨槭那妆市牛沤ㄊ庇�3位大员商量,将天津守军撤往塘沽,从海上南退,加强华中力量。杜建时即邀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翰到自己家,两位军长暗示愿意立即行动,陈长捷不同意:如果防守天津部队撤走,将置北平于死地。
当天晚上,唯傅作义马首是瞻的陈长捷几次请示傅作义,傅作义以“待考虑考虑”作答。
陈长捷表示:“一切应对傅负责。”
又拉杜建时到另一室内,情绪激动地说:“如你们把部队带走,我只有自杀!”
又一个“忠肝义胆”。
而当城防突破,巷战快要打到身边时,陈长捷致电北平,回答仍是“再坚持两天就有办法”,他也骂起来:“让我们牺牲,做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本!”
杜建时认为,一旦平津间铁路截断,平津就成两座孤城,死守平津是步死棋。唯一的生路是依靠塘沽这个出海口,进可从海上支援,退可从海上撤走。
无论是对共产党军队主攻方向的判断,还是劝傅作义及早收缩兵力,退守平津唐,这位“博士将军”的目光都比陈长捷、傅作义强多了。
还因为派系出身、立场不同,他是蒋介石的人,当然不会想着西去绥远。
自辽沈战役后,国民党大势已去,许多人纷纷出走。杜建时这位中国的第一位“博士将军”,在美国有那么多社会关系,为什么要留在天津束手待擒呢?
我是蒋介石培植的青年将军,38岁就当了天津市长,对蒋介石是有着较深的感情的。加上我存在着封建的忠孝意识,感到蒋介石对我有知遇之恩,因此应当士为知己者死。
还因为像陈长捷一样存在幻想,想等着北平傅作义的“办法”。
我想假如傅投降,我们也随着投降的话,我就做个老百姓,既不愿在共产党做事,也不愿回国民党做事,就到国外教书去。因为我认为国民党没有前途。我曾在美国留学,我想回到母校去教书,从此离开军界、政界。
12月29日,飞来一架专供杜建时“必要时使用”的小型客机,并要他“严格保密”。
因市内机场跑道又短又窄,飞机着陆时摔到跑道外边去了。一星期后,又飞来一架除飞行员外,仅能容纳一人的小飞机。这当然都是老蒋的意思,老蒋也真够意思。
飞行员每天都问杜建时:走不走?不走就没时间了。
1月11日,即天津攻坚战前3天,杜建时对飞行员说:你走吧,我不走了。
我已经对天津市属各机关下达了指示:不要离开岗位。不让别人走而自己先走,情理不容。
又一副“忠肝义胆”。
12月20日深夜,察哈尔省保安副司令兼张家口市警备司令靳书科,105军参谋长成于念,251师师长韩天春,259师师长郭跻堂,察哈尔保安司令部参谋长焦达成,在靳书科的办公室召开秘密会议,都认为北平被围,张家口被围,新保安突不出去,彼此支援不上,最终必遭各个击破。
成于念和焦达成说,八年抗战没战死,如今死于内战,太不值得。主张以靳书科代表察省人民,同共产党谈判起义。
韩天春不同意:傅总司令守涿州时,我任见习排长,随傅到现在,当了师长。守涿州那么艰苦都没投降奉军,今天决不能叛傅投共,一切都应以傅总司令的决定来决定我们的行动。
郭跻堂的态度比韩天春还坚定,坚决跟定傅总司令。
靳书科总结:不战洽和是一条生路。但我等随傅总司令转战沙场,傅总司令对我们多年培养教育才有今天,我们怎么能叛傅投共去做他的叛徒呢?
一口一个“不能叛傅”。
5人都是上党同乡,多年要好朋友,所以不必像陈长捷与两位军长、一位市长那样,都盼着别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可陈长捷那句“一切为傅负责”,道出的不也是同样的“傅家军”主题吗?
9月中旬,李宗仁和孙科竞选副总统。蒋介石为拉选票,密令全国国民党员重新登记,限期上报,重发党证,逾期不报,取消党籍。蒋介石任命军官,必须是国民党党员,这是个硬指标,察绥军的军官都是国民党党员。这回傅作义却根本没把这党票当回事儿,故意拖延时间,结果察绥军中的国民党党员均自行脱党。“党国”、“党国”,“党”没有了,可那“国”呢?
身为地方军政要员、国家命官,理应时时处处为国家社稷着想,可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傅作义——“一切为傅负责”。
八年抗战,他们都曾为国家、为民族冲锋陷阵。忻口战役,陈长捷还身负重伤。毫无疑问,那时候他们是爱国者,可现在他们爱的是什么呢?
《三国演义》中,刘备不顾诸葛亮和赵云等文武官员百般劝阻,心中只有哥们义气,以倾国之兵讨伐东吴,为关羽报仇,结果被火烧连营七百里,蜀国从此一蹶不振。
陈长捷们的“一切为傅负责”呢?
宜兴埠大火,被战火摧毁的天津和新保安民房,在战火中死伤的百姓,还有几十万伤亡被俘的官兵。比之血城四平、死城长春,这些好像微不足道,可这能证明他们不是战犯吗?
陈长捷没有与傅作义“桃园三结义”,可他们与刘关张之间的那种关系,以及他们的行为准则,又有几多不同?
什么样的土壤,生长什么样的庄稼。这种“一切为傅负责”的“忠肝义胆”文化,或者称之为“哥们义气”文化,不但在民间大行其道,甚至是被某些主流社会认同的。
35军副军长王雷震,曾悔恨没在抗战胜利后解甲归田。可就像杜建时想去美国母校教书一样,你不知恩图报,反倒叛离主子,那还能混得下去吗?在这一点上,陈长捷是身不由己,傅作义是无法选择。
而从更广阔的宏观上讲,他们都是蒋介石发动的这场祸国殃民内战的牺牲品。
林彪战前致电刘亚楼和攻津各纵首长,要求活捉的“三匪首”,一个没跑。
林彪电报中没提到的杜建时,被俘后,结结实实,也是踏踏实实地酣睡了一夜。
当了3年直属南京行政院领导的特别市市长,特别是实施“大天津堡垒化”后,食不甘味,寝难安席,日夜操劳,他再年轻,精力充沛,那人也不是铁打的呀!
1纵几名官兵,冲进陈长捷设在地下室的指挥部后,一声“不准动”,又一声“都把枪交出来”,再一声“排队,都出去”,10多名军官就都举着双手,开步往地下室外走。
陈长捷端坐不动,一派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让人想起那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
那话泄露出来的,却是一副无与伦比的滑稽相:要你们的长官来谈判。
第六章 (十)共产党没有海军
天津血战正酣,津塘防守区副司令陈长捷,向在塘沽的津塘防守区司令侯镜如求援,要塘沽守军向天津靠拢,从东和东南方向向攻津共军施加压力,以减轻天津负担。
这工夫侯镜如在哪里呢?已经跑到了海上,万无一失地躲在重庆号巡洋舰上。
17兵团部,87军军部,4个正规师,还有护路旅、保安团什么的,再加上一些后方留守机关,弹丸之地的塘沽,几乎所有的民房都成了兵营。那“太太集中地”和“难兵集中地”更胜天津一筹。一些远见卓识的军政官员,早已看出北平、天津不是久留之地,携妻带子直奔塘沽这个出海口。在陆地上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共产党的铁脚板和飞毛腿,只有这烟波浩渺的蔚蓝色的大海,才是他们的庇护所和大救星。
乱糟糟的塘沽,乱糟糟的军心。
先是祈祷共军别攻塘沽,攻了一阵子果真转去天津了,谢天谢地。那人又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上至兵团司令,下至士兵,当然还包括那些太太,都恨不能一脚就踏到船上,立马开到共军大炮射程之外。
87军军长段沄带着3个师长,来见侯镜如。这个说塘沽已成死岛,我们不能束手待擒。那个说我们代表官兵意志,请司令官下令撤退。侯镜如说:我们的任务是防守,不是后撤。我是司令官,我对委座和傅长官负责,你们就得听我的命令。
这么说着,再一想早晚也是个跑,一旦阵地被突破,兵败如山倒,大家争先抢船,那还怎么跑哇?不如将船只先分给各部,分好各自上船路线,再将笨重物资先搬上船,非战斗人员也移驻船上,必要时可先撤到海面上。这么一安排,大家觉得逃命有方,才稍稍安定些。
1月16日,即天津城破第二天,得到撤退命令后,军人们就像终获特赦的死囚般争先恐后往船上狂奔。
从塘沽到张家口,傅作义的一字长蛇阵,只出海口这端的5万人得以逃脱。
在国民党的陆海空三军中,最幸运的就是海军了。
就是今天,一提起解放军,人们就会想到身着国防绿的陆军,而难得想到蓝天、大海般色彩的空军、海军。而那时,从大刀、长矛和小米加步枪成长壮大的解放军,只有单一的军种陆军。国民党的飞机可以到处飞,别说解放军如今有了高射炮,那之前用步枪、机枪就击落不少。而军舰只能在海上游弋,共产党没有海军,就有点拿它没辙。
所以,平津战役一结束,14兵团司令刘亚楼就奉命组建空军。接着,四野的另一员大将,12兵团司令肖劲光,又成为解放军的第一任海军司令员。
第三篇 北平和平
北京,春秋战国时的燕国国都,隋为涿郡治所,唐称幽州,辽称燕京,金称中都,元称大都,明清称京师北京,1926年改称北平。
朝代更迭,名称变换,一成不变的是这座华北第一大城市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地位。
而当个“平”字重新变成“京”字,中华民族的一个新纪元就开始了。
第七章 能战方能和
辽沈战役,锦州城破,国民党在黑土地上的一坨坨敌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块倾倒了。
平津战役,则创造了“天津方式”、“北平方式”和“绥远方式”。
第七章 (一)“基本方针是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
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华北平原。
毛泽东在西柏坡遥望平津。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
唯余莽莽;
大河上下,
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
原驰蜡象,
欲与天公试比高。
……
此刻,置身于同样景色的北中国,毛泽东会不会想到13年前的这首《沁园春&;#8226;雪》?而无论想没想到,在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评点一番后,豪情万丈的毛泽东,还会在乎你个什么华北“剿总”总司令吗?
11月26日,毛泽东致电“林罗刘”:
在尚未解决蒋系之前,假如傅真愿谈判,我们应当和他谈判,以便分化傅、蒋,首先解决蒋系,但不给傅以任何政治上的借口,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计划。同时我们也准备第二个计划,即在有某种确定需要时,真正允许傅作义反正,但现时不作此项实际的决定。
而谈也好,打也罢,归根结底,都是12月19日中央军委给聂荣臻的电报中的那句话:“我们的基本方针是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
没有谁比经历了“四&;#8226;一二”大屠杀的共产党人,更清楚自己是怎样从那血泊中走到今天的。
此前的11月7日,傅作义曾秘密致电毛泽东,表示已认识到追随蒋介石“戡乱”的错误,决计将军队交毛泽东指挥,以达救国救民之目的,并要求中共方面派员到北平商谈。14日,又致函毛泽东,表示愿意进行和谈。毛泽东均未理睬。还未开打,就要交出军队,傅作义的花花肠子,也未免太露骨了些。
35军玩完了,张家口拿下了,西去绥远的路堵死了,天津与塘沽间被截断了,傅作义还在谈判桌上耍把戏,推三阻四,讨价还价。
那就帮他下定决心,让他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价码。
1月16日,即攻克天津第二天,关于攻取北平,毛泽东又致电“林罗聂”:
此次攻城,必须做出精确计划,力求避免破坏故宫、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你们务必使各纵首长明了,并确守这一点。让敌人去占据这些文化机关,但是我们不要攻击它,我们将其他广大城区占领之后,对于占据这些文化机关的敌人再用谈判及瓦解的方法使其缴械。即使占领北平延长许多时间,也要耐心地这样做。为此,你们对于城区各部分要有精密的调查,要使每一部队的首长完全明了,哪些地方可以攻击,哪些地方不能攻击,绘图立说,人手一份,当做一项纪律去执行。
既要保护古迹,又要减少伤亡,毛泽东什么都要。
而在此前的5日,林彪、谭政致电军委:
据亚楼同志电称,前方有少数人提到敌人据守在外国人房子内,是否一样进攻。同时据说天津外国人均在自己房子门口插有外国旗,我想对这类问题应该提出几条。下列三条的提法,是否妥当,请速示:1。敌人已加以设防并据以顽抗的街道房屋,不管它是否过去租界,不管这个房屋是中国人的,或是外国人的,不管它插有哪个国家的旗子,都一律同样加以进攻。2。不能因为怕炮弹偶然落到外国人房屋里去,不敢向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