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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曾对战争深深思索?
去年夏天,我们20人一同自费出版了记述战争期间经历《祈祷和平》。我们向许多人发出呼吁,请他们将自己的手稿交我们发表。在这个过程中,给我留下了两个印象。 第一个印象是对那场长达15年的战争,日本人似乎没有进行过深刻的思索。很多人说,“打输了,当然是一场坏战争。”我甚至认为,想要修改教科书,将“侵略”改为“进出”的心理,一定有一个受到广大民众拥戴的基础。与此针锋相对的意见,可能处于少数。 我热切地阅读了发表在11月27日报纸上关于“太平洋战争爆发原因”的讨论。如果这类争论和研究在我们战败之初就反复进行,日本战后时期的情况可能完全不同。即使在今天,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依旧相信,出于外国的压力,日本才不可避免地走向战争。 我的第二个印象是对战争普遍的无知。年轻人常说:“你们说自己是战争的受害者,但你们不也是战争的加害者吗?”每当人们这么说,我们经历过战争的人就像蚌一样缩回去、嘴巴紧紧闭上。但这使我更想开口,把战争的真实情形尽我所知告诉年轻人。 在万众一心、举国一致的形势下,有几人能保持清醒?大众看待异端的那种毫无怜悯的目光,足以消灭任何人的思考能力。战争就是这类事情的例证。 在今天一派升平的日本,这类行为的种子并没有杜绝。这是我们的过度敏感么?所谓加害者,其实就是社会集团中意见一致的凡人。我仿佛看到,在升学考试大战中,在校园暴力行为中,浮现出战争的影子。 藤原敏子 63岁 退休 东京    。。
战争的内部责任
这里发表的几封信说,“人民”对战争是没有责任的。说他们没有政治责任,是不错的,但是,对于由战争而提出的种种问题,每一个国民都有义务努力去面对,去解决。因为战争是一种极端的情况,他揭露出我们平常忽略了的问题。 人类为什么要打仗呢?如果战争爆发了,杀人就理所当然么?在战后的日子里,我们应该想想,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权力。不幸的是,因为日本人在战后期间感觉自己没有战争的政治责任,而忽略了深刻的自省。不幸的是,由于美国占领政策转换产生的负面效应,我们没有追究每一个人内在的战争责任。于是,对于追究战争的政治责任也放松了,防卫费也突破了GNP1%的限制了,以至再度动议制定国家保密法。 我希望有战争经历的人,除了自我反省,更能表露心声。唯其如此,我们年轻一代才能把战争责任当成自己的事,和你们一起当担。 角田勉 26岁 打工 东京   
掩盖真相就是罪
我已经记不起这事的起因,但在刚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对战争发生浓厚的兴趣。此后,我阅读了大量不同人写的战争回忆。我认为,所谓“和平主义”,即认定战争是日本历史的污点而用幕布把它掩盖起来的那种和平主义,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知道真相,没有人能反对战争。人类在战场上、在后方前沿的表现是多姿多态的,其动机也各不相同。我认为我们不能以刻板的“战争即罪恶”描述这一时期。 战争真正的特点毫无疑问是相互残杀。这样的事情也确实不允许再度发生。但就因为这个,我想知道前方将士到底是如何看待真实的战争的,他们作为军人和作为人,都看到了什么。他们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让展现历史侧面的个人经历,与被偏见扭曲的日本军队的名声一起埋葬,不也是一种罪恶吗? 你们这些熬过了陆战、海战和空战的人,唯有使你们的经历成为历史,后人才能从中吸取经验。请把那些活生生的事告诉我们吧。 河边美佐 20岁 学生 横浜市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代替我离去的父亲
我回忆起父亲。1935年前后,他带着自己青年时代的梦,横穿大海到了中国,随后应征入伍。他在中国有一个家,他自己甚至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在他思乡心切,想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而回到日本时,他记得他的中国朋友和气地对他说,什么时候回来都行。还有一次,他说一个朋友向他求药,尽管他已经说了好多次他没有。最后,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好拿一小片纸,包了一点牙粉给了那人。没想到后来人家直向他道谢,说孩子的病医好了。 日本战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的上司都跑光了,只剩下我父亲这样的士兵(他那时是二等兵),和几个军阶稍稍高一点的士兵。那些曾经对中国人非常野蛮的人现在反过来受到中国人的苛待。父亲常常一边啜着清酒,一边给我们孩子们讲那些日子的事情。在我出生以前,他对母亲说,“我在中国作恶不少,我们这些人是不可能生出四肢完好一点毛病没有的孩子的。”我想,即使是父亲,也有一些话没法对我们讲。这里,我代替16年前在56岁时病逝的父亲寄上这封信。 对战争一无所知的我身上流着父亲的血,所以,我正走在那场战争的延长线上。我把父亲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们。这或许就是我们日本人的责任吧。 长冈荣子 36岁 家庭主妇 多摩市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送给下一代的礼物
我生于1948年。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常听父母、还有外祖母讲述战争时候的故事。父亲讲的多是战场上的事,母亲讲的是如何眼看着她们家的房子在空袭中坍塌,以及她如何冒着极大的危险,抓着她小弟弟的手,穿过烈焰逃生。我外祖母有一次对我说,当她和她丈夫一起逃跑的时候,遇见一个半裸的、吓疯了的妇人,死乞白赖地求她把身上的和服给她。外祖母尴尬得不得了。每次,他们讲故事的神情,都好象是说走了嘴似的。 我父母白手起家也是很可怜的:母亲的娘家烧得精光,父亲从瓜岛就拣回一条命。我父亲复员时,带回一条卡其布军毯。那军毯已经破得像块抹布,他却当成宝贝一样。即使在我非常小的时候,就知道战争的悲惨。我外祖母三年前过世,父亲和母亲也已经年过六十。时光流逝,活在世上的战争见证人越来越少了。 战后四十年过去了,他们今天或许可以比较客观地看待过去,并用他们自己的话反对战争了。他们或许想把一切都忘掉的时候,我希望他们把自己的经历不加粉饰地讲述出来。这是他们送给下一代的最好的礼物。 加藤美枝子 38岁 家庭主妇 丰田市    。 想看书来
如何使牺牲变得有价值
田口先生在信里写道:“把拚命保卫祖国的同胞的死看得一钱不值”,但我想来想去,觉得他们的死就是“一钱不值”。我完全同意田口先生的想法——“战争是如此恐怖和愚蠢”。也忘不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了自己的人们。我从心底里为他们祈祷,愿他们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息。 许多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和死者的遗属,象田口先生一样,相信死者是在“拼命保卫祖国”,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如果不这么想,可能也就活不下去了。否则他们怎么能接受他们挚爱的丈夫和儿子的死讯?但是,死者真死得其所么?要是战争早点结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也可能不会挨原子弹了。不,要是不打仗就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田口先生说:“他们保卫了我们祖国。”是这样么?日本冒天下之大不韪,退出国联,亲自策动了侵略战争。我不是反对爱国,正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必须明辨是非。 在德国,至今仍在追查纳粹战犯。在日本,无论在战前还是在战争期间,教育是“有目的的教育”,只用来培养紧随当局的人。从这种教育里,长不出批评精神的根芽。我理解人们期望战死者死得有价值,但是,我认为,把战死者当成“英灵”来崇拜的做法,是非常危险的,退回到教育青年以为国家牺牲为美的老路去了。 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我看来,他们和那些死于空袭、死于原子弹爆炸的人没什么两样。至少,死在日本国内的人没有杀过人。我无意否定国民个体参拜靖国神社的行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应由他们自己作主。但我反对国家出面维护和参拜靖国神社。 同时,我希望国民关注政府和社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说:“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芹泽升雄 44岁 公司职员 NFDA5玉县   
为一个人的死而震惊
最近美国两架客机在空中相撞;也是在这期间,一艘苏联的客轮触礁沉没。这两次事故都造成大量死亡,成为媒体报道的焦点。 1937年7月,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召开中国工农红军改编动员大会,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国共二次合作。 与此同时,造成更多伤亡的两伊战争打得正欢。但对此只在报纸国际版上,作了有限的报道。 战争中日本也是这样。社会版每天指名道姓地报道事故造成的伤亡状况,而同时大陆和海空战场上没一天不死人,新闻报道却只登出战况概要。 如果没有###,如果对各前线战死士兵详尽报道,公布他们的名字,人们就会对这样残酷的事情再也看不下去,战争也就打不下去了。 几百万人死了,而当时的人居然忍耐下来。没有战争经历的人会觉得当时的人神经麻木,道德感低下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人亲眼看见一个尸体受到的冲击,要比口头上字面上的百万死者大得多。政客们正是善于利用人性的这个弱点。只要还有这样的政客,战争就难以避免。 木村晃郎 69岁 自由职业 小都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人们的战争心理
在我连续阅读这个关于战争的专栏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人处于极限状态下的心理和处于和平的日常生活下的心理之间,存在巨大的反差,一个人身上有二重人格。假如我是一个士兵,被敌人追赶,和平民藏到同一个洞里,没准也会亲手掐死啼哭的婴儿。军队就是为了战斗而保护非人性的、疯狂的暴力行为的集团。 献身于战争、承受了最大牺牲的士兵们,同时也在战场上大发狂性。他们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因此对他们的经历不得不保持沉默。他们作为实际参加战争的人,认为自己命中注定要与国家共命运,而且从自己的命运中还体会出某种美感。他们从没追究过人性的真义,就淹没到小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去。 十五年战争开始的时候,我在征兵检查前后,曾和我的童年伙伴一起彷徨在妓馆娼寮。那时,我们俩心情都很沮丧,只想在当兵以前,至少抱一抱女人再去死。由于贫困和无知,当兵的根本不可能对女人产生富于人性的爱情。昭和19年秋天,松山海军航空队年轻水兵们聚在内部酒馆,喝得烂醉如泥,也为的是想摆脱对死亡的恐惧。 被动地成为战争零件的不仅有士兵们。东京审判时每名高级战犯都作证说他们不过是忠于祖国和尽自己的义务,因此否认自己应对战争责任。《战争》专栏发表的原始的战争体验,正是寻找保卫和平之路而与自己内心的战争意识搏斗的表现。 熊谷德一 70岁 机械师 横浜市   
生还士兵的负债感
“每次见到战友,总象是立即回到42年前那段日子。虽说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但一提这事腰杆也伸直了、声音也年轻了,一个劲儿地谈论牺牲的战友。我们忘不了战时的那段经历呀!” 我最近遇到的福岛县郡山市贸易公司63岁的董事长铃木德支郎先生,他讲了这么一席话。在前往菲律宾的路上,运送铃木他们的运输船中了美国潜艇发射的鱼雷,他不得不留在台湾,直到战争结束。 “我们队还有二百多人坐在其他的船上继续向菲律宾进发,他们在吕宋北部山区被俘,为饥饿和瘟疫所困,但还得和装备精良供给充足的美菲联队作战。最后全军覆没。” 铃木先生是在朝鲜罗南编队的第19师团76连队的人,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上,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碰巧走上了生路,多活了42年。虽然不过当了两年兵,或许由于那时他正处在感觉敏锐的青春期,他竟不能把这场战争远远地推向记忆的角落,让它自行湮没。更有甚者,他说,他觉得年纪越大,惭愧越大:“我们活下来了,对不起呀。” 铃木先生说他和战友将于2月14日从成田机场起飞,到坐落在马尼拉东北方偏北250公里、海拔1500米的山里去。在那里,他们希望能找到已经离去的战友的骨殖和遗物,把它们带回来。 “让他们留在异乡,我死不瞑目。在另一个世界,我怎么和他们见面?虽说在大山里奔波一个礼拜,也够我这把老骨头受的。” 生还将士至今密而不宣的负债感,不仅是一时感伤,而是前军人背负着的沉重的战争包袱。听完铃木先生的故事,我陷入沉思:这是谁之罪? 大手三树夫 47岁 公司干部 东京   
“战争之美”是危险的
二十多年以前,我还是17岁的姑娘,曾经反复阅读《听!大海的声音》。这本书是一群执行自杀性攻击任务的年轻飞行员的反思和诗作,在他们死后出版。英译本1968年出版(英译者注)我被这本书弄得神魂颠倒。以前还没有哪本书能让我一遍一遍看不够。 但是,我对这本书的理解违背了作者原意,是一种极端危险的感情。 记得有人说:“战争没有美可言。”但从古以来,我们这个星球这里那里的战争,不是一直被某些人巧手打扮么?这本书里的充满智慧的年轻人,中断学业被迫参军,20来岁年纪就违心地被人往死里送,而对我这17岁的姑娘而言,反而带来惊心动魄的美感。我迷恋他们身穿制服的凛凛风姿。也许,我也体会到了那个时代在青年人的胸怀里燃烧的思想。而且,留下这些笔记的青年竟没有一个人活在世上了,这让我的思念更加甜美了。 发表在这个专栏里,由幸存者写出来的、真的发生在战争里的故事,是没有美可言的。他们克服了内心的抗拒,在四十多年之后,最后拿起笔来。要是战争是因为一些人不堪虐待,豁出性命不得不打,倒也情有可原。但这场战争,依我看完全是一批军人自我意识膨胀,精神错乱的结果。所以,在这场战争中,生命被中断的遗憾也是超乎想像的。现在,世界某个地方还在进行着无法阻止的战争。被可以毁灭地球好几次的武器包围,该没有人能从战争中看出美来了吧。 小山淑江 43岁 自有企业 镰仓市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不要再犯我曾经犯过的罪行
战前教育系统压制思想和心灵自由,忽视基本人权,蓄意把整个国家推向战争。但这局面不是在一个早晨突然出现的。正相反,这变化的发生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最后达成这一目标。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眼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一步步走向战争。结果,我实际上承担了军国主义教育工作。我对于自己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而如此无远见、无节操,至今深感惭愧。现在,防卫费突破了GNP1%、国家保密法浮出水面,放弃战争保卫思想和良心自由的宪法受到蚕食。 希望大家正视这一点:当我们忽视一些细微的改变时,恐怕正在重蹈覆辙。战后新宪法公布,价值观念发生巨变,这迷惑了许多人。而实际上,把教育的立足点置于宪法精神之上,实现脱胎换骨的变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觉得我对过渡期教育的缺陷负有很大责任。 我不想看见有人重复我过去的愚行。为此,我们要以强有力的意志,为我国的宪法而骄傲,以它作为教育的基础,并反对任何损害它的事情。当我想到有人在战前就面对国家强权、以生命作赌注抵制战争,我强烈感到自己作为教师所背负的深深的罪孽。战争是压制人性与思想、践踏基本人权的最坏的行为。 茂木义夫 68岁 退休中学校长 富冈市    。。
“昭和第一拨”的不信任感
快到1940年年底的时候,在小学六年级男生教室的主任教师走近O的身边,突然对他左右开弓大打耳光。身体瘦弱的O 给打晕了,一下摔到右边、一下摔到左边,每挨过一下之后还得站直。这问都不问一句就实施的惩罚,不过是因为O在大家都穿短裤的时候穿了长裤。当时实行经济管制,O的父母好不容易搞到布票,为O做了一条长裤,因为几个月后,他就要升学了。那名教师不问情由就施行体罚。 学生的座位是按他们打算上哪所中学分派的。志愿上一流学校的人坐在前排的中间,想上二流学校的往两边坐,想上三等学校的再往边上靠。谁敢乱坐,没准会给打个半死。 战争结束不久,我们曾在这个教室聚会了一次。那个主任老师说的是:“从现在起,是德谟克拉西的时代了……”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