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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峰抿着嘴唇看着刘悠,半晌,“我知道你是怕我死在阵前,可啥父仇人就在那里,难道你要让我视而不见?”易峰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刘悠的身边,鲍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悠遇险,而刘悠很有可能把自己留在身边。
刘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望着鲍天离开的方向,说道:“我现在的愿望,不光是你能活着,而是能让兄弟们多活一些,如事不可为,我们就撤往鸿云府。”
“什么情况是事不可为?”易峰急切道。
“以一敌十,尚可为之,以一敌百,送死而已!我刘悠,不会让兄弟们送死!”
第三十章 撤离
() 微风在河面留下一丝轻微的涟漪,不觉的来,不觉的去,厮杀与它何干?
河边的一众黑甲黑骑仍是休息的休息,低语的低语,他们的天职的服从命令,若是没有接到命令,哪怕金关的人杀到眼前,他们也不会妄动。鲍天的命令是好好休整,准备迎战,所以他们各自酝酿着战前的情绪,鲍天并不去管。
这就是战无不克的黑骑军!
刘悠与易峰静静的坐在河边,消化着刚刚从来的消息,谁也没有开口。
两个时辰,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要是抓紧修筑工事,凭黑骑的本事,倒也能挖些壕沟制些拒马,可说到底只有六百人,人力有时而穷啊!
刘悠捡起一片薄薄的石头,一甩手使其打着旋儿切进河面,之见那石头并不沉底,而是欢快的跳跃着在河面上前行,直到无力。刘悠拍拍手上的尘土,笑着对易峰说道:“走吧。”
“去哪?”
“撤进山里去。”
…
…
雁奚山离美人渡二百余里,黑骑一行人仅花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到了山脚下,算算时间,金关大军应该刚刚渡过湘水到达美人渡,依着之前的速度,到此地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这样一来,刘悠他们的时间就充裕了不少。
鲍天却是有些忧心忡忡,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听了刘悠的建议。
“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鲍天这辈子都没有违背过郑元帅的军令,换做以前,让他到美人渡,那就是死也得死在美人渡,哪里会有,会敢有撤军的想法?
刘悠看看天sè,已到暮时,夕阳西下,映的天边一片红霞,恰似那血染的沙场。
“金关军中带着器械,此时想必不会再行军了,毕竟夜间行军乃是大忌,更何况是在我天照境内。”刘悠慢慢分析道,“就算他们明rì一早开拔,估计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下午了,咱们若是能拖一拖,又能换得一夜的平安。”
“然后呢?”鲍天心说怎么跟能过一天算一天似的,就算能熬过明晚,后天又该如何?
刘悠苦笑一声,“然后?然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鲍天和易峰眼前一亮,问道:“哪两条路?”
“活着,或者死……”
废话!二人各自白了刘悠一眼,无奈的安排人手扎营造饭去了。
刘悠没有动,抬眼看着天边的晚霞,明天是个好天气啊!郑元帅,您老人葫芦里的药,到底是什么呢?
一夜无事,只是偶尔有几匹健马飞奔而至,不多时又匆匆离去。这是刘悠与鲍天安排的斥候,一直未曾间断的来回报信。好消息是金关大军果然没有趁夜sè行军,坏消息是金关大军竟有五万人之多,其中步军两万,骑兵两万,还有一万人负责攻城器械。听到这个消息,刘悠翻了翻白眼,更加没有和金关人一拼的想法了,这哪叫打仗,六百人对五万,真真的以一敌百啊!
不过还有更坏的消息,那就是郑元帅信里面的“前往美人渡与大军汇合”中的“大军”仍然迟迟没有踪影。黑骑的斥候已经奔出去两百里地查看了,别说大军,连马粪也没有看到一泡,这才是刘悠最担心的地方。
在湘州地界,虽然那位黄奎振黄扒皮名为知州,统管湘州,可郑鸿在一rì,便一rì是湘州的无冕之王。郑元帅命大军前来美人渡与自己汇合,就算那支大军有什么千奇百怪的原因耽误了行程,也该派一队人马前来说明原因,而不是消失的鸿飞冥冥。如此一来,刘悠判断只能有两种可能。
一是郑元帅另有安排,这种安排需要隐秘到连自己,连他的黑骑军统领鲍天都要瞒着,如果是这样,刘悠倒是可以放下心来。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那只大军的统领已经背叛了郑鸿,就算不倒戈一击,只要拉着大军慢慢走,绕绕圈子,那自己这几百黑骑就只能被金关人当点心吃掉,而鸿云府,恐怕也难保……
但令刘悠百思难解的是,究竟是有多大的诱惑,才能使一个跟随了郑鸿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将领背叛于他?而这样一个人,一旦背叛所带来的危害,简直难以估计!
别人当钦差,走到哪前都是呼后拥,吃香的喝辣,美酒美女,自己怎么就这么浪催的,走到哪被追到哪,不是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
cāo,刘悠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叹了一声!
…
…
雁奚山并不算一条大山脉,只是它的前后皆是平原,所以突兀而出的雁奚山显得比较壮阔而已,刘悠看着眼前的雁奚山,暗说这也叫山啊,别说跟前世的五岳比,就是马苏峡也比这儿险要。
昨晚刘悠便和鲍天易峰一起上了雁奚山,发现实在是一个无险可守的地方,若不是树木还算繁茂,怕是连骑兵都能一口气冲上山顶,依高防守的打算算是胎死腹中。今天天一亮刘悠便早早起来,纵马往回走了二里地,再看雁奚山,说难听点儿就是几个大一点的坟头凑一块儿啊,刘悠可不敢拿它来吓唬金关人,人家又不是傻子!
“哎,还想来个空城计的……可惜对方不是司马仲达啊!”可他倒也忘了,司马仲达那是被孔明吓的,自己连马谡的水平都差了十条街。
“真的连工事都不要修?”易峰策马在一旁问道。
刘悠摇摇头,“修了又能如何,我本来就没打算和金关人拼命,这工事一修,就更显得我们心虚了,到时候人家有恃无恐的一轮冲锋咱们就全得交待了。”
易峰明白刘悠的想法,但仍是不想连打都不打就撤,“你觉得咱们能拖住金关人?”
“能忽悠就忽悠吧,忽悠不了就撤,郑元帅的大军不见踪迹,我也得给黑骑留下一些火种啊!”刘悠这话说的毫无节cāo可言,仗还没打就先想着留种子了,难怪把鲍天给气的到一边听斥候汇报去了。
时间匆匆而过,rì头将要偏西的时候,黑骑军已经在雁奚山前列队,而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人叫马嘶,旌旗招展,金关人,终究是到了!
第三十一章 郑大书
() 要说刘悠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这次和之前马苏峡的经历可不一样,那次充其量只能算是到事发现场转了一圈,安抚一下受苦受难的同袍,虽然场面血腥,但刘悠只当是一次历练,咬咬牙挺了过来。
但此次却是不同,那种压迫的感觉如同一排汹涌的海浪迎面而来,那军威和杀气仿佛已经实化,换做胆子小一点的人,只怕当场就要腿软。刘悠自然不会腿软,因为他骑在马上……面对着愈来愈近的浪cháo大军,他越发觉得自己是浪催的命……
作为这支黑骑名义上的主将,刘悠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怯懦,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表现将会深深影响到身后的六百名兄弟,而战局,也将视他的一言一行而定。
刘悠、鲍天、易峰三人立马队伍的最前端,刘悠居中,鲍天居左,易峰在刘悠右面微微落后半个马身,这三人的后面,是肃立的黑骑军。
如果从空中俯瞰,这支六百人的队伍,就像海中一块黝黑的礁石,巨浪扑来,却纹丝不动。
当双方还有二里地距离的时候,金关大军放缓了速度,继而两边都有一人策马而出,张弓搭箭,弦满箭出,两支利箭流光般shè出,刚好落在一处,这便是两箭地的距离。
这是这个时代战争的规矩,除了偷袭另论,这种正面交锋并不是小混混打群架二话不说上来就干的,兵对兵将对将,总要发表一番类似“我是正义的化身”这种说辞,然后再打死打活。刘悠觉得这种规矩实在蛋疼,两边的人都是多少年的仇恨,双方见面没有不红眼的,却还非要来这么一出,简直不可理喻。但此时形势比人强,刘悠无比感谢发明了这么一套的先哲们,不然他哪有勇气带这么点人跟五万人叫板?
待金关大军整好队列,已花去两盏茶的功夫,五万人的队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好队形,也算是高素质了。刘悠只恨不能派人过去跟他们说贵军慢慢整队,我们不急,最好安下营寨先埋锅造饭,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也辛苦了,让兄弟们先洗洗睡,明天我们再谈不迟。
可YY终究是YY,对面一马奔出,只听那骑士高声叫道,“我家将军请贵军将军一叙!”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刘悠两腿一夹马腹,胯下白马便缓缓向前踱去。人家叫的是这边的最高将领,所以鲍天和易峰都没有跟上去。
对面的骑士见一名少年骑白马而出,不禁微微愣神,随即喝道:“对面那小将,请你家将军出来答话!”
刘悠瞥了那人一眼,冷冷道:“你小爷就是,让你们当家的出来说话。”
当家的?那人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敢情把我们当土匪了!
没等他反映过来,刘悠的眼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因为对方阵中已经有一员将领策马而出,一身金盔金甲,胯下一匹枣红sè的战马,手中一把乌黑的大砍刀,看起来没有一百斤也有八十斤,那人却单手擒着,毫不费力。
这应该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主儿吧,刘悠想着。
“我乃金关帝国独狼军团前将军郑元礼,阁下倒是眼生的很,可否报上名来?”那人高声问道。
“天照帝国西路军黑骑统领,郑大书!”刘悠缓缓道。
郑元礼暗暗皱眉,不敢说西路军的高级将领他都知道,但黑骑的名声在外,统领不是鲍天么,怎么又冒出个郑大书来?
“原来是郑将军,久仰久仰!不知鲍天鲍统领去何处高就了?”郑元礼抱拳问道。
“客气客气,元礼兄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你我同为一军主将,元礼兄叫我大书就好!”刘悠不紧不慢的拉着交情,郑元礼没反应过来,易峰等人却差点笑岔了气,这家伙,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还这么缺德,居然伦理人起来了。
“鲍统领仍在我黑骑军中,不过目前只分管黑骑第一大队,就在后方。”刘悠说着向后一指鲍天。
“哦?不知鲍统领犯了什么错,竟被罚去当个队正?”郑元礼吃惊道,鲍天这样的狠人竟然被眼前的小子抢了位子,天照帝国这不是自断臂膀么?
刘悠作出一副不懂的神情,道:“元礼兄何出此言,鲍统领乃我黑骑大将,岂会被罚,只是黑骑扩编,大书我被元帅命为新军统领而已,鲍统领的职责并没有变动。”
黑骑扩编!郑元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毫不知情!细作们都他娘的干什么吃的!
心中吃惊,脸上却是一副恭喜恭喜的表情,“黑骑名闻天下,当年以一千之数便所向披靡,这次扩编之后,怕是将军麾下能有近万人了吧?”
“呵呵,哈哈,元礼兄说笑了,没有这么多,哪有这么多,哈哈!”刘悠打着哈哈,郑元礼却满心沉重。而后方的黑骑众人脸上都毫无表情的盯着前方,不是严肃,而是生怕一不留神就笑出声来,自己的这名主将,嘴里是一句实话的没有啊!
刘悠心说招呼也打完了,是不是该说正事儿了?不过人家都没提,他是不急的,继续扯皮更好,反正天都快黑了,扯完各自回家睡觉,明天接着扯那是最好不过。
“将军也姓郑,不知郑鸿元帅是将军的?”郑元礼似乎意犹未尽,接着问道。
“郑元帅乃是家父的兄长,也就是大书我的伯伯,元礼难道也和元帅有亲?”刘悠的“大书我”好似已经成了口头禅,现在更是把“元礼兄”的兄字儿都给去了,真是便宜占尽。
郑元礼再傻也听出不对来了,但人家名字就叫郑大书,那有什么办法,他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个“郑大书”压根就是子虚乌有的人物,这可是两军交战,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将军敢这么玩儿的。
“将军说笑了,我是金关人,怎会和郑元帅有亲。”郑元礼赶紧撇清关系,这话若是落到有心人的耳中,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要命的一刀,一根绳子,一杯鸩酒!
“我想也是,元礼乃是金关的将军,怎么会和大书我的伯伯有亲戚关系,若真是有,那这黑骑的统领怕就是元礼的了,哈哈!”刘悠浑不为意的满口跑火车,两边的军士都快听不下去了,你是郑鸿的侄子,又是郑元礼的“大书”,靠,那郑元礼岂不是成了郑鸿的孙子辈儿?
郑元礼的脸都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明里暗里占着便宜,让人情何以堪啊……
“将军,你可知此番我大军前来为何?”郑元礼冷下脸问道。
哟,终于开始说正事儿了?刘悠摇了摇头,道:“不知,也无需知道!”
第三十二章 忽悠
() “不知,也无需知道。”刘悠冷冷的盯着郑元礼,淡然道。
郑元礼本来以为这位“大叔”要义正言辞的慷慨激昂一番,结果人家鸟都不鸟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愣是被生生憋了回去,险些内伤。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两国交兵,要战便战,哪有许多废话好说?”刘悠冷笑道,“拿来吧!”
“什么东西?”郑元礼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凌乱了,看看自己身后的五万大军,再看看对面寥寥几百黑骑,实在想不通对方的气势从哪里来。
刘悠惊讶道:“两国交战,难道不用下战书的么?自然是将战书拿来。”
“战书?”
刘悠摆出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请问元礼兄,难道贵国连战书都没有,便不宣而战么?还是说这只是元礼兄自己的主意,要挑起两国的大战?”
“我奉的乃是毒狼军团元帅之命,并无战书。”郑元礼应道。
“那贵国陛下可知道此事?”
“这……”郑元礼脑袋晕晕乎乎,这好像是我金关的事儿吧,刚才还说要战便战,现在怎么又唧唧歪歪起来了?至于陛下知不知道元帅的命令,他还真不知道,难道元帅给自己下令,自己还要看陛下的圣旨不成?
刘悠见郑元礼不说话,叹道:“你我两国是敌非友,可也未有过不宣而战之事,元礼兄此番前来,既无战书,又无皇命,我该如何向我国陛下回禀此事?你既率马步军,又携攻城器械,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两国即将全面开战?”
刘悠一番话问的郑元礼哑口无言,是不是全面开战他不清楚,但若是此人就这么认定了,那双方想不全面开战都不行了。郑元礼不知道自己元帅究竟是什么意图,他接到的命令只是洗劫鸿云府而已,全面开战的责任,他可背不起!
沉思半晌,郑元礼似乎缓过神来,冷笑道:“战书,我没有!为将者,遵令行事而已,既然你说要战,那便战好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反正自己是听命行事,天塌了有自家元帅顶着,要是元帅真让自己背黑锅,自己也别无选择。再说眼前这点黑骑,纵然凶悍,但双拳怎敌四手,能灭了黑骑一个大队,该是多大的功劳啊!
刘悠以为自己已经把郑元礼给忽悠住了,结果对方突然二愣子jīng神爆发,不管不顾起来,刘悠只感觉背后微微出汗,难道真要死拼不成?
郑元礼见刘悠沉默不语,大笑道:“刚才将军还气势颇足,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莫非胆怯了不成?黑骑之名在外,我倒是想领教一番!”
刘悠眯了眯眼,盯着郑元礼冷笑一声,道:“便依将军!”说着回头对鲍天点了点头。
鲍天众人先是被刘悠的话雷的不行,之后又感觉气氛骤然紧张,见刘悠突然对自己点头,鲍天竟也鬼使神差般的朝刘悠也点了点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啊?
刘悠刚要拨马回阵,却听郑元礼突然喊道:“郑将军,天sè已晚,不若你我安营扎寨,明rì再一决生死可好?”
刘悠勒住缰绳,深出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冷冷道:“甚好!”说完打马回阵,各自收兵。
见黑骑众人缓缓撤离战场,郑元礼心中感觉莫名的不舒服,这支黑骑的将领实在是让人看不透,怎么总感觉自己被人玩儿了呢?
“将军,咱们为什么不一鼓作气灭了他们?”郑元礼身边的一名副将纳闷道。
郑元礼哼了一声,道:“天照人多诡计,若是他们真的只有这些人,还不赶紧依山下寨,多挖壕沟制拒马,居然敢跟我们迎面对峙,难道活得不耐烦了?我看那郑大书,恨不得我们立刻开战,现在天sè已晚,我们又初来乍到,难保不中埋伏啊!”
“将军果然神机妙算,那郑大书满肚子的诡计被将军识破,想必要郁闷的吐血了,哈哈!”那副将不要成本的马屁流水价似的奉上。
“安排扎营造反,斥候全部派出去,我要知道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情况,尤其要注意有没有黑骑出现!”郑元礼下令道。
…
…
“刘大人,刘将军,咱们现在是拖了一晚,可明天怎么办?”易峰递过一个饼子,问道。
刘悠皱着眉咬了一口,问向鲍天,“还是没有咱们大军的消息么?”
鲍天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