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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争取,不可强求!”
刘悠点点头,“不错,切莫强求,凡事无yù则刚。不过该争的也别手软,却得拿出真本事来!”
“末将受教!”鲍天起身毕恭毕敬的向刘悠鞠了一躬,这已经不是下属见上司的礼节,反而更像是以师待之。
刘悠侧了侧身没有受他的大礼,自己比他小了二十多岁,这便宜可不好占,而且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刘悠深以为然。
回到书桌后坐定,刘悠指了指地图,又指了指鲍天,道:“现在就请鲍统领拿出真本事来分析一番吧!出兵之前,即便做不到运筹帷幄,也好歹心里有个数才是!”
鲍天抿着嘴点点头,走到刘悠身后,也仔细打量起地图来。
…
…
“将军,美人渡此地,前是小河,后是平原,乃无险可守之地。而北边的雁奚山倒是可以埋伏军马。”鲍天依图而言道:“郑元帅令将军前往美人渡与大军汇合,除非元帅料到金关大军尚未到达雁奚山,令将军沿河阻击,可……”
“可郑元帅怎么能准确知道金关人没有到雁奚山呢?再说那么一条小小的湘河,驻守美人渡又能有多大的作用?金关骑兵骁勇,一个冲锋就能趟过河来,击其半渡这一招可不好使。”刘悠摸着下巴问道,“难道我们只是诱饵,而大军其实埋伏在雁奚山中?”
鲍天摇摇头,显然不赞成刘悠的想法,“元帅用兵非是那种无情之人,会拿将是的xìng命做饵。且不说将军身份尊贵,乃是御前钦点的钦差,末将观元帅对将军也甚是欣赏,哪里会用将军做饵。即便是在雁奚山有伏兵,元帅也肯定会在信中告知将军让将军有个准备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真真奇怪了!”刘悠这才发现打仗果然是非一般的斗智斗力,以前看三国什么的,历史名将们一个个以一敌百,算无遗策,还认为是敌人太过无能而已,现在自己身处这个位置之上,才明白走一步算三步是需要多大的智慧!刘悠不无恶意的揣测,自己和郑元帅的交情没有深到可以掏心掏肺的地步,人家元帅大人为了军功yīn自己一下也不是做不出来。但鲍天可是他的爱将,应该不会舍得就这么拿来当炮灰给自己陪葬吧?
“郑元帅用兵是什么风格?”刘悠扭头问道。
“风格?”鲍天凝了凝神,思索了一会才答道:“元帅用兵一向稳妥,粮草不齐,军心不盛一般不会出战,这些年来,极少用奇兵。”
闻言,刘悠微微颔首道:“难怪这些年金关人在湘州不得寸进,有郑元帅如此谨慎的人在,金关人确实占不了什么便宜。”刘悠还有一句话没说,郑元帅的作风,守成有余,进取却是有些不足,“以正合以奇胜”这句话刘悠上辈子就烂熟于心,郑元帅不爱用奇兵,所以要想大胜金关人也是难事。不过这话可不能当鲍天的面说,好不容易让他对自己有了好感,这一句话说出来,前面的那一大段都白扯了!
“鸿云府有多少军士驻防?”刘悠突然问道。
“足有五万人,粮草齐备,若是守城,足够半年支使无虞。”
刘悠眯着眼睛,盯着鸿云府的位置,悠悠道:“怕只怕祸从内起啊!”
鲍天本来还以为刘悠要说什么,听到“祸从内起”,难得的笑道:“将军多虑了,鸿云府守将乃是郑元帅当年的副将,对元帅的忠心之比末将多不会比末将少,而知府汪荃汪大人乃是郑元帅的小舅子,更不会做出什么叛国之事。”
刘悠见鲍天一副安心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莫说什么副将、小舅子这种关系,还是那句话,在诱惑面前,纵是父子、师徒也不敢说没有龃龉之事。再说了,就算这二人可靠,下面的那些官吏、将军们可不见得靠谱,看看荣城的这些守将们的德行就知道了!
虽是隐患,但毕竟自己得到的命令是去美人渡,自己对鸿云府的军权和管辖权都无法控制,若是真有问题,妄自去了也只会身陷囹圄而已。
心中无奈,脸上苦笑,刘悠自嘲道:“看来三个臭皮匠才能顶一个诸葛亮,咱俩还是不够啊!”
鲍天疑问道:“诸葛亮是?”
“唔,是史书中记载的远古的一位大贤,所用计谋神鬼莫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总之是一位聪明绝顶的人物就是了……”刘悠发现,自从偶尔显露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一些词语、人名让人不解的时候,只要尽管往古书上推,往远古去扯,基本都能蒙混过关,对不学无术的人尤其好使,像鲍天这样撑死只会读兵书的汉子,蒙上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蒙?
突然有一丝光线从刘悠的脑中闪过,好像发现了什么,可那个想法实在闪的太快……蒙,然后呢?
鲍天见刘悠呆若木鸡一般,等了一盏茶时间还没有回神,忍不住轻声唤道:“将军,将军……”
“恩?”刘悠轻轻晃了晃脑袋,待清醒了些,对鲍天道:“辛苦鲍统领今晚就传令下去,只点六百黑骑,明rì一早开拔,易峰领一百黑骑留守荣城!”
郑元帅说的七百,可刘悠还是不放心荣城,仍是留下了一百人交给易峰,鲍天也知道荣城不可失,遂领命而去。
第二十八章 后事
() 鲍天离开后,刘悠自己觉得想也想不出郑元帅命令的目的,便也离了正厅回到卧房,让亲兵打了一盆热水烫脚,浑身才舒坦了许多。
熄了灯火,刘悠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怕死?刘悠当然怕,上辈子好歹还活了二十多,这辈子才十四,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还不到“不惑之年”,这得是上面八辈子造了多少孽啊!
可又不是单纯的因为生命的危险,刘悠望着黑漆漆的夜sè,琢磨了半天才发现,他更怕的,是那种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握之外的不安!
自己是尚书的儿子,那有什么用,在天都城都能被未知的人刺杀;自己是钦差,又有什么用,刚出了天都城就被人盯上,没到凤凰城又毫无反抗的被人掳了去!在外人眼中,自己已然是少年得志,青云路就在眼前,可谁又知道自己的如履薄冰?
实力啊!没有实际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实力,难免要受制于人,现在有黑骑护着自己,可那是郑鸿的,是皇帝的,只要那二人一声令下,黑骑便会毫不犹豫的调转枪头对着自己的脑袋!
刘悠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可还是感觉深深的无力,自己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是像那位清秋城主一样成为绝世高手,还是像唐家那样建立起一个巨无霸一般的商业帝国?可就算选了其中一样,能实现吗?
刘悠苦笑一声,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想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也是奢侈。
“大半夜的不睡觉,笑的这么俗魃酰俊蓖蝗唬桓鱿汾实纳舸游萘荷洗矗卑岩幻判乃枷胧虑榈牧跤葡诺冒胨馈�
刘悠蹭的从床上做起,伸手抓过枕下的匕首就要夺门而出,他已经被那些所谓的高手们弄得怕了,才不会有什么单挑的想法,哪里人多往哪里跑才是正经!还不等下地,就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扫过。
然后,屋子亮了。
当刘悠看见那个硕大的鼻子的时候,只恨不得抄起匕首把那碍眼的物矢割了了事,人吓人吓死人啊!
“侯前辈,您这是保护我还是想吓死我啊!下次麻烦您老走门,就算您爱爬房梁,也先出点声儿行不行?”刘悠没好气的埋怨了两句,下地倒了两杯冷茶,自己一口气干了一杯权当是压惊,另一杯递过去给侯奇,翻了个白眼道:“房梁上灰尘多,要不您先润润嗓子?”
侯奇听了刘悠的话,也不生气,结果茶杯和刘悠一样一口气干掉,笑着问道:“明儿就得出征了,还不睡个好觉养jīng蓄锐?”
刘悠坐在凳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的本事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莫说征战沙场,就是打群架都不见得能全须全尾的站到最后,哪里能睡的着?”
“大不了不去就是了,命是自己的,拿命拼富贵?这事儿老侯我都不会去做!”
“哪里是那么容易……”刘悠看着侯奇,突然生出一种羡慕之情。有银子就花,没银子就抢,天大地大哪里都可去得,不说闲云野鹤,至少也算是逍遥自在。
没有枷锁的束缚,才是真正的zì ;yóu!
屁话!刘悠暗骂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儿哲学,谁能没有枷锁,自己又不是侯奇冷老那种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
“侯前辈,您老半夜来找我,不会就是来看我睡没睡的吧?”刘悠好奇道。
侯奇稍稍沉默一时,收起笑脸道:“我不管你是刘公子,还是刘钦差,既然老侯我应承了要保你在湘州的安全,那即便你明rì变成叫花子,老侯也不会不认账。”也许是觉得这话有自夸的嫌疑,侯奇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但我老侯也是怕死的,你小子要是硬往死人堆里扎,到时候可别怪我直接把你敲晕了弄回天都城去,那样倒也省事儿!”
侯奇的话虽不好听,但刘悠还是感觉到温暖,眼前这个大鼻子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有多少是无辜良民,又有多少是恶人凶徒,至少这一刻,他对自己是存了爱护之心的。
刘悠就是这样的人,我管你是十恶不赦还是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就真心对你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刘悠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到侯奇面前的桌上打开。
最上面是一层油纸布,用以防cháo。揭开油纸布,赫然竟是一沓银票!
“前辈,这里是十万两银票,现在交给前辈您帮我保存,如果小子侥幸不死,那还得麻烦您退我一半,剩下五万两是之前答应给您的报酬。要是小子运气不好……”刘悠顿了顿,“要是小子运气不好,那五万两就麻烦侯前辈交给府中那位唐姑娘。”
侯奇听到前半句还以为刘悠想说要是自己挂了,那十万两就都给自己,结果是不管死不死自己都只能拿一半,好悬没给他气乐了!
“我看那位小姑娘可不见得乐意从我这拿这五万两,要是想给,还是你自己给吧!”侯奇揶揄道。
刘悠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自己和果果之间的情愫也就属于刚刚萌发阶段,要是没赶上这破事儿,也算门当户对,天天牵着小手逛天都城谈谈恋爱也不错,可现在自己的小命不在自己手上握着,哪敢想这事儿。所以明rì出征的事儿,他索xìng连果果带雷寂一起瞒了,这俩人都是有情有义的主儿,从天都城追到荣城就能看出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和自己一路去美人渡。
拿起银票,下面是一本书,封面二字正是“冷述”。
“这是老师所传,我抄写的一份副本,原本乃是老师亲笔,前辈恕小子不能相赠!”刘悠拿起“冷述”,郑而重之的双手递给侯奇。
侯奇微微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交待后事么?”
刘悠点点头,“生死有命,我也不能不做打算,答应前辈的事情,今rì先行应兑了,免得死了还做无信之人!”
侯奇拿过书和银票,照原样叠好,又拿油纸布盖上,道:“你要真死在湘州,老侯我也没脸要你的东西!不想做无信之人,就想办法活着吧!”说完,看也不看刘悠,转身推门而出。
一阵凉风吹来,刘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灵台一阵清明。
来吧,战个痛快!
第二十九章 风起
() 晴空万里,rì头高悬,湘河似午睡后刚刚苏醒的孩童,不疾不徐的流淌在湘州这片并不安宁的土地上。世间的纷扰、富贵、生死,都不会打断它的生命,而他存在的意义,又恰是维持依赖它而生存的人们。
河边刚发芽的嫩柳要比别处瘦弱许多,或许是因为湘州本就不是富饶之地的原因吧。树下,一个少年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截不知什么树木仓促制成的钓竿,悠闲的挑逗着河中的鱼儿。可能是少年钓数不jīng,也可能是鱼儿们对少年所使的饵料并无兴趣,快要一个时辰下来,竟没有半点收货。
旁边的一个黑衣大汉和一个黑衣青年无趣的看着少年,时而舔舔发干的嘴唇,可终究是一言不发。
“二位要是无聊,大可不必在这耗着,我记得这次出来还是带了些酒的。”少年偏了偏头,看着二人的投shè在身边的影子说道。
“将军好修养,这般时候还能定下心来钓鱼,真是羡煞我等啊!”黑衣青年笑着说道,却掩饰不了他心中的烦躁。
“易兄,元帅命我等前来这美人渡,我们已经来了。可他老人家说的什么大军,咱可是连马毛都没有见到一根,除了等,我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垂钓的少年正是刘悠,问话的青年自然是易峰。
易峰在军中这些rì子被刘悠使唤的够呛,可也已经渐渐融入了军营的生活,有事没事都喜欢跟在鲍天后面看着学着,鲍天也不吝相传,是以黑骑军士也对易峰亲近的很。但想到很可能就要与金关人一战,易峰就再平静不下来,yù报杀父之仇的火焰早已在心中升腾起来。
听到刘悠的话,易峰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鲍天,似乎在问,郑元帅究竟是什么打算?
鲍天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元帅的信可是只给了刘将军一人,我还是从刘将军那里得到的军令……”
刘悠摆了摆手中的钓竿,吓得刚刚围上来的小鱼哗的一下掉头游开,“鲍统领,若是不介意的话,无人之处时,咱们便以兄弟相称如何,这将军统领校尉的名头就都统统免了吧!”为了掩饰刘悠的钦差身份,从西路军大营出来后,几人便约定了称他为“刘将军”而不是“刘大人”,结果rì子一长,“刘将军”却被叫顺了口,连易峰也不自觉称呼起“刘将军”来。
“鲍兄,前往雁奚山的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刘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问道。
鲍天毫不迟疑道:“雁奚山离此仅二百余里,斥候已去了四个时辰,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便能返回。”
刘悠抬头看看天sè,rì头刚过正午,再有两个时辰,那也快要傍晚了,即使得知什么消息也无用,毕竟夜晚行军乃是大忌,即便强如黑骑,也不愿意冒这个危险。
“看来今rì不会有什么变数了,让兄弟们扎营吧,好好休息休息,明rì再看。”刘悠对鲍天道,对于如何安营下寨自己是一窍不通,不添麻烦就算是帮忙了。
鲍天刚要离去,之见数骑从河对岸疾驰而来,马蹄如水,溅起浪花朵朵,转瞬便过了河。本来几骑是要往黑骑聚集的地方而去,但其中一人无意看到了岸边的这三人,赶紧一勒缰绳,降低马速往这边行来。
到了离刘悠三人还有十步远,那人翻身下马紧走几步到近前,单膝跪倒道:“刘将军,鲍统领,属下奉命巡查方圆百里之地,发现西南方有金关大军出没,看行踪正是往美人渡方向而来。属下已经留下了几人盯着,先行回来禀报。”
刘悠、鲍天和易峰彼此看了看对方,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死的金关人也太会抓时间了,自己前脚到,他们后脚就跟来了。
鲍天见刘悠没有发问,心里明白这位“刘将军”实在是名不副实的将军,所以对于军事上的行动一概不过问。他也已经习惯了刘悠的做事方式,不会怪自己逾越,便开口问道:“依你们发现金关人时他们的行军速度,离此还有多少里?”
那黑骑想了想,回道:“如果没有提速,应该还有六十里地,估摸着两个时辰能到美人渡。”
易峰皱了皱眉,疑道:“两个时辰行六十里,这是什么行军速度?”
鲍天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对那黑骑问道道:“易校尉说的不错,若是步军,一个时辰三十里算是快的,若是骑兵,则又慢了些,难道是步骑兵都有?”
那黑骑抹了抹额上的汗,心中暗骂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正是,有步兵和骑兵,还有攻城器械!”
三人听到攻城器械这四个人,心中便已知道金关人此番行动的目标定是鸿云府无疑了。只是郑元帅这未卜先知的功夫,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吧?
打发了那名黑骑下去歇息,易峰笑道:“看来今晚咱们就要和金关人隔河而眠了!”
“未必,也许金关人贪心,想到咱们这边来睡呢?”刘悠也笑着说道。
鲍天一脑袋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家伙,心中一阵打鼓。易峰还好点,勉勉强强也算是成年了,可这支队伍的主帅……
刘悠见鲍天眼神闪烁的盯着自己,下意识抹了抹脸,问道:“我脸上长花了?”
“刘……刘大人,这次是真正的两军对垒,俗话说得好,千金之子……”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吧?”刘悠打断了他的话,翻了翻白眼,道:“鲍兄,我还小的很,说句大不敬的话,为皇上尽忠我是愿意的,可英年早逝这个称号我还不想接着。如果鲍兄能给我找个好去处,我自然乐得!”
鲍天噎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抱拳道:“如此,那我就去传令备战了,两个时辰想必也是够了。”
好去处?除了回荣城,最好的去处就是中军大营了,可刘悠是领了郑元帅的军令的,两军尚未交战,主帅就先跑了,这叫什么?鲍天不用想也知道此事行不通。
倒是易峰,双目圆睁,两拳紧握,虽没有说话,可熊熊的战意已然外放。
刘悠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沙场之上不是一人一骑能逞威风的,不然随时会丢了xì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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