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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共处一床。
这金香软玉窝,让柳明心绪澎湃。
他不敢动一下身体,生怕那柳吴氏发现出端倪。若是被其抓到共处一室,尚且还能够辩驳一番。但是此次若是在床上被其发现,那可真是黄泥巴落进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了。
柳明紧张无比,生怕被那柳吴氏抓到现行。他躲在被窝里,屏住气息,听着被外杏儿与那柳吴氏之间的对话。
“婶娘,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那好吧,杏儿,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早点睡觉……”
接着,柳明听到门栓转动的嘎吱声,“砰”的一声轻叩,屋内又归于平静。
“唔……”柳明终于长叹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你还不出来?”柳杏儿坐在床上,脸红耳臊,又羞又急。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柳明坚决道。
“你快点出来啊!”
柳明只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拽住,拼命往外拉,他一下子重心失去平衡,“咣当”一下摔到了地上。
“哎呦。”柳明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杏儿,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夫君吗?”
柳明此时脸皮也有些厚了。
听到这句话戏嗔之言,柳杏儿脸通红到耳根,低头嗔道:“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虽然说自己不要脸,可是那声音无半点责备之状,双目更是柔情似水。
“我就对你不要脸。”柳明一时间动容,也说得情真意切。
他双目凝视着杏儿,杏儿也眼波流转,目光缓缓移动,和他相对。
此前的暗暗眉目传情,此前的种种月下相思,现已汇合凝聚一起。
两人四目相望,瞬时心意相通,已不必再赘叙一言,对方的情意已了然于胸。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我要走了。”柳明站起身来,扭头看着杏儿,认真道,“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地进来。”
床上的杏儿眼帘低垂,郑重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柳明上了床榻,脑中还是那温馨的一幕又一幕。和杏儿那独处的时光,似乎让他感受到这宋代人生之美好。
他嘴角微微咧着,头靠软枕,香甜睡去。
第二日,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美梦连连,都是与杏儿有关,以至于早上起来,仍旧回忆着昨晚那共睡一榻,乃至肌肤之亲之事。
柳明哼着小调,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呼吸着院内略带花草芬芳的新鲜空气。
只见院内的下人和丫鬟们,窜来窜去,互相喊话联络,显得异常忙碌。
“怎么了?”柳明拦住一个丫鬟问道。
那香环福了一福,微微一笑道:“少爷,府里有喜了。我们这些下人正忙里忙外呢。”
“何喜之有?”
“您还不知道呢?咱家的杏儿大小姐,定亲啦。”
“什么?”柳明双耳嗡鸣,连连倒退数步。他着急道,“怎么会定亲呢?”
那个丫鬟哪里知道柳明的心思,她回答道,“杏儿小姐年纪也一十有五了,长得又是花容月貌,定亲可不是正常的很咧。”
“那提亲之人是谁?”
那丫鬟托腮,脸露羡慕道:“这是老太公一手牵线的,据说,杏儿的郎君是一位县里的官吏,权力可是不小呢。好像……姓杨,是一位典史大人。”
“典史?”柳明心中一沉,他猛然回想起,数月前,自己赎回小叔柳永时,在望月楼里听到掌柜六猴的那一番隐秘对话。
先不说别的,那典史似乎牵扯到一桩阴谋之中,光听那声音,就知道不是各省油的灯。若是杏儿嫁过去,绝对会受到危险与牵连。
不过,此典史,到底是不是彼典史?
柳明心存侥幸,吸了口气,问道:“这县里有几位典史?”
小丫鬟眨眨眼睛,十分肯定道:
“就一位啊。”
第十四章 幕后之人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刹那间,柳明胸闷气短,与那丫鬟没说几句,便脚步晃晃咧咧地来到后花园中。
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找到一个石凳,他双腿盘坐之上,像个坐禅的和尚般闭目凝思起来。
自从穿越以来,柳明知道自己获得了很多前一世没有的东西,比如家人与亲情,比如恋人。相比之下,前世那段貌似繁花似景的生活,反而没有什么值得眷恋。
如今,经过了那阴差阳错的闺房夜晚后,柳明也坚信,自己便是杏儿幸福未来的守护者。古时,男女之交十分保守,自己与杏儿,已经有了那种肌肤相触之实,更应该担负起男子的责任来。
柳明与老太公平日里接触不多,但他相信,自己平日作为后辈,也是乖巧听话,表现应该算尚可。他打算找一位府内长辈,一起到老太公处游说。
这长辈人选,柳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小叔柳永。柳永为太公平日里最为宠爱之子,况且其人能言善辩,自己若是寻到他在老太公面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么事情很可能会出现转机。
然而,永叔这几日,赶赴邻县为家中医堂运输药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这该如何是好?
回到房中,柳明坐在床榻之边,面色凝重。
“吱嘎”一声,柳远志晃晃悠悠推门而进。
“今日这药堂生意,可是累死人了……”柳远志拿起茶杯,咕咚咚往口里一通猛灌,见柳明闷闷不乐坐在一旁,问道:“明儿,是不是为杏儿出嫁的事情?”
柳明身体一抖,没料到自己老爹会这么问,他支吾道:“倒也不是……”
他到现在,都没有与老爹透露过自己对杏儿的感情。怎么说呢?柳明对于感情,总是有些保守谨慎,没到合适时机,他便不愿主动提起。
“那我问你……你对杏儿的婚约,怎么看?”柳远志一脚搁在椅上,拿起烟斗,斜着身子问道。
“杏儿嫁人之事,我觉得不妥。”柳明脸微红,支支吾吾道:“当然,爹……我这是出于……出于兄长的一种关怀……”
柳远志将烟斗搁在案几上,眼神失落道:“明儿,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没什么本事?”
“啊?没啊……”柳明失声道。
柳远志叹了口气,将烟斗的一头往自己手心杵着,“你爹却是没什么大才,平日里也闲散惯了。可是,你这点事儿,老爹可都放在心上。你实话实说,昨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了杏儿那房间?”
柳明一怔,感情自己的老爹,什么都知道。事到如今,他只得承认道:“我是怕家里不同意……”
“不同意?”柳远志眉头一皱,“谁不同意?我柳远志第一个不答应。杏儿那姑娘,虽然才来咱府里没几个月,可人家知书达理,温柔娴淑,老爹都明白。你们俩,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明儿,莫说你喜欢上杏儿……”柳远志越说越激动,“就算你喜欢上隔壁的张寡妇,或者喜欢上邻村的老虔婆……或者是王屠户……”
“爹……王屠户是男的……”
“男的……爹也支持,只要你乐意!”
“……谢谢。”
柳远志摸着下巴,眯着眼睛道:“明儿,别看你遇到大事,冷静机警,一会儿脑子冒出一个计策来。可是遇到感情这事,还是个孩子啊,脸红耳赤,老爹一看便知。走吧,老爹这就带你去跟老太公讲讲理去……”说罢,柳远志便将自己儿子推出房门。
正房内,柳老太公一身淡紫色绸衣,盖着狐裘锦衾,神色疲惫地斜靠在黑雕木大床之上。
“爹……我们来看你来了。”柳远志带着柳明请安道。
“恩。”柳老太公微微点头。
尽管,屋内两个小火炉滋滋地冒着檀香烟,两位伺候老太公的丫鬟热得头上冒出滴滴汗珠。可是,那柳老太公,却仍然牙关打颤,冷得浑身颤抖。
柳明跟在一旁,见到此情此景,不免叹息岁月不饶人,几月前,老太公还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没想到这身体,突然就不行了。
最近家里,老太公和小叔接连病倒,使得柳明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爹……近来身体可好。”柳远志大着嗓门喊道。
“好啊,好啊。儿啊,你们来看我最好。”
旁边的丫鬟凑了上去,用手绢将老太公嘴角的口水擦去。
“爹……”柳远志嗓门很大,“我们今天,终于来与您商量杏儿婚约的事情。”
“什么?”柳老太公用手罩着耳朵道,“你说什么?”
“杏儿婚约……”
“什么?”柳老太公仍显昏聩之态。
柳明突然心生疑惑,老太公已经病成这副样子了,怎么还有精力替杏儿介绍对象?
柳远志也面露疑惑,扭过头来看着柳明:“明儿……奇了怪了,这杏儿婚约,到底是谁做的主啊?”
此时,屋外传来一声低沉音:“杏儿的婚约,是我做的主。”
“大……大哥……”柳远志脸色一凛,接着有些畏缩地重复道,“原来这是大哥做的主……”
长兄为父,柳远志见到自己大哥,还是有几分畏惧。
一身宝蓝丝绸直裰的柳先达背负双手,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老太公,不动声色道:“还是让爹多休息,我们到外面叙话。”
“家中长辈议事,小子不便参加……”柳明做了个揖,摆了个姿态。
柳先达捻须微微一笑:“明儿倒是懂得礼节,不过,既然三变不在,你来听听也无妨。若是仔细说来,虽然关系远了些,你也算是那杏儿的堂兄。咱们一起进屋叙话吧。”
柳明心想,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大伯主谋。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的大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人来到偏房。柳先达让焦急如焚的两人落座,自己则不徐不缓地品着茶。
“二弟,明儿,尝尝这新鲜的明前龙井。这茶叶碧绿纤细,清香无比,实为佳品。”柳先达手握着白陶瓷茶壶盖,轻轻捋着茶汤表面的浮沫。
柳远志哪里还顾得上这什么龙井,他一口气将茶灌入口中,算是了事。接着,便挺直上身,问道:“大哥……这门亲事……是你介绍的?”
“暴殄天物……”柳先达摇了摇头,“这功夫茶,被你当成牛马饮。二弟,这么多年来,你的涵养功夫还没见长,还不如明儿……”
柳明在一旁虽然面带微笑,心中却恨得咬牙切齿,想着都是一家人,这位大伯还不说敞亮话,整天打哑谜,必然心怀鬼胎。
“好吧,二弟。既然你问得这么急,我也给你交个底。”柳先达放下茶盏,说道:“这门亲事,是我主张的。杏儿是个不错的姑娘,不远千里来投奔我们柳府。我做大伯的,自然要为她的前程负责。那典史杨大人,人品敦厚,才学出众,身居要职,我觉得,杏儿能够攀上他,也是修来的福分。”
“人品敦厚?我怎么没看出来?”柳远志不服气道。
“二弟,你莫强辩。”柳先达斥责道,“杨大人秉承君子之风,丧妻之后,从未有骚扰良家传闻。这等作为,不是你该学习的吗?你看看你,整日里在那碧春院里晃来晃去,与那些流莺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柳远志被骂了了正着,泄气道:“一个典史,不入品阶,不入流……也配娶杏儿?”
“一个典史?”柳先达冷笑道,“远志,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在这县里,除了县太爷和主簿大人,便是他为最大。人家在城南有一套四进的院子,还有七八个护院,十多个下人。一点也不比咱们家寒碜。杏儿从咱们府里嫁出去,应该算是门当户对。”
柳远志又嘟囔道:“大哥,这杨典史我又不是没见过。人长得像根豆芽菜似的,脸上褶子多得出一层皮,这年纪都比我大,也不知道身体得了什么病。”
“砰!”
还没等他说完,柳先达额头隐隐显出青筋,重重地拍了下茶几。
“二弟,注意你的言辞……”柳先达用手指着柳远志,“光凭这几句话,我就可以让官府治你一个诋毁朝廷禄员之罪……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你自己不怕,但是别连累我们柳府。”
柳远志见自己大哥扣帽子,他辨道:“大哥,我是说真的。我们家杏儿,就这么被杨典史讨过去做小老婆,实在是不甘心。”
“谁说讨过去做小妾的?”柳先达反驳道,“那杨大人刚刚丧妻,这次,对杏儿是明媒正娶做大。而且,杨大人已跟我承诺,只要把杏儿娶回家,他再也不纳小妾。我们柳家也不会失了面子。”
自己大哥这番言辞,有理有据,柳远志倒有些反驳无力。
“唉……”柳先达脸色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们柳家……历来是商贾之家,古语云,民不与官斗。虽然,咱柳家目前生意红火,终究如一片云一般,那官府的风吹到哪,我们就飘到哪。现在,若能与杨大人结为亲家,有了官府作为屏障,我们柳家这棵大树,终究能够根深蒂固,开花结果了。”
柳明在一旁一言不发,心想,自己大伯这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此时此刻,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柳明不会笨到坦言自己与杏儿的感情。他知道,即使说出来,自己一个府里后辈,与那杨典史的地位对比,也不可同日而语,除了招来大伯几句“要有自知之明”的冷嘲热讽,别无其他。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大伯,小侄觉得,这婚配之事,乃是府内大事。就算主持那婚配之事,也需老太公出面。小侄斗胆建议,还是等太公身体痊愈较为稳妥……”
柳明现在只能提出缓步之计,再做他议。这古代婚配,需要府内家长点头,乃是礼制。现在,老太公健在,自然需要老太公出面。
柳先达面色微微一沉,直叹这柳明不简单。虽看似年轻,可是说话稳重滴水不漏。他清了清嗓子,点点头道:“贤侄所言甚是。只是……如今老太公身染肺痨重疾,怕是……时日无多……”
“肺痨?”柳远志失声喊道,顿时泪如雨下:“爹啊……爹啊……孩儿不孝,没伺候好您……”
柳明听了也心里一沉,这肺痨,的确是在古代算是不可治愈之重病了。
“现如今……我也是焦急不安……”柳先达皱眉道,“我遍访名医,说是有一种偏方,需要小臂般粗的野山参一百根作为药引,才能治好这肺痨。为此,我四处搜集,才搜到了十多根。你们可知,这小臂粗的野山参,价值几何?若是搜集到一百根,就算老爹的病治好了,怕是咱柳家也拖垮了……”
柳先达说到这里,又哀叹道:“我们柳府能够在费县医堂一枝独秀,还不是杨大人帮忙?如今,对方看上了杏儿,若是不嫁于对方,怕是将来,失去了这道屏障,柳家产业,也会因此被拖垮啊……我能不着急吗?”
这偏房内的叙话,以柳远志完败为结果。
他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恨恨道:“我那大哥,最擅言辞。可是说不过他。明儿……你说这事,咱还有希望吗?”
柳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轻声道:“爹,事在人为。”
第十五章 相争
当夜,柳明父子回到屋内,又是靠在榻上商量了些对策,但暂时没什么头绪,到了后半夜,两人聊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倒头睡去。
第二日鸡鸣时,就听到院内嘈杂声四起。柳明迷迷糊糊地穿衣戴帽,来到窗前,便听到
有人大声嚷道,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出了这个状况?”
“大掌柜,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柳明拉开门露出一道缝隙,朝外瞄着,只见那柳先达气恼地站在院中,脸色发沉道:“杏儿来到府内,几月有余,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怎么会干出绝食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饭菜太难吃?”他劈头盖脸地对着厨子骂道。
站在他对面的厨子一脸的委屈:“老爷,小的们哪敢怠慢杏儿小姐?我们厨子做了七八样,荤素海鲜,都是杏儿爱吃的。还特意从八宝楼买些卤味。那片皮鸭,八宝辣酱,都是招牌菜。可是,杏儿小姐都不吃啊,她说……”厨子犹豫道该不该说。
“她说什么?”
“她说,只要让她嫁给那位什么典史大人,她就……绝食。”
“绝食?”柳先达眼中闪现出一股狠厉,“这个女儿家家的,脾气倒是大得很!”
“哼!”柳先达气势汹汹地在院内踱着步子,“这个黄毛丫头,实在是太不像话。竟然用绝食来威胁这门亲事。我跟她说话,都不管用了?”
“先达,要不这……亲事咱们先缓缓?”那柳吴氏听到动静,也跑到院中劝道,“咱们跟那典史大人说说,说咱们这边还没准备好……”柳吴氏也是一介女眷,有些心疼杏儿,说道,“我看着这鲜花般的杏儿,要嫁给那年过四十的典史,也是有些舍不得呢。”
“啪!”柳先达一个耳光抡到对方脸上,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不知轻重!”
那柳吴氏平日里泼辣,但也分得清轻重。她见自己夫君脸色阴沉,青筋冒出,面露寒光,明白自己不可再火上添油,便捂着脸颊,站在一旁。
“说咱们还没准备好?真乃妇人之见!”柳先达紧绷着脸,教训道,“你以为杨大人是咱们府里的下人?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我跟你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咱们悔了亲,那可比当初不答应人家还要糟糕?官府可是没这么好耍的。”
“可是……杏儿绝食,这也不是办法啊。”柳吴氏说道,“这姑娘,这次看来是绝对要一倔到底了。她要是不吃东西,饿坏身子了,咱们也没办法啊……我看还是先劝她吃东西再说。”
柳先达双眉紧锁,沉思片刻,硬声道:“你再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