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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们几个公子哥儿跟着笑了好一会儿。
此刻想来,今日他竟穿了那般颜色,只怕是为防伤口裂开,有血水渗出的缘故吧。
如此一想,洛绎越发笃定南宫臣有伤在身,且秘不外宣。
“若不是我方才察觉他呼吸短促,额上隐隐有汗珠渗出,也不会就这般轻易退了兵。”
洛候闻言,心中细细思量了片刻。
南宫臣乃一国世子,又是储君之位,如今既已归国,自然没有临阵畏惧的可能,那他这般症状只怕是受了内伤的。然洛绎率领三千侍卫过去挑衅,依照他暗中潜回青玄的情况来看,他不应当这般轻易现身的。
若是洛绎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场将他捉回大夏,江回此时布兵不足,自然招架不住,岂不白费了他这一番金蝉脱壳的心思?
难道说……他此番现身,亦是无奈之举?
藏着伤势,现身与洛绎一番暗中较量,是为了不叫青玄的人看出他有半分不妥么?
洛候眉心沉了沉。
离国六年,朝中只怕颇有变数。他如今虽是抛开了大夏的牵制,却是要面对国中局势的变幻,这青玄储君的地位给予他尊崇,也暗藏杀机!
稍有不慎,只怕……万劫不复。
身负重伤的南宫世子,定然不敢在此时叫人瞧出异状,好叫人趁其不备,狠下毒手。
如此一想,洛候爷稍稍宽了心。
可是楼锦歌呢?
这丫头眼下是解开这困局唯一的线索,就这般贸然逃去了青玄,只怕……日子定不会好过。
洛候不由地蹙起眉,暗恨自己把这丫头逼的太紧了。
“南宫王妃断不会无端争一个大夏的罪臣之女,这其中必然有诈!”
提及楼锦歌,洛候这才发觉洛绎面色阴沉的很,洛候一叹,面上却是佯装恨恨道:
“若是叫我逮回来,非治她一个叛逃之罪不可!”
“老头子!她可是你嫡嫡亲的儿媳妇儿!你也真下得去手!”
洛绎当下再也沉不住气了,跳脚道。
洛候气的直翘胡子,大声嚷道:
“你个没出息的忤逆子!就为个女人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你给老子滚回长安去——!”
洛绎听着洛候这话,不由地一愣。
老头子这是吃错药了……?
洛绎抬眼,便对上洛候朝他滑稽地挤挤眼,默不作声的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锦歌!
洛绎眉心一跳,他这竟是要自己……
心中一喜,洛绎面上倒是不敢露出分毫来。猛一跺脚,亦是冲洛候嚷嚷道:
“回就回!我这就动身,你就是求我我也不回来!”
言罢,竟一撩袍子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侍卫尚来不及反应,便见洛绎气冲冲的往自己营帐走。洛候却是猛的一扯帐帘,大喝道:
“滚了就不要回来!你个忤逆子!气死老子了!”
侍卫们难得见洛候这般脸色,当即吓的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去。
人群中,倒是有一个侍卫,深深的看一眼洛候震怒摔了帐帘进去的身形,眸中闪过一抹流光。
洛绎脚步匆匆的进了自己的军帐,唤了青鸟进去伺候。
青鸟听闻他方才与洛候吵了一架,不由地两股战战,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少主子。
青鸟进来时,洛绎已然在简单的收拾行装了。青鸟一瞧,少爷这是真要走的架势啊,忙开口要劝,却听洛绎道:
“命人速速备马,带上四十个乌衣骑的亲卫。二十人一会儿跟在我身后,二十人暗伏在营外二十里秋水坡,一炷香后出发。”
洛绎说话时,手中未停,也不曾抬眸看一眼青鸟。青鸟一时愣住,颇是不安的往洛绎面上仔细瞧了又瞧,这……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啊,怎么瞧着……仿佛还有几分欢喜呢?
洛绎瞧出青鸟迟钝,抬眸朝他冷冷扫了一眼,喝道:
“怎么,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青鸟忙缩起头,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洛绎整好了行礼,又拿出方才老头子暗中塞给他的羊皮地图,就这烛光看了看,不由笑道:
“姜果然是老的辣,老头子,还真有你的!”
洛绎带着二十人不顾众副将的劝阻,执意骑马出了军营。身后隐约传来洛候跳脚的声音:
“都不许追!让这个逆子给我滚回去!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今日马副将阵亡,将军又与洛公子吵了一架,当下再无人敢劝,身后顿时安静下来。
洛绎坐立与踏雪之上,一口气跑出好远才停住脚步。暗夜里转身遥遥朝身后的军营看去,星星点点的火光已然看不太清楚了。
洛绎心中一酸,老头子,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一定要撑着!
一扬马鞭,众人便消失在黑夜里。
城东二十里秋水坡,已有二十乌衣骑在此等候了。
青鸟跟在队伍的最后头,直到确定无人跟踪,这才走到洛绎身前行了一礼。
洛绎不敢大意,还是叫青鸟派了几人在远处守着。
乌衣骑个个身手不凡,此时安静的立在洛绎下手,等候指令。
洛绎扫视众人,冷声道:
“飞鱼换上我的衣物,率二十人往长安城赶路,即刻出发。”
飞鱼一愣,心中便猜到此事做的这般隐秘,多半是侯爷的意思,当下不再劝说,领命而去。
剩下二十人依旧恭敬的立着,青鸟低着头,眸中皆是诧异之色。
“尔等一会儿将马蹄用软布包好,随我去一趟青玄。”
青玄?
青玄!
青鸟猛然抬眼,一脸惊讶。
第85章 探听消息
“楼小主今日感觉可好些?”
南宫王妃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将锦歌仔细打量一遍,见她面色终有些郁郁寡欢,不由问道。
锦歌自那日梦见薛嫔惨死,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接连几顿饭都没有胃口,不免脸色差了些。
恭敬的谢过南宫王妃关照,锦歌细细寻思了片刻,才试着探了王妃的口气:
“此去安阳,尚不知何时能回。小女只是有些担心爹爹安危……”
南宫王妃闻言,果然眸中闪过一丝不快。极快了掩过面上不妥之色,南宫王妃倒是笑意盈盈的暗卫道:
“楼相那般人物,想必只是受人诬陷,待大夏帝君查明一切,自然要还他一个清白。你且安心在我王府待着,若能如了本宫的愿,本宫必请示了王爷,厚待于你。”
好一个威逼利诱啊!
锦歌心中清楚的很,王妃如今有求于她,自然要百般讨好。如今也不知师父如何了,若是当真医好了王妃,也不知他二人可有后路可退?
不过,王妃言辞中,锦歌倒是听出大夏帝君尚不曾治其罪。待他查明一切,是说帝君仍在举证么?
锦歌心中划过一丝困惑。
至今自己仍不知爹爹究竟如何获了叛国一罪,照说爹爹心思缜密,即便是要真叛,必然不会这么轻易叫人拿了把柄的。
“好了好了,你再去休憩片刻,一会儿就得接着启程了!”
见锦歌面色依旧愁眉不展,南宫王妃有些失了耐心,略带催促的语气中叫锦歌读懂了她的不耐。
锦歌起身朝她伏了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一撩帘子,险些与王妃的近身侍婢撞个满怀。
那侍婢刚要尖叫一声,突然瞧见出来的是楼锦歌,忙忍住了口,面色阴郁地朝锦歌看了一眼。连礼都没有行,脚步急躁地往内室里去。
锦歌面色一滞,转脸瞧了瞧立在王妃门前的几个侍卫,当下不便多做停留,抬脚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约行了十来步,倏然听见王妃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不由的回头转身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回走。
玄月守在锦歌门前,远远瞧见她面色有异,脚步仿佛亦比平日里快了几分。玄月眉心一蹙,正要迎上去询问,便被锦歌一个眼神止住了。
锦歌寻了个由头,令玄月一道进了自己的屋子,眼下事情急迫,也顾不上什么礼数。
“小主有何吩咐?”
关了门,不待锦歌开口,玄月便躬身问道。
锦歌心思一转,急声问:
“你伤势可好些?内力又如何?”
玄月不敢犹豫,沉声答道:
“伤口已经结痂,内力早已恢复,小主安心。”
锦歌大喜,瞧门窗处看了一眼,才凑到他跟前,小心吩咐道:
“若要你此刻前去探听王妃屋中动静,你可有把握不被发觉?”
玄月抬眸,仿佛认真思索了片刻,朝锦歌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身手和身上多年积累的肃杀之气。王府侍卫众多,其中不乏高手,见他独自一人,又受了伤,自然不太放在眼里。
锦歌上前一步,沉声嘱咐道:
“切记,不可鲁莽,速去速回!”
玄月多年来为楼相处理各种要务,眼下监听一事自然不再话下,见锦歌如此慎重,不由地心中暗笑一声,行了礼,便闪身出去。
锦歌看一眼就要大亮的天色,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美人爹爹,你可要撑住啊!
“这个孽种——!”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王妃屋中此刻一片凌乱,侍婢们抖抖索索跪了一地。
南宫王妃双眸几欲喷火,恶声道:
“这喂不饱的白眼儿狼,竟敢如此指使本宫,他眼里还有本宫这个母妃么!”
“娘娘,气大伤身,世子这般语气却是他的不对,娘娘回去在王爷面前告状便是,何须动此大怒呢?”
一绿衣侍婢苦着脸,小心的劝着。
“告状?!王爷向来视他为珍宝,这趟回来,只恨不能亲迎!若不是本宫先前收了他的信,见他言辞恳切,本宫才不愿千里奔波而来!这一路竟吃了多少苦……如今他是越发翅膀硬了,竟不把本宫这个母妃放在眼里,哼!不过是未将他的三千羽衣卫带来,竟敢如此指责起本宫这个母妃,当真是大逆不道!”
“娘娘息怒,眼下既然世子已然平安归国,娘娘心中不快亦是万万不能露在脸上的。”方才的绿衣侍婢见王妃稍稍平缓了怒气,跪着安慰道:
“奴婢伺候娘娘多年,自然晓得娘娘心里的苦,可世子毕竟是储君,娘娘纵使心里苦,也得想着王爷的好不是?”
此时一想起镇国公,王妃当场气急,随手拿起手边一个翠绿花瓶,抬手便仍在地上,“砰——”的一声,溅起一片碎花,惊的侍婢们吓白了脸,却又不敢动一下。
“我呸——!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本宫娘家扶持,他哪里来的能耐拥有这三千羽衣卫!”
王妃的脸色气的煞白,绿衣侍婢生怕王妃将动静闹的过大,忙跪着蹭到娘娘身边,求道:
“娘娘,世子毕竟是您与王爷的嫡子,娘娘就是看在这份情面上,亦不可将此事闹大呀!娘娘!”
王妃这才舒了一口气,眼神却是恨恨道:
“是了……他到底还是本宫的嫡子!就是有朝一日他做了帝君,亦是要低头唤本宫一声母妃的!”
“娘娘英明,娘娘英明!”
绿衣侍婢见王妃果然听了自己的劝,收敛了性子,高兴的给她磕起了头。
王妃渐渐收起了眸中阴狠,嘴角扯出一抹冷艳的笑来:
“他不是责怪本宫擅自做主将楼小主带回府么?哼——!本宫就是不叫他称心如意,他越是不愿,本宫越是要大张旗鼓的带这女子回府!”
方才喜极而泣的绿衣侍婢闻言当下呆住,半晌,才颤声劝道:
“可是娘娘,世子说大夏洛候已然出示了赤龙令呀!娘娘……若是叫大夏那边知晓,楼小主仍在娘娘手中,这……这万一两国……”
“打起来更好!本宫就是不愿他顺顺当当的接了储君之位!”
南宫王妃一双眸子透着算计,幽幽道:
“王爷不是日日盼着他继承大统么?本宫偏不叫他们如愿!”
绿衣侍婢见王妃此刻是如何亦听不进人劝的,只好苦着脸伏在王妃脚边。
远远的听见有侍卫前来脚步声,玄月抬手看了看逐渐大亮的天色。这是来询问娘娘是否启程的人,玄月眸光一闪,瞬间消失在王妃房间的屋脊上。
第86章 以血为谋
锦歌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心中细细思量方才玄月探听回来的话,一时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南宫王妃为依靠自己治疗其不孕之症,并不打算将自己交给大夏处置,忧的是南宫臣竟然这般轻快的回了青玄,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看来爹爹是真的蒙难,不然自己尚未回京,他如何能安然的放了南宫臣回来?
玄月将锦歌的面色收在眼底,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小小丫头的玲珑心思不敢小视。
“只可惜眼下不方便行动,若是能查出南宫王妃母子到底为何事这般反目,倒也是我们的一个契机!”
锦歌脚步不停,口中喃喃的说着。
玄月抬眸,见她发间原本几只金簪如今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支白玉簪子别在发上,眸光顿时一暗。
锦歌仿佛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神色不安的看着玄月。见他目光紧锁在自己头发上,便猜到他是因何事动怒,倏然笑道:
“钱财不过是身外物,如今带在身上也是累赘。待解了眼前危机,凭我的脑子,你的身手还怕没银子?实在不济,等咱俩救了爹爹,挑上一块山头,做土匪便是!”
锦歌面带戏谑的话语,叫玄月不由地舒展了眉头。
也是,如今一切应以大局为重。
好在如今南宫王妃颇为看重自家小主,小主再不必为讨好一些卑贱的侍婢,将身上银两和金器都送光了。
见玄月身上戾气消散大半,锦歌这才敛了笑意,正色道:
“也不知南宫臣何时能与我们碰上面,有他在,我也好问一问爹爹如今的境况。还有叛国一罪,究竟因何而起……”
玄月仔细听着锦歌的话,不由问道:
“小主可要属下前去一探?”
锦歌抬眸,默默的摇了摇头。
“你方才见好,不可鲁莽行事。何况我身边只你一个侍卫伴身,极容易叫人看出破绽。”
玄月沉默了片刻,不由地想起方才探听得知的,洛绎竟然带了赤龙令威胁青玄交出他二人一事,心头有些不安。
犹豫再三,玄月还是将话问出了口:
“小主,洛公子他……只怕不会让小主全身而退。”
提及此人,锦歌心中竟微微生出一股刺痛来,不由的冷了面色。
他欺她在先,如今又步步紧逼,她虽知晓他亦是听从圣谕,心里却还是有几分莫名的恼恨。
锦歌幽幽的吐出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已单方悔婚,想来日后也不会有多大纠缠。他若是执意捉拿你我二人,我们只好见机行事。”
锦歌说着话,下意识的摸上脖子,没来由的心中一空。
这里……曾经挂着美玉玲珑,她们的定亲信物。
那日城门前对峙,她将玲珑扔还给了他。至今仍能想起,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压过心中百般滋味,锦歌自嘲一笑。眼下如此境地,她竟还有心思为这种事情费神,当真是晕了头不成。
玄月见她眸光逐渐清明,心中暗自放了心。
这几日在洛候军营,他倒是察觉这洛公子待自家小主到底是存了几分心意的,若是小主此时动情,只怕会为二人带来祸患。
“楼小主,王妃娘娘命奴婢前来告知小主一声,即刻启程,还望小主速速更衣。”
门外响起了王府侍婢的声音。
锦歌浅笑着应了声,那小丫头见锦歌并无叫她进屋伺候的意思,也便行了一礼退下。
这几日行程紧凑,每日天一见亮就开始赶路,直到天黑才住下,玄月不禁有些担心锦歌的身子是不是受的住。又想起南宫臣此趟归国,国中只怕要大肆庆祝,届时他必有众多权贵需笼络,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小主见上一面。
玄月将心中担忧一一说与锦歌听,谁知锦歌听了却是一笑:
“你且安心,只要他得空,要见的第一人必然是我。”
玄月不由蹙眉,锦歌这话说的极是笃定,莫非……
“小主是说南宫世子身上的毒?”
锦歌浅浅一笑,眸光流转:
“我尚未解开封印,如今又在他母妃手里,纵使母子多有不合,有师父在手中,眼下他亦不用担心我会另寻出路。他要来见我,不为解他自己的毒,只怕……是要我为他解别人的毒!”
锦歌并未言明,玄月眸中已然镀上一曾杀气。
小主身子金贵,他决不能叫人伤她一根汗毛!
再细细思索,南宫世子不顾自己安慰,却要救的人,是谁呢?
锦歌敛了笑意,负手而立,口中轻吐二字:
“明月!”
玄月眸光一闪,明月帝姬!
赤炎国的明月帝姬!
“可还记得我当日呕血,你也跟着重伤晕厥?”
锦歌转身,目不转睛的看着玄月,见他面上显出领悟的神色,猛然看向自己。
“小主的意思,明月帝姬先前就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