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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左手。
而今天很不幸的，是个阴凉的天气。
一手揉着酸痛的左手，我慢慢的下了床——林碧媛和我想的一样禁不起重话，稍微说两句就哭着跑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没有人守着我，进出这个房间就是自由的，况且，我也不怎么想看到她，容行止的妹妹，一个似乎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子。一看见便忍不住嫉妒。
下床走动了两步，就感觉身体舒展开了不少，踏出房门，是个不大的院落，不过并不熟悉，想来已经不是在京都里的那个“家”里了。如果想的不错，我应该已经昏睡了近一天，沈笑也应该在派人四处找我吧。院子里格外安静，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似乎并不怕我逃跑。我也确实没动什么逃跑的心思，我等着那个人来见我，来从头到尾明明白白的给我一个解释。
院子的一角种着些牡丹，因为没到开花的季节所以光秃秃的立着。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在改建成千重楼的碧禧宫里看见过一大片的牡丹。先下想来，应该是林碧媛种的了。我无声地笑了笑，看来容行止确实宠她，不知道我要是以她做要挟，容行止会不会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不过也是想想，我现在一身内力全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就剩一张嘴还能发发贱，能干得出什么来？大概我还把人劫持了，就会有一堆护卫出现把我脑袋一层层给削了吧？这样一来，看来当初容行止毁尽我一身内力的时候，不光是单纯为了练成他的红莲之术，还打着别的算盘。
红莲之术……若得以与挚爱之人气血相融，便可彻底突破最后的难关。我也是被这传言迷惑了吧，竟然在那一刻就真的以为他是深深爱着我的，所以就算他毁了我一身内力，让我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也并没有多少怨恨。现在想来，却是真傻，传言只是传言，我又没有见过真正的红莲之术，凭什么就说练成这武功就得要挚爱之人的血了？
心下只觉自嘲，可又有些悲哀——这人莫不是生来就是克我的，不然怎么一次一次都栽在他手上？叶知秋以前就逗过我一句话：“你其实挺聪明一人，怎么遇上那个人就跟白痴似的了？换句话说，就算他杀光你全家，你都还是被他吃的死死的呢。”
思绪纷纷扰扰，被从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小骨，你怎么不吃东西？”
这声音就算在梦里也想起过无数遍，已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我转头看向那人，先见一片淡青色衣角，逐渐望上去，银发散肩，一张脸去了假面，又是俊美无双；一双眼幽深有神，已是完好的样子。
“我吃不吃东西关你什么事？死了岂不好？清清白白，无忧无虑。”我冷淡地回道。
“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容行止一步一步走到我旁边，“只是放在以前，你这条命也跟别的人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你这条命，也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了。你身上一滴血，就欠着不少人的命，这些人的命没救回来之前，我想多数人，都是不希望你死的。”
我静静望着他，许久才道：“是么？拿着多数人里包不包括你呢？”
微微垂下眼帘，容行止微微靠近我一些：“不包括。”顿了顿，又道：“无论你生死，都没关系。我可以陪你。”
对视良久，我勾了勾嘴角，哼笑一声：“是吗？那真是荣幸。那我现在就要死，你敢不敢呢？”
容行止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刃，递给我，道：“若如此，随意。”
我伸手握了短刃，摩擦一阵，嗤笑一声，斜眼看他：“我为什么要死？被亲生父亲喂了那么多年蛊我没死；流云山庄被毁我没死；两次坠崖我没死，天都不让我死，我干嘛要跟天过不去？我现在还不急着死，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一遍遍的玩儿呢，我才不会去死呢！”把短刃狠狠扔回他怀里，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低吼着问道：“你说啊！你这么苦苦的到底在算计着什么？我承认我不及你聪明，根本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那好，我就不想了，我也不和你争了、不斗了，可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不惜扮丑来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容行止人就只是沉静了一张脸看着我，不说话。
对持良久，终于还是我先沉不住气，无力地松开他的衣襟，闭了闭眼，偏过头去：“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你会知道的，”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他才突然出声道，“你一定会知道的，就快了……”
我没有做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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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得知，现在我住的地方还是在京都里。林碧媛这个人，实在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套话，我甚至有些怀疑容行止是故意安排她来照顾我的，等同于让林碧媛这张嘴来代他回答我的疑问一样。
“我听说……你们今晚上有行动？”坐在床边上，我问正准备端水出去的林碧媛。
“哼，你知道得倒不少，有行动又怎么了？你还是出不去的。”林碧媛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出去了？这地方好吃好喝的把我供着，还有美人服侍我，我是失心疯了跑到外面去自找苦吃？”
“你这个人真的是……”
眼看林碧媛又要开始数落起我来，我赶紧叫停：“哎，打住！我这是有事想问问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无聊问问，你们大晚上的干什么去呢，不怕扰民？”
林碧媛闻言哼了一声：“扰什么民？难道不会暗中行动啊？亏我还听说你当过一段时间的杀手呢。”
“我当杀手其实挺失败的，”我微微一笑，“一个最负盛名的杀手难道不是最失败的杀手？这种在阴影中的职业，就不应该让任何人察觉其存在才对。”
“你还晓得自己失败啊？我以为你还真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行的白痴呢，看来也不算多傻嘛。”
“彼此彼此，你的嘴也比我想的要毒些，性格嘛……也是实不敢恭维，不过……”我话锋一转，“你既知道我当过杀手，也应知道‘知秋’吧？指不定……还知道叶知秋？”
此言一出，林碧媛的脸上迅速染上两朵红云，掩也掩不住，说话间也现出些女孩子的娇气：“知道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人臭名昭著，谁不知道！”
一件林大小姐这幅春心萌动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了，于是轻轻一笑道：“这么说吧，林小姐。你想不想见一见我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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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水中影似真（一）
走在无星无月的暗巷里，我现在脑子里就浮现着一句话，，爱情的……哦，不，是单相思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一点看看走在我旁边的姑娘就知道了。虽然刻意装出一副不耐的样子，但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还是出卖了这个姑娘内心的真实想法，，真实搞不懂，这姑娘怎么就喜欢上了面具男叶知秋？连脸都洠Ъ趺淳吞干舷不读耍烤退闶羌艘吨锩婢吆竽钦帕骋膊恢劣谝患忧榘桑课矣∠笾校饬饺司椭挥性谀且怀★诰值谋任湔星咨嫌泄淘莸慕哟ァ鹊龋巡怀烧饬饺撕髞砥涫涤屑妫�
“我说……”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促使我终于开口发问，“你怎么就这么想见叶知秋？竟然还就答应跟着我出來了，你不怕容行止怪罪于你？”
“哥哥不会的，”林碧媛十分肯定的说，“从小到大，他就洠е鼗八倒摇！�
这话在我听來就像是炫耀一般令人不爽，斜着眼道：“是么？还从小到大，你们统共处了几个年头？还从小呢。”
“你知道什么？”林碧媛洠Ш闷牡溃拔液腿莞绺缡谴映錾驮谝豢槎模髞硎怯幸恍《问奔浞挚皇且恍《危缶陀执谝黄鹆恕！�
“你少來了，你当我不知道？你要真只跟他分开过一小段时间，在庄子里的时候我能洠Ъ蔽艺急阜床担春鋈幌氲揭桓隹赡苄裕谑亲嘶胺嫖实溃暗鹊龋忝欠挚欢问奔洌悄嵌问奔淅锬愦粼谑裁吹胤剑咳菪兄褂衷谑裁吹胤剑俊�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碧媛意外地警觉起來。
“洠裁矗闷娑选！�
“你好奇我就要告诉你了？”一向口风不紧的林碧媛竟然在这个问睿先绱耸乜谌缙浚荒巡鲁鲆欢ㄊ怯腥朔锤炊Ｖ龉荒芙耸赂嫠咚恕Ｈ欢绞侨绱耍饺梦疑伞�
“不告诉我就算了，”我故装无所谓地道，“你当我想知道？就怕你是不好意思说，毕竟谁知道那段时间里你有洠в凶鍪裁醇坏萌说氖隆Ｋ挡欢ò。揪筒皇窍窒抡飧苯啃〗愕难樱覆欢ㄔ谀拇ι栈鹉亍！�
“你才当烧火丫鬟呢！我能跟你一样吗？我天资聪颖，早早就跟着师傅制药了！就算是苦点儿，每天都要留点儿血我都洠в蟹牌也挪换帷泵腿蛔∽欤直替裸读撕靡换幔缓笳隽扯伎辶讼聛恚匀灰彩且馐兜阶约核德┳炝耍艚粢ё∠麓讲辉偎祷啊�
停下步子，我回身堵在林碧媛身前，静静看了她半晌，勾了勾嘴角道：“制药？流血？制什么药才会需要人流血？”
“你、你知道什么！把药弄碎要用到刀啊什么的，当然会伤到手了！”林碧媛结结巴巴地掩饰般的嚷嚷起來。
“是吗？那每次都能被划伤流血的你还真是笨的可以呢，这样的人你的师傅还能带着你制药？”我冷笑一声。
林碧媛咬着唇不说话，看來是打算以沉默混过去。我微微眯了眯眼，脑子里转得飞快，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在青州的桃花林里见到这女子时曾闻到过一阵香味，正是这香味触发了我嗜血的冲动。想到这一点，脑子里又闪现过从小到大都在喝得那一晚黑黑红红的药汁，苦涩的，带着血的腥甜……
“我问你，你是不是曾经在一个山庄里呆上过一阵？”微微眯眼，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什么山庄？你在说什么？”林碧媛显然在装傻。
我也不急，只是摸着自己的手腕道：“听不懂？洠Ч叵担乙灿幸徽淼氖奔渑隳懵耄灰悴患弊湃ゼ吨铩。彝嫠吣懔耍乙仓挥薪裢聿湃范ㄓ锌赡芗剿院舐铮赡芫蜎＇有机会了。不过洠侣铮凑哿蕉疾患保裉旄纱嗑筒蝗チ恕�
“楼重骨，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的私事，为什么要告诉你！”林碧媛急了起來。
我冷冷的看着她：“如果你所谓的私事是造成一个人变成怪物的原因，你还觉得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什么怪物？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林碧媛皱着眉摇头，“我从來洠ё龉茄氖隆Ｎ沂窃谝桓鲎永锎艄步鼋鲋皇窃谀抢锔攀Ω抵埔遥Ω底龅亩际蔷让囊趺纯赡芑崛ズθ耍俊�
“那好，就算你们做的是救人的药。我且问你，你在那庄子里，是否应了你师父的要求，给一个人专门做一副药？”
“你……”林碧媛显得十分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一笑：“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所谓的流血，其实就是把自己的血入药做了药引对不对？”
林碧媛此刻的表情完全可以用震惊來形容，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咽了咽口水道：“你既知道了……还來问我？”
我冷淡的看着她：“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不确定。”
林碧媛先是呆了好一阵，然后恍然大悟般道：“你！你套我话！”
任由林碧媛在那里不满地抱怨，我就想任督二脉只打通了一脉，一半儿如梦初醒，一半儿又憋得难受。恍恍惚惚间，原本先前定好的要先去燕王府和沈笑碰头，让他去阻止丞相之女被容行止他们除掉的行动，现在也不打算去了，，现下，找到容行止才是首要的，我有一个清晰了一半的问睿仕泵娑灾剩�
“喂……”发出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我咳了一声接着问道，“容行止现在在哪里？”
“你干嘛？你又有什么……”一把抓住林碧媛胸前的衣襟，我又问了一遍：“容行止现在在哪里？”
林碧媛死死扳着我的手，急道：“当然是跟着去完成今晚的行动了！哎，你放手、放手！勒得我痛死了！”
我松开手，转身就朝丞相府的方向疾步而去，林碧媛在身后小跑跟上來：“喂！你又要到哪里去？！怎么换方向了？你……”
“闭嘴！”我恶狠狠地吼了一句，身后的女子顿时安静下來，默默跟在我后面。
走过不久就已经临近目的地，我本來还热胀的脑袋渐渐冷静下來，脚下步子也缓了下來，想了想，转身问林碧媛道：“你，有洠в写裁次淦髟谏砩希俊�
林碧媛一愣，然后从身上摸出一把刀和一支袖箭，晃了晃道：“就只有这两个，你要干什么？”
我一把拿过那把刀，拿在手里试了试，然后道：“自卫用的。”
“自卫？哎，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破坏容哥哥的计划！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林碧媛威胁地挥了挥手里的袖箭。
她这么一來倒是提醒了我，我现在就是个半点武功都无的普通人，说不定会些功夫的林碧媛都在我之上，硬來的话确实不行……我低头想了想，抬头对林碧媛道：“那我现在想见容行止，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今晚有行动，但不知道具体到底如何做的。这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知道容哥哥在哪儿？”
我闻言点了点头，看着隐于黑暗中巨大的丞相府第，道：“你说的洠Т恚饷春诘葡够鸬模肥凳裁炊伎床坏健晕颐堑靡獊淼愣饬痢比〕龌忱锏幕鹫圩樱戳丝矗宰帕直替挛⑽⒁恍Φ溃骸澳愠ふ饷创螅婀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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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走水了！丞相府走水了！快弄水來！”
躲在巷子里微微喘着气，我脸上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转头看着一副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的林碧媛，笑道：“怎么样？！好玩儿么？！刺激吧！这是个好办法吧，既让你们容哥哥的事情办成了，嗯……一半儿，又能见到他，怎么样？”
“好什么好！”林碧媛小声喝道，“要是被人、被容哥哥知道我竟然跟你这种人……啊啊，他一定会失望的！”
“有什么好怕的？你容哥哥不是宠你么？大不了我背了就是了，好了，走了，我们去见你容哥哥。”我站起來，看着巷子尽头静静矗立的修长人影，轻轻牵出一个笑容，握紧了手里的刀。
“哎呀，这不是容楼主么？好生巧啊，你也是來看热闹的么？这火烧的真不错啊不是吗？本來黑灯瞎火的，这样一來不就亮堂了？也方便你们做事不是？”我一步一步走近那人，言语间带着嘲讽的笑意。
容行止背光而站，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就算是能看见，大概也瞧不出个所以然來，这人不是一向瘫着个脸么？就算有时候有点变化，也难免亦真亦假的带着点儿做戏的味道。
“小骨，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里。”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吗？”我仍是笑着，“那我应该在哪里？难不成……啊，我知道了，按照容楼主所想，我应当是赶去燕王府告知对方今晚的行动，然后好让燕王爷赶到这里來，而你，就只需要算准时间，好把接下來发生的事嫁祸到燕王身上，挑拨皇帝与燕王，把暗里的矛盾放到明面上來，自己就能坐收渔利了对不对？”
容行止沉默半晌，而后竟是为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小骨，所以说我才要废了你的武功。你有的时候，真是有些令人憎恨的聪明。让我不得不限制你。”
第九十一章 水中影似真（二）
我看着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吗？可就算我再聪明，也猜不出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说的话，句句是真。”
“是么？那我问你，你之前告诉我，在芙蓉镇那样的生活也不错……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真的就打算和我在那里过完这一辈子？”我定定的看着他，心里既期待着他的回答，却又奇异的不想得知答案。
沉默半晌，容行止才答道：“是真的。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如果你后來不和沈笑合计來京都的话，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小骨，你还是不听话，太爱到处乱跑了。”
我哼笑一声：“可是若我不跟沈笑來这里，怕是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任劳任怨地当个苦力养你，还跟个傻子似的天天自以为是的乐呵着？”
容行止洠祷埃较喑聊幢患奔倍鴣淼囊桓隹此迫菪兄故粝碌娜舜蚱屏耍骸百髀ブ鳎嗤跻汛湃寺沓獗叨鴣恚匆灰中谐防耄俊�
容行止略略思索，道：“‘知秋’的人到了吗？”
“回楼主，刚刚到。”
容行止点点头道：“好。留下一部分人按之前吩咐过的配合‘知秋’的行动，其余人随我撤回。”言毕，转过头來看我，道：“小骨，既然你也已经猜到一二，我便不瞒你，你随我回去，我自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我暗自思忖一阵，随即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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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中看不清桌边慢慢喝茶的男子的脸，只听见平淡的声音响起：“碧媛，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小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