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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也不是，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你准备怎么回去，五六公里路呢。”
“我去前面车站坐车。”
“哦，那也是顺路，走吧。其实我前几天也是自行车被偷了，后来又来偷被我撞上了，不过车已经被卖掉了，我记得那小子模样，回头逮住了我问问看。”
“他们……你，不怕啊？”
“怕啥，小偷而已，真正厉害的人何必去偷呢。”
“……你这个人老是说谎话。”徐卓笑着说。
“说谎话？”谭飞很疑惑，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啊。
“你说你不偏科，说每一科都学不好，结果这次……数学考满分，你的作文也在我们班当范文读了，写的……挺好的。”
“咳，这个嘛，其实我是超常发挥的，你以前不关注年级考试成绩么？”
“关注啊，每次都会看。”
“那就是了，你以前见过我的名字么，在年级排行榜前面？”
“……没有。”
“所以我没撒谎，这次真是超常发挥。”
“呵呵，上次我记得你说，理科学得好的都是比较单纯的，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简单啊？”徐卓低着头，边走边轻轻踢着脚边的石子，说道。
“你这是故意歪曲我的意思了，不过我是变得单纯了，自从上次见过你，整个人思维都是直的了。”谭飞耍起了厚脸皮。
“瞎说什么啊。”徐卓红着脸斜了谭飞一眼，看得他骨头发酥。
其实谭飞长得并不帅，很普通，属于扔到人群里根本不会让人注意的那种，不过这个年龄段正是异性相吸比较明显的时候，对于学校里的学生来说，被压抑的这种情愫突然有了尝试之后会特别敏感。
谭飞表现出来的，跟那些只知道做一些夸张动作、故意说一些夸张语言来吸引女生注意的男生不一样，学习好本来就是一项占比很重的标准，更何况不仅学习好，说话也风趣，长得嘛也不算太坏。
“看你的作文，真的不像是个学生写出来的。”
“那是因为，我曾经在梦里走过很长的路，看见很多的事，生离死别也都有过，所以，感受会深一下吧。”谭飞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苟言笑，倒是把徐卓听得有点疑惑了。
“哎！车站过了！不过没关系，路边拦车也可以，不用返回去，慢慢往前走一走吧。”谭飞反应很快。
徐卓白了谭飞一眼，知道他的心思，倒是也没拒绝，其实这个感觉，也不错。
老天也似乎在帮谭飞，或者说开车的似乎是在帮谭飞，过去了几辆车要么是没来得及喊，要么是塞满了人，徐卓似乎也不想上去挤，所以也没喊。
其实他们两个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在一边走，走的又是人行道，不像是要搭车的样子，所以司机也就没刻意停下来。
“总不能一路走回去吧，我载你一程，敢不敢坐？”谭飞笑着，看着徐卓。
徐卓犹豫了一下，鼓起了勇气，坐到后车座上。
谭飞心里挺激动，但是没表现出来，跨上车，轻轻踩着，“走外环吧，那条路车少，安全一些。”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那条路上没有载客的车，我可以一直载你。
自行车缓缓拐上外环路，初冬的阳光挺暖和，天公也作美，没有起风。外环路刚修筑好，两边并无建筑，只是一片片的麦田，放眼望去，冬小麦泛着暗绿，晒着暖阳，舒展着让人沉醉的风景。
倒不是风景有多好，主要是当前这种氛围，让人有些恍惚，有点不真实。说得更确切一些，有点迷恋这种感觉，虽然只是一点。
徐卓坐在后座，偶尔会与谭飞后背轻微接触，脸上一直洋溢着泛红的笑容。
谭飞自然是看不到，他不想故意骑快些吓吓她，那没多少意思。
自坐上车开始，两人就似乎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终于还是徐卓觉得这样沉默久了不是个事，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作文有什么技巧么？”她没有问语文和英语怎么提高，生怕谭飞误解要帮她补课什么的，所以问了个很具体的问题。
“嗯……我觉得，太好的技巧也是没有吧，写作无非是思想的呈现和遣词造句技巧的运用。遣词造句那就只有多看书，多练习了；思想更多是借鉴和实践吧，经历多了，看得透了，反思多了，自然会深刻。要说短期提高，还真没有太好的技巧，除非……”
“嗯？除非什么？”
“除非有针对性，比如猜题。如果只是为了高考，那么只要猜中了高考的作文题目，有针对性准备，时间倒是绝对来得及。”
“呵，那怎么行啊，谁能猜的中高考题。”
“你还别说，真有人猜的中。”其实谭飞突然提到猜题，是因为他记忆中有2000年的高考作文题目。
“谁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能考这么好不？跟猜题也有关系。我遇到能人了。”
“又说谎。”
“不骗你，那个人跟我讲了明年高考作文的出题范围，我倒是觉得很可信，因为这次就是有他的帮助。
其实作文题目与当下的时政、社会的主导思想等都有关系的，近几年国家一直在提创新，不仅是技术创新，更重要的是思想和理念，你看了那新概念作文了没有，那其实也是一种表现。
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始终不变的，改革的内容与范围，开放的幅度与尺度都会不断扩大，这样的大前提下，呼吁创新肯定是正常的行为了。
作为我们这一代，自然是要尽早启发新的思路，接受新的观念，所以，那个能人曾很明确地说，明年的高考作文命题极有可能与思想创新有关。”
“那到底怎么理解思想创新？”徐卓很奇怪谭飞会如此的肯定，但是对于他所说的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传统的观点不再是唯一的思路，就像完成一件事情可以有多众不同的方法，人生可以有不同的选择，是非对错也不再是绝对，而是要看所站的立场。
“那不是乱套了？每个人各执一词，到底听谁的？”
“我举个例子，一个人，他做了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并因此赚了一些钱，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徐卓没有回答，她知道还有下文。
“如果他挣钱是为了养活家里卧床不起的父母，以及年幼的孩子，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挣钱有很多方式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什么非要做不道德的事情呢？再说了谁家没有困难，谁家不要养活老小？”
“可是他没有其他的能力，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恐怕等不到他赚到够用的钱，他的父母可能就会为因没钱医治而离世，他的孩子恐怕也……”
“那他可以寻求帮助啊？”
“可是如果找不到帮助呢？认识的人都是穷人，富人又不会关注到他，也不会不帮助他，为了生存，他别无选择。”
“……”徐卓陷入沉思，其实她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作为农村人，周围并不缺少这种案例，只是大部分人选择了听天由命。
“当然了，这个跟作文题目扯的有点远了，从题目本身来说，讲得更多是要有多种选择，但是当作出新的选择，而这种选择打破了常规，让人觉得不舒服，甚至难以接受时，周围人的态度才是更关键的。”
“你的意思是，创新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社会能够接纳各种创新？”
“嗯，创新的土壤比创新的种子更重要。”
“就算是高考作文与这个有关，就算是写出了一些自己的观点，假如阅卷老师脑子里缺少创新的土壤，我的观点不能让他接受怎么办？”徐卓单纯但是绝对不笨，相反，思路很清晰。
“那就是思想之外的技巧了。其实我说的这些，对你来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那个例子。”沉默了一会，徐卓说道。
“是的，很多人都觉得，高考作文基本上就是议论文，实际上对于题材一般不限制，但是传统观点就是这样，这也是缺乏创新的事实。你若想吸引人，或许可以考虑用故事的形式来描述你的观点。
而故事不一定非得编造，身边的真实例子其实很多，如果能明白每一个身边的事情所展露出来的本质，然后稍微进行艺术加工，提炼出主题思想，往往就能达到意想不到效果，这也就是我说的经历的多了，作文也就不难写了。”
第十四章 简单的生活
谭飞的习惯又一次让他不顾可能出现的问题，把高考题都泄露出来了。虽然他说有个所谓的能人帮忙，虽然他尽量掩盖，没有直接把题目说出来，但是碰到有心人，一定会想很多。
“当然了，对一个题目的理解可以是多方面的，这只是一个思路而已。”
“……我在想，为什么有人会生病看不起病，一个人如果真的要死了，是不是就只能怪命？”徐卓脑子一直顺着深入思考着。
“这跟高考作文或许没有太大关系，不过你的思维延伸得很不错，这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你的主题思想会落于平庸。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太敏感的思想还是要注意，现在还不是出现的时候。”
……
两个人边聊边行，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好了，我该下车了。”到了一个三角路口，徐卓提醒到，其实她倒希望可以多聊一会儿。
谭飞何尝不是这么想，“去你们村还有点路，要不载你过去吧，我再回来。”
“那不用了，挺麻烦的，就这里吧。”
谭飞刹住车，待徐卓下来，又道，“要不这样，我离家更近一些，就走路回去，你骑这车回去吧，周一骑回学校就好。”
“那周一你怎么办？”
“我方便的很，这个路口有的是车，随便打个车就去学校了，就这么着吧。”说着把自行车往徐卓手里一让。
“……好吧。”
虽然分开的很不舍，但是谭飞心情很不错。
……
下了公路，上了土路。沿着清水河走二三里地就是小青山村。
小青山村得名于村东有座山，叫小青山。
这里是谭飞出生的地方，也成长的地方。
村里亲人还是有一些，爷爷去世的早，但是奶奶仍在。谭飞父亲排行第二，大伯、三叔、小叔三家人也都在村里。
只是他们兄弟四人之间关系算不上和睦，人啊，不一定越穷越淳朴，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反而经常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闹得丑态毕露。
奶奶操劳了一辈子，养活了七个孩子，到老来身体并不是很好，兄弟几个没有谁愿意把老人领回家养，只是商量着每年每家出点钱，没钱的就出粮食，日子也就这么过着。
大伯有事没事往奶奶家溜达，看奶奶家里还能用的上的家什，顺手就拿走了，有时候瞅瞅桌子抽屉里要是有点零钱，那也是一定会顺走的。
三叔家没儿子，有个女儿，却从来不到奶奶家去，只跟她姥姥那边亲。
小叔自小就受宠一些，生个儿子也是惯的不像样子，老早就瞅着这个老宅子，等奶奶归西了好给他翻盖新房娶媳妇用，所以背后没少骂奶奶是老不死的。
倒是三个姑姑经常回来照顾一下老人，养儿防老在这个家里没有体现出来。
谭飞的父亲还算好的，虽然顾不到家里，二婚以后谭飞那个后母也基本上不来乡下，不过每年的钱出得还是最多的，只是有多少是被另外三兄弟顺走了就不知道了。
谭飞喜欢来乡下，一来奶奶对他还是不错的，二来有一群从小长大的伙伴，从来就不缺话题，哪怕上高中的没几个。
到了村口小卖部，谭飞买了一点猪肉，两张饼，又绕到菜园子里拔了些菠菜，回来了他就要负责炒菜做饭。
“小飞回来了，今天星期六啊？”奶奶家门口围着几个老年人闲聊着，见谭飞回来，都笑着招呼。
“嗯，回来了。”
“真孝顺你奶奶啊，还带着肉来。”
“你自己做着吃吧，我吃过了。”奶奶对着往屋里走的谭飞喊了一句。
“哦。”
谭飞去厨房瞅了瞅，锅里还有一点菜汤，油都冷了，煎饼晾在屋外石磨上，有点发霉了，估计奶奶没吃。
三下五除二，烧了个菠菜肉汤，朝门口招呼，“奶奶，再吃点吧，汤烧得多了，吃不完。”
“唉呀，你自己吃就行啊。”嘴里这么应着，人还是走进来了。
“你又花钱买肉干什么，想吃肉了，我养的鸡还有十来只，抓一只杀着吃了就是。”
“那个还是留着吧，下蛋卖鸡蛋也能换俩零花钱。”谭飞盛了两大碗菜，端到桌子上。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比在家里强多了。
“要杀鸡吗？来的巧。”小叔家的老大在院子外面就开始嚷嚷。
“谭明，怎么没干活？”小叔年纪小，结婚却早，谭明只比谭飞小两岁，读完初中就没读了，今年去了工地上干活。
“没活干，现在又不划宅基地了，没几家盖房子的，早歇了半个月了。哎，不是杀鸡么，没杀啊？没杀鸡有肉也行，正好没吃饭。”
对于这个天天来蹭饭却从来不孝敬，而且还背后嘴巴不干净的谭明，奶奶早习以为常了，谭飞也懒得对他说什么，那一家子人嘴巴都厉害的很。
吃完了，谭明摸着肚子站起来，打了个饱嗝，“明天杀鸡不？我来帮忙杀。”
见没人理他，剔着牙出去了。
“这死小子，好吃懒做，唉！上午来过一趟了，看我没做饭就走了，这不听到你的声音又来了。”奶奶收拾起碗筷准备洗刷。
谭飞抢过来，说道，“你该做饭的还是要做，不能因为这个让自己饿肚子。”
“你好好上学，上了大学，以后出息了，多挣钱。现在上学累不累？”
“不累，很轻松，明年考个大学很容易，挣钱的事也好说，这个你别愁，好好保重身体，我挣了钱让你过好日子。”
“好，我等着。”
望着奶奶脸上满是皱纹的笑容，谭飞又一次觉得赚钱是件很紧迫的事情。
一下午，谭飞就陪着奶奶在院子里说着话，偶尔问起后妈的事情，谭飞总是一带而过，把话题往以前的事情上引，人年纪大了容易怀旧，这下午两人聊得挺开心。
到了傍晚，院子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谭杰，大伯家的儿子。
“哥回来了，正好，晚上和我去套兔子吧？”
“哦，吃了晚饭再说。”
谭杰跟谭飞是一起玩到大的，比谭飞只小半岁，个子却比谭飞高大半个头，长得魁梧壮实，也是读完初中就没读书，在卷烟厂做体力活，脑袋瓜子其实也挺聪明，就是有点懒。
俩人小时候做过不少荒唐事。
记得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放羊，在山沟里，两人偷红薯吃，谭杰吃到拉肚子，蹲在地边解大手，羊在一边吃草，不小心惊动了一个马蜂窝。
被蛰了两下之后，羊发疯地跑，结果绳子还在谭杰手里攥着，根本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拽倒了，裤子都来不及提起来，谭杰爬起来扬起鞭子就想教训羊，裸着的屁股可就糟了秧。
羊只是挨了两下子，他屁股被蛰了四个包，当时谭杰跑得那叫一个快，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拽着羊，鬼哭狼嚎一样疯跑，那个场面每次谭飞想起来就要笑趴下。
“现在兔子最肥了，这两天厂子里没活，我去山上溜达了，发现几条兔子道，晚上去下一些套子，明天早上不等天亮就去拿，指定能拿到。我上星期去下了，结果晚上天黑不敢去，早上去的时候被人拿走了。”
“天天就知道琢磨这些，能发了财啊。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冷，跑山上去，也不怕摔着！”奶奶有些不满。
“没事，奶奶。我过来是找一些铁丝，我记得以前在这里看见有一捆细的，放哪里了？”说完谭杰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找寻。
“你先别找了，去你家拿棵白菜过来，晚上吃，我给你找找。”谭飞用瓢舀了一些黄豆，又装了一些麦子，去村口换豆腐和馒头。
手头上没钱了，估计奶奶身上也没钱，这时候村里买馒头买豆腐还可以以物易物，拿原料换，都是一斤换一斤。
这里的生活很简单，如果没有天灾。，可能十年如一日不会有太大变化。至少在过去的十年，谭飞没有体会到太明显的变动，不过，以后，日子将会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做好事不容易
吃过晚饭，两人拿了手电筒，边聊边往山里去。
小青山不高，海拔六百来米。本身这里就属于丘陵地带，与周围地势相比，小青山真算不上高。
山势走向呈环形，在南边开了一个口，开口的部位是一个水库，整体感觉像一个半握的拳头，大拇指与四指捏着一颗珠子。
据说这里的风水非常好，特别是环起来的手心部位，背山面水，坐北朝南，省里有一位高官就是在一位大师的指点下将父母的坟迁到了这里。
山上都是近几年才栽种的小树。以前大炼钢铁的年代，把山上的树砍了个精光，后来开荒潮又把半山腰以下的灌木清了个干净，堆出一条条窄窄的梯田，每逢夏天下雨，这些田基本上都保不住，所以，才又开始废耕还林。
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山上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机。山小，所以没什么大的野生动物，野兔野鸡倒是有一些。
谭杰做的套子很简单，就是用细铁丝环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