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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尘听归海莫烬这般说微微挑眉,方及笄的少女呢,她嘟囔一句。
“感情我连采茶女都混不上呢。”
她的低语自是传到了屋中两人耳朵,一个宠溺不语,一个清朗一笑。
觅尘尝了一口放下茶盏:“没尝出有什么特别的,可见是那采茶女赋予了这茶美感。依我看这茶倒是专门为男人而制的,在我尝来倒不如一般的茶好,失之自然,反而没有一般的茶返璞归真,清新爽口。”
她听归海莫烬自称王爷,自也不再遮掩声音,声声如珠玉扣地响彻在房中。
萧潋晨眉眼一亮:“受教了,被小公子这么一说,这茶以后可就变味了。”
觅尘莞尔浅笑,只觉她分明是女子声音,他却一本正经地称呼小公子极为不合。萧潋晨微微一愣,见她面有嘲意随即了然,微显局促。
“今日我们来实是有事相求,本王也不隐瞒身份。这是内子,素来顽皮,让萧兄见笑了。”归海莫烬见萧潋晨面颊微红,适时道。
萧潋晨回头对归海莫烬微微欠身:“王爷抬爱,何言相求?但凡有用的上萧家,用得上萧某的地方,您和……夫人吩咐便是。”
话虽是这般说,可他心中却已经将两人的目的拿准,心间思忖着。
归海莫烬和觅尘对望一眼,朗声一笑:“萧兄爽朗,那本王也不绕圈子,就直说了。”
“前几日朝廷的赈灾粮食出了岔子,被逆贼烧尽,想来萧兄应已听说此事。水灾害人,百姓流离,本王如今身在这泗州城便不能置之不理。不瞒萧兄,这几日官府东拼西凑所筹粮食已尽数用完,这泗州已是无粮可筹。如今灾民却越聚越多,眼看城外已是饿殍遍野。萧家乃是海天第一粮食,更是皇上朱笔御奉的“海天第一义商”,德妃娘娘又深得皇上宠爱。还望萧兄怀仁善之心,能施以援手,能帮帮这些贫苦百姓。一来积善为福,再来也是帮朝廷渡过此次难关。百姓会感念公子,本王也会感激公子,待朝廷渡过此次难关,本王定上奏朝廷为萧家庆功。”归海莫烬起身恳切道。
觅尘听他提那什么‘义商’微微挑眉,只觉他这一番话恩威并施,不好答啊……看向萧潋晨却见他忙起身回以一礼,面有惶恐。
“王爷折杀萧某了,萧某实不知这泗州城竟已到此地步。王爷请坐,此事萧某倘能效力定鼎力而为。皇上赐萧家义商称号,实乃皇恩浩荡。姑姑也总教训在下,要感念皇恩,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只不知那烧毁赈灾粮食的是何人?竟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逆贼已被擒获,明日便会被正法。只是他们身死是小,累及百姓确是万万不该。朝廷如今对外开战,国库空虚,再加上这两年干旱,收成不好,一时怕难以再筹到正在粮食,可这泗州的灾情严重,已是万万等不得了。”
觅尘也接口道:“依我看最可怜的就是百姓,这都快饿死了,朝廷怕还在了解情况呢。我虽是女子可也知道朝廷拨发粮食历来是要层层上报,为了防止贪赃,胥吏进行初查,官员再查,还有钦差抽查。要弄清受灾的面积有多大?人有多少?情况有多严重?受灾地区附近的粮食有多少?可以支持多长时间?总共需要从外地调运多少粮食?要按照怎样的比例分配给灾区?弄清没有谎报灾情,没有隐瞒灾情,这才令户部拟调配草案,接着还要经朝会商讨。这灾情都已三个月了,朝廷赈灾粮食才到,如今又被烧毁,怕是这下批粮食会更难筹。就算是拨出粮食,百姓能不能熬到那天还是个事呢。”
归海莫烬听她话语讥讽,心知她是一时激愤,不免微微不认可地瞪了她一眼。
觅尘也意识到犯了错误,在萧潋晨面前说这话还不吓坏他。赶忙看过去,见他面容无异低头沉思,她冲归海莫烬抱歉地望了眼低了头。
萧潋晨思度片刻,抬头一笑,抱拳道:“夫人身为女子忧国忧民,倒让萧某汗颜了。不瞒王爷,萧某前些时日前往苏伊一带便是为了筹粮一事,现在手中也确有粮食。萧某愿意捐献……”
觅尘起身制止他的话:“萧公子先别忙着发话,我们此来不是为了让你捐粮。我有一笔买卖想和萧公子谈,公子听罢再言也不晚。”
萧潋晨微愣,抬手示意她讲。
觅尘前走两步微微一思,这才回身道:“我以珠宝为假来换萧家手头的所有粮食。”
萧潋晨笑容微凝,随即挑眉:“珠宝?却不知是何种宝物竞价抵万金。”
觅尘眸中晶亮:“数十万吨的上乘水精,可值万金?”
萧潋晨似是没有明白,面有茫然:“吨?”
觅尘这才恍然,微微一笑解释道:“一吨是两千斤。”
萧潋晨双眸微睁,哑然半晌:“数十万吨?一顿是两千斤?莫不是开玩笑吧。”
觅尘从容一笑:“公子看我像在开玩笑吗?世人皆道水精产量极小,乃是珠宝,价值千金,其实只是世人尚未发现水精聚集之处罢了。萧公子只说,这么多的水精可抵上那粮食的价?”
萧潋晨见她面容认真,眉宇间竟是傲然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何止。倘若真如咳……夫人所言,那可真有惊人的利。只是,夫人的话怕是还没有说完吧?”
觅尘和他相视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一个水精储地,储藏量可达数十万吨,而且都是上好的水精。我想做这水精的生意,现在正式邀请公子入伙,粮食便算是你的入伙的条件。这是我拟好的契约,公子先看看。”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页,抽出前两张将其他几张递给萧潋晨。
萧潋晨瞪大眼睛,微张嘴巴盯着觅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喉结微动接过了那纸,苦笑一下低头去看。
觅尘微掩笑意步至归海莫烬身边,弯腰凑近他:“他定当我是强盗。”萧潋晨正浅酌一口茶,听到这话微微一呛,猛然数声。归海莫烬抬头瞪了觅尘一眼,端起桌上茶盏递给她。觅尘顺手接过,饮了两口,回他一笑。
萧潋晨看的极慢,表情认真,看到第二页时已很是专注,面有所思,不时眸光停滞,不时眸光一亮,轻扣手指。觅尘为归海莫烬续了两次茶,六张纸他总算看到了最后一页。
似是有不解的地方,目光再次凝滞,微微蹙眉,伸手触向桌上的茶盏。凑至唇边,低头却见茶已见底,眉心骤叠,随手将茶盏往桌上一推。
“茶。”
觅尘微微一愣,这才惊悟,忙执起茶壶给他续上。正欲退后,却见他抬手掌心向上,面有不悦。她赶忙将茶盏端起,轻轻放入了萧潋晨的白皙的掌中。
回头却见归海莫烬好笑地瞅着自己,觅尘耸耸肩将茶壶放下,靠近他小声道:“看来我不仅当不了采茶女,当婢女也不够资格呢。”
归海莫烬却是拉了她的手轻抚,正待说话萧潋晨却猛然抬头,看到两人模样微微一愣,随即忙错开了目光。
觅尘瞪了归海莫烬一眼,转身步至椅前入座。
“萧公子以为如何?”
萧潋晨这才看向她目光晶亮,面有敬意:“夫人真乃奇才,这份所谓的策划书萧某之前闻所未闻,书中所列皆是要紧之事,一目了然,松紧有别,心思缜密。更有许多萧某前所未闻的说法,比如宣传,包装之类的。许多想法也甚为新奇,读这几页策划书胜过萧某奔走几年所学啊。”
归海莫烬不想觅尘的几页纸竟这般得萧潋晨赞许,诧异挑眉。
觅尘笑着摆手:“萧公子再言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都是胡思乱想罢了,公子不见笑已是万幸。”
她嘴上这般说,心中却甚为得意,想前世时好歹她也是专学企业经营的,再加上家里又有公司。虽是叔叔管理,但她好歹也去公司看过,参与过几次会议。凭着所学,蒙住这古人还不容易。
“公子看这笔买卖可还做得?”
萧潋晨却不急着答话,微微沉思,伸手去端茶盏,目光一顿,随即看向觅尘感激一笑,又看向归海莫烬。
“方才萧某失礼了。”
归海莫烬笑着摆手:“萧兄客气了。”
萧潋晨执起茶壶起身为三人续上茶,缓缓步至椅前坐下,轻呷两口茶这才看向觅尘:“萧家愿意用粮食入伙,却不知夫人想如何与萧某呃……合作?”
觅尘面容一亮:“纯盈利我们三七开账,我拿三分。”
见萧潋晨愣然,觅尘赶忙又道:“萧公子一定觉得我是狮子大开口,只凭这么几张纸,再加上提供一个水精储地便敢索要如此之多,简直就是抢劫。”
萧潋晨被她说中心思却也不否认,挑眉笑道:“确实如此。”
觅尘也不介意,回他一笑:“海天对开山一直有严格的法令规定,不允许除了官府以外的人凿山,倘若我能拿到朝廷允许开山的官凭,是不是便可以多分一些利呢?”
萧潋晨心头暗思,靠萧家的财力和朝堂人脉虽不知那储藏水精之处在哪里,倒还不至于拿不到开山凭证。他余光撇了下归海莫烬,心道和这堂堂王爷几句话便能解决此事比起来,这事对萧家来说可谓不易。再加上开山之后亦难免和官府打交道,重重麻烦事岂会少了?倒不如将这些一并交由这人,试问谁还敢找麻烦。
思索片刻,他看向觅尘点头应是。
觅尘将方才抽出的那两页纸递给他:“再加上这些是否我便能得到三分利了?”
萧潋晨接过一看,那是两张女子衣服的草图,皆是修饰水精。旁边更有水精配饰和衣服相映成辉,越发显得拿衣服和首饰的精美脱俗,他只瞄了两眼便笑着抬头。
“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消失久已的妙手‘白衣’。”
觅尘见归海莫烬诧异望来,忙道:“萧公子好眼力。”
萧潋晨淡笑起身:“粮食的事王爷不必忧心,萧某吩咐下去这就将所筹粮食即可运往城外,马上布施。临近城郡的粮食,王爷可着人找我府上管家萧海,自有人带士兵们前往提粮。”
归海莫烬却不想觅尘真能将此事办成,竟有些恍惚,起身回礼:“本王代百姓谢谢萧兄了。”
大事说定,布施之事又拖延不得,三人客套几句,归海莫烬便带着觅尘告辞。萧潋晨亲送两人到府门,觅尘稍后两步。
“以后还请萧大哥多多指点。”
萧潋晨眸光一亮,笑道:“以后也请白衣姑娘多多提点。”
两人相视一笑,觅尘见归海莫烬傲然马上看来,忙抬步下了台阶翻身上马。两人辞了萧潋晨心事已定,倒也不急着回府,任由马儿嗒嗒不疾不徐走在街头。
觅尘心中甚有成就感,觉得自己做了件大事。前几日因为云诺的事她对那些难民颇有几分怨意,昨日见大哥已经开始用食,再加上大哭一场的发泄,她心头也就不再忌怪。如今想来为百姓筹到了粮,一来能救人,再来也不怕大哥差事出差,只觉心头微松,随时心头仍感沉重,可到底不再动不动就落泪。
归海莫烬见她气色好了些,挑眉扬眸:“萧大哥?我倒不知何时有了这么个大哥。”
觅尘见他面容不悦,顶嘴道:“”一口一个萧兄,我这可是跟着你唤的。
归海莫烬轻哼一声:“倘若那东海翻不出水精来,我看这事你怎么收场。”
“到时候啊,我就往翰王爷的王府一钻,索性就不出来了,看谁能把我怎样。”
觅尘说着微微咬唇:“你想办法……安置你的人前来接替大哥。好不容易筹到粮,这可是换取民望的好机会。”
这是觅尘头一次跟他提朝堂之事,归海莫烬一愣,眸中燃起炽热,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尘儿。”
觅尘耸肩:“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努力便宜别人,再说,你的人我放心。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来个贪官。不过,朝廷的旨意到底何时能下来,得尽快扶棺回京啊,不然……”
她眼眶一热,忙眨眼逼回眼泪,心中难受,她扬鞭狠抽马儿,飞冲而出,归海莫烬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忙策马跟上。
两日后朝廷旨意终于到了,允戴峋翔即刻回京,翌日,天空再次飘起了细雨,飘飘荡荡在人的心尖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二十四个领幡人开路,眼前飘满白色,入目全是萧索。金丝楠木棺材下镇厚冰,随着马车滚滚而动。戴峋翔一身麻衣,亲自赶车,身形僵持在细雨中,层层麻衣下是裹不住的撕裂的悲伤。
觅尘一路在马车上照顾孩子,听着车外的诵经声,哭喊声,吹打声,心也随着晃动的马车只觉没着没落般空荡。
日日急赶,车行十日,大队终于在第十一日的傍晚到了雒阳城的南郊。觅尘一身男装,骑在马上跟在马车之后,望着道旁景色,心中萦绕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依稀尚记得出京时的情景,那时尚是冬季,而现在已是夏日,短短半年,改变的又何止是窗外景色?
马车突然停下,觅尘忙从思绪中抽回心神,勒马前望。只见不远处两个身影被夕阳拉地很长,皆着白衣,轻风将两人衣袍吹起,飘飘荡荡,在两旁绿色中尤显苍凉。
觅尘本以为这几日对白色已经麻木,却不想看到此景还是忍不住泪湿睫羽。望着归海莫湛和邹苑曦一步步走来,望着前面大哥孑然而立的身影,觅尘仰头闭目,泪水潸然而落。
第六卷 尘埃落定 第十七章 夜探
戴峋翔站在队伍最前方,孤孑的身影坚挺而萧索,他望着归海莫湛和邹苑曦一步步走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暖意,如冬日的暖阳照在冰层上,戴峋翔轻声一叹。
归海莫湛望着戴郇翔苍白消瘦的脸,眼中闪过痛意,薄唇微动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他暗叹一声,抬臂拥住戴郇翔,在他背上重重一拍,半晌才推开。
“回来便好。”邹苑曦拍拍戴郇翔的手臂,见他点头,心生悲悯错开了目光。
他二人一人一边守着马车,大队再次缓缓而行。黄昏的清风,一阵软似一阵,映着满目飘零的白色,让人涌上悲凉的哀意。伴着云雀浅低的鸣叫,夕阳也一点点沉入苍翠的山峦,山风微浮,吹动树叶,仿若悲吟。
夜幕降临时大队进入了雒阳城,觅尘放心不下宝宝,路上时便决定要身着男装扮成大夫随大哥一起回府。本以为这次回来不会再入戴府,倒不想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刚在舒啸院安置,便听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嚎哭声,觅尘心知是罗夫人和两个姨娘,不免心中悲凉。
宝宝早已被戴府安排的奶娘和婢女抱走,觅尘扮作戴郇翔请的大夫只需每日早晚给宝宝请脉,怕府中人察觉端倪,她自进了府便不曾出房。
青黛和红研偷偷来看过她,怕被发现异常,觅尘匆匆便将两人劝回。
外面哭声渐息,屋外清寂一片,觅尘这才推开房门,站在廊下望着渐升的明月苦笑。
一脉月华银光,在夏日送来清凉舒雅,望着被银辉笼罩的庭院,她竟有些恍惚,生出几分不知身在何处的悲凉。如今这戴府对她来说更不能算是家了,她一时只觉自己如同浮萍般漂泊,心念微疲。
归海莫烬在鲁山便和大队分开,暗自潜入行宫。想到他,觅尘又暗自摇头,轻嘲自己的伤春悲秋。
赶了几日的路,虽是身体疲惫,可觅尘竟一点也不想休息,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长廊走至一处清湖。
清风送来丝丝香沁,湖水微澜,夏花垂柳,碧叶层层,微风翩影。
觅尘在湖边坐下,远看月光轻纱般朦胧飘拂,心中浮浮沉沉。
她吹了一阵夜风,眼见月上中天,身上传来丝丝凉意,这才起身回到了房中。
屋中一灯如豆,一番洗漱,觅尘在塌上躺下,头顶白绡烟罗帐轻浮,她只觉浑身无力。闭目间沉沉的疲倦袭来,没一会便沉入了梦境。
觅尘方睡去,便有一个白影穿廊过檐闪入了屋中。
归海莫湛站在窗边望着塌上沉睡的觅尘久久无法找到呼吸,心跳加速间似是全身的血液都凝滞在了胸间。
分别大半年日日相思入骨,原以为她回来了便不必忍受那种蚀心的烦躁,原以为她回来了他便不必日日辗转不眠。而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她在眼前却只会更令他更加想念,发疯般的想念。
归海莫湛轻叹一声,一步步走向床榻。在床边蹲下,默默望着觅尘。
青罗锦被,她微微散乱的青丝如瀑,乌发散在羊脂白玉枕上,越发显得面色苍白。细致柳眉飞带入鬓,睫毛如两重羽扇安静地垂着,在鼻翼带过阴影。
梨花雪肤,挺秀的鼻,淡红的唇。他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如玉般丝滑的触感让他心一颤,手上险些失了分寸。
见觅尘轻轻一躲,归海莫湛忙收入手,却又舍不得抽回,便停在了空中兀自描绘着她的眉眼。
帐外悬着一双镂空雕金的熏香球,缭绕传来安神的药物淡香,归海莫湛呼吸着那沁香,望着静静睡着的觅尘,只觉心中异常安宁。
他也不知这般望了多久,眼见天光微亮,不舍地叹息一声。伸手将觅尘浮上脸颊的发丝撩开,正欲起身,却是觅尘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露出白皙而优美的脖颈。
归海莫湛脚步一顿,呆愣片刻才迫使自己将目光移开。
虽是夏日,可这屋中置这冰盆异常凉爽。担心觅尘会凉着,他俯身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被中将丝被拉至觅尘脖下。回身之际,觅尘却似乎感受到了动静,嘤咛一声,悠然睁开了眼。
见她水漾的目光扫来,归海莫湛竟有些不知所措,身体猛然一僵。
觅尘茫然片刻,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白衫轻拂的男子,只觉月光从窗外打入,清辉飘洒罩在他身上,宛若神祗。她恍然疑是梦境,眨眼再眨眼,见眼前男子仍在,不免咦了一声。
归海莫湛似是了然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回步在床前站定又蹲了下来。
“还好吗?”清雅的问候自归海莫湛唇间飘然婉转。
觅尘只觉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暖意和疼惜,他望来的眼中清波荡漾,潋滟间温柔似水。她的心一颤,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神情的目光,轻咳一声,自床上坐了起来。
心知他是问这半年来过的可好,觅尘淡笑点头:“我很好,倒是你,似乎清减不少。”
归海莫湛亦是轻笑:“这话该我来说,你这一路又是逃婚,又是去南翼求药,瘟疫,水患,还有云姿郡主……吃了不少苦头吧?”
觅尘见他眸中柔情无垠,缕缕神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