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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十分钟的程,俞薇已经吐得快要虚脱,车一停下,她连忙扔下钱就奔出了车,蹲在边继续干呕。
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一点一点的苦胆水从喉咙里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甘心似的,只觉得从口腔连着心都是苦涩的滋味。
——两个月来一直没什么特别感觉,但从昨天那一呕之后,似是开启了闸门的水库,稍微一点异味,便能让她吐个天昏地暗。
这么大动静自是惊动了李暮春,在这全是鬼的地方干等了两个小时,早已超出他忍耐的限有木有;好不容易看见第只会动的生物,又是个似乎比他还惨的倒霉鬼,怎能放过?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双手环胸,看了眼一手扶着石头,一手拍着胸口为自己顺气的女,很没同情心地道:
“啧啧啧,可怜的孩,这是晕车晕的吧,你瞧你在人家大门口吐成这样,也不怕把里面睡着的吵醒了找你麻烦……来来来,哥哥告诉你一个不晕车的方法,你先来猜猜是什么呢?”
不怪李暮春叫她孩,俞薇面嫩,短发,穿着拖鞋,这两月更单薄的身体裹在宽松家居服里面,看上去活脱脱一枚高中生,但明显可见的胸前挺翘及过耳的俏丽短发,却不会被人错认成男孩。
等稍稍顺过气,俞薇才慢慢站起来,很不友善地看了眼面前八婆一样喋喋不休的男人,转身就向通往墓园的阶梯走去。
李暮春没有错过她刚才与他对眼时眸中那一抹厉色,他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
这是……被吓着了。
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一把抓住阿全的衣袖,一根修长手指颤微微地指着俞薇走上阶梯的背影:“她,她,她上去了,你不去拦着?”
阿全也望着那抹隐约的淡色,拧了拧眉,道:“我为什么要拦?”
李暮春磨牙:“你家少爷不是说不让人去吵他,还要爆人菊花?”
阿全很没形象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少爷说的是自己人。”
李暮春:“……”
***
这是一处风光秀丽的墓园,寸土寸金,几乎能赶上市中心的房价,能睡在这里的,不是有权,也要有钱。
俞薇庆幸自己平日有锻炼,身体底还好,一整天这样折腾她还能一步一步地走上这相当于六层楼高的陡峭阶梯。
走到平地的时候,俞薇远远地,隐约见着母亲碑前似乎立着一个人。
她先是惊了一下,暗道:这么晚了也有人来扫墓?很快又释然,自己不也是例外那个吗?
不过,她也很疑惑,那人是谁?为什么会站在母亲的碑前?
整座山上的墓地里只种了少量的矮树,一层一层像梯田一样层次分明,视野开阔。
有些冰冷,却并不阴森。
夏夜的天空里,闪着细碎的星,就算墓地里没有一点光亮,依然能隐约看清墓碑上的名字。
踩着丝丝夜风,等俞薇再走得更近,才看清那是一个很高的身影: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衬衫,还戴着一顶鸭舌帽,而他站的地方,并不是母亲的碑前,而是隔壁。
俞薇从不否认别人说她性格冷漠没心没肺,除了自己划在圈内的人,她不愿意在任何与已无关的事上多花哪怕一丁点心思。
但她记得隔壁的墓,大概是因为那冰冷石碑上贴着的,是一张同母亲一样,风韵尚佳却红颜早逝的女人。
那碑前的人微低着头,侧身对着她,似雕塑般静静地立着,俞薇却似能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沉重缅怀气息。
是啊,
如若不是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谁又会夜黑风高的跑来探望?
思绪几转,只不过是几步的时间。
俞薇只看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因为母亲的照片已经隐隐进入她的视线。
这里是“亡”人之“家”,留给活人走的就只有两人并肩的距离,俞薇几乎是擦着那人的背走过去,但那人似乎似进入凝固状态,未动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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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墓地交手
妈妈的碑前一如既往地干净,她缓缓蹲下,看着母亲嫣然浅笑的脸,很久不知道的委屈滋味在这一刻如泉涌般冒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血脉亲情了。
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让她不用伪装,不用坚强。
心中一哽,便轻声呢喃出来:
“妈妈,我想你。”
“妈妈,我该怎么做?”
除此以外,剩下的,便只有肆意倾泄的眼泪。
——十年间用灵魂去相信的执着在一瞬间崩塌,一个意外让她孤单地立在难以抉择的口,这是一种不下于任何酷刑的身心催残。
由最初的默默流泪到后面哽咽出声,再到后来的呜咽哭泣。
渐渐地,俞薇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目的,忘记了隔壁的活人……只知道流泪,发泄似地流泪。
隔壁的凌将君自然更加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两个月前那次病发醒来后,霍叔叔就告诉他,他体内的病毒又有变异,但目前还查不出是变好还是变坏,或许,他的未来将更加艰难;也或许,会从此摆脱折腾他十多年的病毒缠绵。
只知道昏迷了两天一夜醒来后,发现肩上少了一块肉,小兄弟还莫名奇妙地诡异受了‘重’伤,有好几天连小裤裤都无法穿上。
他疑惑不解,指着自己某地儿问贴身保镖:“怎么回事?”
贴身保镖阿全板着一张棺材脸,其实心里虚虚地回答:“少爷发病时自己弄的。”
确实是自己弄的。
只是方法,我可没说。
凌将君挑了下眉,低低地疑惑开口:“我怎么会伤自己这里?”以前发病那么多次也没有伤到自己这里的?不过他倒是没怀疑阿全说谎什么的,想了想便作罢,问过了就不再提及。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发病时是意识不清,甚至癫狂的,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可谁知道,前几天和哥们出去小聚时,被他们看见肩上那块颜色还很鲜艳的伤,都暧昧地笑他说:
“哟,咱们家老和尚终于头脑开窍,知道男欢女爱了。”
凌将君依然镇定十足毫不在意地为自己分辩:“自己不小心弄的。”
他们自然不信:“你就睁眼说瞎话吧,那一看就知道是咬的,你自己再咬一个给我们看看,我们就信。”
男欢女爱的事凌将君不是不懂,在国外生活时间不算短,他什么都懂,只是不热衷,这些年心思全都用在体内的病毒上,根本没空去研究那些跟自己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的雌性生物有什么作用?
也或许,是因为当年母亲在他眼前那些遭遇,让他对那种无情无爱的**接触没多好感;也或许,是还没遇上对的那个人,所以他从没有他们所说那种强烈的**。
即便偶尔有了需求,他也能自己解决。
于是,他仍坚持回答,“没那回事。”
但是
一离开后,在发小们坚定的言词下也不由心中开始疑惑的凌少马上就严审阿全:“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阿全左右为难,选择沉默。
一看阿全犹疑不定的脸色,凌将君便知事情有异,烦躁不已地威胁道:“再不说你明天滚非洲去跟着姓麦的去。”
想到姓麦的那一身诡异本事和觊觎自己菊花的执着,阿全刹时吓得俊脸失色——又开始犯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拽着凌将君的袖小媳妇状哭诉:
“少爷你不要把我丢给那只变啊我会死得很惨的属下愿意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凌将君使出二指神功嫌弃地把某人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扒下来:“那你还不快说。”
阿全不敢再瞒,嘟嘟嚷嚷地就全交代了。
——他给自己开了荤,而且还是车震!!
凌将君惊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再看看锁骨边上少掉的一块肉,觉得牙疼。
那女的得多恨他,才能下得去那个口。
“找,立马找。”想了想又说:“但注意保密啊”。
阿全眼泪光速一收,立刻领命道:“是。”
……然后天铺地地找。
可惜,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周边有监控的地方不多,而且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连唯一有可能看见线的钻石国际都因为录像只保留两个月而被销毁。
无从查起。
现在,离他下次病发时间所剩不多,再过不久,便要随霍叔叔回美国,他只想临走前来看看母亲,这个为保护他而死得痛惨的母亲。
那个女从一上来他就知道,但他骨里同样是个冷漠的人,只要不打扰他,哪怕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开始她的小声啜泣他还能忍受,毕竟女人嘛,来看去世的亲人哭一哭很正常;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越哭越来劲了?
难道她不觉得这夜半更让哭声回荡在这阴森的地方很嗣矗�
当然,他不怕,但觉得烦。
这女人已经打扰了他与母亲的,灵,魂,交,流。
又两分钟后……
凌将君终于忍无可忍,两条俊挺如铸的眉毛在帽檐底下动了动,然后,就着脚下的一粒小石,踢了过去。
……本意,能止啼就好。
俞薇正坐在地阶上哭得忘乎所以,哪里想到隔壁的人会突然偷袭?当察觉到身后有东西飞来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肩上一痛,就忘记了哭了。
俞小姐向来不喜多说话,相信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又哪里会是个吃闷亏的主儿?
她回过头,眼睛里小火焰熊熊地看向高个男人:敢在我妈妈的面前欺负我,见鬼地欺人甚!
手掌往地上一撑,左脚蹲曲,娇小的身体飞起左脚以为轴,右脚旋转一八十,起跳,一个带着冷风的侧踢迅速朝对方扫了过去。
小女反应快,这次没反应过来的是凌将君。
他还震惊在看上去弱不经风很会哭的小女原来是练家且自己还被踢到膝盖了,俞薇的第二脚已经到了胸前。
好在他也算是身经战,在一瞬愣神过后,微微一侧身避开她的攻击,单手一挥就挡开她的腿。
他不打女人,那是弱者。
但有功夫又不讲理的女人,是对手。
。。。
 ;。。。 ; ;
第十章 相见不知
但有功夫又不讲理的女人,是对手。
没有一句交流,两个连对方脸都没看清的男女便在空荡荡的墓地交起手来。
招走过……凌将君有些惊讶了。
他真没想到一个只到他下巴的女不光是练家而且看上去貌似是武功高手;但大概是因为刚才哭得久,她的手脚都显示力气明显不足,对他来说就更是隔靴搔痒,不值一提。
想起她刚才哭泣的悲伤,身为雄性的某人体内少得可怜的那点怜香之心不知突然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在又一个横劈挡开对方踹过来的腿后开始手下留情。
可俞薇并不这样想。
在她眼里,这男人趁人之危欺人甚,几番交手下来,她也明白了此人是块硬骨头啃起来有些啐牙,但先前经眼泪没发泄完的悲伤和现在的不服输累积到一个顶点时,反而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
小女身灵活,招招凌厉。
好似对面的人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因为在母亲坟前且要让着她,长手长脚的凌将君多少有些不大顺手,来来回回又过去十几招之后,凌某人就皱眉了,他明显感觉到这小女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是只凭一口气在硬撑。
他很少与人动手,凡出手肯定有目的,而且一定能达到目的。
见女似乎是在发泄什么,就更不想继续下去这无意义的对峙,甩出的手臂方向一转,立即变拳为掌,朝俞薇后颈砍去。
俞薇很快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她正想闪身,突然身体一软,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已经跳到空中的身体如泄气的皮球般
直线下落……
不想接的,真心不想接的!!!!
凌将君双手托着陌生女香汗淋漓却软如豆腐的身,左右为难。
管,不是自己的性格。
不管,总不能让她睡在母亲的墓前,扰了母亲清静。
活了二十四年,上帝知道,凌将君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同情心。
但是
他抬头看了眼朝自己笑得亲切温柔的母亲,再看看短发遮住小脸快埋入自己胸膛的女。
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吸气,俯身,伸出手臂穿过女的腿弯,很轻松就把她抱了起来,朝母亲弯腰鞠躬:“妈,儿回来再来看您。”
夜色正浓,山风凉爽
凌将君抱着不知姓名的陌生女一步一步走下数步石阶,生平第一次与地球上另一半生物如此接近(某人自动忽略那次无意识的车震),他甚至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
只感觉手上的身体软软如绵,她的小脸轻轻靠在自己的胸膛缓缓地呼吸,吹透了他的衣服,似还要吹透他的肋骨,吹透他胸腔里那团跳动的肉。
——如此陌生的感觉。
他不禁微微收紧了在她腿弯的手,她轻了,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费力气,很难以想像,这样瘦弱的身体在与他对招时,是怎样能爆发出那样强劲的力量?
快到山下,就遇上听见响动而上来寻他的阿全与李暮春。
“少爷,这是……”这不是刚才上去那个女?难道是少爷旧识?
“这是什么这是,这都还不懂,你家少爷吃荤上瘾开始寻刺激了。”李暮春截了阿全的话,又转身看向凌将君怀里的女,跟在他身后屁癫屁癫地道:
“我说老啊,你这也饥不择食不知节制了点吧?这孩还未成年吧?你也真下得去口把人都弄晕了啊,不过我真佩服你,这地方打野战确实高刺激,周围好多鬼围观呀,下次我也找个妞儿过来试试……”
凌将君对他的疯言疯语不予回应,快步走到车旁时,他突然停住,回头叫道:“阿全。”
正准备替他开车门的阿全还没反应过来,只凭本能接住朝自己怀里砸来的一团,随及便听见自家少爷淡声吩咐:
“你处理。”
阿全一愣,看了眼安静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女,马上明白过来凌将君的意思,照以往经验,他随口问道:“要丢哪里?”
阿全跟在凌将君身边近十五年,少爷即便很少在公众露面,但凡是见过少爷的女人,莫不是前仆后继趋之若鹜,通常少爷的处理方式都只一种,丢出去。
至于丢哪里,看心情吧。
不过,貌似他家少爷心情就很少好过(⊙_⊙)……
阿全倾耳等着少爷的吩咐,一道厚实的低沉嗓音至车门缝儿里飘出来:
“医院。”
**
俞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床头柜。她猛地坐起来,起身猛,头一阵晕,她不禁用手抚着额头,指缝里却看到一片陌生的角落。
——这是哪里?
环顾四周,白色窗帘和病床,一个护士模样的女正在自己的床头边摆弄手机。
她愣了一下,随及就明白过来。
看看天色,阳高升天光大亮,应该是第二天了吧?
护士见她起了,按断手里又响起的手机丢回口袋里,挂着职业的笑容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俞薇摇摇头:“请问谁送我来的?”
“听说是你自己晕在医院门口,保安送进来的,如果没有不舒服的话结清费用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从少爷吩咐,把某个女人就这样丢在医院门口的阿全打死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某天,会因为自己曾经的过“听话”而遭受更苦命的待遇。
俞薇心里叹了口气,两敌对阵,阵前晕倒,真是越混越出息了。
不过,昨晚虽只短暂接触,但她能感觉出对方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那种似从骨里透出的冷漠,比自己绝对更甚。
这样一个陌生的“敌”人,没把她直接扔墓地陪鬼魂睡觉,已经算是很有爱了。
说起费用,她突想到口袋里的钱,对护士说:“我出门走得急,钱不够怎么办?”
昨晚那样跑出来哪里顾得上去拿钱,口袋里大概还有两零钱,手机也没带,这种情况,更不能让爸爸知道。
小护士表情很淡地看了她身上家居服一眼,说:
“你只是疲劳过加上低血糖才晕倒,因为怀孕也没敢用药,只打了营养液,费用应该不多,实在不行就打电话通知家里来人吧。”
说完就端着盘走了,俞薇缓缓吐出一口气,摸了摸小腹……他/她还在肚里么?她不否认,昨夜会轻易动手,其实,也存了任他/她自生自灭的心思。
……可惜,对手“知道”分寸。
掀开被下床,爸爸肯定担心了一夜,也不知道萧默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在家里?
应该不会吧……
俞薇这样想。
那人从大时就搬出去不住家里了,现在已经娶了别人,不知道他会怎么跟爸爸说?毕竟养了他十年不是么?
炙烈阳光下,高耸建筑像恋爱记忆一样慢慢后退……
目光无意间掠过小腹,她自嘲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慢慢浸出,湿了两旁的脸颊。她颤抖着细弱的肩,紧捏的拳头狠狠挤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