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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撬锁,怎样取那包文件。然后老人伸出右手抓着干女儿,拖她跟着米诺雷到车行去。于絮尔穿过市镇,走进车行从前泽莉住的房间;到了那儿,老医生又教她看米诺雷拆开信来看了,烧了。
于絮尔说:“米诺雷直用到第三根火绒才点着火,把文件烧了,用壁炉里的灰盖起来。然后,干爹把我带回家,看见米诺雷勒弗罗先生溜进藏书室,在《法学总汇》第三朋内拿了三张公债,每张利息一万二;还有平时用剩的钞票,他也拿了。干爹和我说:——最近跟你捣乱,把你送到坟墓旁边的,就是他;可是上帝的意思要你幸福。你还不会死呢,一定会嫁给萨维尼安的!倘若你爱我,爱萨维尼安,你就应当向我侄子讨回你的财产。你得发誓,一定要这么办!”
于絮尔连气都透不过来,看见干爹的阴魂象救世主显容一样放着金光,精神上更受不住,所以干爹要求什么,她就答应什么,但求恶梦快快停止。她惊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站在卧室中央,面对着干爹的肖像,那是她害病以后拿到楼上来的。她重新上床,大大骚动了一阵,方始睡着;早上醒来,她完全记得这个古怪的梦境,可是不敢告诉人。凭她卓越的见识和猖介的性情,她觉得做了一个以经济利益为因果的梦,自己的品格未免有问题;认为那准是布吉瓦勒在她睡觉以前常常和她讲的话引起的,说什么干爹对她必有赠与,她做奶妈的绝对相信这一点等等。但同样的梦又来了一次,情形更严重,使于絮尔觉得分外可怕。第二次梦里,干爹把冰冷的手放在她肩膀上,给她一种剧烈的痛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还说:“死人的话非听不可!”声音象是从坟墓中出来的。
于絮尔又补上一句:“他那双望上翻的凹进去的眼睛,还流着泪呢。”
第三次,阴魂拉着她的长辫子,叫她看米诺雷和古鄙两人谈话,听见米诺雷答应送古鄙钱,只要他能把于絮尔带往桑斯。经过了这一下,于絮尔决意把三场梦都告诉夏勃隆神甫。
有天晚上她问:“神甫,你可相信死人会显形吗?”
“孩子,教内教外的历史,近代的历史,关于这一点都屡次证明过;但教会从来不把这个作为信条;至于科学界,法国的科学界,是加以非笑的。”
“你的意思怎么样?”
“孩子,上帝是全能的。”
“干爹可曾和你谈过这一类的事?”
“常常谈的。对于这些问题,他后来意见完全改变了。他和我讲过不知多少次,巴黎有一个女的,听见你在奈穆尔为干爹祈祷,看见你在历本上把圣萨维尼安的本名节做了一个红点作标记,你干爹的皈依宗教就是从那天起的。”
于絮尔尖着嗓子叫起来,把神甫吓了一跳;她想起干爹回到奈穆尔,看出她的心事,把历本拿走的情形。
她道:“既然这样,我的梦境大概也是真的了。干爹在我面前显形,象耶稣对门徒显形一样。他身体裹在一层金光里头,还讲话呢!我想请你做一台弥撒使他灵魂安息,还得求上帝帮助,让他停止托梦,免得我难受。”
于是她详详细细的说出三场梦,肯定梦中的情形都千真万确,自己的动作也很自由,的确是游魂出去,在姑丈的指挥之下行动非常方便。神甫素来知道于絮尔诚实不欺,他觉得特别奇怪的是,于絮尔把泽莉从前在车行里的卧室说得一点不错,那是于絮尔非但没去过,也从来没听人讲过的。
于絮尔问:“这些奇怪的梦怎么会来的?我干爹的见解又是怎么样的?”
“孩子,你干爹是根据假定出发的。他先认为可能有一个心灵的世界,一个思想的世界。假如思想是人类独有的创造,假如思想并不消灭而有它们独特的生命,那么它们也必有形体;但那种形体是我们身体上的知觉接触不到的,只有我们内在的知觉在某种情形之下才能体验到。因此你可能被干爹的思想包裹了,也可能是你把他的面貌加在他的思想之上。另一方面,倘若米诺雷真做了那些事,那些事就会蜕变为思想;因为一切行动都是许多思想的结果。倘若思想果真在一个心灵世界中活动的话,一朝你的精神进了心灵世界,就可能看见那些思想。这一类的现象,并不比记忆更奇怪,而记忆的现象就和植物的香味同样的出奇,同样的不可解;也许植物的香味就是植物的思想。”
“天哪!你把世界扩大了。可是怎么能听见一个死去的人说话,看见他走路,活动呢?……”
夏勃隆神甫回答:“瑞巅的斯威登堡,曾经确实证明他和死人有过来往。来,跟我到藏书室去,念一念在图卢兹斩首的,赫赫有名的德·蒙摩朗西公爵的传记。他当然不是一个捏造事实的人;他的传记里头有一件事很象你的遭遇,并且也是一百年前的卡尔丹经历过的。”…
于絮尔和神甫走到楼上,神甫找出一朋小小的十二开本的书,一六六六年在巴黎印的《亨利·德·蒙摩朗西传》,作者是当时认识公爵的一个教士。
神甫把书翻到一七五页和一七六页,交给于絮尔:“你念罢。这一段是你干爹常看的;哦,书里还有他的鼻烟屑子呢。”
“啊!这就叫做人亡物在!”于絮尔说着,接过书来念了普里瓦之围是很出名的战役,因为损失了几员司令:阵亡的两位大将,一个是在城下受伤的德·于克塞尔侯爵,一个是头部中弹的德·波特侯爵。他阵亡那天,正要升为法兰西元帅。德·蒙摩朗西公爵睡在营帐里,听见一个很象侯爵的声音和他告别,把他惊醒了。他和侯爵既是近亲,感情又极密,便以为这幻觉是心里太关切侯爵的缘故;公爵素来宿在营内,深夜办公的辛苦使他一翻身又睡着了,根本不以为意。不料刚一睡去,同样的声音又来打扰他,梦中见到的阴魂使他又醒过来,同时还清清楚楚听到阴魂没隐灭以前说的几个字。于是公爵回想起来:有一天,他和侯爵一同听哲学家彼塔尔…讲到灵魂和肉体分离的事,当时两人约定,谁要先死而可能的话,就来向另外一个人告别。想到这一点,他不禁担心梦兆或许竟是事实,立刻打发人到离开很远的侯爵的营部去。去的人还没回来,王上已经派着几个能安慰他的人来报告凶讯了。
这件事,我听见德·蒙摩朗西公爵讲过好几次,情节的奇妙与真实性,我认为是值得公之于世的;至于原因,只能由学者去讨论了。
“那么,我该怎办呢?”于絮尔问。
神甫回答:“孩子,事情重大,而且与你利益攸关,应当严守秘密。现在你把托梦的事告诉了我,大概不会再作这种梦了。你身体已经相当壮健,能够上教堂了,明儿你先去谢谢上帝,再求他使你干爹灵魂安息。你放心,你的秘密交在一个最谨慎的人手里。”
“你可不知道我临睡的时候多么恐怖!干爹瞅着我的眼神才可怕呢!最近一次梦里,他还扯着我的衣衫,把我瞧得特别长久。我醒来,睑上都是眼泪。”
“放心,他不会再来了。”
神甫立刻上米诺雷家,要他在中国书房里和他单独谈话。
“这儿不会有人听见吗?”神甫问米诺雷。
“不会的。”
于是神甫目光很温和,可是很留神的望着米诺雷的睑,说道:“先生,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要和你谈些严重的,非同小可的,只和你一人有关的事;请你相信,我是绝对保守秘密的,但我不能不来告诉你。你老叔在世的时候,这儿,”神甫指着安放那家具的地位,“曾经摆着一口白石面子的布勒小酒柜'米诺雷睑色发白了),桌面底下,你老叔放着一封给他干女儿的信……”
神甫把米诺雷的行事讲给米诺雷自己听,一点细节都不删掉。退休的车行老板听到两根火绒没点着,觉得头发根都在头皮底下乱抽。
教士叙述完了,米诺雷声音哽塞着说:“这种笑话,谁编出来的?”
“死人亲口说的!”
这句回答使米诺雷微微打了个寒噤,原来他也梦见了医生。
“啊,神甫,上帝为我显出这些奇迹,真是抬举我了,”米诺雷因为感觉到危险,居然说出平生仅有的一句风趣话。
“上帝的所作所为都是很自然的,”神甫回答。
米诺雷定了定神,说道:“你那见神见电的玩意儿,吓不倒我。”
“亲爱的先生,我不是来吓你的;因为我对谁也不会提到这件事。真相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是你和上帝的交涉。”
“神甫,你相信我会做出这种可怕的欺诈的事吗?”
“我只相信人家向我承认而表示忏悔的罪恶,”教士的口气象使徒一般。
“罪恶?……”米诺雷嚷道。
“后果极可怕的罪恶。”
“为什么?”
“因为它逃过了人间的法网。凡是不在现世补赎的罪恶,都得在他世界补赎。无辜的人吃的亏,都由上帝亲自报复的。”
“你相信上帝会管这些小事吗?”
“假如上帝不能把大干世界一览无余,象你看一个地方的风景似的,他就不成其为上帝了。”
“神甫,你能保证这许多细节只是从我老叔那儿知道的吗?”
“你的老叔向于絮尔托了三次梦,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她被这些恶梦打扰得受不住了,才私下讲给我听,她还觉得荒唐透顶,绝对不愿意告诉人。因此你在这方面尽可安心。”
“可是,夏勃隆先生,我本来很安心啊。”
“但愿如此,”老教士回答,“我也觉得这些梦中的暗示很荒唐,但琐碎的情节太奇怪了,所以我认为还是应当通知你。你是一个规矩人,家私都是清清白白挣来的,想必不愿意加上一些贼赃。你头脑简单,良心上一有疙瘩,你是受不住的。不管是最文明的人还是最野蛮的人,大家都有一个公道的观念;凡是不照社会成规得来的财产,我们不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因为组织完美的社会,原是根据上帝给世界规定的格式建立起来的。在这一点上,可以说社会发源于神明。人不能自己得到什么思想,或是发明什么范型,他只是模仿天地之间到处存在,永远存在的种种关系。由此推演的结果,你可知道吗?没有一个重罪囚徒上断头台之前,不受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压迫而坦白招供的,因为他不能把罪恶的秘密隐藏到死。所以,亲爱的米诺雷先生,只要你心里平安,我现在回去也很高兴了。”
米诺雷呆在那儿,连送客都忘了。等到他以为四下无人的时候,便象多血质的人一样暴跳如雷,说了许多诅咒上帝的话,用最肮脏的字眼骂于絮尔。
他的老婆送了神甫,提着脚尖回进来,问:“嗳!她触犯了你什么呀?”
米诺雷盛怒之下,又被老婆问个不休,破天荒第一次把她打了,直到她横在地下,米诺雷才把女人抱起,好不羞愧的放上床去。接着,他害了一场小病:医生替他放了两次血。病后,每个人都发觉米诺雷变了。他常常一个人散步,走在街上心事重重。象他那样脑子里从来装不下两个念头的人,居然听人说话的时候会显得心不在焉。有天晚上,法官因为波唐杜埃家又有了经常的牌局,正要接于絮尔同去,在大街上被米诺雷拦住了。
“邦格朗先生,我有些要紧事儿跟我表妹谈,”米诺雷抓着法官的手臂说;“我很高兴你能参加,帮她出点儿主意。”
两人进去,于絮尔正在用功,一看见米诺雷,便很庄重很冷淡的站起身子。
法官道:“孩子,米诺雷先生有事和你商量。我还顺便提一句:别忘了把你的公债票给我;我要上巴黎,可以替你和布吉瓦勒领这一期的利息。”
米诺雷道:“表妹,我叔叔一向给你过惯舒服日子,不象现在这么清苦。”
于絮尔回答:“一个人钱不多,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快乐的。”
“我相信金钱能促成你的幸福,”米诺雷接着说,“我特意来送你一笔财产,纪念我叔叔。”
“要纪念他,你早先有的是办法,”于絮尔口气很严厉,“你尽可把屋子原封不动的卖给我;而你把屋价抬得那么高,无非希望在里头找到藏金……”
米诺雷显而易见心中受着压迫,说道:“呕,倘若一年有一万二的收入,你攀亲的条件就好得多啦。”
“我没有这样的收入。”
“我送给你好不好?条件只要你把这笔款子在布列塔尼,波唐杜埃太太的家乡,买一块田产;那么波唐杜埃太太一定赞成你和她儿子结婚了……”
于絮尔回答:“米诺雷先生,我没有权利得这样大的一份财产,而且也不能受你的。我跟你谈不上亲戚,更谈不上友谊。我受的毁谤已经够了,不想再让人说我坏话。我凭什么
得这笔财产呢?你又凭什么送我这样一份礼呢?我有权向你提出这些问题,别人可以有各式各样答案:有人会觉得是赔偿什么损失,我可不愿意接受赔偿。你叔叔给我的教育,从来没培养我卑鄙的心思。人与人的授受,只能限于朋友之间:我不能对你有什么感情,将来我不会感激你的,可是我也不愿意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拒绝吗?”米诺雷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推掉一笔财产。
“是的,我拒绝,”于絮尔重复了一遍。
诉讼代理人出身的法官把眼睛钉着米诺雷,问:“可是你干吗要送这样一笔钱给小姐呢?你心里总有个念头罢,是不是有个念头呢?”
“我的意思是要打发她离开奈穆尔,免得我儿子再跟我烦;他爱上了她,想娶她。”
“那么,好!咱们再谈,”法官抬了抬眼镜,“让我们考虑一下。”
他把米诺雷送到家里,一路上说他关心但羡来的前途很有理由,又把于絮尔的一口回绝略微批评了几句,答应慢慢的劝她。米诺雷回进了屋子,邦格朗立刻上车行借了老板的车马,赶到枫丹白露找助理检察官。人家说但羡来在县长府上有应酬,邦格朗听了十分高兴,就转往那儿。但羡来正陪着检察官太太,县长太太,和军营里的上校打惠斯特。
邦格朗对但羡来说道:“我来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你爱你的表姑母于絮尔·弥罗埃,现在你父亲不反对,你和她结婚了。”
但羡来笑着嚷道:“我爱于絮尔·弥罗埃?哪里来的话?这姑娘,我在先叔祖米诺雷医生家见过几回,的确长得很漂亮,可是对宗教太热心了。再说,即使我跟大家一样赞她好看,可从来没有为这个毫无刺激性的,淡黄头发的姑娘动过心。”但羡来说着,向县长太太微微一笑;县长太太是一个,照上一世纪的说法,火剌剌的棕发女子。“亲爱的邦格朗先生,你这话真是从何而来?大家知道,我父亲在鲁弗尔古堡四周的田产每年有四万八收入,他是个拥有封邑的郡主了;大家也知道我有四万八千个不可动摇的理由,不会爱上一个由检察署监护的女孩子。我娶了一个不登大雅的姑娘,不要被这些太太们笑死吗?”
“你从来没有为了于絮尔跟你父亲找麻烦吗?”
“从来没有。”
检察官在旁听着;邦格朗把他拉到一个窗洞底下,说道:“检察官,你听到了罢?”接着又和他谈了一会话。
一小时以后,邦格朗回到奈穆尔于絮尔家里,打发布吉瓦勒女人去请米诺雷马上过来。
米诺雷一进门,邦格朗就说:“小姐……”
“接受了?……”米诺雷抢着问。
“噢,还没有呢,”法官回答,摸了摸眼镜,“小姐为了你儿子的事,心上有些顾虑;这一类的痴情,给她吃过很大的亏;要花多少代价才能求得一个太平无事,她知道得太清楚了。你敢担保你的儿子的确害了相思病,你除了免得咱们的于絮尔再受什么古鄙式的折磨,并无别的用意,你能这样发誓吗?”
“噢!我马上发誓。”
“得了罢,米诺雷老头!”法官把手从裤袋里伸出来,望米诺雷肩上一拍,把他吓了一跳,“别这么随随便便,赌这种口是心非的咒啊。”
“怎么口是心非?”
“要不是你口是心非,便是你儿子口是心非:一会儿以前,他在枫丹白露县长家里,当着检察官和另外四个人的面,发誓说他从来没想到他的表姑母于絮尔·弥罗埃。可见你送她这么一笔大款子是别有理由了?我看出你是信口开河,所以亲自上枫丹白露走了一遭。”
米诺雷看到自己弄巧成拙,不由得呆住了。
“可是,邦格朗先生,送一笔钱给一个亲戚,成全她的美满姻缘,找些理由来免得她谦让,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米诺雷急中生智,居然想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但他说完了,满头大汗,赶紧抹了抹脑门。
于絮尔回答:“我为什么拒绝,你已经知道;请你不必再来了。波唐杜埃先生并没和我说明理由,只是对你抱着轻蔑的心理,甚至还恨你,所以我不便接见你。幸福就是我的财产,我可以老实说,用不着睑红;因此我绝对不愿意幸福受到损害,波唐杜埃先生只等我成年了就和我结婚。”
“俗话说钱可通神,原来这句话是靠不住的,”大汉米诺雷望着法官说。他被法官那副冷眼旁观的目光瞧着,觉得很窘。
他站起身来,出去了;但外边的空气和小客厅里的一样使他透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总得有个了局才好,”他一路回家一路自言自语。
“孩子,你的公债呢?”法官问。他看见于絮尔遇到这样一件古怪的事而态度仍旧很镇静,觉得很惊奇。
于絮尔把自己的和布吉瓦勒的公债券拿来的时候,法官迈着大步在室内走来走去。
他问:“那蠢汉存的什么心,你可想得出吗?”
于絮尔回答:“简直说不上来。”
邦格朗好不诧异的望了她一眼。
他说:“那么咱们都是一样想法了。哦,两份公债的号码,应该记下来,也许我会丢失:凡事不可不防。”
邦格朗亲自把两张公债的号码写在一张卡纸上。
“再会,孩子;我要出门两天;第三天是我开庭的日子,一定回来。”
当天晚上,于絮尔又得了一个梦,经过情形怪极了。她的床似乎摆在奈穆尔的公墓上,姑丈的墓穴就在她床脚下。白石的墓盖——上面刻的字看得很清楚,——象纪念朋的封面一般掀起来,把她照耀得眼睛都花了。于絮尔吓得尖声大叫,墓穴里的医生却是慢慢的抬起身子。她先看见黄黄的脑袋,闪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