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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絮尔·弥罗埃-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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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碰到我的,老爹!”未来的书办回答;他心里又想报复,又想把大胖米诺雷变化多端,莫名其妙的行为,摸清底细。
    自从最恶毒的诬蔑玷污了于絮尔的名节以后,于絮尔就害着一种无法解释的,从精神方面来的病,很快的到了九死一生的阶段。睑色白得象死人一般,难得又轻又慢的说几句话,睁着柔和而没有神采的眼睛,浑身上下,连脑门在内,都显出她心里转着一个悲痛的念头。每个时代的人都认为处女头上有一顶贞洁的花冠;于絮尔以为这个理想的冠冕掉下了。在静寂中,在空间,她仿佛听到不干不净的闲话,不怀好意的议论,街头巷尾嘻嘻哈哈的笑声。这个担子她是负不起的;她把清白两字也看得太重了,受了这种伤害是活不下去的。她不再怨叹,嘴角上堆着一副痛苦的笑容,眼睛常常望着天,好象是把人间的横暴告诉上帝。
    古鄙回到奈穆尔那天,于絮尔由布吉瓦勒和医生两人扶着,从卧房走到了楼下。那是为了一桩大事。波唐杜埃太太要来看她,安慰她,因为知道她受的侮辱虽不及克拉丽莎·哈洛那么惨酷,…也已经命在旦夕了。上一天夜里,萨维尼安口口声声说要自杀,布列塔尼老太太也为之屈服了。同时她觉得以自己的身分而论,应当鼓励一个这样纯洁的姑娘,给她添些勇气;她还觉得自己亲自去看于絮尔,就能把镇上的居民所造成的损害抵销一部分。她的意见,当然比众人的意见影响大得多,能叫人感觉到贵族的力量。于絮尔从夏勃隆神甫嘴里一知道这个消息,病况就突然好转,连绝望的奈穆尔医生也觉得有了希望,他原来已经说要请几位巴黎最有名的医师来会诊了。众人把于絮尔安顿在他干爹的大沙发上。象她那种性质的美貌,在丧服与痛苦之中倒反胜过平日快乐的时候。萨维尼安搀着他母亲一进门,年轻的病人睑上立刻有了血色。
    “孩子,你别站起来,”老太太带着命令的口吻说,“不管我自己病成怎样,虚弱到怎样,我还是要来,把我对最近这些事的感想告诉你:我认为你是加蒂内地区最圣洁最可爱的姑娘,你的品德足以促成一个世家子弟的幸福。”
    于絮尔先是答不出话来,只吻着萨维尼安母亲的干枯的手,掉了几滴眼泪在上面。
    “啊!太太,”她有气无力的说,“倘若没有早先的许愿给我鼓励,我决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妄想高攀的;我没有什么家世门第,只有一片深情;可是人家竞毁坏我的名节,把我和我所爱的人永远拆散了……我不愿……”于絮尔说到这里,声调沉痛,使在座的人听了都很难过,“我不愿意声名受了污辱再嫁人,不管嫁的是谁。我的爱情太过分了……在我现在这情形之下可以老实说了:我爱一个男人差不多跟爱上帝一样。所以上帝……”
    “得啦,得啦,孩子,别毁谤上帝!”老太太鼓足了勇气又道,“算了罢,我的儿,那些下流无耻的恶作剧,谁也不会信以为真,你何必这样夸张?我向你担保,你一定能活下去,而且会幸福的。”
    “你会幸福的!”萨维尼安跪在于絮尔面前,吻着她的手,“我母亲已经把你叫做我的儿了。”
    医生过来按了按病人的脉搏,说道:“好啦好啦,过分的快乐对她也是危险的。”
    这时,古鄙看见过道的门半开着,便进来推开小客厅的门,伸出一张原来就丑恶,再加一路上想着报复的念头而格外紧张的睑。
    “波唐杜埃先生!”古鄙的声音好似一条在洞里受着威逼的毒蛇。
    “什么事?”萨维尼安站起来问。
    “有句话跟你说。”
    萨维尼安走进过道,古鄙把他拉到小天井里。
    “你爱于絮尔,你也看重贵族的荣誉:倘若你用于絮尔的生命和你的荣誉起誓,等会我告诉你的话,你只做没听见,那么我就可以把人家迫害于絮尔小姐的原因告诉你。”
    “我能不能教那些迫害停止呢?”
    “能。”
    “我能报复吗?”
    “对主使的人,行;对他的工具,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工具就是我……”
    萨维尼安睑色变了。
    古鄙接着说:“我刚才看见于絮尔……”
    “什么于絮尔?”萨维尼安把眼睛瞪着古鄙。
    “哦,弥罗埃小姐,”古鄙听着萨维尼安的口气,不得不装做恭敬的样子;“我预备拼着命补赎我的罪过。我已经后悔不及……你即使杀了我,不管是用决斗或是用别的方式,你拿了我的血也不见得愿意喝,你要中毒的。”
    萨维尼安听着这家伙非常冷静的理由,心里又急于知道下文,也就把一腔怒火压住了;他目不转睛的瞪着古鄙,那个不成形的驼子把头低了下去。
    “谁指使你的?”萨维尼安问。
    “你能不能起誓啊?”
    “你要人家把你轻轻放过吗?”
    “我要你和弥罗埃小姐饶了我。”
    “她会饶你,我可不行。”
  “至少你可以忘记罢?”
  根据利害关系的打算,力量可真大!这一对势不两立的仇人,只因为心里都想报仇,竟会一同站在天井里,面对面的谈着话。
    “我可以饶你,可是忘不了。”
    “那么咱们不谈了,”古鄙冷冷的回答。
    萨维尼安忍不住了,一巴掌打过去,在院子里声音很响。古鄙差点儿被打倒,萨维尼安自己也身子晃了一晃。
    “这是我自作自受,”古鄙道,“我太侵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谁知给了你一些便宜,你就滥用……现在你可落在我掌心里了!”古鄙说着把萨维尼安恶狠狠的瞅了一眼。
    “你是个杀人的凶手!”
    “我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刀子,罪名总大不过主使人,”古鄙回答。
    “请你原谅我吧,”萨维尼安说。
    “你的仇报过了吗?”古鄙的口气挖苦得厉害,“是不是这样就算了?”
    “咱们彼此都原谅了罢,忘了罢,”萨维尼安回答。
    “一言为定吗?”古鄙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萨维尼安为了爱于絮尔,不能不忍着这口气。“可是你说呀,谁指使你的?”
    古鄙好象眼睛望着两个秤盘,一个盘里是萨维尼安的巴掌,一个盘里是对米诺雷的仇恨。他沉吟了一会,然后听见一句话在耳朵里响着;“我帮你当公证人!”便回答道:
    “原谅了,忘记了,是不是?好,先生,咱们扯直了罢,”他握了握萨维尼安的手。
    “到底是谁迫害于絮尔的?”
    “米诺雷!他恨不得要她的命……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咱们一定能打听出来。你千万别牵连我,他要对我起了疑心,我就没法帮忙了。以后我非但不再攻击于絮尔,还要保护她;非但不帮助米诺雷,还要尽量破坏他的计划。只要我活着,不使他倾家荡产,不教他死无葬身之地才怪!我要把他踩在脚下,踏在他的尸首上跳舞,拿他的骨头雕一副骨牌玩儿!明天,奈穆尔,枫丹白露,鲁弗尔,到处墙上会有红铅笔写着:米诺雷是贼!嘿!该死的东西!我要教他粉骨碎身!现在我把秘密告诉了你,咱们是联盟了;哦,倘使你愿意,我可以去跪在弥罗埃小姐面前,对她说我恨我自己不该利令智昏,险些儿送了她的性命,求她原谅。她听了这话可以舒服些。法官和本堂神甫都在这儿,有这两位证人也够了;可是邦格朗先生一定得答应我不妨害我的前程。因为我此刻也有一个前程啦。”
    萨维尼安听着这个内幕消息,呆住了;他说了:“等一等,”便走进客厅说道:“于絮尔,我的孩子,使你受那么多苦难的人,看了他的成绩痛心疾首,懊悔了,愿意当着这几位先生的面向你道歉,条件是要大家绝口不提。”
    “怎么!是古鄙?”神甫,法官,医生,一齐嚷着。
    “替他保守秘密要紧,”于絮尔把手指放在嘴边。
    古鄙听到于絮尔的话,看到她的手势,为之感动了。
    他语气很坚决的说道:“小姐,现在我愿意全镇的人都听见我向你承认,我为了利令智昏所犯的罪恶,是正人君子所不齿的。我在这里说的话,我会到处讲给人家听,我后悔做了那些混账事儿,但说不定也提早了你的幸福,”古鄙站起身子,带着俏皮的意味说,“因为我看见波唐杜埃太太到这儿来了……”
    神甫道:“好极了,古鄙,小姐原谅你了;可是你得永远记着,你差点儿做了杀人犯。”
    古鄙朝着法官说:“邦格朗先生,今晚我要跟勒克尔先生商量盘进他事务所的问题,希望我这次赔了罪,你不至于瞧不起我;我将来把申请书送往检察署和司法部的时候,还得请你帮衬一下。”…
    法官一边思索一边点头。古鄙出门找勒克尔去了,那是奈穆尔两个书办事务所中比较肥的一个。余下的几位留在于絮尔身边,整个黄昏都在那里想法要使她的心绪和从前一样的安定,平静;而她自从古鄙赔罪以后,心绪已经不同了。
    邦格朗道:“这件事,镇上的人都会知道的。”
    本堂神甫说:“孩子,你瞧,上帝并没跟你作对。”
    米诺雷很晚才从鲁弗尔回来,夜饭也吃得迟了。九点左右,日光将尽,他吃饱了饭在中国水阁里歇着,坐在老婆身边,和她筹划但羡来的前途。但羡来自从进了司法衙门,变得本分了,办事很努力,大有希望补枫丹白露检察官的缺,据说原任检察官要升调到默伦去了。眼前得替他攀一门亲,挑一个清寒的老贵族的女儿,那么但羡来就能想法调往巴黎。也许他们还能够使他当选为枫丹白露的议员,因为泽莉已经同意春夏两季住鲁弗尔,冬天住枫丹白露。米诺雷暗中十分高兴,觉得样样都很顺利,也就把于絮尔忘了;殊不知他当初侵头侵脑发动的那出戏,正发展到惊心动魄的阶段。
    卡比罗勒进来通报说:“波唐杜埃先生要见你。”
    “请他进来,”泽莉回答。
    黄昏的阴影,使泽莉没有发觉米诺雷突然之间变了睑色;可是米诺雷心怀电胎,一听见从前医生安放藏书的游廊里,响起萨维尼安靴子的声音,就打着寒噤,全身的血流得很快,隐隐约约的觉得大祸临门了。萨维尼安帽子也没脱,拿着手杖,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对夫妇前面。
    “米诺雷先生,米诺雷太太,我来请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用卑鄙手段跟一个姑娘捣乱?奈穆尔镇上个个人都知道这姑娘是我的未婚妻;你们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名誉?为什么要制她死命?为什么要让她受古鄙这种人的侮辱?……请你们回答我。”
    泽莉道:“这倒奇了,萨维尼安先生,那件事我们都莫名其妙,怎么来问我们?我从来没把于絮尔放在心上。自从米诺雷叔叔死了以后,我早把她丢在九霄云外,也没向古鄙提过她一个字;象古鄙那样的坏蛋,我连小猫小狗的事也不会托他的。嗳!米诺雷,你怎么不回答呀?你竞听让人家羞辱,把这种不名誉的事套在你头上吗?一个人有了王府一般的古堡,周围还有四万八收入的田产,想不到会没出息到这个地步!站出来行不行?你真是个脓包!”
    “我不懂先生的意思,”米诺雷终于尖着嗓子回答。他调门很高,所以更容易听出他声音发抖。“我有什么理由去害那个小姑娘?或许我对古鄙说过,我讨厌她住在奈穆尔;但羡来把她看上了,我却不愿意儿子娶她;就是这么回事。”
    “古鄙全告诉我了,米诺雷先生。”
    大家静默了一会,虽然时间很短,但是非常紧张:三个人你打量着我,我打量着你。泽莉看见高个子丈夫的大胖睑抽搐了一下。
    萨维尼安接着说:“尽管你们是些虫蚁,我还是要彰明昭著的报复的,而且我有我的办法。弥罗埃小姐所受的侮辱,我不跟你这个六十七岁的人算账,我找你的儿子算账。只要小米诺雷先生踏进奈穆尔镇,我就找他决斗;他非和我交手不可,他也不会退缩的!要不然他就丢尽睑面,到处见不得人!倘若他不到奈穆尔来,我会上枫丹白露去!他躲不了的。你想丧尽廉耻,把一个孤苦冷仃的女孩子损害了名誉,就此算了吗?”
    米诺雷道:“古鄙的诬蔑可不……不是……”
    “要不要我叫你两人对质?”萨维尼安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你,别把事情张扬出去!只让你,我,古鄙三个人知道;还是这样的好,一切等上帝在我们决斗的时候解决。我向你儿子挑战,还抬高了他的身分呢。”
    “没这么容易!”泽莉叫道,“嘿!你以为我肯让但羡来跟你,跟一个当过水手,靠击剑打枪吃饭的人决斗吗?你要是和米诺雷过不去,米诺雷在这里,你找米诺雷决斗就是了!可是我的儿子,你也承认他是不相干的,怎么要找他的麻烦?……别忙,还有我呢,我要你先试试老娘的手段!嗨,米诺雷,你老是这样发呆吗?你明明在自己家里,倒让人家在你老婆面前连帽子也不脱!我的小少爷,你先替我开步走!区区烧炭匠,在家也要当主人。我不懂你说了一大堆废话是什么意思;趁早替我走出去;要是敢碰一碰但羡来,我一定来找你,找你跟你那个侵丫头于絮尔。”
   接着她一个劲儿打铃叫佣人。
   萨维尼安不在乎泽莉的叫嚷,临走又重复一句:“别忘了我告诉你们的话!”这句话好比在米诺雷夫妇的头顶上挂了一把剑。
    “嗨!米诺雷,”泽莉和她丈夫说,“你倒解释给我听听!一个年轻人,不会无事端端闯进一个布尔乔亚家里,唏哩哗啦的乱嚷,要跟人家的儿子拼命的。”
    “那是混账的古鄙捣蛋;我许过他一个愿,他要是帮我廉价买进了鲁弗尔,我就出钱帮他当公证人。事后我给他一成佣金,出了一张两万法郎的约期票,他准是嫌少了。”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组织半夜音乐会,干许多下流事儿,侮辱于絮尔呢?”
  “他要娶她做老婆。”
  “他?娶一个不名一文的姑娘?算啦罢!哼,米诺雷,你跟我胡扯!凭你这么蠢,就没本领叫人相信你的胡扯,小于!其中必有缘故,非要你说出来不可。”
  “没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什么?我可知道你是骗我;咱们走着瞧罢!”
  “别跟我闹,好不好?”
  “我教古鄙那个黑心电出场,你会沾了便宜才怪!”
  “随你,你要怎办就怎办罢。”
  “当然我要怎办就怎办!第一我不许人家碰但羡来;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哼,我拼着上断头台,什么都作得出。啊!但羡来!……怎么,你还是这样不死不活吗?”
    米诺雷和他女人这样的开始一吵架,自然精神上会有无数的烦恼。这一下,那笨贼才发觉自己内心的斗争和跟于絮尔的斗争,因为做错了事而规模扩大了;又添上一个可怕的敌人,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下一天,他出去找古鄙想用金钱把他收买过来,看见各处墙上都写着:米诺雷是贼!遇到的人都向他表示同情,问他这匿名揭帖是谁写的;因为他一向没有头脑,所以众人听他支吾其辞,倒也原谅他的。一般蠢汉依靠他们的弱点,总比聪明人依靠他们的才气沾到更多便宜。一个大人物和命运挣扎,大家是袖手旁观的;快要破产的杂货商却有人争着垫本。你道为什么?因为你庇护一个傻瓜,你会觉得自己了不起;只能和一个天才并肩,你就会不高兴。假定一个聪明人象米诺雷那样神色慌张,答非所问,那就完了。各处墙上那几个泄愤的字,虽然被泽莉带着仆役抹掉了,但始终印在米诺雷的良心上。古鄙前天晚上已经和书办谈妥条件,临时却厚着睑推翻了。
    “亲爱的勒克尔,你瞧,我尽有力量盘下迪奥尼斯的事务所,也有力量帮你把事务所让给别人。你那份契约作废了罢,至多不过损失两张官契。哪,我赔你七十生丁。”
    勒克尔怕古鄙怕得厉害,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奈穆尔镇上不久都知道,米诺雷向迪奥尼斯作了保,帮古鄙受盘事务所。未来的公证人写信给萨维尼安,把自己所说的关于米诺雷的话否认了,又说公证人的职位不允许他和人决斗,最高法院有此规定,而他又是守法的人。同时他要对方从今以后待他客客气气,因为他踢蹴的本领十分高强,…萨维尼安倘若胆敢挑战,他保证踢断萨维尼安的腿。
    奈穆尔墙上的红字不再出现了。但米诺雷夫妇之间的争吵并没停止。萨维尼安沉着睑,一声不响。出了这些事以后十天,玛森家的大小姐和未来公证人的亲事,已经在到处传扬了。女的相貌奇丑,有八万法郎陪嫁;男的身体畸形,有一个事务所;大概这门亲事会成功的,而且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有一次,古鄙半夜里从玛森家出来,两个陌生人把他当街揪住,用棍子打了一顿,逃掉了。古鄙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当时有个老婆子从窗洞里望了望,认得是古鄙,古鄙却始终否认。
    治安法官把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推敲了一番,看出古鄙对米诺雷有着莫名其妙的势力,决意要找出它的原因来。
    尽管小镇上的舆论承认于絮尔的清白毫无问题,于絮尔的健康仍是恢复得很慢。在身体虚脱而心灵与智慧非常活跃的情形之下,好些怪事都在她身上出现;怪事的后果十分严重,它的性质也值得科学界研究,假如把这些事交给科学界的话。波唐杜埃太太来过以后十天,于絮尔得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和经过情形,性质都跟阴魂出现一样。
    于絮尔梦见她的干爹,故世的米诺雷医生,向她招手;她穿好了衣服,在黑暗中跟着走,一径走进布尔乔亚街的屋子,屋内一切都和干爹死的那天一样。老人身上的衣服也是他故世前一天穿的;睑色白白的,行动没有一点儿声响,可是他说的话,于絮尔完全能听到,虽则声音很轻,象远处传来的回声。老医生把干女儿直带到中国书房,叫她揭起布勒小木器上的白石面子,那是她在干爹死的那天揭过的…;但干爹要她拿的信,这一回的确压在白石底下。她拆开信来念了,把那份给萨维尼安的遗嘱也念了。
    于絮尔事后和神甫说:“上面写的字儿都是明晃晃的,笔划象太阳的光线一般,刺得我眼睛都痛了。”
    她望着干爹表示感谢,看见干爹没血色的嘴唇边上挂着一副慈祥的笑容。接着,他用很轻可是很清楚的声音,叫于絮尔看米诺雷怎样在过道中偷听,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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