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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站在天地桌跟前,妇女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站在四周,她们不错眼珠地瞅着新娘,又开始品头论脚:
“瞅瞅她鞋上绣的花儿……”
“还有她穿的红夹袄,式样多时兴呀!”
翡翠含笑不语,又听人说:“拜天地都得穿红,要不,得愁一辈子。”
郑先生唱歌一样高声喊道:“良辰已到,早拜天地,早生贵子!”
鼓乐声中,新郎新娘拜完天地朝上屋走去,一群年轻妇女跑在前头,拥在门口等着他俩,笑闹着、议论着:
“看她是左脚先迈门呢,还是右脚先迈。”
“这又是啥讲究呀?”
“男左女右……先迈右脚养闺女,先迈左脚养小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单元 热土(23)
新娘新郎走到门口时,邰氏赶上来叫道:“新娘子,可别踩滴水檐呀。踩着了,婆家该不发了。”
翡翠早都懵了,别人的话已经听不见了,抬腿进了屋。站在门口的年轻媳妇和姑娘们都叫起来:
“左脚,左脚先迈进去的……准先养小子。”
两位新人进了洞房,邰氏忙把一个高粱袋子铺在炕沿下,叫道:“让新郎上炕,”指着高粱袋子,“踩着高粱,步步登高!”
挂在炕前的枣红花幔帐放了下来,新郎新娘盘腿坐在炕头上。一个年轻媳妇给新娘子梳头,炕上还坐着三个抱孩子的媳妇,不说话也不笑。一个请来叠被的老太太,边叠被边唱着喜歌儿……
被边压被边,
养活小子好做官。
被头压被头,
生个丫头坐高楼。
被子一抡,
孩子一群……
翡翠低着头抿嘴笑着,忽听邰氏不知道跟谁说:“不行礼哪成?不行礼,那不成了搭伙的了?”
那些年轻媳妇依然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说笑个不停:“你这老太太讲究忒多,左一出儿右一出儿的……”邰氏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愈来愈不懂规矩了。这些老理儿都是一辈一辈传下的,不用你们说三道四的,等你们嫁人,也都是这些老规矩,谁也破不得。”
郑先生除了担当着男方的媒人这一重任之外,还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场婚礼的司仪主事,他持重而得体,把整个婚礼料理得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新婚祥和欢乐的余音缭绕到三更,打闹谈笑的人们才全部离去,耿玉崑和远路未归的至亲无话找话的消磨着时间,天也就更深了……天尚未大亮,耿玉崑便起身了。他在炕上穿着衣服,听见庭院里扫地抱柴火的声音有别于以往,料定那是新弟妹起来了……
翡翠毕竟是见过场合世面的,待人接物十分得体,自从落户东荒地,人们都夸刘万财教女有方,羡慕耿玉霖好福气。耿玉霖虽近中年,却娶回个俊俏能干的媳妇,心里自然欢喜。
刘翡翠为人敦厚、温良、顺应势时又心灵手巧,与街坊四邻相处得很是融洽,在东荒地也算得上是个风头人物。俗话说得好,外面有搂钱的耙子,家里有装钱的匣子,夫妻两个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耿玉霖能干肯出力自不必说,这翡翠也能算会过,从来也没见过她串门子嚼舌根,经常坐在当院的树阴下,和二娘两个一起打袼褙纳鞋底儿,缝连补绽一刻也不闲着。身边便断不了年轻媳妇和尚未出阁的大闺女,女人们聚在一处叽叽嘎嘎的说笑不止,比试着谁鞋帮的花样子描画得精细,比试谁纳鞋底儿的功夫到家。
娶妻生子,延续香烟后代,是耿玉霖面临的首要问题,也是耿家的百年大计。翡翠嫁过来,两口子一心朴实地想要一个儿子,经过耿玉霖长久而艰苦卓绝的努力,这一年的隆冬时节,翡翠的肚子势不可挡地大了起来。
出了正月,耿二娘便搬着手指头算日子: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牛七马八……算算这孩子已怀到了九个月,已然要到了临产的日期,她责无旁贷地行使起婆婆的职责,提前为弟媳妇准备下了所有的应用之物。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个家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添丁进口这种令人激动的事情发生了。翡翠的预产期是二月初一,耿家在这之前便已沉浸在欢欣鼓舞又万分焦灼的期待之中了……
37
接生婆儿邰氏被玉霖请来安置在西屋,二娘忙不迭地帮她掸去身上的雪花。邰氏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盘腿坐在炕头上,抱怨道:“一冬天也没正经下几场雪,眼瞅快春分了,这可倒好,还倒来劲儿了。”邰氏银发锃亮,光滑得能滑倒苍蝇,脑后的发髻系得结实平整,髻上银钗闪烁,上身穿着浆洗得板板整整的蓝市布斜襟袄罩,下穿青市布面棉裤,脚脖子上扎着小带,足穿青帮白底黑绒棉鞋,全身上下透着清爽利落。 。 想看书来
第三单元 热土(24)
“可不是咋的,这一冬天哪还像个冬天的样儿……”耿玉崑顺应着邰氏的话,随声附和着把烟袋递过去。
邰氏颧骨突出,鼻梁挺拔,接过烟袋嘴唇紧箍着铜烟嘴儿,有声有色地叭嗒叭嗒地抽起来。
耿玉霖实指望这救命菩萨来了就能减轻妻子的痛苦,不想老婆子根本就不去理会他的焦急,任由二娘一个人提水端盆进进出出地忙活,只管凝神敛气地抽着烟袋。虽然她总是说,女人生养就犹如母鸡下蛋,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她每次接生比任何人都紧张,看似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实际她这是在消除内心的不安,尤其是翡翠这个年龄才开怀,怎能让她不紧张呢?
邰氏抽完烟,在鞋帮儿上磕去烟灰,一骗腿儿下了地,从腰里抽出一根两指宽的红布条儿拴在窗棂上,认真洗过手,倒了半碗烧酒点着,把剪刀放在火上烧过算是做了消毒。准备停当,吩咐道:“他二娘,你进来帮我搭把手。”
二娘尾随邰氏进到东屋,把一卷儿窗户纸放在箱盖上,卷起炕席,露出铺在炕席下面的谷草,邰氏把窗户纸铺在谷草上,让翡翠躺在上面等待生产。
一般的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就孩子一帮了,可三十多岁的翡翠却没有生儿育女的经验。她又感到腹中一阵拳打脚踢,剧烈的痛楚啃噬着她,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散发着淡淡的鱼腥味儿。她紧咬牙关,为了不使痛苦的呼喊冲口而出,一把攥住二娘衣襟,泪眼朦胧地看见邰氏站在近前,忍不住哀说了声:“求嫂子救救我,我实在疼得受不了啦!”
邰氏心疼地给她擦去额头脸颊上的汗水,安慰道:“你寻思做女人那么容易呢?死有时辰生有时辰,时辰到了,拦也拦不住……有嫂子呢,别怕,啊!”
经邰氏之手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个了,这种门里门外决生死的场面她见得太多了,哪个妇女生孩子不是得死去活来折腾够了才算完呢。这小个子老太太粗鲁地挤压着翡翠隆起的肚皮,啪啪打几下,就像在西瓜地里挑瓜。
已经是后半夜了,窗外的雪花还在飘。翡翠被痛苦折磨得筋疲力尽,可还是不停地反复挺着身子,而且挺扭身子的频率愈来愈高。邰氏俯下身去查看,自言自语起来:“这冤家是个要账鬼,不把人折腾个臭够怕是不肯罢休!”
外屋的哥两个听不清邰氏在叨咕什么,只能跟着提心吊胆的干着急。忽听屋里邰氏锐声呼唤:“他二娘,你帮她把腿蜷起来!”
屋里不断传出翡翠的喊叫声,耿玉崑焦急地冲着里屋大声问道:“咋啦?生不下来?”
邰氏在屋里语无伦次:“这可费了劲啦!使劲!使劲呀!他二娘,你扶住那边,摁住喽!……翠儿,使劲啊,再使劲!……使劲儿使劲儿!”又传出翡翠的喊叫。
邰氏满手是血,探出头来问:“翡翠怀的是个哪吒胎……横生倒养,脚先出来了……快告诉嫂子,万一不好,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耿玉霖闻听脸一下子白了,“咕咚”一声双膝跪地:“都要!求嫂子您千万要把娘儿俩都保住啊!我给您磕头!”
邰氏厉声道:“我问你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你下跪干啥?”
耿玉崑也大惊,抢前一步不容置疑地说:“保大人!”耿玉霖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复述:“对!对对!保大人!保大人!”
翡翠泪如泉涌,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她也听见了,挣扎着想爬起来要给邰氏叩头,连声哀求道:“嫂子啊,求您别顾我,保孩子!求您……求求您……”二娘吓得浑身哆嗦,见她要起来忙扶住她,想让她躺下。邰氏呵斥道:“快老实点儿,有嫂子呢不用你操心!他二娘,快让她躺好喽!”
第三单元 热土(25)
翡翠通身是汗身子滑腻,她俩费了很大劲儿才让她安静下来,汗水流进了邰氏的眼睛里,也顾不得擦,招呼二娘:“快快,快把剪子递给我!”二娘慌乱中去拽孩子的脚。
邰氏厉声道:“我让你拿剪子!”
二娘惊慌地应着:“噢,剪子,拿剪子……”
邰氏接过二娘递过来的剪刀,将翡翠的下身剪开一道血口。随着翡翠一声惨叫,里屋的二娘激动地大喊道:“生啦!”
顿时,一切都静了下来,耿家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娘在里屋接着又喊道:“是个小子!”
闻听生的是小子,耿玉崑差点跌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儿,奇怪起来:“咋没动静了?生下来咋不哭啊?”
里间,二娘正跪在炕上给翡翠盖被子,闻听也奇怪:“就是啊,咋不哭呢?不哭哪行?他不喘气,打!打屁股!”
孩子被脐带勒住了脖子脸色靛青,已经没有了呼吸。邰氏忙用嘴去嘬孩子口中的粘液。二娘跳下炕,接过孩子:“让我来!”
邰氏身上的蓝市布衣褂前襟也沾满了血污,孩子终于“嘎”地哭出来了,她仿佛听到了一声霹雳,震得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挪地方。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走到灯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噗”一口吹熄了油灯。随着油灯的熄灭,红彤彤的霞光立即从窗外泻了进来。
雪后初晴,一轮红日跃跃欲试地悬挂在东方的天空中,儿奔生娘奔死给人们带来的担心与焦灼,随即被嘹亮的啼哭所带来的喜悦和激动所取代,他们的心里也像升起了一轮大大的太阳。婴儿响亮的啼哭在整个屋院里回荡,由这哭声带来了一份生机,使得原本死寂的屋院所呈现的荒寂颓败的气象,一下被尖利的充满生机的哭声震破了,他们这时才发现,飘了一宿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刘万财接到母子平安的喜讯是当天下午。喜闻得了个胖外孙儿,老汉半晌没动静,把送信的白文武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文武正纳闷儿,刘万财哭了。白文武忙说:“你应该高兴啊!大叔!”刘万财说:“高兴高兴,当然高兴!不高兴我哭啥?”白文武笑了:“对对对,高兴才哭,不高兴哭啥!”
刘万财嘿嘿乐起来,白文武翻身上马告辞要回去,刘万财却死活不依,硬从马背上将白文武拽下来,说什么也要留他喝顿酒。白文武喝完酒骑马走了,刘万财却大醉三天。酒醒之后,刘万财上街买了一个红漆描金的悠车,还满满装了一悠车礼品,除了麦麸褥子五谷枕头,吃喝穿戴孩子玩具更是应有尽有。
刘万财的爬犁进院时,正遇上送邰氏出门,他没有赶上给孩子行洗三礼,便后悔出门晚了,随即他又被喂奶的场面感动了。
刘万财乐得五官挪移,粗声哑嗓地喊起来:“不怕儿女晚,就怕寿禄短……我刘某人这不也见到隔辈人了嘛!”
待刘万财坐稳,耿玉崑把办满月的打算说了,老汉极为赞赏:“不光要办,还要大大地操办!也该冲冲这么多年的晦气啦!”
……半路上有了个两腿中间长把儿的后代,使得耿家兄弟感到了人生的圆满,生活从此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了。更重要的是,耿家不会从他们手上走失,就将流传一百年而欢乐一百年!
38
孩子满月那天,耿家搭起了芦棚,垒砌起露天锅灶。
耿玉崑决定杀一口猪。这口猪是他得知弟媳身怀有孕当天,特意上梨树沟抓的猪羔儿,没有二百斤也有一百*。头天,耿玉崑提醒二娘说,饿它两顿,省着不好拾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单元 热土(26)
吃罢早饭,耿玉崑洗手刮脸一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去邀请邰氏,这是在他筹划中最要紧的。给孩子办满月,他要请老太太来喝上一杯喜酒吃上一碗喜面,这件事情必须要做,而且要亲自出面去请才合乎礼数。
邰氏左手拿着块搌布,右手握着鸡毛掸子,正在掸着箱子盖上的浮尘,隔着窗户看见玉崑牵着红柳进院子,抿着没牙的嘴笑着,紧走了几步替他们推开房门。
邰氏招呼爷俩坐下,洗了手取下吊篮抓出几块槽子糕和两条“面鱼儿”塞到红柳手里:“我料定你们爷俩要来。”她在红柳脸蛋儿上亲了一口,亲昵地说:“吃吧,丫头!这都是过年那昝大伙儿给我送的,我也不爱吃……走时候包几块回去。”
耿玉崑连连摆手:“还兴连吃带拿的?说是不爱吃,是没舍得吃吧?……今儿个孩子满月,预备办几桌儿,我先来打声儿招呼,吃饭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邰氏说:“我看我就算了,今儿个来的人多,够你们忙的。你和老疙瘩这份心思我老婆子心领啦!人老了,牙口不济,也吃不出个好歹香臭来,更不爱凑热闹!”
玉崑不依从,说:“你是我们耿家的大恩人啊,今个儿这场合缺谁也不能缺了你呀。你要是不去,就是不赏我脸,也是不赏老三的脸!”
邰氏笑了,说:“看叫你说的,啥恩人不恩人的。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真不去反倒显得我老婆子不识抬举啦。好好好,我去!你先回去吧,等我换件干净衣裳,随后就到!”
见她答应了,玉崑嘿嘿乐了:“我就知道,您不会让我把脸掉到地上。我等你拾掇完了一块儿走,省得你再变卦。”
老太太硬是被他请来安顿在翡翠的炕上歇了,二娘也坐在炕沿上陪她唠嗑。邰氏推了一把耿玉崑,说:“你快忙你的去吧!我这里坐着就行,不用你陪我。快去忙你的去吧!”
翡翠也说:“二哥你去忙吧!有我和二嫂陪着说话,冷落不了老嫂子。”耿玉崑见她们如此说,便转身退了出去。
耿玉崑从仓房里搬出块磨刀石,架在条凳上,含一口清水喷在磨石上,按住刀面嚓嚓嚓地打磨起来。
这把锓刀他使了几十年,由于久置不用已经锈迹斑斑。刀长约两拃,两指宽的刀面,现在中间部分只剩下一指宽,变成了手指肚形状。一只麻雀精灵似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似乎察觉到某种凶险,“吱吱”叫了几声,翅膀一抖,箭一样飞走了。
猪被抬出猪圈放在预先搭好的案板上。这畜生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猪圈里忽然跳进两个人,开始它还瞪着两只小眼睛喜气洋洋地张望,待被撂倒在泥坑里才顿感大事不妙。起初的一声凄厉的尖叫是表示吃惊,紧跟着发出了连声的尖叫,分明是表示愤怒和恐惧,当被人四脚朝天摁在案板之上,被一根障柈子压住肚子动弹不得,嘴巴也被一根细绳勒住之后,便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了……
耿玉崑用拇指肚儿试了试锓刀的锋利程度,满意地将刀放在案板上。猪还在挣扎,他却不急于动手,眯缝着眼睛把烟袋插进烟荷包慢慢地挖着……他要好好体味一下这种久违了的幸福的感觉……
一帮孩子围着看热闹,耿玉崑把棉袄袖子挽得老高,腰里扎着破麻袋,麻袋上血迹斑斑,鼻窝鬓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郑先生提着一篮鸡蛋和一块花布走进院子,见耿玉崑正蹲在障子根下收拾猪下水,老远便打诨道:“呵,看把二明白累的,捋(驴)脸淌汗。” 。。
第三单元 热土(27)
猪肉炖酸菜的香气弥散着,耿玉崑心里哼着小调儿,还带上了锣鼓家什,见郑先生又拿他寻开心本想回敬几句,可顾忌孩子们在跟前不好说出太荤的来。郑先生笑着说:“快抖落你的肠子吧,我不撩搔你了。”说罢,趁其不备把一疙瘩猪水油抹在他鼻尖儿上,耿玉霖迎出来,郑先生将手里的竹篮交给他,转回身来帮耿玉崑打下手。
翡翠嫁过来给衰败的屋院注入了活力,孩子出世才真正使耿家兄弟心里涌动的激流达到了顶峰。耿玉崑见郑先生转回来,手里忙着嘴也不闲着:“有件事,我一直想讨教肇庸兄 ……你说说,啥最金贵?” 二人*见性,郑先生却故作痴迷。
耿玉崑神情激越:“肇庸兄啊,按说我这辈子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算少了,活到今儿个这份儿上,才终于算活明白了……人呀,千顷良田,不过三顿饱饭;万间豪宅,不过半截儿热炕……说一千道一万,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必须得有后人,没有后人啥都白扯!……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郑先生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能把他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清楚楚,更知晓耿玉崑想什么,却耐住性子听着。“骡马成群无人承受,终究还是空劳累一场,有个后人才有了盼头,活着才有劲气。”耿玉崑自我陶醉着。
里屋,邰氏在向翡翠传授带孩子的技巧,她那张干枣一样的脸上将喜悦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忽然愣怔起来,想起难产的翡翠差点撞响了“幽冥钟”,不免还有些后怕。她正胡思乱想着,孩子醒了,乌溜溜的眸子东瞅瞅西瞅瞅,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嘴一咧笑了。
邰氏像拾到了金元宝,乐得直拍大腿:“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见不了阎王爷……你们快瞅瞅,这孩子冲我笑呢!”
二娘在一旁说:“就冲老嫂子这身子骨儿,我看能活到九十九!”
“还活一百呢,那还不成了老妖精啦!”老太太知道二娘在哄她,可她还是挺高兴。见孩子不停地蠕动起来,邰氏拿起一块干爽的尿布:“快打包儿看看,是不是该换换褯子了?”翡翠给孩子换了尿布,二娘将换下来的屎尿褯子收拾到洗脸盆里,端起来呵呵笑着往外屋走。
翡翠忙拦阻,说:“二嫂啊,你快歇会儿吧,待会让他爸洗……”二娘说:“不碍的,三把两把就完了。可别让老爷们干这个,怪场椎摹!濒浯淞骋缓欤猿缘刂还苄Α[⑹咸嵝阉骸案酶粤娇诙恕!
翡翠有点羞涩,但很快那一丝羞涩便被自豪代替了。她解开衣襟,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