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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人,顾铮的记忆中影影绰绰的有点印象,当初开思想大会的时候他也瞄过几眼,据说还是一个留学过国外的破鞋呢。
哦,之所以这位的脖子上会挂上一双破鞋,就和顾铮的流氓一样,顾名思义,她是犯了女流氓的罪过。
男的那叫流氓罪,女的自然就是破鞋了。
可是现如今也容不得顾铮上前去与对方热情的握手,再寒暄几句犯了流氓之后的所思所想不是?
他也只是扫了身后一眼,用夸张的感激表情转过头来,仿佛知道了他想了许久的正确答案一般,惊喜的高叫着:“对!没错,就是胸衣!!”
“我就想问!在现如今早已经不分男女的大时代中,她郝翠华为什么要搞特殊!穿胸衣!!”
第7章 好主意()
好!说的好啊!
不穿胸衣好啊!
啊,不对,要照顾铮这样的说法,那么这个郝翠华就很有问题了。
仔细想想,这案发地点是在顾铮的家中,这直接目击证人也是郝翠华的相好,围观群众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说这个所谓的流氓罪,经顾铮这么一‘认罪’,它还真是疑点重重的站不住脚啊。
郝翠华肯定不是个好的。
大家再联系上了最近厂区内轰轰烈烈的招工,还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呢?
可是就算是如此,台下的人也只有叹上一口气的份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一句顾铮倒霉了。
已经被归纳到了思想教育委员会,成为了一名再教育人员的他,想要让领头的领导拍一拍他肩膀上的灰尘,说辛苦你了,再给轻飘飘的放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就是间接的说他们的工作有问题吗?
所以,很了解现况的顾铮,压根也没为自己喊冤,愣是把自己的罪名给继续的认下去了。
“所以!在这个台上,我十分羞愧的向大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迷茫,就眼不停的总是注视着郝翠华的胸衣,也不应该在自己不确定的东西面前,犯了不喜欢不耻下问的毛病。”
“这也让郝翠华同学错过了一次认识到她本身错误的机会!这让我很心痛,这都是我的过错啊!”
说到这里,基本上就算是认错完毕了,台下的人了解了这流氓前后所有事情的始末,而台上的人也达成了他的目的。
没看,台上听着顾铮的阴阳顿挫,看着他的慷慨激昂的王主任,早已经流下了激动而又欣慰的泪水了吗?
第一次啊,这还是第一次啊,他所负责的这个教育小组中,还有一个觉悟如此之高的同志,能够主动的坦白自己的错误,正视自己的过错,这简直就是为他的教育工作的业绩来添砖加瓦的啊。
所以,当顾铮的话音落下,并朝着台下深深的一鞠躬之后,见缝插针的王主任就对顾铮的这一行为进行了高度的赞扬,用愣是把原本被顾铮弄得很精神的围观群众,给总结的昏昏欲睡。
“好!这一次的思想指导大会,现在正式结束!”
主任的最后一个字音还在拖着呢,底下的人就十分上道的呼啦啦的鼓掌,然后就呼啦啦的离去,快速的如同灾后撤离的现场。
而在今天表现十分良好的顾铮,自然也得到了一次与王主任单独面见机会。
这就给了顾铮实施第二步计划的可能,这不,在主任办公室中的顾铮,就对着掌握着他的前途命运的王主任,开启了他的马屁**。
“主任,您喝茶,有什么要吩咐的也不急于一时,刚才您在大会上的演讲实在是太精彩了,要注意保护嗓子啊。”
王主任擎着滚烫的瓷缸子,越看眼前的顾铮越是满意。
要讲这小伙子能犯流氓罪,王主任是不信的。
其实他也知道,厂子内弄得这个所谓的教育小组,就是为了应付上边时不时派来的检查的工作人员的。
组内正在进行长期再教育的人员,那都是厂区里知根知底的人物。
所以每一次进行教育大会的时候,王主任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的走走形式罢了。
想到这里的王主任,声音更是柔和了三分,他嘬了一口茶叶,就开启了例行的官腔表扬:“顾铮啊,因为你今天的表现良好,组织上决定了,你可以暂时回原本的居所待命了。”
“不过你可不能跑远了啊,要是开大会的时候通知到了,你还是要回到小组来接受大家的再教育的!”
“是!”顾铮答应的低眉顺眼,却在瞄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了起来:“主任,这新一批硬性派发的下乡名额又给送过来了啊?”
“是啊!”王主任看对方答得妥当,心情不错,也愿意和这个识趣的年轻人多说两句:“你说上边的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连我们这种工厂最密集的厂区大院里也给硬性的派发了名额。”
“现如今最早的那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都拼了命的想尽办法想要回城,可是偏偏上边又下发了新一波下乡的名额。”
“在工人子弟中想要动员个去乡下务农的人,本来就不容易,在这种人心浮动的情况下,它就更困难了啊!”
王主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被即将集体抽签被抽中的倒霉蛋,还是为他空有头衔却无权利而叹息。
“王主任,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哦?说来听听?”
顾铮得到了许可,左右看了看办公室的环境,在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就为王主任开始‘排忧解难’了起来。
“王主任你看啊,厂区内的人都不愿意去下乡的吧?而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
“是新省与宁省的交界处。。”
“哎呦,那可是僻壤中的僻壤啊,这院里的人是更不愿意去的了。”
那是,否则他叹什么气呢?
“您看这样行不?这不是有四个名额吗?这和我们受再教育小组的人员数量正好相符啊!他们不愿去,但是我们愿意啊!”
“你们愿意?你能代表那三位的意思?”
有戏!一听这话顾铮更是来劲了。他将头凑向王主任的方向,有意的压低了交谈的音量:“我们这四个再教育黑历史,有没有被正式记录在个人的档案中?”
“这个,你的还没来得及,他们的情节并不严重,倒是可以在档案中撤销的。”
既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那就是有门啊!
王主任充分的听明白了顾铮话语中的意有所指,而他给出的答案也让顾铮十分的满意。
原来这个王主任才是扮猪吃虎的最高境界,老奸巨猾到了一定的地步了啊。
既然和聪明人讨价还价,索性还是将话说的直白一点反而对自己有利。
顾铮也不兜圈子了,他直接就将自己所想给说了出来:“那就行了王主任。”
“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的那三个人,已经接受过了无数次的再教育了吧,可是他们从来都是一言不发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吧。”
“这样的人之所以如此的硬气,就是不愿意在人生的履历上背负上污点,对他们来说,只要是能消除身上的污名,别说是让他们去下乡了,就是让他们挖煤,他们也是干的。”
“他们仨现如今还关在教育小组回不了家吧?您只要下发一个将功抵罪的通知书,他们分分钟就能打包去乡下。”
第8章 人财两得()
这倒是一个办法,王主任还有些犹豫,却在顾铮紧接着的一句话中,就下定了决心。
“这就是一箭双雕,您手头上的下乡名额立刻就能上交,而您手底下的再教育小组,也因为您的鞠躬尽瘁,成功的完成了再教育工作,完美的达成了全厂区无罪犯的任务。所有的人都在您的感召之下成为了一个有用的人,这将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仔细一想,两方都会对他今天的这一作为而感恩戴德。
这样的好事,自己必须要做啊。
终是下了决定的王主任,放下了手中已经变得温热的茶缸子,又变回了那个虚弱和善的模样,他朝着顾铮心照不宣的一点头:“你回去等结果吧。”
成了!
终于踏实下心来的顾铮在离开办公室后,再也不复刚才的谄媚模样,他只是一歪嘴角,就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他要赶紧去划拉一下这个小子的家底,为即将到来的艰苦生活,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一个这个时代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的家底,站在这个几平米小屋中的顾铮,终于明白了家徒四壁这个词的含义。
除了补丁摞着补丁的洗的还算干净的四季的衣服之外,这个孩子也只剩下几本保护如新的课本了。
家中的水壶,喝水的缸子,连同破了一个洞的白毛巾,都被顾铮打成了一个包袱卷,连同福利院标配的被褥给裹在了一起,丁零当啷的好不热闹。
就如同响起了这个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一般,标志着他的好运气,即将来到。
但是烦人的苍蝇,自然不会以人的本愿作为参照,它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飞过来恶心我们一把。
这不,害顾铮至此的郝翠华,在听到了顾铮的宿舍中有了响动之后,就气哼哼的一把推开了这个她本应该望而却步的门。
实在是她今天受到的刺激不轻。
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从招工点的面试现场拿到了零件厂的用工通知单之后,郝翠华就兴冲冲的打算返回福利院,收拾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去厂子的宿舍去报到。
可是在走进厂区之后,她就从急匆匆的奔着大礼堂而去的人口中得知了,顾铮的教育大会就在今天进行。
郝翠华鬼使神差的就跟在了家属区的一众人身后,悄不蔫的走进了开会用的大礼堂。
在那里,当茫然的顾铮被拖上台的时候,郝翠华还有些怜悯的想着,等自己以后安顿好了,如果顾铮过的太惨,自己能帮他点就帮点吧。
毕竟现如今他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是?
要怪就怪你的单纯,和这个不公的世道吧。
可惜,郝翠华的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还没有持续上一个镜头,就被台上的顾铮他接下来的举动,给打破了。
整个大礼堂内,充斥着的是为了顾铮的‘认罪’而嗡嗡作响的讨论声,而她郝翠华所做过的事情,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他怎么敢?
或者说,他怎么有这个本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不要脸的揭短?
这是她认识了多年的腼腆羞涩的顾铮吗?
还是说,她从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顾铮,骨子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惜,现在的状况是郝翠华再后悔也有没用了,周围人群里的人已经有人认出了她就是昨天晚上闹剧的女主角,那个思想觉悟十分低的带着腐化堕落的胸衣的女人。
所有的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让郝翠华再也无法在礼堂里待下去了。
当她打算遮掩一下,尽快离开的时候,人群中还有几个毛手毛脚的二流子,当众就吹起了口哨,嘴里说着不荤不素的浑话,让她这个虽然胆大但还是大姑娘的女人的面皮,瞬间就红成了煮透的虾子。
落荒而逃的郝翠华在院内躲躲闪闪,直到好几拨专门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了之后,才敢去福利院收拾东西。
而她一进大门,就看见了已经回来的顾铮,同样也在整理着行李。
气不打一处来的郝翠华冲动之下推门而进,但是当她与目光凌厉的顾铮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要去指责对方什么。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郝翠华一定不会抽风一般的推开这个名叫顾铮的疯子的门,因为现如今的顾铮,他接下来的行为,就让郝翠华知道了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只见顾铮在看到她之后连愣神的反应都没给她,反倒是朝着大门的方向,用如同她昨天晚上那一般尖锐的声音嚎了起来。
“快来人啊!我冤枉啊我!!郝翠华!你干什么!!不要过来!!不不不!不要再撕扯衣服了!我是不会再让自己看到那如此不堪且腐蚀思想的胸衣了!!”
“我可是接受过群众们监督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回头吗!!!”
估计敌方在对我方人员进行屈打成招的时候,顾铮都不会有如此英勇不屈的表现。
而这个扩音效果实在是好的宿舍门口,迅速的又聚拢了一批无所事事的想要在附近寻点八卦的人群。
厂区食堂的必经之路,你说这地理位置咋样。
这么一闹腾,比昨天还多的人,清楚的看到了宿舍里的这一幕。
如同小绵羊一般的顾铮,在收拾的快有一人多高的铺盖卷的后边,躲藏的是瑟瑟发抖,站在门口的郝翠华如同拦路虎一般的,将这个清秀的男孩给堵在了屋内。
看到这样的场景,再联系一下今天上午的‘认罪’,无数种恩怨情仇,相爱相杀,就被这群最闲的人给脑补了出来。
“哎呀,小姑娘强求不得就霸王硬上弓是要不得的!”
“什么啊!你也就把这个女的想的太好了,你知道她因为昨天的设计抢了这男孩的上工名额了吧!什么霸王硬上弓啊,这是这个女的想要人财两得啊!”
何以见得?
这不,先抢了人的财,无权无势了吧?今天再回过头来把色也给截了,到时候这个小绵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有像现如今那般躲在角落里的份了吧。
太会想了!人才啊!
第9章 老弱病残()
郝翠华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顿时羞愤难当,可是个性稍泼的她自然也做不出什么哭哭啼啼的事情,她只是朝着周围的人恼羞成怒的喊了几声:看什么看!就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顾铮的宿舍。
看着郝翠华远去的身影,从铺盖卷背后走出来的顾峥虽然仍是低着头的可怜样,但是嘴角却是不禁的上挑的。
现如今的这种状态你就受不了了?
当初你陷害这个孩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是不是能够承受比这个激烈千百倍的罪名呢?
等他顾铮因为顶替大院的名额而离开的时候,人们每当感念他的好的时候,就会再次的把他和郝翠华的事情拿出来念叨一遍。
到时候的郝翠华,才会感受到什么叫做如鲠在喉吧?
呵呵,蠢。
但是为什么这次就不算是女流氓罪了呢?
这两人衣衫整齐,尤其是顾峥的裤子还好端端的挂在腚上呢,不脱裤子的都不算数!
同情弱者的人毕竟还是多数,有功夫过来看热闹的,自然是家属区内的大娘大妈们。
她们看完了热闹就注意到了顾铮面前收拾好的行李,自然也免不了好奇的询问上几句。
当众人知道这孩子马上就要去下乡的时候,心里更是同情了三分。
这是一个好孩子啊,只是这运道。。也太差了。
虽然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但是比现如今所有家当只有一个包袱卷的顾峥,可是要好太多了。
于是这些同情心爆棚的阿姨们,就开始主动的为顾铮的出行张罗了起来。
你家贡献一件旧衣服,我家添上一把炒米,总不能让这个从厂区中走出来的孩子太过于寒酸了不是。
所以,当负责通知下乡事宜的小干事走进顾铮的宿舍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整个福利院的宿舍院中,就如同欢送亲人一般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正中间的那个小伙子也不多言,只是如同一只仓鼠一般一个劲的往已经堆成了山一般的铺盖卷中拼命的塞着零碎。
“顾铮?哪个是顾铮啊?”
“哎!来了,我就是!”
“这是你下调的通知啊,明天和其他人一样在厂门口集合啊,别迟到了,否则人家坐的是下乡专列,你就只能靠自己腿儿过去了!”
“唉唉,好的,一定注意,同志辛苦了吧,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得了吧,就你这儿现如今的情况,我为了喝你口水还要挤里外里三层的人堆,我闲得慌啊我?
“不了!为人民服务!”
瞧瞧,这觉悟。
转头就将通知单给收起来的顾铮,更是加紧了他准备的步伐,下乡,我来了。
第二天的一早,天也仿佛蓝了几分,第一个抵达厂区大门口的竟然不是表现最积极的顾铮,而是在教育大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乱糟糟的女人。
现如今的她,依然还是顶着极具性格的头发,手中的拎的东西却恰恰与顾铮的山一般巍峨的行李相反,袖珍的有点可怜。
没想到啊,竟然是一个这年头基本上就见不到的纯牛皮的棕色的旅行提箱,是只能提拎式的,虽不如顾铮生活的那个年代那般的方便,却也是精致的有点不像话了。
就是这个箱子,让顾铮又多看了对方两眼,当他想要与对方闲聊两句探探底的时候,却被背后恰到好处响起来的招呼给打断了。
“你们两个赶紧过来,这下咱们人就算到齐了吧?”
王主任难得的在今天,穿上了一身整齐的不带补丁的中山装,精神奕奕的带着身后的另外两位要下乡队友朝着顾铮这边招呼了起来。
“愣什么啊,顾铮,赶紧上车。”
看来厂子里的人对于这四位同志的英勇就义还是心存感激的啊,这不,连平常运货的大卡,在今天也为他们四个破了例,充当了一回临时的公共汽车,承载着这四位以及他们的行囊,奔着火车站而去。
在那里,他们将要与整个城市的下乡大部队汇合。
在那里,王主任只要将他们往相关部门的人员手中一交,他也就完成了这个曾让他头疼不已的工作的使命。
摇摇晃晃的皮卡车,挂着四面漏风的油毡棚,吱吱呀呀的像是在唱着欢送的歌曲,让车上的四个人,轻快的迷茫着。
虽然前路渺茫,却总比人生永久的挂上磨灭不去的耻辱,要好的太多。
这是对他们新生活所唱的赞歌,也是他们所拥有的一次生命的转折。
因为大卡的功劳,让火车站的抵达顺利的难以想象。
鸣响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