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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表哥揽住我脖子,“要是以前,那肯定跟咱没关系,现在你也算半个道中人了,不如我们也来个夜探,看看虚实?”
我推开他:“别说我不识抬举,这种事儿别拉上我,话说你找人找到了么?”
听到我的反问,他顿时就蔫儿了:“别提了,那家人搬走快十年了,听村儿里人说,他们本来就不太合群,又会那种本事,据说等有人去他们家的时候,都没影了。”
我心中一紧,觉得刚有了点线索,现在又断了。
表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伤感,连忙说:“我已经发动广大关系网,调查此事,一定会找到人的,你别急。”
我看了他一眼,满是感激:“不要紧,随缘吧。”反正我大致知道了这封印的来历,迟早是要上茅山的。
“别担心,我会帮你解决这事儿的,前几天我得到个消息,听说这山里就有个看事儿很灵的,要不要去见见?”
看着表哥对我挤眉弄眼,我心道,这厮今天来,绕了大半个圈子果然还是有事儿。
第十四章 先生()
我们这里给人“看事儿”的,有男有女。女的之前说过叫“姑娘”,男的叫“先生”。姑娘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以前大多都是不婚的,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叫先生,应该是阴阳先生的通称。我们这里的老百姓不像西藏对于佛教的专一,也不像东北对于出马的普及,更不想三苗对巫蛊的崇尚,更别说龙虎山的尊道,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是信佛的还是求道的或者是出马的,凡是会看事儿的,就统统叫了“先生”,这也算是华北平原各类文化交融的一个奇葩存在吧。而对于“先生”和“姑娘”这个职业,从我记事起就不怎么招人待见。有时候也替他们委屈,没事儿的时候大家都绕着他们走,遇到事儿了才好烟好酒好话好脸的陪着。我觉得大多也是因为恐惧,而且受过教育的我,对于看事儿的理解,大多是跳大神儿,给人喝香灰,画符纸,喝符水。那先生多有八字胡,鼠目寸光,尖嘴猴腮。那女的也多是一把年纪,没啥表情,嘚嘚瑟瑟,神神叨叨。这都是宣传的结果,但是想来至少在我的记忆中,除了加过一个真道长之外,还真没见到过世俗社会里的“先生”。
我知道是拗不过表哥的,所以也没有反对,看着他在林子里gps用的很爽,我也就省了当向导的功夫了。
地址的确是在这山里,但不是扁头山,也就不是我们护林所的范围内。只能说车给力,路给力。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先生的村子,但是先生不在。我们也没去先生家里,而是在村子的小吃店里,要了几个小菜吃着等人。
约么两点多的时候,一个理着平头四十多岁的大叔探头进了小吃店。老板立刻招呼着:“苗先生回来啦。”
那苗先生谦和到有些卑微的回笑:“哎,哎,您忙,我这约了个朋友见面。”
小村的人本来就少,这个时候来小吃店的人更少,我便注意了一下这个苗先生。相貌绝对算得上普通中的普通,身上也就穿了个平常的老头衫,下面扎进了一条棉布裤子,脚上是一双不太新的凉鞋。正当我稍微一观察,表哥在我对面,背对着门口,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当即明白,这个苗先生就是表哥口中会看事儿的那个了。然后在苗先生那句话还没说完之前,表哥已经起身。
双方客套了几句,表哥便切入了正题。然后苗先生开始直视我,一遍和颜悦色的安抚我,让我别紧张他也就是看看我的面色。而我,其实也说不上要不要紧张了。但是,这个人的确颠覆了我对“先生”原有的印象。如果不知道他的来头,我必定会把他当成村里的路人甲。手上有老茧,皱纹很深,肤色黝黑还锃亮,应该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跟之前的尖嘴猴腮不同,苗先生算不上精壮,倒也结实,感觉就一老好人。反正若不是表哥引荐,我绝然不相信他会是个“先生”。
在我打量苗先生的同时,苗先生也在观察我。过了一刻钟大约,苗先生突然叹口气,对我说:“这位小兄弟,恕我直言,你的事儿我看不了。”
表哥当即就说:“有什么需要苗先生只管说,钱不是问题。”
苗先生苦笑一下,摇摇头对我表哥说:“陆老板你误会了,这不是钱的事儿。”然后转头对我说到:“小兄弟不瞒你说,咱俩不在一个道儿上。我这是家传的。”
听到苗先生的话,我隐约知道了些原因,所以就试探着问:“先生家里供着老仙儿?”
苗先生见我这么说,立刻点点头:“小兄弟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明白人了。我家世代供着胡家仙,做的是正经的买卖。但是小兄弟身上,有南茅的气息,就算我肯,我家里的仙儿也不肯啊。”
我也苦笑一下,北马南茅本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一个看一个是假清高,一个看一个是畜生道,表哥还真是选对人了:“苗先生不必介意, 我明白。”只是让我觉得神奇的是,北马一直不是在东北活动么,不是说不过关的么。
“我看解铃还须系铃人,小兄弟不如去找南茅的人看看。”
我听苗先生这么说,就知道这人还真是个好人。一般既然是两个对立派,谁会去管你,但是人家还是好心给你指条路了,这就是好人,我得谢。当然失望的是表哥,其实要不是我本身出了这档子怪事儿,我也不会对此道略知一二,而表哥他精力根本不在于此,而且年纪正值热血,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我的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让他信鬼神还不如让他杀鬼神来的爽快,所以在他眼里,但凡跟鬼神搭边儿的,都不太靠谱。就像当年知道我的阴阳眼,若不是我跟他说起最近离奇的经历,他也只当那时是我小,迷怔了而已。后来我跟他说了之后,他还怀疑我是不是精神病潜在患者,不是说精神病的前期就是幻听么。想来他到现在也是将信将疑的,不然不会跟我开什么去捣狐狸窝的玩笑。
说到狐狸窝,我心里一动,这位先生家里不也供着胡家么。表哥虽然失望,但凭着他擅结交的长处,倒是跟苗先生相谈甚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苗先生”
“叫苗哥。”表哥白了我一眼,“我跟苗哥一见甚欢,还叫什么先生,是吧苗哥。”
苗先生似乎很喜欢表哥这种跟他不见外的态度,实诚的憨笑,不住的点头:“叫哥就行,都没外人,陆老弟的把兄弟是我本家的堂弟。”
我一头黑线,陆爽特么果然不是一般人,我上小学的时候跟着拜过一次,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歃血为盟,焚香诰天,那血不是鸡血也不是鸭血,就是滴了手指头上的血啊。回来就给我爹一顿胖揍,表哥也是。从此表哥拜把子都改地下了,也不张扬。据我所知就拜了三次。这触手都到这里了,真不是一般的长几分钟功夫就成自家人了。
见我像吞了生鸡蛋一样的表情,表哥提醒:“你刚想说啥?”
我有些犹豫,抬眼看表哥的眼神像看怂蛋似的,浑身就不爽,顿时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苗哥,您家里供着胡家仙,有没有听说扁头山上出啥事了?”
听到我这话,苗先生突然一个机灵,似乎跟刚才的憨厚差了许多:“你说啥事?”
“不蛮您说,我现在在扁头山护林所工作,夜里有听到狐狸叫声,不知道您家胡仙知道出啥事儿了不?”看到苗先生的反应,我心里就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些。
苗先生沉默了一下,说到:“肖老弟,我家老仙儿平时不出门,何况这隔村儿神不同,这扁头山跟我们隔了也不知道几个村儿了,还真没听说。”
说谎。我心里顿时得出这个结论,且先不说他的表情跟之前的亲近截然相反,显然不想再深入谈论,就他说隔山不知道,我觉得有失偏颇。他说管不了我觉得可以理解,说不知道那明显就是在说谎了。一大堆狐狸乱叫,住的不远的同类哪有不知道的?就比如你家隔壁村子显然不是在闹架就是在游行,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你村儿里的不知道?你会没听说?我不信。就算我大门不出二门不到,但你苗先生就是吃这个饭的不是“哦,那可能是我听岔了,算了不提这个,苗哥给我们聊聊有意思的事儿呗。”
见我没有追问,苗先生显然松了口气,这下让我更加确定他跟这事儿绝对少不了牵扯,随即转移了话题,表哥不动声色,他早就猜出我会问狐狸的事儿,见我犹豫才鄙视,现在见我问完了,也赶紧帮衬着转移话题。
除了这段小插曲,苗先生总体上跟我俩聊得都不错,当然主要是我哥,临走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的,在路口分别的时候,苗先生突然从后面叫住我:“肖老弟。”
我转身看到苗先生面露难色,停了片刻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口:“这山里半夜总有些个什么东西,不见太阳的时候别离开护林所附近就没事儿。”
“什么东西?”我当即问道,不过看到他表情,便也不想追究答案:“苗哥这护林所鬼神不近?”
苗先生见我这样问道,便放松了下,笑着说道:“护林所便是山神庙的原址改建的,有山神爷爷罩着呢。”说罢,摆摆手走了。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对表哥说。
表哥一脸邪笑:“秃子头上的虱子。”
“不过是个好人。”
“那也是明摆着的事儿,不然不会提醒你半夜别出门。”表哥发动引擎,“不过这人倒也有些原则,刚才我给他钱,他说这事儿看不了不能收钱。”
我笑:“他是不知道你给他那盒烟比那些钱都多。”
表哥哈哈笑道:“等你有钱了就知道其实钱最不是个事儿。”
这都是钱多烧的,我心道,反正是缺什么稀罕什么。虽然我现在没钱也没老婆也没车,但我觉得现在最稀罕的就是赶紧把身体里不正常的玩意儿给弄掉,不然睡觉都不踏实。其实若真的只是身体里有个玩意儿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东西一个松了,一个是活的,一个还只是个加固板,三个头大。我倒是不怕死,怕的是就我一个独子,没人给我父母养老咋办。表哥倒是个人选,但他连自己的老爹都没搞定唉,我这是在安排后事么
第十五章 月黑杀人夜()
日子很是平淡,除了新进人员去局里开过一次会,其他的时候我还是在山里,八月十六,七夕。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小时候跟着表哥去钻过葡萄架子,没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给蚊子咬了一身包回来了。
“还记得小时候不?”表哥转了下架子上的肉串,顺手洒了点盐。
我无语,只能苦笑。这家伙七夕不陪着众多女友逍遥,偏偏带了烤架和肉来我这,还说什么避难我说呢,原来不知道跟谁过七夕,所以来找我了,到时候跟哪个小妾说起来都没什么漏洞。“你最近来我这里的频率有点高啊。”
“哟!你这口气是嫌弃了?”表哥拿起烤好的一串刚要递给我,见我说这话,立刻自己开吃了。
跟小孩儿似的,我笑他:“你个大经理大董事长的,这一个月都来两回了,我怕你耽误了正事儿。”
表哥大口吃肉边说道:“其实,我是对你有点感兴趣。”
我额角的青筋一跳:“这话我听着恕!�
“滚,别拿你邪恶的思想加我身上,小p孩儿,什么时候搞这套了。”表哥推推眼镜,“一来我是想拉你入伙,帮我管公司,我看出来了你小子有点管理的才能,比我强,我适合打江山,你适合守江山。”
“简而言之就是让我去给你擦屁股,这事儿我不喜欢。”我自己拿起烤好的肉加了点辣椒,表哥的如意算盘我岂能不知,我在这山里安安稳稳,平时可以回个家看看父母有事儿没事儿。一旦去跟他打江山了,碰上他这样的老板,我估计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不停地给他擦屁股,各路神仙要打点,各路人马要安顿,搞不定还得帮他维稳后宫团。我才不要给自己上套呢。
表哥不理会我的抗议,挑挑眉毛:“二来,你身体里有个好玩的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
擦我狠命的扯下一块肉,他这就是典型的闲的蛋疼。“看看有什么有什么方法,转到你身体里去。”
“能那样就太好了。”表哥哈哈大笑,大半夜的挺吓人。
今夜不该我值班,表哥九点多才带了肉来,说要两根筷子过七夕,所以我便跟别人换了班。因为都是晚上了,中年大叔们大都没什么食欲,吃了两串就都回去了。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门外就只剩我俩精神病似的,在护林所前的空地上用烤肉架烤肉吃,因为是电烤的,所以倒也不必担心火灾,刘伯也就没阻止,而且这空地大的很,绕着开车都不成问题。为了不睡觉,便吃烤肉还边喝浓茶,说是解腻提神,这折腾的。也就我这样的老好人跟着他折腾了。
我俩就这么随口聊着,突然一阵风过,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话说已经立秋了,夜里的确是有点凉的,这根我之前在鲁东和后来去魔都的秋老虎不同。老家是立秋三场雨,麻布高挂起。一场秋雨一场寒,虽然还没下过雨,但是立秋之后晚上就要盖被子了,尽管白天还会很热,但昼夜温差大了。不过,让我心里一惊的原因是,刚才那阵风十分的阴冷,像极了大一那夜的阴风。阴风和冷风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直接吹在骨头上,一个是吹在皮肉上。按理说,真如道长帮我加固封印之后,我的确是没有再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但是似乎没说不会感受到阴风吧何况是在我经历过阴风之后我突然觉得四周似乎暗了许多,也许是错觉,便抬头一眼上弦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片乌云给遮住了。
“怎么了?”表哥见我突然抬头问到。
我看了下天,不记得这两天说要下雨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俗话怎么说的来着,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有点变天,好像要下雨了。”
表哥抬头看到涌上来的乌云,爆了句国骂,然后才道:“老子明明看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特么是万里晴空,尤其特别适合花前月下的。”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么好的天你丫来跟我花前月下,考虑过单身狗的悲哀么,这不浪费我机会么。唉,说到单身狗,我心里也郁闷,老妈催着找对象,一来我身体里有个东西没除去,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二来这深山老林我连个村姑都见不到,跟谁发展去?懒得跟他扯皮,我便开始收拾东西,表哥也悻悻地放下手中的肉串,往屋子里搬椅子。我刚把插排放回去,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喊,内容非常的普通,俩字,在这夜里却非常的突兀“救命!”
上次听到这么撕心裂肺的吼声还是大学里老大喝多了,玩牌的时候被老六点闷烧拉了之后大发雷霆,然后老六发出的野兽般的求救声。那个时候,我们通常是看好戏的反正也是装的面儿大。
但是,在这月黑风高的半夜,扁头山的林子里,突然出来这么一声嘶喊,紧接着是一声惨叫,我跟表哥相视了一眼,连他那种极不靠谱的人都面色凝重起来。
“去看看。”表哥扔下电烤架,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点头:“等我下,拿点装备。”转身进屋,提起墙上挂着的警棍,转头看到了角落里平时巡山用到的砍刀,也拎在手里,顺上两把强光手电。出门的时候,我犹豫了下,然后按下了警铃。
“自己选。”我伸手递给表哥。
他在后备箱里找东西,见我出来,直接拿了砍刀:“这个吧,你心太软,这东西对你来说也是累赘,电警棍对你比较实用。”说罢,他递给我一把95刺刀:“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我接过来一看,丫是正品:“哪里弄到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走吧。”表哥提着砍刀转身往刚才惨叫发出的声音走去,见我跟上来,伸手摘了两百度的眼镜,扔到一旁,然后说:“用跑的,声音不近。”
我扭头看了下护林所二楼的屋子亮了灯,已经来不及跟他们说明情况了,不然估计只能是收尸了。想罢,跟着表哥一路狂奔。
那声音不过一里地左右,方向是从山上传来了。护林所的位置是在半山腰,一般要上山要开车的话,必定要走大路,要走大路必定会经过护林所。刚才那个惨叫的人应该不是开车上来的。再者,什么人半夜跑山上来?正常人不干这种事儿。
我俩奔到声音地点的时候,四下里安静的出奇,除了风声连个活物的声响都没有,半夜里应该有的蛙叫虫鸣都没有,我有点心慌。表哥倒是镇定,四处勘察,看着地上有没有脚印。
突然我手电扫过林间,发现两颗绿油油的珠子,狼?不对,是狐狸。我心里一惊,脚下一滑,正要摔倒之时,被表哥一把拉住:“小心点,看这里,有血迹。”
我站稳之后顺着他的灯光看过去,果然树干的底部有些斑斑血迹,表哥摸了一下,还没干,应该是刚刚留下的。
“地上有两个人的脚印,”表哥突然变身柯南似的,“不排除是杀人行凶事件。”
“也可能是动物”我看了下表哥,他疑惑的看着我:“我看到狐狸了。”
表哥听到这话眼睛睁大了一下,说道:“走,追过去看看。”
不知道为何,我觉得他有点兴奋,这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顺着血迹和脚印,我们大约追出去半里地,说是半里其实不过二百五十米,但在这林子里走夜路其实很废体力,有很多地方我们是垫脚爬上去的,真怀疑能发出这种惨叫的人竟然还有这种体力跑那么远。
很快,我们就发现血迹越来越多了。绕过一个土坡之后,走在前面的表哥突然停下了脚步,“找到了。”
我探身一看,表哥手电强光照到的地面上,有个人身体蜷缩着趴在那里。不等我有反应,表哥已经上前去探鼻息了。不得不说,他在这种事儿上跟我的确不是一个级别的。而且,说实话,对于这种不知死活的情况,我是有些畏惧的。我怕他已经死了,换句话说,我怕死人。不是怕死了的人,而是怕人死其实也差不多了。
表哥探过鼻息,扭头朝我摇摇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