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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刚刚有人送来拜贴,因为您不在小的給送到您老的屋里去了。”
刚刚回到下榻的客栈,向宇征从家里带来的心腹亲信官家向朝,便在他耳边轻语汇报。
“什么拜贴?”
向宇征抬头问道。
“说是城里沈氏粮铺的东主,请东家您晚上玉春楼一会。”
向朝如实禀报。
“哦,知道了。”
向宇征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悉。
回到客栈属于自己都上房中,一份隶书书写在红色纸张上的请帖,正好放在进门的八仙桌上。
拿起请帖,向宇征粗略一扫请帖上的内容,大致便是让他在晚上酉时前后,前往玉春楼与沈氏粮铺东主沈万良一叙。
让向宇征感到好奇的一点,沈氏粮铺的人,怎么会在他们刚刚到达苏州府的短短时间里,便知道他们的消息,更是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
同行是冤家的道理,向宇征其实是明白的,在商场厮混那些事情犯忌那些事情不能做,他们走江湖的基本上是门儿清。
311 起波澜()
玉春楼的一场宴席,在当时是热热闹闹,但是出了玉春楼的那一间雅阁,除了当时在场的这些粮商之外,无人知道接下来这苏州城,会因为此事而带来多大的影响。
向宇征从玉春楼中出来时,已是带着深深对醉意,但是他的脑筋却是十分清醒,心中满满都是兴奋之色。
“若是真能向沈员外所说的那样,按照如今市价再涨五成,那么我带来这两千石粮食,可真是要赚翻天了啊!”
心中自动幻化出来的算盘,打的叮当响,很快便在向宇征脑海里勾画出一个个鲜活都数字来。
“不过,我这点粮食能够坚持多久,却是不得而知了!”
“是不是有必要让向福赶紧带人回去,再去乡下收些粮食上来呢?”
贪婪是人的本性,苏州城如今的局面,其实何尝又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贪婪造就的呢。
而在于苏州诸多粮商们达成共识之后,对于即将暴涨的粮价,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利益,已生贪婪之心的向宇征,开始有些不满足现在自己手中粮食数量了。
玉春楼的宴会,最终结果很是顺利,几乎没有太多的波澜,其中虽然有些人一开始并不是十分赞同涨价之意,可是在苏州粮商界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沈万良带头下,还有几乎囊括了苏州粮商半壁江山的大多数商人支持下,他们就算有所不愿,可也挡不住大势所趋。
就在这场宴会之后的第二天,苏州城中苦苦坚持的百姓们,突然发现,整个苏州城中绝大多数的粮商铺子里粮价再一次暴涨,以原本最为便宜的粗粮、杂粮计,一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涨到了一两五钱,而其他黍米、大米等等粮食价格,也通通暴涨。
突然暴涨的粮价,很快便給民间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少数还没有涨价维持原价的粮铺,遭到了百姓们的抢购,无数人头高举着粮袋,挤破了头皮想要挤进还这些没有涨价的店铺当中,用他们最后的积蓄,尽最大的力量囤积未来的口粮。
而更多已经失去了积蓄,没有银钱采购粮食的苦力、百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场闹剧,而不能有丝毫动作。
很快,城里为数不多的那几家尚未涨价的粮店就因为店里库存的粮食售尽而挂起了打烊的牌匾,将更多没有买到粮食的人们給拦在了门外。
“他们还有粮食,只是不想卖给我们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看似刺耳但是却正好揪住了眼前这一群没有买到粮食的百姓们,内心那一根筋。
“开门!!”
“开门!”
“我要买粮!!”
混乱的人群总是容易被鼓动的,当一个人热血上头,开始砸门之后,更多的人也开始了跟风的动作。
“没了,真没了!”
“别砸了,我们店里粮食真的一粒都没了!!”
店员伙计们死死挡住大门,苦苦哀求地吼叫道,门外渐渐疯狂的人群,让身处木屋之中的伙计们渐渐感到不安,试图借此来安抚门外人群。
可是结果显而易见,门外人群并没有因为伙计们的解释,而有丝毫冷静的动作,却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响彻整条大街。
“骗子,你们在骗我们!”
“真没有的话,开门让我们检查一遍!!”
门内的掌柜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这可不比平时经营时所遇到的那些地痞流氓,商业纠纷,只是从窗口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人头,就会让人心底升畏。
“快去通知刑房的大人们,请他们派人来维持下秩序!”
无可奈何,为了粮铺的安危喝自己的人身安全,掌柜能想到的就是派人从偏僻的后门出去,去找官府的人来帮忙。
城里骚动的人群,最后的底线在被逐渐突破,当第一家粮铺被上头的人们給砸开之后,形势便变得不可控制了。
“走,抢这伙奸商!!”
“找一条活路!”
此时,最疯狂的便是之前只能看戏的,没有经济来源和积蓄的困苦百姓,卖命苦力,以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地痞流氓。
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家汇聚成一道漫长的长蛇,从一家家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尚未关张的店家之中横扫而过,过路之处一片狼藉,残渣遍地。
“大人,不好了!”
刑房典史徐琛快步走入苏州知府所在的官邸,带着慌张的面孔,一进门便大呼小叫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把你给着急得?”
气定神闲品着茶的南洙源,不满地看了看手下典史,轻声呵斥了对方几句。
之前师爷韩进向南洙源汇报过苏州城中危机,并曾请南洙源想想办法,未雨绸缪,可是最终结果不如人意。
道理很简单,韩进作为师爷所提出的几个建议,都让好不容易爬到现今地位的南洙源,出现极大风险,而老于官场的南洙源很清楚:官场上从来都是多说少做,很多时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
在最终心理交战很久之后,南洙源给予韩进的答复却只有寥寥数语:“且让老夫想想!”
这一想便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现在的怡然自得,南洙源带着侥幸心理治理着苏州府平日事宜。
一天天下来,苏州城中固然流民渐多,倒闭的工厂作坊事件也在不断发生,可是除了給刑房这些典史们带来不少麻烦以外,现在看来并没有像之前师爷韩进所担忧的那么不堪嘛。
“城里、城里发生了暴动!”
上气不接下气的刑房典史徐琛,气急败坏地将城里刚刚发生地事情说了出来。
“哐当!”
“什么?”
知府南洙源一下子从躺椅上站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完了完了,这回真是完了!”
“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让你加派人手驱赶城里的流民吗?”
南洙源好不容易才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同时气急败坏地将余怒宣泄到典史徐琛身上。
“这回百姓暴突然暴动的原因,也是很突然,是咱们城里的粮商们忽然涨价,让百姓们负担不起,最后在有心人的鼓动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徐琛作为苏州城中典史,消息面上到也还算灵通,对于城中因何发生的暴乱,很快便有了眉目。
“什么?”
铁青着脸的南洙源,脸上怔了一怔,随即杀气腾腾发地吼道:“这群该死的奸商,该杀!!”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敢提涨价,真当我这个知府不敢杀人吗?”
因为这次的暴动,向来以谦谦君子自居的南洙源,终于想要动用一下手中权力,让这群給自己惹来这场乱子的混蛋们,吃一次苦头。
“查,给我查,我就不相信了他们这些家伙会这么凑巧,刚好在同一时期涨价他们背后必然有主使者存在!”
“……”
“这个、其实……”
典史徐琛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落在南洙源眼里,顿时知道他这位手下还是有些能力的,早已知道了些背后内幕。
“你知道些什么,通通说出来,你一个唐唐刑房典史难道还怕区区商贾不成?”
南洙源虎目一瞪,看得底下的典史徐琛心中一紧,赶紧忙不迭地将自己所知給通通倒了出来。
“据属下得知的消息,对方牵头的人,出自我苏州巨富沈氏一族,乃是沈氏主管粮食一脉的沈万良。”
“沈氏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南洙源脸上愤怒的表情有了几分松动,这沈氏在苏州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其中根枝错节甚至连他南洙源自己,在平时也多有跟其往来的。
当然,往来也只是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不过就是收取了沈氏的贿赂资金,以保彼此之间的平安无事。
向宇征看了看船下码头骚乱的情形,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咱们的粮食在这个地方才能卖上价钱,难道因为这点风险还打道回府不成?”
安徽虽然不算盛产粮食的地方,可是在利益吸引下,毗邻江苏消息灵通的向宇征却是在自己家乡收购了这么一船粮食过来,准备高价出售给苏州府城里的百姓。
至少,苏州府的富裕繁华是出了名的,虽然如今局势有所萧条可底下的百姓们积蓄应该还是有些的,比起其他地方来说,风险更低一些。
可是如今到了苏州府后,向宇征才发现,这局势似乎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轻松,仅是如今码头上挤破了头皮寻找工作的工人就让人看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向宇征更难想象城里会是怎么一番景象。
然而,如今他这一艘船上的粮食,可是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才搜集到的,若是因为眼前的风险而放弃的话,岂不意味着他因此而破产吗?
至于转运到其他地方去,向宇征更是不敢想象,就连号称天堂之地的苏州府都已是这般模样,那些还不如苏州府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是怎样景象。
“派人下去找当头偷蛇,请他挑十几个身强力壮、模样老实的熟面孔,帮我们卸货!”
反正看到船下人头涌动的场景,向宇征是暂时不准备出面了,而是让伙计下码头找个熟悉当地环境,靠得住的江湖头目,帮自己把这些事情給办了。
放在以往,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但是特殊时期麻烦一点少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伙计很快便在码头,找到一个靠得住的蛇头,带上来跟向宇征会了一面后,在他的帮助下,这才挑选出十几个得力苦力开始卸货来。
此时,码头区那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并没有因为苦力人选的尘埃落定而四散离去,依旧围在码头区,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苦力们。
所幸,前些时日韩进向苏州知府反应过一遭苏州城如今潜藏危险之后,却是在一些重要地区,加派了捕快和衙差,强力打压城中胡作非为之辈。
便是如此,卸货之时,向宇征和他招募来的伙计们,也一点不敢大意轻心,愣是直到将所有粮食都运送到他早就定好的粮仓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其间,趁着卸货的时机向宇征带着几个伙计悄悄溜下船去,在苏州城中走了一圈之后,看着萧瑟对苏州城,他反而有了几分窃喜:越是这般萧条的景象,对于他们这种投机之人来说,越是欢喜,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够赚取到更多的利润。
“东家,刚刚有人送来拜贴,因为您不在小的給送到您老的屋里去了。”
刚刚回到下榻的客栈,向宇征从家里带来的心腹亲信官家向朝,便在他耳边轻语汇报。
“什么拜贴?”
向宇征抬头问道。
“说是城里沈氏粮铺的东主,请东家您晚上玉春楼一会。”
向朝如实禀报。
“哦,知道了。”
向宇征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悉。
回到客栈属于自己都上房中,一份隶书书写在红色纸张上的请帖,正好放在进门的八仙桌上。
拿起请帖,向宇征粗略一扫请帖上的内容,大致便是让他在晚上酉时前后,前往玉春楼与沈氏粮铺东主沈万良一叙。
让向宇征感到好奇的一点,沈氏粮铺的人,怎么会在他们刚刚到达苏州府的短短时间里,便知道他们的消息,更是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
同行是冤家的道理,向宇征其实是明白的,在商场厮混那些事情犯忌那些事情不能做,他们走江湖的基本上是门儿清。
便是没有此时的请帖,向宇征自己也会在安顿好以后,亲自带着仆人和准备好的黎礼物,去拜会一下城中其他的同行,也算是提前打个招呼,寻求他们的理解。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若非这时间有些赶,向宇征自己甚至还会派人先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或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虽然诧异惊讶,但是向宇征倒也不是多么的心慌,偌大一个苏州城辐射数十万户人家,他向宇征带来这一行粮食,不过才两三千石而已,就算暂时会跟对方造成竞争,可从长远来说,影响并不大啊。
312 危机现()
听到苏州巨富沈氏一族,跟这件事情有多关联之后,南洙源之前杀气腾腾的脸,逐渐变得平静了。
“咱们常平仓里的粮食,还有多少库存?”
既然引发这场暴乱的罪魁祸首,南洙源不好对其下手,那么他就只能从另外一个方向来解决这件事情了。
“回大人,咱们的粮仓里粮食只有不到六成,怕是不好动用。”
在场刑房典史都是心腹,师爷韩进却是没有避讳地,说出了一个泄露出去有着极大风险的答案。
“什么?怎么只有这么点?”
南洙源深感意外,身在鱼米之乡的江南,官府的长平仓里竟然不满,要知道这可是刚刚过了丰收季节而已啊!
“大人,您忘了,前些时日沈氏沈万良请他们族长托我们出售一部分长平仓粮食給他们,加上入场损耗以及前两年积累下来的缺口,所以咱们的粮仓里如今久只有这么多的粮食。”
韩进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南洙源,解释着他们官府粮仓粮食缺失的原因。
“…………”
南洙源的脸色,如同吃了一口大便一般,格外的难看:“沈万良这王八蛋,原来早就做好了涨价的打算啊,连跟本官通口气的意思都没有,着实可恨!!”
有把柄在人手中的感觉,实在不爽,就算心里想要将这些家伙千刀万剐,可是真到实际行动时南洙源就只能歇菜,不敢有太过强硬的动作。
“还有,大人。”
韩进看了看南洙源难看的脸色,虽然不愿意,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南洙源上报其中隐秘。
“咱们的粮仓里,就算剩下的这六成粮食,也有差不多半数粮食是陈年旧粮,好多还有发霉迹象。”
正是因为这些隐秘,之前在察觉到苏州城的隐患之时,韩进便抢先谏言南洙源,让其防患于未然,可是最后南洙源这位主子钱怕虎后怕狼,又不愿担风险的性子,断然否决了自己的谏言,最后染发这场风波越来越大了。
此时的南洙源也是心中后悔,早知道局势会发展到现在的情况,当初韩进太提出建议的时候,自己便应该应下来,至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已成不可收拾的局势。
就算最后苏州城中的局势倍南洙源給有效控制住了,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总归还是会成为他南洙源任上的污点,等到京查之时,自然而然会让自己的评论变得难看,正好给他的对手们一个口实。
像现在苏州城中发生的事情,看似未必会有多大的影响,可是有了陕西农民起义暴动的前车之鉴,朝廷如今对于暴动之类的事情,可是有着极深的成见。
而对于引发这件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南洙源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并不比之前他应下韩进建议所带来的危害大。
而且,韩进给予自己的建议,只能说有极大风险,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必然会出现问题,反而比现在都情况来得好得多。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想要让其改变已是不可能了,南洙源现在能做的,只不过是染发局势不再糜烂了而已。
“你的意思是,咱们就算想要动用长平仓的粮食,也需要三思?”
南洙源苦恼地问道。
韩进并不回答,但是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去拿本官请帖,我要请沈氏族长到府上喝茶。”
无可奈何下,南洙源只能从源头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让沈氏族长出头帮助,说服沈万良将粮价下调,以安民心。
当然,他对此事保有的希望不大,仅是尽人事安天命罢了。
很快,沈氏族长沈万达便亲自来到了知府府邸,与南洙源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虽然沈万达面色恭敬,语气重多有愿意顺从之意,可是南洙源却是依旧不是很安心。
果不其然,带着南洙源使命回去的沈万达,在第二日便给予了南洙源回信,信中宣称此事与他们沈氏粮铺并无干洗,而是有人从中谋利,而他们沈氏也不过是为了避免损失,而跟风罢了。
“荒唐!无耻!真欺负老夫没有证据不成?”
面对很明显的推诿之言,南洙源除了在自家府邸,与自己的亲信面前发发官威外,再无他法。
城里的暴动,最后以南洙源调动了城外军营三千士兵进城,与刑房衙差们一起,好不容易給镇压了下去而暂时告终。
只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整个苏州城作为商贸区的西区,已然是一片残垣,被有心人鼓动而失去了理智的百姓们,一路上将眼前所有能抢夺砸烧的店铺,几乎清了个遍,殃及了无数原本于此无关的诸多行业。
而为了镇压这场暴乱,官兵入城以后,也没有手软,对于打头的那一部分百姓暴动队伍,来了一个雷霆之怒,拿起武器遍冲了上去进行镇压。
区区一群被人蛊惑的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