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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来临。华灯初上。老百姓哭泣的时候,一代君王在欣赏宫女的舞蹈。说是欣赏,但他的眼睛却不时望向门口的地方。似乎有些焦急,在等待着什么。悠扬的旋律飘来,一个满头珠翠的华贵女子在诸多宫娥的簇拥下抱着琵琶款款移步来到胤禛眼前。作的是汉人装扮的她一袭米黄色纱裙,脸上还蒙着一条同色的纱巾。鼻梁以下的部分看不清,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已经够了。水灵灵的,好似沾了第一滴晨露的香草,闪动着轻盈的光辉。华贵女子伸开手臂,拨弄琵琶,扭动着随乐舞动起身体。严格意义说来,她跳得并不煽情,甚至细微之处,会让舞蹈行家觉得稍有笨拙,但,有了那样一双眼睛,什么都弥补了。
此时,乐声停止,众宫娥散去,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女子跪倒在地,给男人行礼,低着头,没说话。身穿龙袍的他很快扶起她,拉着搂入怀里。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朕喜爱这种颜色的?”食指划过女子的面纱,在柔软的丝绸上画圈,语气问得十分温和。两堆火苗却燃烧在他的眼里。
“皇上……”女子撒娇地更往他怀里钻,对他的提问暗自高兴。心想:果然那耿氏没骗我。倒算我欠她一个人情。
胤禛听了这声音,忽然变了色,猛地一把推开了她,手捂着额头,闭上眼,五官间竟流露出一份不耐。女子瞅着他的脸,不由吓了一跳。揉揉眼,对自己说,必定是看错了。再睁开眼时,果真见男人又朝她露出了笑脸。难道方才竟是我的错觉?她有些怀疑地盯着男人,愣了愣,很快,收回目光,由男人拉住了手。
“朕最心爱的妃子,怎么了?”隔着薄纱,胤禛能感觉到手掌下女人肩头肌肤的滑腻,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他被她今夜的装扮吸引住了,更准确地说,是衣服的颜色。很自然,他想起此刻珍藏在御书房里的画帛,他曾亲手绘制,又常常翻弄的那一张。画里,记载了他最甜美的秘密。如果,没有前些日子发生在法华寺的那次意外的话,现在,他应该可以更加甜蜜。他手中的权力已大到了可以不必偷偷摸摸回忆的地步。
他是一切的主人。一切的范围不仅仅包括了绵延数万里的江山土地,将帅良臣,更涵盖了这土地上的人民,男人,还有女人。只要他想,天上的星星随他堪摘;只要他愿意,大海里的浪花更会服从他的命令,按照旨意飘浮上升,规规矩矩衍化为天空里的白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超级膨胀感灌注进他尊贵的血液,激荡起一片片桀骜的涟漪。在经历了初期即位的不适应的时期之后,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嘴角每一根硬硬的短须都已完全融入到君王的气息里。表现出与生俱来的适应。似乎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从没有过的满足充盈进胤禛的脑海,跳跃着兴奋步伐的细小颗粒时刻簇拥住他,包裹住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陈述一个事实:“你是王!是皇帝!”
“皇上,您怎么不看我?”华贵女子两手大胆地吊上他的脖子,腻着嗓子娇滴滴地似乎发了脾气,“您心不在焉吗?为什么您的样子让宜儿觉得您在想着别人!您眼角流露出的神态更叫我觉得惊心,您知道那是什么吗?我在您眼里看到了——妒忌!”
胤禛被宜妃的话吓了一跳,回过神,掩饰大笑,举起杯中陈年桂花酿,倒入口中一饮而尽。余光瞥了女人一眼,决定暂时把脑海里假象的情况忘记。或许那个逃离如来掌心的女人真的只是去探望做她哥哥的西北大将军。喝完,低头朝怀中的女人亲了亲,“妒忌?不要把后宫中女人用在你身上的字眼套在朕的头上。朕可不会为了谁去妒忌。”
宜妃缩在他胸口的身体僵硬住,勉强笑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忽然觉得别扭。以她自己曾经混迹在戏班的经验来判断,情人之间才会露出独占对方的情绪。真心交付感情的两个人的世界里,怕是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位置。男女之间的感情,是自私的,排他的。
想到她曾经的第一个男人,排在康熙之前的那一个,她不禁更觉得纳闷。那时,只要她向别的其他男人多看一眼,她的他就会气得跳脚发脾气。而现在,这个时时对她称呼为“朕最心爱的妃子”而言的英俊男人,怎么会对她没有类似的情绪呢?难道天子的胸怀当真比平民要宽广?还是坐拥后宫佳丽,他已能做到波澜不惊?或许他已经麻木了?抑或是由身体衍生出对女人这个群体的一种免疫?不然,如何解释上面的问题?如果这些答案都是否定的话,那眼前这位声称最喜爱最迷恋她的君王为什么不会为了谁去妒忌?更要命的是,凭女性的直觉,她清楚地知道说这句话时胤禛的口是心非。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已经把他出卖。他在撒谎,在欺骗,在隐瞒,在遮掩。
领悟到这种状况的宜妃被自己这套推论惊呆。心想,若是继续按照这说法推测下去,那么,或许,眼前这位年轻天子心仪的人儿并不是她。她只在他眼里,不在心里。他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又巴巴盼着的,又会是谁?她辗转的思绪被急匆匆闯来的太监常喜打断。拎着手中一个竹篮,小太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走过来。
“怎么这么急?”宜妃依旧坐在胤禛大腿上,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斜眼瞅了小太监一眼,为被打搅而稍感不悦。
细竹竿儿似的的小太监,赶紧给她行礼。恭恭敬敬又朝他主子叩了个头,二话不说,就把竹篮抵着凑了过来。宜妃瞧那竹篮上覆盖了层绣花精致的粉色手帕,手帕下的被包裹着的事物微微凸起,细看去,似乎顶着帕子微微起伏,不禁觉得好奇。眼见着常喜一脸巴结的模样,心头一阵欢喜,莫不是上回我向皇上请求赏赐的南海翡翠珍珠?圆乎乎的,约莫就是这么大!想着,她更加狂喜,跳□,抢在胤禛前面,抬手揭开了手帕。
顿时,“喵呜”一声,竹篮内一团白色的东西飞朝她的脸飞扑过来。宜妃没反应过来,脸被那东西抓住,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哎哟,这什么东西,竟是活的!哎哟,它爪子要抓破我的脸了!常喜!你要谋害本宫吗?哎哟,皇上,救我,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掉进去了,哎哟!”
胤禛看着肥胖的“雪球”在宜妃脸上放肆,不禁大乐。许久未闻的爽朗笑声溢出。捂着肚子,他甚至笑出了眼泪。大殿外侍奉的胸部仍平坦的宫女纷纷觉得纳闷,相互交头接耳。这是新皇登基那日也没发出的笑声啊。这一向面冷性急的君王碰上什么好笑的事儿吗?一干新来的宫人们用眼神说出这样的疑问。端着参茶走过来的耿妃解开了她们的疑问。把手里的托盘交给一个宫女,眯着眼,笑着说,那是因为宜妃娘娘,皇上才如此开怀的呀。“真是叫人欢喜的事情!皇上的笑声是如此珍稀。”
亲热地问了身边两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小宫女,从袖管里取了一把碎银,往众人手里塞。见几个新当差的吓得往后躲,连忙又笑。说这是宫里的规矩。
“虽说我是你们的主子,可压根儿我没拿你们这班余钱侍奉丫头当奴婢。大家都是爹娘生的,祖辈儿疼的。都是不容易的女人。我也是从你们这班十二三岁的时光里走过来的,因此自然能体谅你们离开家乡隔绝亲人的心情。话往里说,就是一句,我是想说,这后宫里事情多,人又杂,往后,你们有什么难处,有什么烦扰,别傻乎乎地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血水。我耿妃虽不如……不如有的娘娘那般得宠,但好歹还是能在这后宫里说得上话的半个主子。因此,你们记得,只管来找我。就算不能帮你们处置圆满,但好歹不至于亏待了大家。唉……”
她听着宫殿里的笑声忽然皱眉,随即舒展开,细细长长的眉毛撑起,一团和蔼地又说,
“想来做女人都是可怜的。尤其是你们这群没人理没人睬的孩子。”
几个小丫头哪里自打进宫就一直胆战心惊,哪里听过这等暖心窝的言语,一个个被感动得眼眶通红,捏着耿妃赏赐的银子跪在地上磕头。一致向这位看似十分慈善的娘娘磕头,表示忠心。“娘娘以后有什么交待,尽管吩咐奴婢们就是了,奴婢们必定尽心尽力。”
得了这句话的耿氏一直上扬的嘴角这才真正有了笑意。扫视众人,交待着要把参茶趁热给万岁爷送去,讲了几句,才在众人感激又尊敬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隔着一扇纯金色大门,屋里气氛的重量显然比屋外要轻。虽然,只是胤禛一个人的轻松与舒坦,但,这就够了。正因为这样,才显得他是这里的头把交椅。此时,他拥拦着怀里不停抽泣的女人,不时安慰。即使嘴角边带着揶揄,他也感到由衷的快慰。这种意义上的收获甚至超过了占有怀里女人时身体产生的满足。他察觉到了某个神秘空间的丰富。好像藏在身体某个角落的黑洞被什么东西填满似的,他满意极了。
“别哭了,朕的宜妃。不过是只调皮的小猫,何苦与它一般见识?”抓起膝盖上的罪魁祸首,他佯装大怒,朝它瞪眼。“再顽皮,朕可就要治罪与你!”
跪着给宜妃赔不是的常喜苦着的一张脸也被胤禛的话逗乐,捂着嘴巴偷笑。宜妃看得大怒,想要再发脾气,看看胤禛的脸色,终究把恶气给咽下去。板着脸,又经胤禛一番求情,才同意常喜起来。担心容貌受损的她再没了邀宠于眼前的心情,急忙找了个借口说是头晕要找御医诊治,就预备告退。
雍正点点头,爱怜的目光又垂向手中的猫咪。干脆把膝盖上的胖猫抱在怀里。那疼爱的眼神就是在方才抱宜妃的时候也不曾流露过的。女人顺着男人的视线,注意到猫咪脖子上用红绳子套着的一个棱角被磨亮的平安囊,冷飕飕的空气顿时钻进她的脚底。宜妃倒吸一口凉气。眼珠转动,有了主意。“皇上似乎甚为爱惜这猫咪。而臣妾也与它是不打不相识。也算结缘。所以,斗胆请皇上把这猫赏赐给臣妾吧,我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也好。朕政务繁忙事情缠身,怕也是没工夫料理。常喜嘛,毕竟也没你们女人家细心。好,这猫就托付给你了。”顿了顿,他继续保持开心,恋恋不舍地又抚摸了遍它柔软的皮毛,才小心地抵到宜妃手中,“好生料理,它叫雪球。”
稳稳接过,宜妃瞅着雪球,在雍正转身挡住常喜的瞬间,露出满脸怒意。掀着鼻孔呼气,暗道,死猫,看我怎么“好好”招呼你!男人转过身,她立即变脸,露出笑嘻嘻的模样,千谢万谢地准备告退,却听背后“且慢!”一声,胤禛又把她叫住。面色温和地朝她缓缓走来,伸出手臂,她正准备投进怀抱,却发现是自作多情,男人的目标竟是她手中的猫。轻轻撩起胖猫脖子周围细长的白毛,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重叠交错,解下了猫脖子上那个她很在意的红绳,抽下上面的东西,放入怀中。
皇上如此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她很想这么问。但是,她嘴巴没动。只有情人才会有的独占表情又出现在男人的脸上。看着胤禛,她问不出口。一时间她分不清阻止自己吞下疑问的是宠妃骄傲的自尊还是女人特有的妒忌,她完全理不出头绪。或许,这两者于她而言,已合二为一,无所谓界限的分明。于是,她转过头,狠狠盯住可能唯一知情的常喜,看得小太监畏缩得吭下脑袋,躲避开眼睛。
“哼,果然,他是知道的。”带着这个认识,抱着害她脸颊各自挂彩的肇事者,她心有不甘地告退。
直到宜妃的背影消失,胤禛才问出常喜一来他就想问的事情。
“有她的消息了?”
小太监脸色惊慌,忽然扑通跪倒在一脸严肃的皇帝面前。牙齿打颤,说话结巴起来。“回皇上……是……是有……有……那个消息……”
“她在哪儿?”指间按在胸口,他摸到了一个凸起来的东西,抓着这团东西,他把它靠在了心脏处。
“敦……敦……敦煌。”
残存的笑容立即从胤禛脸上消失。像换了个面具似地,他又恢复了原先冷酷的表情。虽然竭力控制,但常喜依旧能从这新主子眼里辨明出潜藏的怒意。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胤禛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突然从胸口揪出那个平安囊,猛地把它扔到地上,踩在了脚底。他狠狠地踩着,两脚恨不得在上面蹦上一蹦。手臂奋力在空气中挥舞,却似乎只分散掉全身很少的怒意。他脚下的东西占据了更多的注意。很不幸的是,平安囊缝制得极为牢固,又由于是锦缎包裹着棉布制作的,里边还塞着用来填充柔软的棉絮。因此,不容易被踩坏。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脚踩平安囊的男人就好像踩了一个极小的枕头一般。即使用劲儿,力气也算白使。
胤禛弯下腰抓起没如他意的玩意儿,吼叫着催促常喜,“去,给我把剪刀拿来!”
常喜呆着一愣,忽然脸上露出不忍,跪在原地没动,“万岁爷……这平安囊……可是……可是您亲自……修补好的……您……您这会儿怎么又……又要……”
“废话!你想抗旨?”
“奴才不敢。”吓坏了的小太监忙一溜烟爬起,如跳鼠般钻了出去,不一会儿,一把油亮的剪刀交到了胤禛的手里。他拿起剪刀对着手心里的平安囊戳去,即使嘴角微微抽搐,手腕翻搅的动作仍然果决麻利。与他千辛万苦缝补时的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于太过用力,太过专注,平安囊很快染上了鲜红。作为刺破手心的剪刀本质上来说没有伤人的故意,充其量仅能作为一柄工具。伤害他的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长久以来割舍不断的某种东西。这东西一直纠缠住他的心。此刻,他正在为此付出代价。并为自己得到的那一份报酬忿忿不平。
捏着平安囊,裹着剪刀,覆盖在流血的伤口上,他赤红了眼睛。嘶嘶的粗气从嗓子里冒出,好像闷在灰烬里燃烧的煤球一般,只透着一点表象散发出即将喷火的痕迹。
“万岁爷,您流血了!您受伤了!”常喜惶恐不安,立即想到了皇太后乌雅氏那张严肃的脸。身子抖得更厉害。
胤禛不搭理,嘴里默念,“我就知道,就知道,她会去那里,她会去找他。该死的,她就不能体谅一下朕的心意吗?”
“小蝶姑娘恐怕这时不能按照皇上的意思办了。”常喜偷偷望了望男人稍稍恢复下来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反复徘徊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雍正忽然觉得不安,望着被绞得乱七八糟的平安囊,头一阵眩晕,跌落在身后龙椅上,接过参茶喝了,好半天才喘出一口闷气。“什么意思?”他急忙问。
“小蝶姑娘被毒物咬伤了,人正在昏迷。”
“什么?你刚才怎么不早说?”男人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气得指着小太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奴才,奴才方才见您那么气……奴才不敢……怕您……所以……”
“够了。快给我说说她的情形。”
常喜听他自称“我”字,心跳漏了一拍。不敢再多问,急忙把了解到的情形详细说了。他说,年小蝶是在距离敦煌一处荒芜的悬崖附近出事的。在悬崖不远处,就是敌人回族大军的军营。军营前面,悬崖后边就有一个天然的水潭,那是沙漠里的绿洲。小蝶姑娘似乎是冲着那片绿洲去的。绿洲周围长满沙棘,梭梭草,和长刺的金琥(类似大仙人球之类的一种耐旱植物)。野草丛生的地方也有许多蛇虫鼠蚁。
急不可耐的胤禛把他打断,“说重点,她被蛇咬了?眼镜蛇?还是沙蝰蛇?这只是寻常的毒物,不算要紧。咦,你摇什么头?不是蛇,难道是蝎子?对了,沙漠里的石头缝隙里,常常有过这种东西。早年我曾去过那里,和年羹尧一起……哎哟,还不是,难道是剧毒的蜘蛛?那种七彩斑斓的?这也不必担心,沙漠里常有这种玩意儿。当地人晓得怎么对付。哎,你又支吾什么,怕什么,朕又不是那些毒物,会吃了你!快说话呀!”
常喜这才大着胆子说了,把头依旧晃得像拨浪鼓。“都不是。是……是一种罕见的动物把姑娘咬伤的。”
“难道是那些该死的回族士兵?”雍正说出最坏的推断。
“不,不,不是,”常喜在他怕人的眼神中闭上眼,哆嗦着肩膀公布出谜底,“是一只有毒的蜥蜴。会变色的一种。听说因为常吃毒蛇而身体占有剧烈的毒素,沙漠中十分罕见。”
“这倒是稀奇,怎么意外偏偏叫她给撞上了?”手贴额头,男人朝小太监走近,声音提高不少,像是在质问,“要不要紧?”
常喜这时完全不敢再与他黑黢黢的眸子对视,盯着地上如梅花般的血迹,又变得结巴。看着他摇头的胤禛暂时放下心。
“也不算……算……意外,那蜥蜴其实是……有……主……人的……”听着耳畔传来急促的呼吸,常喜咬紧嘴唇。为让自己来报告出这个消息的决定而后悔。
望着小太监青白又泛紫的嘴唇,注视着他剧烈抖动的肩膀,和时不时抽搐的脊背,胤禛忽然间明白过来。
主子的好恶是奴才们头顶的天枰。主子高兴,这天枰的砝码就增加,奴才的脚步就踏实;反之,生气发怒时,这天枰就东倾西斜,失去平衡,跟着的奴才也就夹起尾巴,变得惶恐。
常喜和胤禛就是这个道理。虽跟随胤禛时间不长,但这新君喜怒无常的性子小太监还是码得清的。尤其深谙此君的忌讳。这是他跟着胤禛到慈宁宫给皇太后一次次请安中得来的领会。当着亲娘的面,从不称呼自己亲弟弟名字而每次用“那个人”代替的男人,最讨厌的人是谁,这恐怕就是呆子也知道的答案。
此刻,正因为此,常喜才会如此表现。被胤禛盯着又给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得到让他容易回答的问题。
“她在‘那个人’那里吗?要是这样的话,应该已经没事了吧。”虽然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心却像暴躁的海浪,起伏不定。
常喜先摇头,又点头。忽然发现弄错了顺序,赶紧更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