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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尚又摇头,在灿烂的阳光下与隆科多浑浊又逼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深深地注视着老隆,看了一会儿,他问:
“还是朋友吗?”
问完,他朝隆科多伸出手。
回答他的是沉默。隆科多看也不看,调转过头,肚皮往前一腆,竟是灵活地把身体从觉明的手掌边绕了过去。矮小的身躯重重践踏在铺满枯萎梧桐树叶的道路上,干脆树叶粉碎断裂的簌簌声是停留在觉明耳边唯一的印记。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地上原本安息的梧桐落叶被惊醒,纷纷投身在颠簸的空气中,化作大蝴蝶翩翩起舞。它们舞得是那样急,那样乱,以至于叫觉明在这片蝴蝶雨中根本看不见远去那人的背影。
在原地伫立了会儿,觉明忽觉得好没趣。原来自打黑鹰帮首领李老大去世之后,觉明就拿一副全心相待的心思放在了隆科多身上,自以为对方也必定是一片真心。谁知,偏偏到了今天事件关头的节骨眼上,仅仅因为意见不合,立场不一致,就被对方轻易地连自诩的友情也被拒绝掉了,这份伤心可真够他受的。就这样,越想,觉明越觉得委屈。突然,他又想到即将要动手的事情,不由大急,脚下用力,发足往隆科多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片刻后,他扯住隆科多半边臂膀,追问到如何动手时的诸多事宜。
隆科多听后,冷笑道:“没变,一切都没变。”
“这么说,还是按照原计划实行?你……你依然心甘情愿地把杀女的大仇人让给我亲手血刃?”
关于这点,他必须弄清楚。他可不想在出手时发生任何的意外。
拍拍觉明的肩膀,隆科多笑得更是愉快,“当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事实摆在眼前,我俩诛杀此人的计划与雍正的剿灭意图不谋而合……你该知道……随便找个侍卫……或是杀手……都可以要了年羹尧的性命……这种事其实并不需要你亲自出手……而且……一旦你出手……你就该知道等待你大和尚的是些什么……”
“是的,我知道。只要我出手,我隐藏的身份就会暴露。吃斋念佛的堂堂法华寺主持怎么会身怀武功,刺杀朝廷的西北大将军呢?老隆,这点不必你提醒,我早就考虑过了……我们黑鹰帮的帮规已明确了我曾经的所有疑虑!”
“帮规?什么帮规?”
“舍生取义,吾无悔矣。”
听完觉明这句话,隆科多像看呆子似的看着大和尚足足一刻钟,只又重复了一遍动手前必定要等待到信号的关键要点。隆科多说道,
“你大和尚有情有义,你走你的独木桥,我管不了你。但是,既然你我今天各行其是,各自有着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那么,就谁也不能妨碍到谁!也就是说,大和尚,你,必须忍耐,忍耐到等到雍正不起疑心,消除掉戒备,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陷入他这个小圈子的年羹尧身上,摔落他手中的茶碗之后,这时,你才能动手!”
“然后,你就趁着我吸引住包括雍正在内所有人视线的时刻,在雍正背后捅下刀子,是么?”
觉明追问道。
“怎么,舍不得了?”隆科多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盯住不放,不阴不阳地怪着嗓子又道,“难不成这么快你方才说的那套谁当皇帝无所谓的论断就失效了?”
“怎么会?”看着老隆满脸的不怀好意,觉明心下暗自戒备,连忙收起所有试探的意图,小心掩藏,假笑着说,“老隆不必如此揶揄,和我必须手刃的恶贼比起来,皇帝老子的命并不重要!”
“是极是极,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隆科多拊掌大笑。看着他笑得这么畅快,觉明不由得也跟着干笑数声。
就这样,动手前一切未变的计划在心怀鬼胎的两人的笑声中结束。分手后,隆科多迅速吩咐手下亲兵,暗自召集允禩之前留给他的内应等各人,做出手前最后一次演练与核对。而觉明呢,他走回方才那个墙角,猛地连根拔下方才那根跻身在墙砖缝隙里的野草,揉捏在掌心,把它搓了个粉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隆科多与觉明就是允禩允禟遗留下的仍预备蠢蠢欲动的尾巴。而这个尾巴却是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允禟和正被暗中遣送往最南边荒凉琼州岛屿的允禩同时紧紧咽在肚子里的。迫于胤禛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蛰伏成了他们双双选择的处置方式。在这种选择的背后,就深深隐藏着法华寺这条尾巴的秘密。正是按照这样的逻辑,允禟才在牢房中忍气吞声,勉强吃喝;而允禩也貌似接受了现在身边唯一红颜知己谢小风的规劝,与她一并坐着简陋的马车往南而去。
远离了今天事件发生地的老八老九不再是即将爆发争斗的主角,甚至严格来说,他们已不在这次事件的舞台上。所以,对他们的关注将被稍稍搁置。让我们仍把视角投向此刻正一点一点逼近警报红点的法华寺、以及寺里的人。
座落在法华山山峰顶上的这座寺庙此时正在举行佛事。当呢喃如歌谣般的诵经声从一个个低眉垂眼神态刻板的和尚嘴边吐出的时候,整座寺庙大殿内庄严的气氛凝结到了极致。伴随诵经还有此起彼伏的钟鼓配乐。烟雾缭绕中,一排排举着屏风、华盖等仪仗物品的太监过去之后,又上来几对捧着香烛、果品的宫女。连同原有的数十个念经的和尚在内,乌压压的一大片拥挤的脑袋就成了端坐在殿中、央那尊弥勒佛眼皮下聚集的景物。
佛事接下来按照预定的步骤举行。念经的和尚仍呆在原地,吟诵得有口无心,主持正式的大场合原是用不着他们的。觉明身披一件崭新的金边红色袈裟,怀抱一柄佛尘,神态安详地走到了大殿中间偏右侧的位置。左侧的位置已站了那拉氏。尾随着觉明走来的还有两个十来岁的捧着装有杨枝甘露小瓷瓶的小和尚。等觉明对着弥勒佛跪拜完,念了会儿经,同时担任着今天“狩猎者”与“被狩者”角色的男人才在一干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站在了殿内早给他留好的正中的位置上。
从这个细节便可看出宗教与皇权的相属关系。即使再怎么驱尘避世,四大皆空,与世无争,一旦与身处权力顶峰的人物相遇,吃斋念佛的一方也不能免俗地低下谦卑的腰脊。站在殿内胤禛身旁的年羹尧看着胤禛镇定从容的步伐和觉明讨好的姿态,不由想到了以上这些。低下头的年羹尧很快被另一股更悠扬更恢宏的乐曲中惊扰,抬起头,他与那双凌厉的眼睛相遇。胤禛看了他一眼,便又把所有注意力转向与觉明共同携手的佛事程序中。一会儿,双手合十接过对方撰写了偈语的绶带双手贴在前额,对着佛像跪拜;一会儿,任由觉明用一条柳树枝般的绿色带子沾着瓷瓶里的杨枝甘露洒在头顶。胤禛的态度是那样真诚,以至于让人几乎产生把他当做法华寺第二主持的思绪。
这时,默默打量了□穿龙袍跪在脚边的男人瘦削的背影,年羹尧心头浑觉不是滋味。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把他深深攫住。从没有过的剧烈的心跳砰砰砰地起伏在他的胸腔里,这颗心跳动得是那样激烈,那样沸腾,那不安又焦躁的声音似乎是想急遽地如脱缰野马般冲破他的耳膜,激闯到外边的空气里。外界的钟鼓、念经、低吟渐渐在年羹尧的耳朵里消失,除了一次强烈过一次的耳膜撞击外,充盈在他躯壳里的只剩下安静。可怕的安静。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知道。茫茫然地,似乎在这个瞬间,他的灵魂已不再依附他的身体,而从他仅能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逸出,飘到了空气里。就这样,一种脚不着地,身体悬浮又憋闷的感觉笼罩住他。年羹尧紧张得涨红脸,猛吸一口气,才发觉方才竟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深吸口气,他才感到后背衬衣已经汗湿。不自在地刚稍稍扭动了下脖子,那拉氏朝他点点头,走了过来。
趁着钟鼓乐声大作,众人都在注意胤禛与觉明默契配合的佛事的时候,那拉氏悄声问起年羹尧的话。她问,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见心采。年羹尧眼皮耷拉下来回说不知。那拉氏不禁着急,瞅了瞅那边胤禛觉明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佛事,估摸着还有老长一段才结束,便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侍女,吩咐着叫她照应着佛事,便领着年羹尧悄悄退出了大殿,走到殿外一株正红得凄惨的红杉树下问话。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佛事,这么大的场面,现在可不是出状况的时候!等会儿等觉明给皇上的祝福佛事做完,便轮到今天的正题——要给你和心采这对新人双双摸顶赐福了!可是……可是……偏偏这会儿……你告诉我不知道心采的下落……你……你这个额驸是怎么当的?”
那拉氏气急败坏地说道。
打从年羹尧与她认识以来,除了听闻她疯癫的那段时间不算,他倒是从没见过这位曾经的嫡四福晋有过这般怒容的。心下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得到摆脱的男人,接下来又被那拉氏的问题问得大吃一惊。她问:“心采的去处你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仿佛被人戳痛在要害似的,年羹尧说不出话。脸色越变越白。在最后白得像张纸的时候,他终于勉强着开了口,说是叫皇后娘娘误会了,虽然两人后来共乘一辆马车走出皇宫,但把心采送回府邸之后,自己就离开了。对于五公主昨日以后的事情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是吗?”那拉氏怀疑地盯了男人一眼,用不以为然的表情皱起眉。两片柔软的红杉树的叶片恰好掉在她的发髻上,很快,被她伸手拂落。整理了下衣衫,她抬起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端的参天大树,对男人缓缓低吟: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第一时间内找到心采,并把她在两个时辰内带到这儿来。”
听完,年羹尧正要开口,却被女人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截住话头。那拉氏用郑重警告的目光盯住他的脸,低声道:
“看在你妹子的情分上,我只能帮你拖延这么久。”
说完,她不再看年羹尧,快步走回大殿。呆立在原地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时,大殿内的庄严的乐声戛然而止。
年羹尧咬住舌头,吞没下心头全部的不快,朝大殿东边一排整齐的厢房快步走去。
很快,他在那里找到清风皓月的身影。正当三人商量着如何选择进紫禁城最快的办法和最快的道路的时候,忽然,从厢房窗外突然飘过一个叫年羹尧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影!该死的,难道他眼花了吗?还是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怎么可能,这个影子还存在在这个世上?而且,还在这里出现?打从今天天刚亮,他把十万两银票交到年禄手中之后,这个现在出现的影子就被他当成了死人。大白天的,难道鬼也有影子不成?揉揉眼睛,年羹尧回头嘱咐清风皓月暂时在屋内等候,接着,他快步走出厢房,打量了眼空荡荡没有一条人影的四周,便吐纳好气息,腾空一跃,几下兔起鹘落,快速移动身体之后,他已追上那条方才的人影。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近终于叫他把方才的怀疑肯定。
——没错!这个影子就是刘二虎!那个被隆科多与觉明派往西北大营想要暗、杀他的黑鹰帮刺客!那个被他叫人割掉舌头,后又挑断手筋脚筋的废人!那个被他用来向胤禛讨好称作是允禩所派、早先被他利用后遗忘,如今又深深令他寝食难安的男人!
刘二虎被两个大内侍卫驾着胳膊,拖着软绵绵不着地的双脚,背对着年羹尧的方向,往前走着。浮肿的脸孔虽然与曾经的模样有些不同,但作为叫年羹尧心神不安的对象,他还是第一眼就被认出。绝对是他没错!又看了刘二虎一眼,年羹尧攥紧拳头,已然动起了杀机。悄悄跟在两个侍卫身后,他轻手轻脚,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跟了不长的路,随着两个侍卫在寺内东边后面的空地里拐了几个弯,他便在一处孤零零的屋子前停下脚步。隐身在一块两人高的假山石后,他眼瞥见侍卫敲开了屋子的大门,吱呀一声,里边露出了十三王爷允祥俊朗的脸。
允祥看了看刘二虎,又环视了下四周,没说话,便让两个侍卫领着刘二虎进了屋。门又合上。窗户也紧闭。审视着这间屋子,年羹尧看不到一丝缝隙。伫立在假山后,他睁大了眼睛,脸色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他变得没有一点热气。从方才见到十三的时刻起,他那最后一点杀人灭口的心也被恐惧吞噬了个干净。
一刻钟后,清风皓月见到他们的大将军时,已发现他的不对劲。曾经意气万千指挥军队的豪迈不羁的气概突然在他身上消失。所有荣誉带给他的骄傲与自满的情绪也在此时溜了个干净。落在清风皓月眼里的男人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不光身体蜷缩成一团陷在座椅里,连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这是最后一步我可以走的棋了……或许……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最后的……唯一的……最后的……唯一的……”
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的年羹尧眼神空洞地坐在孪生兄弟清风皓月对面,低垂着脑袋吭在胸前,双手胡乱叠放在腿上,随着他不连贯的词句,不时在空中乱挥一把。
见此情景,清风皓月以为是男人在为心采的事而担忧,不禁双双出声安慰,清风又道,“将军别急,我们已确定好通往紫禁城最快的道路,我与皓月骑马同行,必定能在两个时辰内把心采公主带回……”
“心采……公主……”年羹尧重复着他的话,眼里依然没有焦距,发愣了会儿,忽然咧嘴冷笑,“没用了……没用了……”
皓月见状大急,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肩膀,轻轻摇晃起他,低嚷道:“别担心了,大将军,我们商量好了,进了皇宫,就直接去找小蝶姑娘,恳请她帮我们一起劝回公主……大将军……你无须如此忧虑……”
这时,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年羹尧嘴角抽搐了下,窝着的身体好似大虾在沸水中扑腾般猛地弹跳起来,站起身,捕捉住那个叫他恢复神智的名字,他双手紧紧按在了胸口。许久,不再说话。
两个近身侍从有些着急,相互使了个眼色,临到门口,双双朝男人一拜,说是要急速往紫禁城去了。然而,匆忙的脚步刚响起,便又被在屋内叹气的男人喊停。
——“不。你们要即刻赶往的地方不再是紫禁城!”
说这句话的时候,年羹尧体内求生的勇气又一点点回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坚定。
“不去紫禁城?那心采公主该如何找回?”
摇摇头,年羹尧抬起手腕,手指弯曲在嘴边沉吟道,“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所谓的公主身上了!清风皓月,本将军现在向你们授予军令!你们好生听着——立即骑上快马,带着我的马车,在法华山半山腰的隐蔽处躲藏好!”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动了动嘴皮,却都没有再问什么。军令是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质疑的。作为军人,能做的永远只是服从。这是规律。然而,当这种规律上升到军人的头领,西北大将军的时候,就发生了基因突变。就像大多数非愚忠的正常人的本能一样,年羹尧不可能没有一丝反抗地服从雍正要砍掉他脑袋的旨意。
☆、CHAP138 法华寺事件4
缘于心采的缺席,为新人祈福的佛事被迫中止。在雍正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走回厢房内小憩后没多久,年羹尧就被传召到了跟前。
当走进专属招待皇帝而被布置的一尘不染、宽敞明亮的屋子后,原本叫年某人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跳得慢了下来。仿佛嚎啕哭泣的海面经过一场惊骇天地的暴风雨后残留下来的疲倦与平静把他笼罩。对于陷阱的预知让这个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男人变得逐渐镇定。至少,他此刻的表情,与前一刻露在清风皓月前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对于已经做好非生即死准备的人来说,或许,世界上再没有可以让他们畏惧的东西。
给雍正行完礼,年羹尧又接着弯曲脊背朝坐在雍正身旁的那拉氏皇后磕头。在得到平身的许可后,他刚站起身,脖子来没来得及挺直,胤禛冰块一样的声音便在他耳畔边响起——
“亮工,你好大的面子啊,竟然能说动朕的皇后,叫她如此帮你……”
说这句话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其他的侍者早被打发出去。年羹尧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砰砰地激荡在胸腔里。空气长久地凝滞住,谁也不说话。只听到被胤禛抓在手中翻动得哗哗作响的一本佛经书页与手指摩挲的声音。
胤禛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经书,然而,他那样用力的翻书声恁凭谁听见都知道,他在生气。如果用伴君如伴虎的比喻来形容君王的话,那么,显然,在老虎生气的时候,是不能被人劝服的。遵循着这样的规律,屋里剩下的女人和男人咬掉了各自的舌头,一个比菩萨还庄严肃穆地继续端庄原样坐着,一个低垂着眼睛,双脚死死扣住地面,身体一动不动,像脚底下生了根。沉默是那拉氏和年羹尧同时做出的对胤禛恼怒之词的回应。
然而,相比较于此时心理活动异常复杂的年羹尧,那拉氏作为妻子,终究不忍丈夫的肚子里长久塞满怒气。再说,僵局始终要由人来打破。
“皇上息怒,”那拉氏给胤禛喝空了的茶碗重新斟满热茶,随后站起身,朝已把薄薄的佛经册子在手中揉皱的男人俯□体,脸微微涨红,说道,
“臣妾并非故意装病欺君,实在是迫于情形,不得已……皇上……心采,年羹尧已经让人去找了……这次的佛事仍将圆满地顺利举行!”
圆满?顺利?
当这两个字眼从女人的嘴里被抛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划过在场两个男人的心底。一个胸有成竹,一个若有所思。见两人绷紧的脸色各有缓和,得到胤禛微微点头示意的那拉氏便自作多情地继续陶醉在润滑剂的角色里。她看了年羹尧一眼,用善意的眼神向他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过身,颔首朝胤禛继续解释。为了强化效果,增加说服力,她又特地搬出年小蝶,作为自然横亘在在场男人间联系的阶梯。
“皇上,臣妾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顾虑今天皇家举行佛事的大局,一方面,也确实是存了臣妾一番私心,报答故人的私心。臣妾可不能看着年妃娘娘的亲兄长陷入如此尴尬的状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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