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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姚孙森升任九门提督,连带张家这段时间也门庭若市起来,那些个夫人、命妇有亲的,有旧的今儿你来明儿她来,姚氏每日里坐在家中待客,间或出门去还礼,倒也忙碌的热闹。
廷珑自从在东窗下偷听到外祖和父亲谈话,就添了块心病,时时压在她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故而每每张英在家的时候廷珑就盘桓在正房里,总想在张英的态度和他与姚氏的对话中听出点进展来,解解心疑。
晚间廷珑在炕几上翻着琴谱,偶尔拨弄两下琴弦,耳朵听着姚氏在外间跟张英说话。姚氏絮絮的把白日里去阁老于召之府上贺寿的事说给张英听:都见了些什么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家夫人和哪家太太走得近,主人家开宴怎么排的座次。
廷珑听着爹娘两个在外面说的热闹,有问有答的,张英也不嫌这些家长里短琐碎,听到什么关心的还追根问底的,姚氏就细细的回忆了说给他听。
廷珑心知姚氏一向不大爱无事出门走动,这些日子这样行事必然有因,但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信息也许对张英有用,廷珑却捋不清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听了也推测不出什么来。
听着没味,就专心在那架古琴上,张英前些日子请了教习师傅到府里教授廷玉和廷珑,只说是位极知琴音的师傅,原是太学的操琴,性子有些狷介,又是世家出身,不图这几两束脩,很不容易请,张英不知怎么商议的答应下每隔一日来府里教一个时辰。
这教习师傅姓于,年纪不轻了,但是身形挺拔,举止从容,爱着淡色长衫,给人一种很清贵飘逸的印象,廷玉一见之下很为他的风度倾倒。
于先生来了也不问两个学生以前可有基础,先校正了廷玉和廷珑的指法,接着两个月只教了两段琴谱,然后就是翻来复去的演练。那两支曲子都是回环往复且平而少韵的,廷珑练习的多了只觉枯燥。偏偏课又设在下午,如今天气渐热,廷珑每每拄着胳膊歪在案上昏昏欲睡。
廷珑一边鄙视古代音乐缺乏节奏性,一边用两根手指头拨着琴弦弹两只老虎茉莉花之类,玩的有趣,把自己印象里比较深的歌曲,边在心里哼哼边弹。等到廷玉进来问安,才跟他一同出去各自回房里歇息去。
第二日下午,在书房里等于师傅来上课时,廷珑就用两根手指头演奏两只老虎,小星星给廷玉听,廷玉听她弹得诙谐,一边说她淘气的新样,一边和廷珑沉瀣一气开始改编创新于先生那两支曲子,见师傅进门才住手。
于师傅一上来先焚了香,仍旧是让两个学生分别把那两支曲子奏一遍给他听,曲毕又自己示范一番,问两个学生听出点什么来没有?
让廷玉先说,廷玉站起来道:“只觉得先生所奏之音清雅醇正使人平心静气。”于师傅听了微笑点头,道:“略得三份真意。”叫他坐下。
廷珑心说“平心静气”就是听着让人想睡觉呗,二哥哥先说了,等下我说什么呢?眼看到自己了,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搜索枯肠。
待先生问,起身答道:“闻先生琴音清微淡远如林下风过,只觉涤荡身心。”那先生就看着她微笑,道:“聪明之极。”也不叫她坐。
半晌,先生将焚香掐灭,才示意廷珑坐下。问道:“你们可知古时贤人为何多爱琴,视焚琴煮鹤为大煞风景?”
两人知先生训导,皆默不作声。于师傅方缓缓道:“盖因仙鹤虽是禽鸟,却与鸡鸭吃货不同,琴虽属乐器却是别样金石。丝竹管弦悦耳,皆为伶人之乐,可使听者如痴如醉,心事荡漾。而琴音悦心,使人物我两忘,恬淡自然,最讲究清淡、含蓄、镇定自若、宠辱不惊,琴音以古朴淡泊为宗旨,不在于好听,人心至灵至动,最宜以清雅醇正之乐相滋养。”
说完直视廷珑,问道:“可明白了?”
廷珑在他的目光压迫下,不自觉的点点头;又看廷玉,廷玉也点头称是。
于师傅才又焚了香,让两位学生再奏之前的曲子给他听。
廷珑经于先生点拨,才略知了两分琴意,在他面前不再追求悠扬,缠绵,慷慨激昂这些她所认为的“好听”。可是她也并不觉得于先生的音乐理论是完全正确的,更觉得悦耳和悦心没什么直接的矛盾。不过既然于先生这么坚持琴音的纯粹性,那也没必要和他作对,他要恬淡,那就恬淡好了。
廷珑却不知道,虽非出于她本心,这样的练习倒是实在的使她受益匪浅。她来到这张府之前已是长了二十多年,性格脾气已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虽强自按捺着性子使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倒也像个闺阁千金的样子,不过都是刻意为之如同表演罢了。
如今能得古琴大家于长洲教导,渐为琴意所感,潜移默化之下竟从此进境了些,心中日渐安定厚重起来,娴静平和也渐渐由心而发了。
时光易逝,这一年转眼到了八月,张英仍旧做着礼部侍郎兼管詹事府,每日早晚出入禁廷;姚氏也多有交际,不比原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廷珑这一向察言观色,想从中窥得端倪,可惜张英本就是个极内敛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和姚氏说话也多是说些与各府上人情往来,家中收支如何之类的,很难根据他的态度来揣测目前的处境。但看姚氏一直温柔和悦,倒让廷珑稍稍放心些。
日子安稳悠长,忽然这一日家中来客,姚氏打发芍药到书房里请少爷和姑娘到后宅去见客。
廷珑看看身上穿的月白大袖圆领纱衫,三寸绣边百褶月华裙,又叫莲翘看了发髻,扶了扶险险欲坠的双鸾衔红宝寿果金簪,才跟着廷玉两个缓步往正房走,刚沿着抄手游廊走至台矶,姚氏房里的一个叫芭蕉的丫头就一边打了帘子,一边传报道:“二少爷和姑娘来了。”
廷珑随着廷玉跨进门去,就见姚氏坐在东首正言笑晏晏的说话,对面坐了三个穿着华贵的妇人,都是三四十岁年纪。两人走上前去先给姚氏行了礼,姚氏就指着廷玉和廷珑,笑着道:“这两个就是我那一对冤家。”又笑看着他们兄妹,引荐那个坐在首位,脸色白皙的四十多岁妇人道:“这位是赵夫人,你们长洲先生的嫡亲姐姐,你们两个快叫伯娘。”又指着坐在中间的肌肤微丰年纪略轻些的妇人说:“这是杜夫人,杜大人和你爹同朝为官,你们就叫一声婶婶也使得。”最后指着末座那个高颧骨单眼皮穿一身大红的道:“这是你们三舅母娘家嫂子,你们跟着清扬称呼,叫舅母吧。”
廷玉和廷珑一一行了礼,那个坐在末座的就一把将廷玉跟廷珑拉了过去,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看着廷玉,又边笑边道:“好个体面孩子,怎么就生的这么好?就是文曲星下凡也没有这么端正斯文的。”说完一串长笑。
那两个妇人也各自夸赞,叫廷玉过去问些:“学名是哪两个字?多大了?读的什么书之类的话。”廷玉趁着回话,才从那舅妈手里逃出来。
那舅妈失了廷玉,就双手攥着廷珑的腕子,两只眼睛升级成激光束盯着廷珑一顿相看,嘴里啧啧称赞:“哎呦呦,怎么长的就跟那画里的妃子似的,瞧这眉眼,这脸庞,这身段……廷珑叫她攥的手腕疼,又担心那三寸长的指甲划着自己,赶忙趁着坐在旁边的杜夫人问她话挣了出来。
杜夫人和和气气的拉着廷珑问了半晌话,退了个赤金的虾须镯子给她做表礼,又给了廷玉一对“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一对紫金〃笔锭如意〃锞子。
坐在首位的赵夫人给了廷玉一套上用的文房四宝,又拉着廷珑细瞧,夸了廷珑眉眼长的好:“灵透的水似地,定是个聪明的。”又把缠在腕子上的一串伽楠念珠解下来给她做表礼,只说是得高僧加持了的,必添福添寿。
那末座的舅妈见了,就从手指上撸下来一只金镶猫眼的戒指拉着廷珑就往手上套,一边说:“来的匆忙,太薄了些。”又解说道:“这猫眼乃是上品如何如何难得。”姚氏含笑看着,听见说这样珍贵,忙推辞。廷珑也赶忙退下那戒指来,坚辞,只这舅妈不许。廷珑见她虽看着瘦些,力气却不小,惧她撕扯,不敢不要。
姚氏吩咐了厨房留饭,仍旧让廷玉回书房去,留下廷珑作陪。廷珑不便就走,悄悄打发莲翘去厨房料理。谁知那舅妈耳聪目明,就惊异道:“哎呦呦,姐姐好福气,姑娘这样能干,小小年纪竟管着家。”
姚氏忙笑道:“她哪里管这些,不过在家里跟着奶娘绣花罢了。”又把话引到她家几位少爷身上,这舅妈就把家里几个才总角的孩子说的活龙一般,暂时忘了惊叹。
于先生的姐姐赵夫人穿着身秋香色比甲,头面素净,是个安静人,面上也和气,只坐着喝茶,略问问廷珑都学些什么。廷珑看她气质到和于先生相象,都是书香浸染的斯文,也很喜欢她,就垂手答道:“每日里只跟着奶娘做针黹,得闲了略跟着先生识几个字,如今跟着于先生学琴养性。”
杜夫人听见廷珑竟跟着于长洲学琴,就笑道:“我们香玉也学琴呢,只是请不到长洲先生这样的大家,只请了琴娘教教指法。”廷珑听着香玉这名字耳熟,像是知道的,再看这杜夫人穿着十分华贵,一身耦合缠枝刻丝贡缎的衣裙,头上的金簪镶着拇指大的祖母绿,一端茶,腕上三四个赤金的镯子叮当作响,不笑不说话,只眼睛十分凌厉,心里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吃饭的时候,姚氏右边坐了赵夫人,左边坐了杜夫人,廷珑顺着她下首坐下,挨着那位舅妈。那舅妈似乎对姚家的饭菜十分满意,样样都要寻了方子,回家去试,又问那两位夫人“是不是比太白楼的味还好些”,谁知那两人理也不理她,只做没听见。连廷珑都觉出来那两位有意晾着这位穿大红的舅妈,而那舅妈却似乎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有她接的上的话头必要抢上去把话引到自己身上,她一插嘴那两个就闭了嘴,姚氏只得独个敷衍一二。
吃了饭,那舅妈端着茶还不断的夸赞姚府的菜色好,最后更牵扯到廷珑身上,先夸她贤惠,再从头发丝夸到脚后跟,每开场赞叹必以:“哎呦呦”开头。一杯茶喝下来,廷珑一听“哎呦呦”,就心脏一紧,好容易等到姚氏开口叫她回房,廷珑就松了口气,起身给几位伯婶舅妈行了礼,转身出门脚下虽缓,心里恨不得扑棱着翅膀飞出那“哎呦呦”的声波之外。
到了晚间廷珑去姚氏房中定省,姚氏就笑着把这三人的底细说给廷珑听,说道今日那位舅妈,原来那人却是姚府三房李氏兄长的一个妾,原是外面买的,自从正头太太没了,一向都是她出来走动,因来路不正,反最喜穿大红,不过这京里头大多知道她的底细,夫人太太都不大和她交往。
廷珑听了只觉好笑,又把她给的那个猫眼石的戒指用手帕包了给姚氏,道:“我不要她的东西,看见就觉得耳朵震的慌。”
姚氏就点着廷珑的头骂她:“好利嘴,也不知像谁。”
廷珑就问姚氏那几个人来做什么,姚氏只抿着嘴笑,不肯告诉她。还是张英回来后,廷珑从那话里听出点端倪,倒像是来相看二哥哥的,只不知道是这三个哪家。突然又想起香玉,不就是那天在姚府寒潭的小亭上听见过,心知是杜家无疑了,就当笑话说给姚氏听。
谁知接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隔三五日总有外客要见,幸好再没见着那位李舅妈那么鼓噪人。陪客也不太难熬,还总有私房入库,廷珑从姚氏那寻了一套梅花攒心九重填漆套盒,把那些东西按品搁在里头,挨个显摆给廷玉看。
廷玉见她一脸的贪婪满足,笑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眯着眼睛盯着自己流口水简直不敢认这个妹妹。
却不知廷珑对着他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只盼他一直定不下媳妇儿,给她敛财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亲一圈
风吹草动
张英大哥已是五十多岁,虽身体硬朗,到底一路风霜,这次押着车马亲来部里销算旧账,路上走了十几天,染了时气,咳嗽不止,张英怕他有了年纪不抗劳碌,到京就只留他在家养肺,一应事体都是张英亲办。又在孟端胡同的老宅设宴请了现管着内务府采买的内相王福深,厚厚的打点了礼物,总算没有刁难张家商号,顺顺利利的把事办了,又再计了新支。
张载养了几天,咳嗽的也好些了,就想着自打廷瑞独个出门办事,倒有七八年没亲自进京来,如今既然亲来,自然要去各府里走动一番才是亲戚的情份,就打点了年礼带着廷玉去各府走动,又有方家捎来的礼物要交方维信的也捎了信进去。
方维信如今随侍南书房,和张英在朝里是常见的,只为着避嫌,从来不到张府走动。这回张英大哥亲来,也告假一日约了姚华章与方维仪一同来张府回拜。
这一日张英正在书房考查两个孩子功课,听得家人回报,忙叫去知会姚氏并带着廷玉廷珑两个去二门亲迎。张英比方维信略长几岁,叙了兄弟礼,又叫廷玉和廷珑行礼。方维信赶上来一把扶了起两个孩子,道:“寒天冻地的,咱们自家人不讲这等虚礼”。说着也不等张英几个,一手牵了廷玉一手牵着廷珑,自迈开大步往正房走,边走边说:“我带着侄儿们暖和去,你们接着还礼吧。”
廷珑还是第一次见着以然的父亲,没想到竟是这么洒脱不羁的一个人。以然同他除了长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竟再没有相像的地方,心中暗暗称奇。
方维信牵着两个孩子进了堂屋见了张载,叫了声姐夫。原来这几家都原籍桐城,亲连亲,方维信两个姊妹大的嫁了张家长房张载为妻,妹妹方维仪家的就是姚府的二房姚华章。姐夫小舅子相见,叙起别情,张载报了家中平安;又将维信媳妇儿托自己捎来的礼单过给他,那一众礼数周全的才鱼贯进了屋子,纷纷落座。
方维信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让坐在自己左右,含笑打量了半晌,笑着问廷珑:“珑哥可收着你以然哥的信了?”
廷珑点点头笑回:“收着啦。”
以然一向单与廷玉通信,只前些日子给廷珑寄了几十种花种菜籽,都用纸张包好,在上面写着名字。廷珑上年也收了一回,种在园里才知道好多都是南边的物种,北边天冷种不得,这回就打算过了年先在花盆里育种,等外面暖和了再移栽到半亩园里去。
廷珑对以然的爹爹十分好奇,以然回家以后才听姚氏说缘由,就十分仰慕这个因才华而被皇上特赦的叔叔。只见他长着长方脸,一对剑眉,身材魁梧,风度翩翩,性格又这样潇洒不羁,真是星星眼呀。又想起以然那么老实乖的性子,每每写给廷玉的信,偶尔问她几句,总是说些什么可长了个子没有,最近读了什么书之类,口吻老气横秋宛如张英,就觉得十分好笑。一时调皮道:“以然哥哥和叔叔长得像,性子却一点都不像。”
方维信瞧廷珑笑微微的十分可爱,笑着逗她:“你以然哥哥性子好,还是叔叔好?”廷珑就抿着嘴笑。方维信笑道:“你以然哥哥惦记着你呢,说珑哥最喜欢稼穑,就在龙眠山上圈了个大庄子,等回桐城,叫他带你去庄上玩去,你以然哥哥如今在那闭门读书,正想你们两个去给他做伴……”
廷珑听了方维信说“等回桐城”,心中一动随即笑了起来道:“二哥哥也盼着以然哥哥和他一块读书做伴呢。”
方维信就揉着廷玉的脑瓜顶问道:“玉哥儿《四书》读到哪一本了?”
廷玉坐在椅上显得人小,突然叫人在脑瓜顶动了土,就有些脸红,听到问话就顺势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道:“已经讲完第三本了,先生让一气背熟了,再讲下一本。”
方维信见他一本正经,活脱脱又是个小张英,笑问道:“子集可读了?”
廷玉答:“先生每日讲一篇,刚讲了《过秦论》。”
方维信就正色道:“这才是做学问的教法,我见那等只热盼子弟登科的人家,诗经,古文;一概不读;只把四书囫囵着咽下,下场去糊弄功名,这等人就是登了科也是草包一个,学了一肚子的道貌岸然,其实面目可憎,言语无味,咱们万万不可学那蠢相。”
姚华章听见这话就指着方维信笑骂:“天下间就你读书是做学问,旁人都是糊弄功名的蠢相,可要笑死我了,莫在这吹大气教坏了孩子。”
又笑着对廷玉道:“他说的话,你尽可以一句也不要听,说句不合时宜还是轻的,只怕……说到这嘿嘿一笑,看着方维信面带尴尬,再不往下说。
方维仪看了一眼姚华章,笑道:“好好的说那些做什么”。又斜了一眼方维信:“偏你就这么多歪话,放言高论这些不合时宜的,岂会不招灾惹祸。”方维信只挑眉咧着嘴笑。
张英也落了杯,看着廷玉说:“你维信叔叔大才,天下清流莫不闻其名而动。你若能受教一二分,于学问一道大有益处。”廷玉忙躬身应了。
方维仪就道:“只许学文章,万万不可学那穷酸的名士风度。”
方维信听了就叹气,对姚华章说:“你这媳妇儿才真是掉进了钱眼里,我只是酸的,哪里就穷了。”说的一屋子人都大笑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张英就叫廷玉和廷珑自回房去歇息。两人告退,廷玉自回西厢去,廷珑就去了姚氏房里做活。
姚氏屋里的丫头芭蕉,丹桂两个正在暖阁里头缠线,见她来了,忙下地去服侍,廷珑叫她们取果子来,再泡壶茶,都挤在暖阁里暖和热闹。莲翘服侍了廷珑到炕上,又支使小丫头取了领半旧大氅盖在廷珑腿上,见包裹的严实了,自己也脱了鞋上炕去焐着,只说今儿没穿皮坎肩子,一路上冻得透了。
芭蕉就揭开她外面穿的青皮灰鼠褂子,道:“好个小蹄子,一身的皮袄皮裙也叫冷,看把你惯得好轻狂的样子。”莲翘就嘻嘻的笑。
她几个在暖阁里说话做活,不一会姚氏带着方维仪也进了里间来,芭蕉丹桂忙从暖阁里出来答应,廷珑也要下地,叫方维仪摁住,只说:“珑哥老实待着,没得折腾的走了热乎气。”廷珑见姚氏没说什么,就笑应了,仍旧偎在褥子上做活。芭蕉丹桂连着芍药伺候了里间的茶点,也叫姚氏打发出来,都挤在暖阁里头吃茶笑闹。
廷珑从刚才听以然爹爹说什么“等回桐城如何如何”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