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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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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此处有假山和花丛遮挡,她只当四下无人,说得肆无忌惮。身后跟着的赵氏早吓得魂飞魄散,抬起眼帘就眼睁睁地看着秋姜一行人闻声过来,脑筋一转便道:“花园风大,阿姊,还是早些回去吧?”
      木伦氏正在气头上,被这一打岔,立时横眉怒目:“你个贱婢,也来管我?”却见赵氏小心翼翼地冲她打眼色,回首一看,秋姜笑盈盈地已经在她面前了。她也不惧,只略抬了抬下巴:“三娘大病初愈,怎么不在清疏院中休养,倒来这户外吹风?”
      “不来这户外,怎么可以看见这大好的风光,听到这精妙绝伦的言辞?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秋姜微微侧过身子,双臂舒展,“你说是吗,庶母?”
      这“庶母”两字,正像一柄利刃狠狠地戳在了木伦氏的心窝里,这些年,所有的忍耐和屈辱纷沓而来。木伦氏脸色大变,咬着牙,兀自冷笑道:“好,好啊。此番再见,三娘子真让妾身刮目相看。”
      秋姜笑道:“庶母过奖。”
      木伦氏轻哼一声,敛了表情,微微斜着脸望向一旁开得正盛的那株红梅。有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自树梢枝头飘落,仿佛在空中盘旋的轻羽蝉翼,飘零无依,最终坠落,零落成泥。
      她缓缓喟叹道:“一身清傲又如何,树早凋零,毫无倚仗,终究不过是卑贱的命。”
      秋姜尚未开口,身边的阿黛已经大着胆子出声喝道:“三娘子是元妻嫡女,二姨虽身为长辈,终究不过是侧室姬侍,怎可如此无礼!”
      木伦氏双眸一剪,似笑非笑地上前了两步,直直逼近到了面前。阿黛心中胆怯,吓得退了两步,被她一直逼到角落的假山上。木伦氏抬手扶起了她的脸颊,啧啧感慨道:“多娇俏的年纪,多好的容色。”话音未落,一个耳光狠狠地掴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阿黛右边的脸立刻高高肿起,一道血丝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阿黛愣住了,傻傻地呆立在原地,双目仍是大大地睁着,好像是不相信她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下打她。

      第007章 左右平衡

      007左右平衡
      木伦氏打完,只是轻轻地甩了甩手,嘘了一口气,仿佛不过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见阿黛这样看着自己,只低头睨了她一眼,转而便看向秋姜:“婢妾教训下人,三娘子见笑了。”
      遭此大辱,秋姜也只是微微挑眉,脸上犹自带着的浅浅笑意:“古人云,身在其位,而谋其事。三娘一直不明白,若是不在其位,而越俎代庖者,不知该如何呢?”
      木伦氏眼神微微一眯,冷笑道:“三娘子这话,婢妾不明白,还望明示。”
      秋姜笑了笑,在她身边缓缓走了半圈,倏然回头:“庶母教训下人,为的是严肃纲纪,正敕府规,原本出自一片苦心。但阿黛是我院里奴婢,纵使她有万般不对,生杀打骂也该由我管教。于私,你是我的长辈,我敬你一声‘庶母’,是我自小就学会的礼教,于公,这谢府上只有一位正室夫人,我谢三娘,也只有一位母亲。身在其位而谋其职,若是越俎代庖,恐见笑于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蔑视了——木伦氏最厌恶人家拿她和王氏相提并论,当下也不再端着,切齿一笑:“三娘子何时也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拿王氏的身份压我,怎么也不想想,她不过是汉人儒门的一介庶女,我乃库莫奚宗室贵女,论身份,自然要比她高地多。”
      秋姜莞尔一笑:“你总是自恃出身,却从不仔细思量,库莫奚乃东北海滨小国,臣属我朝,终究是柔然、高车蛮夷之流,难登大雅之堂。你该学学慈城公主,入了魏国也不过是一介侧室,尚且知道韬光养晦、谨守本分。你区区番邦一个宗室之女,居于此位,还是高就了。母亲从不提及自己出身太原王氏,只因‘以德服人,以礼养人’,而用身份地位威慑、恫吓,这是下下之流,君子、士大夫、贵胄女郎皆不屑为之。”
      木伦氏冷冷一笑:“真是母慈女孝,只是不知你是否心口如一,真真正正地毫无芥蒂?”
      秋姜道:“阿母贤良淑惠,三娘由衷钦佩。”
      木伦氏还要再说,却听身后一个声音缓缓传来:“阿姊若是德行有失,或是亏待了阿妹,阿妹可以当面提出。”
      王氏和谢妩姜几步就到面前了,木伦氏虽然厉害,但也明白她终究是妾室,虽是良妾,终究不及王氏,郎主不在,王氏是可以找着由头寻她茬的。对于这个执掌谢家的主母,她心里到底发憷,强自挤出了一丝笑容,欠了欠身:“主母管理府上,身正为范,上行下效,婢妾怎敢对主母不满?”
      王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而不语,木伦氏心里更加惶恐。还是谢妩姜为她解围:“阿姨是无心之失,阿母不要生气了。一家人,应该言笑和乐才是。不日父亲就要归来,他在朝中为官已经非常辛苦,我们不要为他增添烦忧。”
      王氏这才缓了神色,微微一笑道:“你阿耶何时回来?”
      “朝中有典章规定,吏员五日一休沐,是为短休;三月一休沐,为长休。父亲这次告归回乡,洗沐谒亲,陛下特许了半月的假休。”谢妩姜向来端庄持重,这次也忍不住露出小姑般的雀跃与欣喜。
      王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看把你乐的。你阿耶最是疼你,上次为娘嘱咐你纳的鞋,也做好了?”
      谢妩姜笑道:“为父亲做的,没有事事不用心的。”
      王氏笑了,回头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木伦氏,又看了看站在树底下低着头不敢言语的阿黛,大为不屑:“婢子纵然有错,也不宜大庭广众下淫威责打,既失了脸面,又损了名声。下人敬重我们,我们做主子的便要树立一个榜样,长此以往,方能蔚然成风。”
      木伦氏低低地应了声,不敢反驳。
      王氏点点头,转而脸色一寒,对阿黛冷冷道:“作为奴婢,竟然以下犯上,顶撞主子,谁借了你这样的狗胆?”
      阿黛心中一慌,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又惊又怕下,泪如涌出,哭道:“奴婢知错了,夫人恕奴婢万死之罪!”
      王氏面色森冷,声音冰冷无情:“我谢氏一门,乃汉门一等一的高门,奉行礼教,方称大方之家。你这样罔顾尊卑,目中无人,当着众多女郎仆从的面,本夫人绝对不能姑息。”她使了个眼色,后头马上就出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按住阿黛的肩膀就要拖下去。
      秋姜忙出声劝阻:“母亲,手下留情!”
      王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三娘,这样目无纲常礼教的贱婢,还是由我替你管教吧。”
      “府中大小事务的决策都需要母亲把关,日常时间就很紧促,这种管教婢子的小事,就不劳烦母亲了。三娘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她,她再也不敢了。”秋姜屈身,恳求道。
      王氏笑了笑,伸手虚扶一把,口中仍是毫不放松:“三娘子还小呢。这种贱婢,本夫人见得比你多,自有一套管束的方法,奴大欺主,不外乎如此。我替三娘子管教她,即是替谢氏一门管教她,本夫人正居谢氏一门当家主母,正的是谢府的府规。”
      秋姜知道不好再劝,也只得道:“望阿母念在阿黛年幼的份上,当以教导为主,切莫过多责罚。”
      “三娘子放心吧。”
      阿黛在一旁见了,心中大急,身体更是吓得如筛糠一般抖起来。也许是怕极了,她竟然挣脱了两个婆子的桎梏,猛地扑到秋姜脚下抱住了她的大腿:“女郎救我,阿黛不是有心的!”
      秋姜又气又怜,更兼怒其不争,冷冷道:“你现在知道怕了,平时我说你的时候,你有哪一句放在心里面了?”
      阿黛哭得凄惨,她也是不忍,回头想和王氏求情,王氏却漠然地挥了挥手,两个婆子马上拖了阿黛就往远处去了。
      王氏和她道了别,携了谢妩姜转身离开。
      秋姜目送她们远去,默然不语,回头看到赵氏还在那里,不由上前说道:“庶母,天气严寒,你也早些回去吧。”
      赵氏吓得就要跪下:“贱妾卑微,当不得女郎如此称呼。”
      秋姜适时地扶住了她,笑道:“阿姨是父亲的人,便是我的长辈,这一声‘庶母’,自然是当得的。此外,代我问候七娘。”
      赵氏低头应下,才和随身的婢子芷兰一同离开了。
      青鸾在她身后出声道:“赵氏不过是姬妾,位卑言轻,三娘子为何如此礼遇?妾合买者,以其贱同公物也。”
      “嫡待庶为奴,妻御妾为婢”——秋姜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贵胄门阀好养姬妾,以此争相炫耀斗富,更有“爱妾换马”的习俗,在谢府,赵氏和七娘谢秀娥的地位恐怕连婢女都不如。秋姜厌恶这种习气,归根究底,这些女人都是男人权欲下的牺牲品,毫无自主和选择的权力。她是女子,赵氏也是女子,这样被人轻贱,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赵氏为妾,尚知本分,遵纪守礼,无论如何她是长着,三娘自当尊她敬她,木伦氏也为妾,却毫无尊卑理念,骄奢无礼,三娘弃之。”说罢,她拂了衣袖,转身离开。
      回到闺阁,天色已晚。今天有些疲乏了,秋姜让了撤了书案,放下室内的多重帷幔,褪了衣衫就上了床榻。锦书和青鸾一左一右为她合上榻上的折叠屏风,秋姜在里面道:“回去吧,今夜不用守夜。”
      锦书不敢应话,青鸾却道:“三娘子,规矩不可废。”
      秋姜无奈,退而求其次:“那你们去外间。”
      “唯唯。”青鸾和锦书齐齐应了声,低头缓缓后退,走出房门的时候为她轻轻阖上了门。
      秋姜盘算着日子,也快到自己及笄了。按周制沿袭下来的规矩,男子二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及笄,但是古时天子诸侯为早日执掌国政,大多提早行礼,上行下效,长此以往,各地时间大多有所不同。
      谢衍这一脉也不全然谨遵周制,族中规定男子十五行冠礼,女子十四行笄礼。她摸了摸散开的头发,心里多少是有些雀跃的,没及笄前不得梳发髻,整日顶着个丫鬟似的*头也是醉了。
      过些日子,照例去给夫人请安,王氏一一受了礼,让她们下座。俄而,几个丫鬟端着几道点心进来,到了堂前,由赵氏接了莲纹雕漆描金盘,跪着膝行至王氏面前。
      王氏揭了漆器,只见偌大的盆中,只放置着几块乳白色半透明的小糕,上方贴着一朵梅花,看着像是琼脂糕。
      谢云姜拈起一块,放在眼前看了看,奇道:“这是什么?”
      “你尝一尝不就知道了。”木伦氏慈爱地笑道。
      “那五娘定要好好品尝。”说着就扔进嘴里。
      谢妩姜轻声斥道:“都几岁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
      谢秋姜也忍不住笑出来,谢云姜闻声朝她望去,她才拿了帕子压住唇角掩饰。谢云姜一瞪眼,不服气道:“三阿姊笑话我呢?”
      “怎么会。”秋姜清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五娘率真旷达,不拘小节,正是名士之风。”
      谢云姜轻哼了一声,佯装不与她计较的模样,转头又和谢妩姜说笑,嘴里“阿姊阿姊”唤个不停,声音娇嗲,秋姜听得忍不住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王氏对她们介绍说:“这是胡人的羊奶冻,也不怪你们没见过。”挥手便让下人分发下去。秋姜和谢妩姜、谢云姜各得了两块,木伦氏、谢令仪每人一块,谢秀娥盘中还是空的。秋姜看在眼中,也忍不住酸楚。
      众人品尝时,忽然有个小僮从外面进来,躬身禀道:“郎主归来——”

      第008章 郎主休沐

      008郎主休沐
      众人品尝时,忽然有个小僮从外面进来,躬身禀道:“郎主归来——”
      王氏喜出望外,不待侍从回禀便起身离座,正要出迎,长靴踏地的“踏踏”声已经入了内堂。
      谢衍年近不惑,形貌俊朗,身着大袖衫,颌下蓄着一撮不短不长的美髯。王氏淡笑着上前,盈盈一欠身:“夫主归来,不曾远迎,妾失礼了。”
      谢衍扶了她到一边的胡椅,双手按在她肩上让她落座,王氏礼让了一番,笑盈盈地坐下了,仰头望着他:“夫主远在洛阳,鲜少书信,妾心中挂念,不知朝堂从事一切顺利否?”
      谢衍掀了下摆在一旁跪坐下来,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樽酒,对她举樽:“夫人请先满饮此樽。”
      “夫主请先告知妾身。”王氏正襟端坐,浅笑道。
      谢衍笑道:“一应如常,我与众大夫侍奉大家,沐浴倾听,仰仗盛誉,德行心智都受到无上熏陶。夫人心知肚明,还要多次一问,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衍在这说实话了,只一次九月中旬与王尚书携伎遨游太长山,不过都是些雅事,管弦丝竹罢了,夫人可放心了。”
      王氏见她在众人面前居然这么直白地挑开调侃她,不由脸上一红,忙清咳了两声,转了话题:“夫主十月来信,信中说至尊将于来年入冬操办‘诗文会’,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往年也有,大多是两年举办一次,不过今年盛况空前。陛下广邀天下名士贵女入京赴宴,但凡士族中及笄而未嫁的闺阁贵女,都可参加此次盛宴。”谢衍的目光一一掠过谢妩姜、谢秋姜和谢云姜,道,“大娘、三娘、五娘,到时,你们随我一同前往洛阳。从今日起,不可再懒怠了,切记勤读诗书,做不到文采惊世,也不要给为父蒙羞。”
      秋姜心中一突,面上却不露分毫,和谢妩姜、谢云姜以头抵着团垫,行了一个大礼:“三娘(大娘、五娘)受教。”
      谢衍露出满意的神色,神态虽然温和,却没回头看一眼其余人。谢令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回头狠狠地瞪着谢秋姜。谢妩姜和谢云姜越过她,本来就在情理之中,现在连谢秋姜都比她更入父亲的眼了,她心里说不出的嫉恨。
      锋芒在刺,秋姜神情自若,举樽对谢衍清声道:“阿耶远来,舟车劳顿,三娘敬你一樽。”
      确实有这个礼俗,寓意是拂去途中尘晦,大吉大利。谢衍以前常在洛阳为官,一年中也甚少回来一次,这个女儿又从小寄养在关陇,印象里,一直是笨嘴拙舌、有些粗鄙的,哪里是如今这样落落大方的模样。
      谢衍有些疑惑,眉梢微挑,侧了侧身笑望她。
      秋姜也不闪避,在那边端正地跪坐着,双手合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看年岁,她也年将十四了,肤色白净,五官早已长开,尖俏的下颌,秀丽异常,一双弯弯的眼睛乌黑沉静,顾盼风流。
      这样看来,竟是这样一个落落大方、颇有书卷味的女郎。古人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谢衍微微一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尚未及笄的女儿称作女人,许是是看来已经破为懂事端庄,和自己印象里那莽撞无礼的幼稚女娃全然不同了吧。比起以美貌著称的谢妩姜,假日十日,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女大十八变。
      谢衍这样想着,唇边不由含了一丝笑意,温声道:“为父有多年未见三娘了,竟出落得这般风姿,真叫人感慨岁月匆匆,若白驹过隙,当年在关陇新绛别院打着滚儿在地上要糖吃的稚儿,终于是长大了。”
      秋姜不骄不嗔,反而冁然一笑,扬眉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三娘所有的一切都是阿耶给的。阿耶这样谬赞,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王氏沉下脸色:“三娘子,不可无礼。”
      不料谢衍却毫无怒色,反而笑得开怀,眉目都舒展开来:“三娘性情旷达,真有为父当年的风范。”
      王氏面色一变,挤出了一丝微笑,只是笑容非常勉强。
      谢衍出身士族,性情豪迈,不拘小节,自然喜欢大方旷逸的人,秋姜摸准了他的性格,又和他攀谈了许久,厅内都是父女俩的笑声,大有相知恨晚的感觉。
      王氏心里不悦,但作为一家主母,不能没有容人之量,忍了一早上的气,到了午间才算解脱。经此,她倒是高看了谢秋姜一筹,回去的时候和谢妩姜说道:“我原以为是个不争气的,没放在心上,想不到她的心气这么大,把你我都骗了。妩姜,此次北上参加‘诗文会’,你可努力。若是你能成为陈郡谢氏第一才女,母亲也就心安了。”
      谢妩姜却道:“我不想成为陈郡谢氏第一才女。”
      “什么?”王氏脸色大变,停下脚步愕然地看着她。
      谢妩姜低下头,指尖轻撇,挑起腰间垂落的和田玉海棠雕花宫绦,缓缓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才女。”
      王氏的面色这才缓和:“你这孩子,尽是吓唬母亲。”
      翌日,天公不作美,乌黑的云层层层叠叠地笼罩了半边天空,像遮了一张黑色的幕布,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来。到了辰时,天上降下鹅毛般的大雪,顷刻间席卷了大半的院落。
      锦书替秋姜拢上狐皮白毛卷边大氅,又唤阿黛撑了伞,扶了她的手出去。秋姜见外面雪景如画,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往花园那边走,这样的好风景,平时不多见。”
      青鸾在旁说道:“雪天路滑,三娘子仔细脚下。”
      秋姜携了她的手,只微微一抬便从裙底露出一双精致的长靴,宛然笑道:“我这锦履,最是防滑。”
      青鸾低头一看,黑色的底,内有绒毛,用金、银等五色丝线绣以纹路,飞鸟走兽的图案栩栩如生,看着极为生动,竟然是南地织造的极为名贵的五色云霞履。
      青鸾惊异道:“娘子这靴,是从何处得来?”
      秋姜不以为意,放下了裙摆:“阿耶给的。”
      青鸾羡艳道:“如此名贵的履鞋郎主都给了三娘子,可见是极为看重三娘子的。”
      秋姜笑而不语,正要迈步离开,身后一人嗤地一声笑:“三阿姊如今可是得意了。”秋姜转过身去,却见谢令仪带着丫鬟银光款款而来,安然笑道,“父亲爱护子女,天经地义,得意倒是谈不上。”
      谢令仪哼了一声,话里有些酸溜溜的怪味:“怎么不得意?同是父亲的女儿,三阿姊得此厚待,六娘可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秋姜笑而不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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