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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尽头-住宅悲剧-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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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还记得咱们公司在宫崎山坡前,曾有一套200坪左右的住宅吧?那时户波只有三十五、六岁,而且,也不在开发科工作。开始时,他提出要买那块地皮,公司还收了他50万日圆的委托费呢。可是,后来有了更好的买主,于是卖给了别人,又把钱退还给了他。”
    “对了,好像有这么回事。”
    “更详细的情况,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保准没错。这块地皮是我和经理一起经手的。”
    那时的多摩房地产公司还只有四、五名职员,仓石是事必躬亲。
    “我记得那时候,那块地皮和周围一带,都是丛生荆棘,每坪价格才5万日圆上下。不久,附近通了公路,很块地繁荣起来了。如今每坪不下于60万日圆。所以,他至今恐怕还耿耿于怀。”
    买卖房地产交纳的款项名目繁多,有的叫定金,有的叫手续费。但如果是叫委托费,那么如果其中一方改变了主意,只要归还这笔钱就算了结。而且,当同一房地产有两个买主时,房地产公司在很多情况下,根本不考虑先后顺序,总是和条件有利的一方做成交易。这种事,并不一定能算得上行径恶劣,但对于已经决定购买的顾客来说,肯定是大感意外。
    “从那以后,户波就没再买过地皮吗?”
    “不。听说第二年,他搬到了下一站——官前平车站附近,现在住的房子相当不错。”
    如果是这样,他似乎也无须永远怀恨在心。但对他来说,每当看到自己没买到手的这块宽阔的地皮时,也许总要感到火胃三丈。也确实存这种人,总是难以忘怀诸如此类的旧怨。
    仓石回忆起户波荣造的那张瓜于脸。如果从另一方面来看,他的性格也许该算是比较温和的。
    “哎,不知道他们要提出什么要求,还得再摸摸对方的想法。”
    “还有环境评议的问题呢!……”堀田口气更加严肃了,飞快地说道,“其实,现场上已经插上了反对开发的木牌子。”
    “啊!……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要想在那片林木丛生的山坡上,实现立体模型的设想,看起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仓石突然被一种苦闷的感情攫住了。在向市政府提出开发申请的同时,他还要做另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一一必须征得附近居民的同意。
    这个市属于政令管辖的城镇,实施有关环境影响评议条令——所谓《环境评议条例》。这一条例规定,凡属建筑面积超过一公顷的小区开发活动,必须征求因建筑住宅小区,而蒙受影响的有关居民的意见,并且由市民、职员和知名人士,组成坏境影响评议审査委员会进行讨论,然后再把这些意见转达给市政府,以资审査。实际上,房地产公司不但要取得邻近地皮所有者的同意,而且还要召开会议,向邻近的街道自治会进行介绍,征得全体居民的赞同,否则根本无法开始施工。在大多数情况下,当地居民总是采取敌对态度。
    1978年和1979年在春日野高地上建造那25幢住宅楼时,因为是从其它公司买来的、早已平整好的地虎,更重要的是面积较小,因此没有遇到过这种麻烦。
    然而,只有披荆斩棘,把荒芜的土地,平整成宽阔的宅基地,仓石才能够感受到工作的意义。而且,作为一个开拓型的企业,它的存在价值也正在于这里。
    即使是不考虑赔赚,仓石也是这样认为。
    “地皮还有的是。关键是供应的渠道。”他再一次深有体会地这样自语着,这句话已经快成了他的口头禅。
    “那些已经有了住房的人,总是反对接着盖房子,说得可好听啦:什么保护自然!保护森林!……混蛋!……就连那些一辈子跟住宅不沾边的人,也看准了房地产公司的弱点,提出条件来。全都是些私欲熏心的人。”
    仓石把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模型的塑料框上,仿佛是在故意表示,即使是为了赌气,也要把这些绊脚石都统统搬开。
    03
    这里也充满着私欲。这大概就是行政宫员们的利己主义吧!
    仓石看着城市开发科科长户波荣造的办公桌上,摆着的土地规划图复印件,心里充满了怒火。在扁平的葫芦形地皮的南侧,画着一条宽度为七公尺的公路。在地皮区域里,沿着这条公路,用粗粗的红铅笔道儿,划上了一条九米宽的道路。
    “现有的这条公路,是一条自来水管道的道路,下面埋着直径1。2米的自来水管道。如果施工的重型卡车,在这上面频繁地驶来驶去,万一水管破裂,那就麻烦了。因此,只好清你们在这儿另铺一条新路。”
    户波荣造那滚圆的手指上夹着烟卷,用指尖比划着红铅笔划的线,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声音平静而且难以听清楚。
    2月初,市政府现场调查以后,又过了10多天,仓石主动来到市政府,分别到有关的各部局,打探了一下对方的想法。要是一味地傻等,大概一个月之后,方能收到市政府把各方面的意见和要求,汇总起来的审査答复。但是,如果到那时再采取措施的话,开工就势必相应拖延,他到自来水管理局和工程部去了解后,还觉得他们没有提出极端苛刻的要求。
    果然,城市开发科是一大难关,他提出要在现有公路沿线旁边,再修一条宽九米的道路。这个位置恰好处于葫芦状地形最长的一边,因此,这不但要增加庞大的支出费用,而且,还将大大削减地基的面枳。由于要遭受双重损失,说不定要在经济核算上,造成致命的亏损。
    即使不增设这条道路,在建造大规模住宅区时,房地产公司从一开始,就要承担种种义务。整个面积的6%,要无偿划做公园绿地。3%则要无偿交付市政府,作为公益用地使用,否则就要交纳,与此相当的费用。而且,往往还必须按照要求,改修周围的公路,遵照各个部局的指示,加修排水沟、增设水管、修建污水处理场。仓石总是觉得:这些事情,本来都应该是国家、或是地方政府修建的,却都趁这机会推给了开发公司。房地产公司自然要经济核算,于是这些费用,就直接加到了地皮价格上。结果,地皮价格愈发高涨。
    “听自来水管理局的先生的口气,似乎不一定新建道路,现有的公路加宽也可以使用……”仓石和缓地反驳道。
    “不……不,那可不行。不仅仅是个交通量的问题,还有需要承受的重量啊。”
    “不过,我听说水管埋得很深。”
    “那一带的地基特别松软,翻斗卡车轰隆隆地在上面一跑,马上就会产生影响。”
    户波荣造弄熄了烟头,把手贴在鼻于旁边、像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他的头顶有点凸起,梳着背头,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不过堀田曾经说过,他只比仓石大四岁,今年刚刚45岁。瓜子型的扁平脸庞上,露出讪讪的笑容,清冷冷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仓石。如果他还为九年前,解除合同一事而怀恨在心,固执己见,那跟他争论起来反倒更遭。
    仓石扫了一眼周围默默工作的职员们,决定先换个话题和他商量。
    “自治会那方面,是不是正在商量?”户波似乎看穿了仓石的心思,主动地问道。
    “哎呀,他们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真太难办了。”
    虽然显得很窝囊,可仓石还是禁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附近的三个自治会,好像已经通过市议员,向市长提出了反对开发的请愿书。”
    “是呀……当然敝公司也已经,召开过两次介绍情况的会议,创造条件,与自治会的代表们进行了协商。可是,他们提出的撤销请愿书的条件,实在有点过高……”
    在多摩总业公司提出开发申请前后,邻近的三个自治会,组织了一个80多人的团体,早就开展了反对开发的运动。反对开发进行请愿的理由多得是:譬如,破坏附近的自然环境啦、可能阻碍电波啦、饮用水不足啦;还有,砍伐树木,可能增加山洪爆发的危险啦;翻斗卡车的通行,可能威胁孩子们上学时的安全啦……不一而足,简直应有尽有。
    市环境管理部指出,要仓石按照条例举行会议。介绍情况,取得自治会的谅解,争取他们同意。
    仓石在附近的公民馆,召开了两次会议,带着设计师到会。会场上也竖起了“反对开发”的标语,仓石和他的同事们,多次遭到辱骂和围攻。
    至于和自治会的干部们进行的商谈,由于他们都有工作,只好靠晚间多次到他们家中,进行拜访来进行。
    “哎,说起那些条件来,实在不像话。除了条例中规定的6%的公园以外,还要求无偿划出孩子们的游乐园和集会场所。第二,敝公司地皮坡下面,有一条西北走向的路没铺柏油,他们也让我们一起铺上。理由呢,据说是因为建起住宅小区,交通量会相应增多,如果还是土路,那就会尘土飞扬,无法忍受。还有一项,说是因为会阻碍电磁波,因此要安装公共天线,而且还要给三个自治会下属的80户人家接线,甚至还要我们永远负责管理维修……”
    仓石最后露出了苦笑,心想:户波也一定会被逗引得失声笑出来。可是户波却相反地,收起了刚才浮在嘴边的微笑,严肃地歪起了头。
    “如今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无论什么事情,都必须尊重当地居民的利益。所以,请愿也很风行。譬方说吧,我打算砍倒自己院子里的一棵松树。可对面的邻居却提出意见,说这会破坏风景。那就得等到达成和解才能砍树。我们家附近就发生过这类纠纷……”
    户波脸上的表情,依然令人难以猜透,他只是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是啊!……所以,我们公司也和自治会的干部们,来回商量了好几次,可是双方坚持互不相让。……能不能请政府部门,出面给调解一下呀!……”
    仓石狠了狠心,提出了请求。
    “老是这个样子,总也没个结果,我想匡民们心里也不痛快。而且听说,自治会的代表畠先生,是户波科长的表兄弟。这是我偶然听当地居民说的。我想要是这样,那也就好商量了。这件事情,就请科长给说和一下。当然啰,那时我们也会配合,不遗余力。”
    言外之意,是暗示给予足够的好处。仓石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低头致意。
    “是不是表兄弟,那是两码事。他也是按照自己的信念在做工作。我也常有些事打电话给他,可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再说,召集有关居民开会介绍情况,取得他们的谅解,说起来,这是从事开发活动的人们承担的义务。直接达成谅解,这是最为理想的办法,免得留下后遗症。我们倒是希望,能够早点受理这一协议,尽快批准施工。城市开发科这个部门,就是为此才设立的呀。”
    仓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咬紧了双唇。不管说得多么漂亮,总之政府官员不愿意,介入居民和房地产公司之间的事。居民团体打着当地的市议员的旗号活动。如果开罪了市议员,当官的说不定就要被降职。此外,如果压制居民的意见,批准了施工的申请,那就会流言四起,说你和房地产公司相互勾结。结果他们每天都跑来抗议,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工作。
    在这个问题上,最聪明的保身之术,就是一味地坚持缄默,慢慢地听任事态发展。
    尽管自己明明看透了内情,可还是打躬作揖地恳求。仓石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特別气愤。
    “无论是谁,到处都是为自己打算。”他心里狠狠地咒骂着,挪了挪椅子。
    “那么,我再和他们商量商量吧。”仓石无力地念叼了一句,站了起来。他和户波荣造相互凝视。仓石觉得他的松驰的嘴角和两只睨视的眼睛,似乎带着得意的神情。
    紧接着,仓石说出了一句本不该说的话。或者说,他明明知道这种话不宜说出来,却偏要刺激一下对方。
    “户波先生是住在宫前平那一带吧?”
    “哎……啊。”
    “听说房子相当好。”
    斜对面桌子旁办公的女职员,抬眼瞥了一下户波荣造。户波好像是喘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含混地说道;“不,那是租的房子。”
    04
    “大概建后有七、八年了吧,不过住得很爱惜。”仓石开着车慢慢地驶过来,在这座住宅斜对过的路上刹住了车。
    这是一座白色的二层小楼,屋顶上覆盖着浅灰色的瓦。周围环绕着白色的墙壁,上面也铺着瓦。
    从汽车里可以看到,便门上也挂着“户波”的名脾。这座房子的地址,和堀田调查的结果完全一致,无疑是户波的住宅。
    周围是一种优雅的高级住宅区的气氛。路上已经飘荡着冬日的碁霭,有个姑娘正在那里遛狗。
    这个住宅区,大概是在1972年前后,由一家大建筑公司建成后,按户卖给住户的。户波没能买到官崎台的地皮,第二年搬到了这里。这样算来,该是新建后的八年了。
    “地皮80坪,建筑面积大约25坪左右吧?……”
    仓石再次开动了汽车,在住宅周围转了一圈,迅速地测算了出来。从车站步行七分钟,就可以到达这里,环境优雅,建筑也很坚固。按现在的行情,地皮每坪得60万日圆,合计4800万日圆,再加上房子,估计价格不会低于5300万日圆。
    户波说,这是一幢旧的房子,不过实际上,这肯定是他买的住宅。从看到这座住宅的那一瞬间,仓石就已经确信无疑。他自己是负责管理建筑的宫员,如果买的房子太好,难免就要遭到别人的议论。于是,他就说是租的房子,对周围的下属们也扯了一个谎。
    仓石认为:不管怎么说,这座住宅十有八九,就是户波荣造的财产。八年前,花2000万日圆左右买下,住了这么长时间,价格涨了3500万日圆之多。今后肯定还会再涨。
    仓石越发觉得户波可恨。他自己有这么大一笔财产,何必总是对于旧怨耿耿于怀呢?
    今晚七点钟,他还要到施工现场附近的,自治会会长家里去进行协商。自洽会方面,经常打交道的五、六个人,则要全部参加,这方面出席的是仓石和设计事务所的技师。
    虽说一直互不相让,但只要耐着性子,反复协商,说不定会渐渐融解。眼前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他本来想,万一户波荣造能够同意。今天的会议也请他参加,但这终于还是没有办到。
    仓石从市政府回到公司以后,在去自治会会长家途中绕了个弯儿,亲自査看了户波荣造的住宅。这也许是房地产这一行的人,难以解释的一种特殊好奇心。
    不过,时间还早。他原来想,如果可能,希望在出席会议之前,先私下跟畠厂辅见上一面。畠把会长的称号让给年长的人,自称“书记”,但实际上掌握着反对施工,这一运动的主导权。在协商时,他经常发言,能言善辩。仓石本来只是偶然听人议论,说他和户波荣造是表兄弟……
    汽车沿着树林和菜地之间,弯弯曲曲的小路驶去,多摩总业公司拥有的这一片丛林,不久就有一部分出现在面前。
    这一带的地形起伏不平。尚未开发的土地还有很多。山脚下或茂密的丛林深处,往往会看到一处处高大的传统歇山式住宅。这都是当地产权者的住处。这些人原来都是一些农户或花匠,卖了一部分地发了财,改建了螅蟮淖≌4蠖嗍嘶挂廊徊僮啪梢怠�
    爬上七米宽的现存公路最高处,汽车驶进了规划施工的地界。这里和周围明显不同,一目了然。道路两侧到处立着宽大的木牌,上面醒目地写着:“反对无计划的滥建滥造”、“保护森林。”冬日的田地,早已是一片荒野。
    仓石驾驶着公司公用小汽车开下坡,拐上了柏油马路旁的一条小土路上。这就是那条需要铺沥青的路,是请愿的人们,作为收回请愿的一个交换条件。
    路的右侧灌木丛生。路左侧的低洼处,密密麻麻地建有一片窄小的木结构房星和简易公寓楼,房屋之间几乎都是房檐碰着房檐。这都是过去没制定建筑条例以前盖的房子,居民们都属于反对施工的日治会。
    稍带暖意的夕阳,照耀着公路旁边的小路。路上正有父子两人,在那里练习棒球。孩子大概是个初中二、三年级的学生,父亲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衫和一条筒裤,轻快地喊着,把球从坡下抛回来。
    仓石看出大人是畠广辅,所以断定这是父子俩。畠在这块地皮附近,租了一小间私人出租的单元房,和儿子一起生活。听说妻子前几年因病故去了。
    仓石慢慢地开着汽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勉勉强强地开进坡下边一块窄小的空地,刹了车。
    当他返身回来走到父子俩跟前时,畠才像是刚认出他似地,忽然转回脸来。
    “哟!……”看到仓石向他点头,他打了个招呼,黝黑的面庞上泛出红光,圆圆的两只大眼睛,使人感到很亲切。仓石听说,他和户波荣造虽然是表兄弟,可是已经50岁了,年纪大得多。不过从表面看来,他给人的印像,要比户波年轻许多。畠在一家中等大小的广告公司当职员,现在就在公司的横滨分公司工作。
    “今天您回来的挺早的呀!……刚才给您的公司打了个电话,他们说您今天外出,不再回公司了……”仓石笑着说。
    “对,我外出直接回来了。平时总是回来得太晩,有时间也跟儿子玩一玩。”畠爽朗地回答。
    自治会的其他干部们,譬如年纪较大的会长们,看到仓石这些人走进会场,马上就会绷紧了脸。即使打招呼,他们也很少理睬。在这一点上,只有畠不同,虽然谈问题时舌锋锐利,但在其它场合却无拘无束,大概他跟任何人接触,都是如此的态度吧,总是亲切爽朗。于是仓石也就认为畠比较容易谈得通。
    “可今天的会定的是7点钟开均呀!……”畠似乎感到有些奇怪,目光投向仓石的手表。
    “啊,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在开会之前,先和畠先生……不过,您好容易才有点空闲,也不好打扰您。”
    “您要是着急的话。我倒是没有什么关系。”话是这么说,可他又抛出了球。
    “今天下午,我到市政府去见了户波科长。”
    “其实我本来是想,要是能行的话,也请户波先生出席,一起商量出一个结果。”
    “他同意了吗?”
    “不,难呀……”
    “也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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