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2007年第9期-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磙子的确有些紧张起来,端在手里的脸盆也有些晃动,甚至朝着前面倾斜了,眼看水都要洒到地上去了。 
  大胡子男人也像检阅似的停住脚步,不苟言笑,他腰身稍稍一佝,突然伸出一根硬邦邦的带着烟草味的手指,使劲在磙子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又刮了一下,好像不解恨似的再用力揪一下磙子的小鼻头。 
  磙子鼻孔一抽一抽,禁不住小狗样打两个喷嚏——他很不习惯烟草味。大胡子男人还故意装出一张鬼脸吓唬磙子。这样一来,小家伙就得哭了,眼圈一红,下嘴唇慢慢往前伸展,再伸长,一副标准的“地包天”的可怜相。 
  但是,磙子终究没有哭出来。大胡子男人对小孩做完这两个习惯性动作之后,并没有再怎么样,他径自撇开磙子继续往伙房方向去了。也许,刚才太过紧张了,磙子这时才注意到大胡子身后原来还跟着一个人呢。 
  具体一点说,磙子眼中看到的是个年龄并不算大的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只是身体瘦瘦扁扁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头上还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太阳帽,帽檐有些歪了,头发全部塞在那帽壳子里,看不出长短。她一只手拎着那种半新不旧的行李包,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臂弯里夹着一卷用花格子床单包裹好的铺盖,走路时她的身体也朝一边不断倾斜,仿佛随时会失去重心倒在路边。 
  姑娘已走到磙子跟前,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吁吁喘着气,将手里的包慢慢地放在地上,又把铺盖卷很艰难地交换到另一个臂弯里用力夹好,再弯腰提起地上的行李包。然后,她很友好地冲磙子微笑了一下,也朝伙房方向去了。 
  磙子也跟着回过头,有点好奇地盯着姑娘一步步朝前走去。姑娘的背影在磙子的眼中显得很单薄,可不知什么原因,磙子觉得这个背影很亲切,也很好看,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大胡子男人那样让他感到惧怕。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里除了磙子的母亲,都是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灰头土脸的男人。磙子都看烦了。 
  这时,磙子发现母亲被大胡子男人从伙房里唤出来。他们俩就站在伙房门口,大胡子像是在跟母亲训话,声音很大,指手画脚牛皮哄哄的架势。 
  很快,母亲的情绪也好像有点激动了,她一边忿忿地解掉身上系着的围裙,一边也提亮嗓音跟大胡子男人理论着什么,拿着围裙的手也不停地跟大胡子比划着,像是要极力证明什么。 
  就在母亲跟大胡子说话的时候,那个姑娘已走到他们跟前了。 
  磙子依稀听见大胡子好像又跟母亲和那个姑娘说着什么,大胡子男人的手一会儿指着母亲,一会儿又指向那个姑娘。他还看见姑娘好像一直都在不停地冲大胡子点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而母亲似乎一直没有点头或摇头,脖子僵硬地挺着,听大胡子呱啦呱啦讲个不停。 
  最后,大胡子点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才头也不回地扔下她们朝工地那边去了。磙子看见母亲又愣了一会儿,才低着头无奈地走进伙房里。然后,那个姑娘也慢腾腾地拿着自己带来的行李,跟着母亲进去了。伙房前水池里的龙头正滴滴答答流着一线银亮的光。 
  见大胡子真的离开了,磙子才放心地端着脸盆继续朝前面的沙子堆去了。 
  沙子堆很大。这些沙子是用卡车从河滩里一趟趟运送过来的,堆得有一人多高,底盘庞大,仿佛一座人造假山。还有比沙子堆稍小一点的刚筛过的碎石子,石子被筛过后发出很精细的白光。再就是摞得跟鬼子的碉堡似的几垛牛皮纸袋装着的水泥,水泥上蒙着红蓝白相间的彩条雨布,风一吹就扑啦扑啦地抖。 
  在沙石堆和水泥垛之间,有一台高大的搅拌机。庞大的机器从头到脚都让水泥浆覆盖着,一身惨灰惨灰的颜色,一点也看不出它原来的面目。搅拌机身后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水泥电线杆,在距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歪斜而又很不讲究地临时安装了一只漆皮剥落的铁皮配电箱,箱子两扇门中间挂着一把小铜锁。现在搅拌机处于停止状态,但这两样东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看上去跟一对默契的帮凶差不多,有点狰狞的样子。 
  磙子才不理这些,事实上他很喜欢独自一个人来这里玩耍。他在紧挨着沙子堆那里找到一个阴凉地,放下手里的脸盆,蹲下来,用两只手从最边的地方着手刨下一小堆沙子,又在这个小堆里刨出一只小圆坑,再端起身边的脸盆,很小心地将盆里的水倒进坑里一些。沙子遇到水,模样仿佛一下子瘦去了一圈。 
  这时的磙子就是一名能干的小工,他开始执著地用自己的双手和起沙泥来。磙子的嘴里好像唠唠叨叨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没多大工夫,磙子的脸蛋鼻尖脖子和手臂上到处都沾满斑斑沙粒,看上去又顽皮又可笑。 
   
  二 
   
  外面黑得基本上什么看不清了,工人们才疲疲塌塌晃着腿脚回来。照样嘻嘻哈哈,照样有气无力地敲打着手里的坑坑洼洼的饭盆底儿。偶尔也有人用乡音很重的嗓门,哼一支老掉牙的歌子,也是没头没尾的,叫人听不太清楚。 
  大伙在经过伙房前的水池边上时,都要停下来,一个个乌鸦似的将嘴巴凑到水龙头上,争先恐后地喝几口凉水。自来水真是清凉解渴,又不要掏一分钱,天然的冷饮,工人们都喜欢灌上一肚子。爱干净的也会不失时机地把两只粗糙的手掌并拢了,满满掬一捧水泼到自己的脸和脖子上,随便抹一抹上面的灰尘汗泥,好清清爽爽地去吃晚饭。 
  磙子就是这时出现在大伙的视线里的。小家伙正黑乎乎的跟一只小乌鸡崽般蹲在水池边,屙屎样地始终耷拉着头,两只手交叉起来压在小腹下,看起来蔫头蔫脑,不动声色。工人们一旦发现了磙子,就麻雀样七嘴八舌聚拢过来。 
  这个问磙子咋一个人在旮旯猫着? 
  那个问磙子是不是又捣蛋了挨你娘一通好打? 
  嘻嘻。哈哈。 
  可是,不论大伙怎么问或怎么逗弄他,磙子就是一言不发,一味地将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看要埋进自己的裤裆里去了。 
  也有人上来用脏兮兮的大手摸弄磙子的后脑勺,甚至拿笑话开逗他,可磙子就是不声不响地蹲在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肯搭理旁人。 
  伙房门口传来一声吆喝,开饭喽开饭喽。声音轻轻柔柔的,喊第一声的时候大伙都没在意。往常这时候都是杨改花在喊,杨改花是山里女人的那种亮嗓门。往往是她不用再喊第二遍,大伙准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今天,这吆喝声明显跟以往有所不同:那声音乍一听有点怪,有点生怯和害羞的味道,听起来也有些底气不足,就像三天没有吃饭。 
  这是大伙的第一印象。待仔细一听,根本不是,杨改花的嗓音根本没有那么温柔好听。今天的这种吆喝声确实很容易入耳,听着心里有那么一股子舒坦,就像刚过门没几日的小媳妇喊自己的女婿回家吃饭那样亲切。大伙听惯了杨改花的高声大嗓,所以,乍一听到这种慢声细语,都不由地愣了一下,好像下工以后走错了吃饭的地方。 
  与此同时,大伙立刻变成一群羊,无形中被饥饿趋使着,更让那柔声慢气的吆喝声所牵引,呼噜呼噜只顾朝前涌去。伙房门口挡着一面木头台子,台子上摆着两只大铁盆,都有洗澡盆那么大,里面分别盛着刚煮出来的面条和汤菜。站在台子后面的也不是杨改花,真的换了一个人,还是个很秀气的姑娘。由于菜和面条的水气很大,白茫茫一片,大伙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清姑娘的脸,只注意到姑娘戴着眼镜,镜片上也镀了一片白雾。 
  打好饭以后,工人们多半都不走开,随便在墙根下、水池子边或空地上找个地方蹲下来或直接坐在地上,忙不迭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吃完不够再去盆里捞面;或者,饱了,打着响亮的嗝,只去舀几勺面汤趁热喝下去解渴。 
  这当间,大伙终于看见那个嗓音好听的姑娘从伙房门口的台面下钻过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饭盆,里面好像盛了饭,姑娘径自朝水池子这边走来。 
  借着伙房里亮起的灯光,大伙依稀可以看到这个姑娘的模样,她的年轻程度超过了大伙的想象,宽大丑陋的劳动布围裙扎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更加瘦弱却又显得不俗。她简直还是个学生娃娃么,刚才蒙着水气的眼镜正一闪一闪发着亮光。姑娘就从那些蹲坐在地上吃饭的工人们当中灵巧地穿过去,几步就来到水池子那边。 
  这时,磙子正偷眼朝伙房方向瞅着呢,磙子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母亲出来没有,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或者,母亲会不会亲自来这边找他,而姑娘却猛不丁地站在他眼前了。 
  姑娘把手里的饭盆端到磙子面前。磙子看了看盆里拌好的面条,又抬头盯着姑娘的脸看了一会儿。但磙子最终没有去接饭盆。磙子觉得嗓子眼一酸,嘴巴里水滋滋的滑溜起来。磙子忍不住使劲吞了几口口水。 
  磙子听见姑娘问,小家伙难道你肚子真的不饿吗? 
  磙子木讷地摇了摇头,脑袋再次低沉下去了。姑娘听见磙子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下,像滚过一阵闷雷。她笑着说我们谁也不能跟肚子生气,来,快把面条吃了吧!说着,姑娘就蹲下来把饭盆和筷子挨个塞到磙子的手上。磙子的手指冻僵了似的,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拿稳了饭盆跟筷子。 
  旁边的工人看在眼里,有人当即嘿嘿笑着对磙子说,你狗日的今儿立下了汗马功劳哩,想叫人伺候到嘴里才肯吃。大伙便哈哈地笑他。姑娘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把磙子从地上扶起来,往怀里一揽说,咱们还是回伙房去坐着吃吧。 
  磙子显然还没有考虑好,就犹犹豫豫地跟姑娘一起回去了。两人刚刚一转身,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很响亮的呼哨,不知是哪个年轻工人在黑暗中打出的。夜幕一下子就被这突兀的呼哨声扯得低沉下来。 
  不久伙房里又传出咣当一声响,大概是碗盆之类的东西突然砸在地上。 
  紧跟着,是哇地一声长号。外面吃饭的工人不用听就知道是磙子在哭。磙子的哭声比刚才的那声呼哨嘹亮多了。 
  大伙听到的是杨改花那副戳人耳朵的大嗓门。谁叫你吃的饭!羞先人哩你还有脸吃!你给老娘滚到外头号丧去,老娘这里不缺你这吃闲饭的货……当然是杨改花在大骂她的磙子,这种声音工人们以前早就领教过了,磙子有时候确实很顽皮的,是得收拾一下。只是今天,大伙隐隐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点歇斯底里,有点阴阳怪气,好像还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 
  工人们懒得理会,吃过饭早早地钻进工棚里躺着,能好好歇上一宿比做什么都当紧。大伙睡在简易工棚里,棚子是用砖块和瓦片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密封性很差。白天四处透着光,夜晚蚊子小咬可以自由出入;如果赶上刮风下雨天,大伙只能自认倒霉了,有时连被褥也都叫雨水浇透了没法盖。 
  而睡在里面的这些人,情况也基本都相似,没有谁比谁更特殊或更优越一些。同样是在外下苦力挣一份养家糊口的血汗钱;同样,白天埋头下力气干活,汗水变成一层又一层白的盐末将身体包裹,夜里累得东倒西歪,胡乱躺在潮湿闷热脚汗味冲天又异常拥挤的工棚里呼呼睡去,任凭那些可恶的蚊子在身边飞来飞去。 
  大伙的身体只要一挨床板,势不可挡的瞌睡就把夜色染得浓稠起来。 
   
  三 
   
  一清早,大胡子就跟吞了一肚子炸药,站在工地上哇哇乱叫大发雷霆。 
  大胡子冲工人发火是家常便饭,不发火大胡子好像就不是大胡子了。发火时的大胡子是个魔鬼,他若不发火就跟幽灵似的在工地上一闪身就没影子了。 
  大胡子说你们都他*的眼睛瞎了吗?这么多双眼睛都是黑窟窿!眼睛怕是都长到裤裆里了,瞧瞧你们干的活吧,线都是怎么吊的?墙砌得跟蛇一样歪歪曲曲的,我要你们干什么,吃闲饭吗?全都是些饭桶! 
  大胡子说都愣着干啥?还不赶快推倒重砌,难道要老子亲自动手吗?你们不知道现在要赶工期,误了人家初验你们谁能承担得起!? 
  大胡子还说那些水泥沙子还有误工费我要从你们几个工钱里扣出来!这回再敢弄出乱子来你们都他*的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工钱休想拿到一分! 
  站在那堵墙下或爬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的几名工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木桩样僵在那儿,缩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手里都无所适从地抓着水泥抹子瓦刀灰锹或正准备往墙体摞上去的一块湿过水的砖头。大伙当然不会故意把墙往歪里砌,工期赶得太紧了,大胡子整天跟在后面催命一样叫唤,他们就是夜里做梦两只手还在不停地往身上垒砖块呢。 
  大伙都看不清大胡子的嘴巴具体在什么位置,大胡子脸上似乎到处都是黑黢黢的连成片的胡子。特别是大胡子大喊大叫的时候,那些胡子也跟着张牙舞爪地在大伙眼前上下左右乱颤。 
  尽管工人们当即就战战兢兢地开始拆那堵砌了一多半的墙,大胡子依旧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大胡子还想对大伙说点什么,一转脸,却发现有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了。 
  大胡子冲女人皱了皱眉头。 
  每次看到这个女人大胡子都会这样皱眉头。 
  没等大胡子开口说话,女人先陪着笑脸上前一步说工头好啊,我的事情你看……能不能……再给涨两个? 
  一见这个女人开口,大胡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你的眼睛也瞎了吗?没看见我忙得要死啊!现在哪有工夫……你的事我昨天不是已经给你解决好了吗,你到底还想咋样?你快回去做你的饭去吧,我不跟你扯淡……这里眼看都快火烧眉毛了!你看这几个瞎子干的好活!我真想把他们一刀刀剐了!就是一刀一刀剐了他们老子也解不了恨! 
  好我的工头哩,你先消消气……我们孤儿寡母在外也确实不易呀!你就当照顾我们娘俩吧。 
  不是跟你说过一千遍了吗,你不长耳朵吗?这里是工地,不是慈善行!你家的那些破事我懒得听,再说,你男人被砸折腿责任也不在我,别人的腿脚咋都好好的?谁叫他拉屎不挑地方,偏偏猫在墙根子后头,墙倒了能怨我吗?你动不动就让我给你涨点钱涨点钱,凭啥给你涨?我能把你留在这已经算是够照顾你了!给你一个人涨了别的人咋看?我今天可把话撂在这,你实在不想干了就干脆跟我说句痛快话!两条腿的驴找不上,两条腿的人可多得是,我去劳务市场随便一抓一大把,一个个干得比驴都欢实。 
  大胡子说完,将一直拎在他手里的那只砖头块大小的黑皮包紧紧夹在胳肢窝里,然后快步绕过一堆横七竖八的砖头,急着朝另一堵正在赶砌中的墙走去了。 
  女人稍微愣了一下,急忙紧走几步撵上去。 
  大胡子对砌墙的工人发话,你们都把眼睛给我睁大点,手脚放麻利些,别腰来腿不来的,我们的工期眼看到了,不能耽误了人家来验收! 
  女人又印判α炒展此担ね纺阍偬宜狄痪洌锓磕堑慊钗乙桓鋈艘材芏愿断吕矗褪悄阍俣嗌俑艺巧狭礁觥�
  哼!你想得倒美,涨两个!谁给我涨两个?你上次不是还说你一个人死活忙不过来吗?现在我把人都找好了,你又跑来跟我扯这个淡,你把我当三岁娃娃耍吗? 
  工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老人家说那些个,我那是跟你说笑话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放了个屁,你就发发善心还是让那个女娃娃回去算了,伙房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要添帮手,你多多少少再给我加上两个辛苦钱就成。 
  大胡子火了。 
  大胡子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再敢缠着我今天就给我滚蛋! 
  大胡子已经火冒三丈了。 
  女人的嘴巴空空地张了张,她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只要大胡子肯答应她的请求,肯给她多涨二百块钱,哪怕再让她多煮一二十个人的饭她也没有二话。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刚才的那堵歪墙被工人们三下五除二推倒了。 
  女人吓了一跳。她回头看那里腾起了很浓的一股子灰尘,她看不清站在那里的工人的脸,她跟他们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所有人都被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烟尘中了。 
  女人似乎又看到了一片血光,然后看到自己的男人躺在灰尘弥漫的砖块堆里,奄奄一息。她简直不敢往下想。她感到鼻子眼睛又呛又涩,禁不住干咳了起来。 
  等女人好不容易省过神时,再找大胡子,人家早就没踪影了。 
  这时,她听见不知谁站在脚手架上冲下面说你就死了心吧,除非你真的不想在这里干了,跟他说那些还不是对牛弹琴! 
   
  四 
   
  磙子早已经淡忘了那晚的事。相反,磙子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活。 
  以前伙房里就磙子跟母亲两个人,进来出去都很无聊。现在,毕竟又添了一个人,而且新来的人对磙子很友好。活闲下来时姑娘会主动跟磙子说说话,问他年岁多大老家在什么地方想不想去上学,磙子能感觉到姑娘是个好人。 
  只是,磙子似乎也觉察到一些不妙,母亲好像不太喜欢新来的这个姑娘。母亲从来不主动跟姑娘说一句话,遇到啥事姑娘问她她也装作听不见,或者,随便支吾一声了事。还有,自从姑娘来了以后,母亲再也不趴在案板上咣咣当当地揉面了,那么一大团面都叫姑娘一个人去和。磙子好几次都注意到,姑娘和面的时候,两只脚在地上用力地一跳一跳,好像不是揉面,而是在极力去够案板上的东西。 
  晚上姑娘也跟磙子他们住在一起,原先伙房里就住他们娘俩,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睡在里面就不觉得空荡了。磙子有时夜里被尿憋醒了,发现旁边的被窝卷里竟亮着灯,其实不是灯,是一把小手电。磙子悄悄问过姑娘,为啥要在被窝里点灯,是不是害怕黑?姑娘就笑着摸磙子的脑门。我睡不着想看看书。磙子还没有看过一本像样的书呢,所以,磙子不能理解这件事情。夜里不睡觉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