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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接到宫里来住,让没见过世面的十三娘也过过好日子。
临行前,我和苏幕焉换上特制的谢公屐,据说穿这个爬山可带劲儿了。走起来轻飘飘的,很是舒服。等我们去了辛字舍,发现孔春那家伙居然还在睡觉。苏幕焉倒是泰然处之,并无所谓,我却恨铁不成钢地把他硬是从榻上拉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道:“不中用的臭小子,就你这懒样,难怪人家郭姑娘不正眼瞧你!快给我起来!!”
孔春大臂一展,哗啦抹去嘴角那臭烘烘的口水,含糊不清道:“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为……小女子所困也!!”
“做梦吧你!!快起来!若是迟到了还想被那姓冯的讥讽不是?……”我死死地拉住孔春的衣服不放,突然想起我身后还站着冯尚兮的“好兄弟”苏幕焉,便扭头对他说,“喂,那个,我刚才是无心之言,……你不会说的吧?”
苏幕焉诚恳地笑笑:“阿樱你竟会如此不信任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阵慌乱,转身继续敦促孔春道,“姓孔的,赶紧起来!……”
……一盏茶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咱们走吧。”我说着带着孔春还有苏幕焉走到桃园校舍门口。
咦,不对啊……
……孔春参加越野赛的名额,好像被他那个好弟弟孔夏给夺去了吧?
我顿时呈石化状,一面嘿嘿地傻笑一面把孔春往回推。
孔春一脸错愕地用那双困意极深的迷蒙小眼睛望着我:“阿、阿樱,你这是作何?”
“唉……”我叹了口气,“你的确是还没睡醒啊,你难道忘了,你的参赛资格已经被孔夏顶替了吗?”
听我这么一说,孔春恍然大悟地把嘴张成O型,猛地一拍脑门儿:“太好了……”说完就蹬蹬蹬往上面跑去。
那一日孔春在房里呼呼大睡,睡了整整五个时辰才醒过来。当然,这是后话。
孔春走后,我一脸埋怨地望着身旁一脸悠然自得置身事外的苏幕焉道:“喂,小子,你明明知道这一切,怎么还眼睁睁地望着我把他硬是叫起来,也不提醒我一下?”
苏幕焉倒好,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许你忘记,就不准我忘记?唉,只准官兵防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什么世道啊什么世道……”
某人脸色铁青……
……
我至今仍旧记得后山与书院交接处的巨型铁门打开时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声是怎样的震耳欲聋。那被盘桓交错的藤蔓所缠绕的铁门随着几十位书院侍卫的推动而极为缓慢地向里展开,带动其下那布满铁锈的链子哗哗作响,夹杂着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即将奏响最神秘的人间赞歌。
如果不是那高耸的石墙截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可能会很早便被这传说中的百年清河猎场所深深吸引。
铁门打开,腾起的雾霭为石墙后那茂密的丛林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神色,我看不太真切。
制审员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接过一卷竹简,仿佛很久以前人们用来记在文字的古老卷帙,他伸手将竹简轻抖了几抖,冒出扑扑的灰尘。竹简打开来,制审员先生面无表情地对照着里面的内容,一手指着后山向我们示意着:“穿过这片林子,便是最广阔的主猎场了。主猎场平坦宽阔,并无难度,大家也莫要在上面逗留许久,一看而过也就罢了。穿过主猎场就是未知的密林,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那边地势复杂,情势险恶,有很多不可预知的状况会发生。你们的堂主应该已经把信号弹分发到代表队的每个成员手中了,一旦遇到不可抗的危机,就发信号弹与我们联系,东易武馆的各位师傅们会立马进去救援,切不可为了比赛的胜负而失了性命,因小失大。比赛的胜负按照所得珍奇的数目来判别。书院长老们根据前人的记载罗列了后山的多种珍奇之物,包括药草、毒物、动物等等,已经悉数写在布帛上,分发到你们每个人手中了。十二个时辰之后,各代表队于此地会和,清点人数并且决出最终胜出的代表队。好,现在各代表队在各自的位置站好,等到明远楼的钟声响起,比赛就正式开始。我说的,你们都明白了吗?”
第三十六话 林深深几许
平坦的主猎场与清河书院的主体之间由带状的林子相隔开。侧柏与黄连木浑生的树丛带自西向东伸展开来,横向被划出四个通往主猎场的入口,编号甲乙丙丁,也就是我们四个代表队进入清河猎场的地方。我们谋略部由最西边的甲入口进入,西洋部由丁入口入。
一切似乎业已准备就绪。阳光穿过清晨的雾霭,从最东方将金色的温暖与光明洒向那广袤无垠的后山。队员们纷纷回首向明远楼的大铜钟望去,我知道越来越近了,不由地倒吸一口气,紧紧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袖子。余光瞥见身边人的脸向我这边看来,我一扭头,咦,怎么不是苏幕焉,这个人我好像见过,那次预选赛好像跟我是一组的吧,貌似是丙组的。我尴尬地放开他的袖子,向后仰,视线穿过人群,以极快的速度捕捉到了苏幕焉的身影。
与以往那种轻飘飘的笑不同,此时的苏幕焉一脸凝重,他并没有像别人那样时不时地回头向明远楼张望,而是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两条秀丽的眉微微蹙起,仿佛正集中精力思考着什么,柔和的嘴角竟出乎意料地没有一丝笑意。
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看惯了苏幕焉一脸慵懒笑意地样子,他突然这么认真,我倒是很不适应呢。
桃园的莫堂主今儿个也来了,还穿着一身他的最爱——诸葛军师服。他开始满面笑容地为我们打气鼓劲,单薄的羽毛扇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光看着就有够信誓旦旦了,还高声说着什么“谋略部乃经世济民之才,怎可输给西洋部纨绔之徒呼”,弄得大家斗志昂扬,气势高涨。不过西洋部那边也不甘示弱,大老远地就听见最东头的那帮人在齐整地呐喊着什么“陋扑萝卜了木(没问题)”,气势逼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耗了不少体力,我都濒临饥饿了。
“铳——铳——铳——”
明远楼的钟连击三下,守在各个入口处的制审员示意我们按秩序进入。
我犹豫地握紧了手中罗列着各种珍奇之物名称与图示的布帛,却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我好像并没有在队伍中看到孔夏。
“怎么了阿樱,不走么?”
抬头,苏幕焉双目略微有些不解的意味。
我笑着摇摇头,随着队伍走向那朦胧的树林。
穿过不深的树林带,我站在主猎场的边缘。本以为百年禁闭的猎场会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没想到却是另一番景象。碧绿而整齐的小草细密而仔细地包裹起这片广阔的原地。自西向东无限延伸,望不到头。我仿佛已经看到百年前众多皇族子弟们在这儿策马奔腾,仿佛已经听到他们呐喊的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了芭娜那个传奇的女子一袭红衣、一匹黑马,与英姿飒爽的成祖一起拉弓射箭。
与我们迎面的,便是复杂的未知区域了。队员们在庞佳的指挥下站在一起,身为队长的庞佳一脸严肃地交代了几句该注意的地方,大家权当作是例行公事。还表明我们队为了增加效率采取分头行动制,三两人一组,明日清晨回合。最后庞佳顿了顿,然后肥大的五官挤到一起,一脸谄媚地问苏幕焉:“苏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向大家指点的?”
苏幕焉笑笑,摆了摆手:“庞队长随意便好。”
庞佳点头哈腰又拱了拱手,然后带着我们一行人踏着碧绿碧绿的草地,刚走过主猎场,便有几个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冲了进去,其余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分头行动了。最后只剩下我、苏幕焉,还有高高胖胖的庞佳。
“兵法有云,逢林莫入,不料今日这林子,便是你我的主战场了。”苏幕焉悠闲地抱着双臂,嘴角的笑意显示出他对这场比赛的不屑。
“苏公子说的是啊,”庞佳连忙接话,“那既然如此,咱们就赶紧开始吧?虽然有整整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不过对于这后面我们丝毫不熟悉的地方说来,似乎不算宽松呢。”
“可是,庞队长。”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你难道没有发现,咱们队里有个人没有来么?”
庞佳似乎对于我这个问题有些惊讶,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他那不大的双眼果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仿佛在求助一般看向苏幕焉的侧脸。只可惜苏幕焉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庞佳表情的变化,似乎也对我们的谈话并不上心。于是庞佳看着我,心虚地笑笑:“阿樱有所不知,我方才可是点了人数的,刚刚好。阿樱还请放心。”
“可我好像真的没有看到孔夏啊。”
“莫非阿樱是说……孔春的胞弟?”庞佳装模作样地问。
我佯作老实地点点头。
“呃……我方才好像看到他往那个方向去了……”庞佳伸手指向西北方。
“哦,原来如此,是樱眼神不好,叨扰了。”我向庞佳拱手行了个礼,抬眼望了苏幕焉一眼,而后迈步直接向林子里走去,不一会儿,两人便跟上了我。
哼,你们难道以为我是傻子么。难道你们使了什么低劣的手段不成?为何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呢?
算了,我还是不问苏幕焉的好,这家伙是不会轻易告诉我的。
林子里的空气很潮湿,扑面而来的气味夹杂着泥土与树叶的气息。林子里没有路,有的也只是泥土上留下的方才前行的队员们深深浅浅的脚印。继续往里走,便可见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根交错繁杂,隆出地面,树冠直耸云霄,日光沿着雾气在重重的叶间蜿蜒而下,投落斑驳的光影。无数藤本植物错综攀附,如蟠龙附柱,盘旋而上,束缚着那茂盛的古木,汲取它的营养。其实那时的我并不知晓,当年的大邺王朝,就犹如那被束缚的古木,内忧外患,一个泱泱大国有着一个傀儡皇帝,朝堂上尔虞我诈,就犹如树心几近枯朽,虽然外表依旧繁茂不已。当然,此乃后话。
耳边一声鸣响,紧接而来的,便是双翅扑腾的声音,我精神一紧,立马展开手中的布帛,扫视一眼,而后抬眼向上,古木缠结的枝桠上,一直猩红色羽毛的阔喙禽正在树枝上磨擦着它宽大的喙。
我兴高采烈地指着布帛上一个名叫火烈鸥的图案道:“快看,一模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庞佳已经抽出身后的箭矢,拉弓射去,火烈鸥展翅欲飞,却随着一声尖鸣,瞬间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庞佳两步上前,抓住火烈鸥的双翼,朗笑道:“阿樱好眼力,你我三人出师大捷啊!”
第三十七话 一失足于此
一行三人继续前行。草本植物生得极为茂盛,但逡巡了好久,也未再发现任何与布帛上的珍奇相对应的草药。我用双臂挡开面前杂乱的丛草,却感到左臂上湿漉漉的凉意。低头一看,一个足足有拇指粗的青绿色肉虫正一股一股地沿着我的手臂向前,所经之处无不火辣辣的疼。
“啊——”我浑身一阵恶寒,尖叫出声,全身鸡皮疙瘩四起,长这么大我见过多种毛虫之类,唯独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走在前面的两人闻讯而至,庞佳一脸愕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苏幕焉则是扑哧笑出声来,我惊呼着甩动着胳膊,可那青虫却牢牢地贴在我的手臂上,丝毫不为所动。苏幕焉冷静地掏出一个瓶子,里面满满的皆是草药,然后他扭头对庞佳说:“有劳庞兄用内力将这虫子放到我这瓶子里了。”
“好、好咧。”庞佳点点头,走过来,单手运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虫子从我的胳膊上“撕”下来,丢进了瓶子里。
什么嘛,即使用内力手指不还是要接触到虫子的么?我还以为有多神乎!
苏幕焉为何要用庞佳的内力呢?以他的武功应该丝毫不差于庞佳吧?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还有,这虫子又不是布帛上记载的珍奇,他收集这个干吗?
苏幕焉似乎领会到了我心中的疑惑,他淡然一笑:“这虫子我以前在医书上见过,是可以入药的,只有长安郊外的深林里才会有。”见我点点头,苏幕焉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可惜这虫子是有毒的,你胳膊上有伤口,得处理一下。”说着开始慢悠悠地给我上药。
“为什么不早说……”我鼻孔直冒烟,这个苏幕焉,为什么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这么慢悠悠的,难道他不担心我中毒暴毙吗?!
苏幕焉笑笑,丢给我一个“我就是这个风格,你奈我何”的眼神,熟练地为我上药。果然,不一会儿,方才虫子留下的红痕便消了肿。
我光荣负伤,开路的任务终于完全抛给他们两个了。回首望去,之前的主猎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看来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抬头望天,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太阳,于是也不知道大约是什么个时辰。就在这时,我们的路似乎被什么东西所阻挡。庞佳示意我们不要过去,他上前探探路,然后小跑着往前走去。看着他肥大的身子在错综复杂的林地里厚厚的落叶层上居然还能跳跃自如,我不仅暗自佩服不已。
不一会儿,庞佳招手示意我们过去。我与苏幕焉对视一眼,向前走去。
“这是一堵断墙。”庞佳一手捏着下巴道,“可是我很奇怪,这断墙怎么会出现在后山的荒林里呢?”
我沿着断墙望去,这堵墙高低不齐,横向也不过数丈,墙砖上也都是覆满了苔藓,显然是人工堆砌的。我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苔藓的分布,发现苔藓的生长并不是全无规律的。我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沿着苔藓的纹路细细地刮开,苔藓纷纷落下,还有一部分黏着在树枝上,渐渐地,断墙的墙砖上的花纹逐渐显现开来。
“快看,这里有图案!”
苏幕焉闻声而至,在我身边蹲下,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刮出来的图形。
图形不甚清晰,看上去至少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图上有人物,也有景物,却不是大邺的风格。
“看出这是什么了吗?”我小心地询问苏幕焉。
他思考少顷,摇了摇头:“这是我没有见过的图案,我想可能是当年成祖为了取悦芭娜妃子按照西域的风俗所建造的吧。……哎,庞兄,”苏幕焉站起来,走到庞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时候不早了,你们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歇一会儿,吃点干粮?”
苏幕焉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于是我们三人找了个干燥的空地坐下,开始了野餐活动。苏幕焉秀气地吃着糕点,举手投足间有种天生的贵气,不像我,大大咧咧的,狼吞虎咽。可恶啊,都是苏幕焉不让我带各式的点心,现在倒好,他自己吃得慢条斯理,我都已经把食物快消耗殆尽了。
“我说阿樱啊,”庞佳忍俊不禁,“你长得这瘦瘦弱弱的,吃饭咋比我这北方汉子还快呢?”我以前听孔春八卦说庞佳有四分之一的蒙古血统,他外婆出身在科尔沁草原,年轻时候嫁到长安城来的。
我嘿嘿地傻笑着,这时苏幕焉不紧不慢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点心来:“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你拿去吧。”
真是丢脸,身为女子我居然比两个男人还能吃。我假惺惺地推辞着,苏幕焉却笑道:“你就先装着吧,万一咱们几个走散了,你可莫要一个人饿得嗷嗷直叫!再说了,火烈鸥那个大东西还是我背着的呢!”说得也是,找到借口的我笑呵呵地接过苏幕焉的点心,心里琢磨着这事儿要是给秀贤知道了,她铁定又要嘲笑我。
三人继续往前走。前方茂林更甚,光线极暗。
“慢着。”苏幕焉拦住我与庞佳,“前方有瘴气。你们把这个药丸子吞了,自可解毒。”说完从另一个小瓷瓶子里倒出三粒药丸,我们一人一颗吞下去,滋味清香微苦。这苏幕焉还真是有两下子,比个赛带这么多叮叮咚咚的药瓶子,真是考虑周全。
“咱们三个走得稍微分散一点,注意找找各种珍奇,这才是比赛取胜的关键。总共就那么多,莫要被其他人给抢先了。”庞佳提议道。
我们觉得不错,便走得稀疏些,寻得仔细些,但尽量保持三人是能互相看到的。
我走在最左边,旨在不放过所有可能的角落。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旁边一座大石上,爬满了紫色的蕨类,正是所描述的暗紫蕨。我整个人匍匐着爬上大石,转到另一边,因为这样拔暗紫蕨比较省力。我将采集好的暗紫蕨塞进一个布口袋,放进包裹,洋洋自得地准备向苏、庞二人炫耀来着。就在我准备从大石上跳下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我顺着大石就滚了下去。这一滚不得了,原本从那边爬上来的,没想到这边的落叶层下面有个大窟窿。不,现在已经掉进去的我确定这不是个大窟窿,而是一个类似于地道的东西。
“幕焉——幕焉救我——”我大声喊道,然而任凭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扣住地洞的侧壁滑溜溜的苔藓,我如自由落体一般不断下滑,好在地洞有个弧度,我后来就完全是贴着洞壁往后滑的。
我惊恐万分,只能任由头顶上的光亮离我越来越远,只能听见苏幕焉那熟悉的一声声焦急的“阿樱”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第三十八话 冤家路很窄(1)
身体的疲倦让我的意识松懈了下来,我只好任由身子沿着溜滑的洞壁向下坠,原本死死地摩擦着洞壁的十指指甲业已被青苔塞满,胀胀的,很不舒服。腐朽糜烂的气味直闯我的鼻息,我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仿佛一种死一般的绝望,濒临在我的心头。我不敢睁开眼睛,其实我曾控制不住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时常回忆起小时候的岁月,那时候我很顽劣,在咱们那个贫民窟都是皮得出了名儿的。我经常拉着秀贤一起爬高下地,她虽比我大约摸一岁,却没有我那般胆大,是典型的乖乖女。后来有一回,我和她在连月湖边玩的时候,小秀贤脚下一滑,跌进湖里了。那时候是初冬,湖水虽然没有结冰,然而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却是冰凉得很。好在一个路过的大叔听到了我的呼救声,便跳下水把秀贤救了上来。可怜秀贤那破烂的大花棉袄已经湿透,我二话不说背起秀贤就往家跑。我一路跑啊跑,大冬天的愣是跑了一身的汗。
把秀贤背回家,十三娘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的,可秀贤仍是昏迷不醒,脸憋得铁青,可把我跟十三娘吓坏了。十三娘二话不说当了她那对金耳坠子——那可是十三娘成亲时候唯一的嫁妆。十三娘男人死得早,嫁人没多久就挺个大肚子守了寡。十三娘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