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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因为她卸下了面具,又恢复成了尤幽情的模样。
我的手刚伸到一半,肆酉就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说:“作为交换,你摸过我的,我也 要摸一下你的。”
我摇头:“但是你不能看。”
肆酉说:“不看,只摸。”
我想了想说:“不是现在。”
肆酉说:“那是什么时候?”
我说:“除夕之夜,我没有什么礼物送你,脸上的轮廓就当做是春节礼物吧。”
肆酉忽然沉默,随即这个沉默带过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直到我实在忍不住,抬脚往 大厅走,肆酉才张口道:“大人,除夕之夜……你是呆在宫中,还是留在府中?”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她:“有何区别?在哪儿都是九死一生。”
肆酉浑身一震:“大人……”
我伸手制止她说下去:“如果说透,还有何意义?我只想知道,除夕之夜,如果你我都 还活着,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肆酉有些不相信:“走?和大人一起?”
我点头:“对,离开这。”
肆酉:“去哪儿?”
我说:“逃亡。”
肆酉不解:“为何要逃亡?”
我说:“天下战事一起,兵荒马乱,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算是逃亡。”
我说完,转身就往大厅中走,肆酉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
肆酉:“为何会……又起战事?”
我摸着她的脸:“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认为天下不公的人,而这些人之中 的佼佼者,往往会耗尽一生精力去试图改变这个天下。”
肆酉皱着眉头:“不,改变天下怎么会用这种方式?”
我说:“我相信,即便你不认那个人,你还是会在宫中,只是不在我这里,而是在其他 人的身边,你认识我,是我的幸运,也是你的,当然至今为止,我还预测不到结果是什么, 只是美好的心愿而已。”
肆酉低头沉思,我从她身边走过,坐在椅子之上看着她。
我说:“你不用细想他曾经告诉过了你什么,他的话中永远都没有漏洞,没有漏洞 的原因是从一开始你的思维方式就已经被他所控制,跳不出那个圈子。”
肆酉抬头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我摇摇头:“只有三种人,往往在关键时刻会醒悟过来,跳出那个圈子,第一种就是非 常愚蠢的人,第二种便是非常聪明的人,而第三种就是会收到四份看似没有联系,却隐藏着 两种暗示的人……”
肆酉想了想,走了几步到我面前:“两种……两种暗示?”
我笑了:“我知道,你只看出了一种暗示,因为那些暗示本来就是给你的,而不是给我 ,但另外一种暗示却是那位挚友为了救我所给的。”
肆酉眼睛虽然盯着我,但我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还在思考……
我打断她的思路:“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了没有?”
肆酉反应过来:“查到了,这次鸾凤殿大选,全国各地多出从前来京城渡年的人数倍之 多,都是为了一睹即将抬过凤台的那名女子的风貌,另外,和你所说的一样,那些想看到殿 试前三名的百姓也多出了数倍,还加上这五十名考子的家人。”
我点头:“这五十名考子都算是家世显赫吧?”
肆酉点头:“所谓的家人,只是一个称呼,其实一家大小,连同仆人、家丁、护卫等 人,平均一家都有上百人之多。”
我闭上眼:“那就对了。”
肆酉问:“什么对了?”
我笑道:“除夕之夜,京城会很热闹。”
肆酉不否认,低声道:“是……”
我又说:“也许会改朝换代也说不一定。”
肆酉也不否认,说:“是……”
肆酉并没有否认,我是甚至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都期盼能够得到她否定的答复,或者 是她装傻一般地摇着头,看着我不明所以,但她没有否认。肆酉的不否认便认可了我一直以 来的推断,除夕之夜必有大事发生,也许就从那一夜开始,天下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变, 我也能因此离开这个该死的鸟笼,去民间做一个普通的百姓,找到我娘,走得远远的,再摘 下我的面具,这样,谁都不会认识我。
第五十七回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
除夕,一年中最后的一天,整个京城异常热闹起来,整个京城的禁军也随之调动将京城 重重围起,为的便是有刺客趁除夕之日混入宫中,这是先皇定下的规矩,并且这个规矩还要 持续下去,一直到这个朝代的结束。
一早,我带着肆酉跟随王子登上了皇城的主楼,遥望整个京城。这是一座已经有数百年 历史的城市,几经战火……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总喜欢将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再毁灭,难 道是因为人们喜新厌旧的个性?厌“旧”,为何就要毁灭,为何就容不下那个所谓的“旧 ”,如果没有那个“旧”,又如何能承托出这个“新”。
除夕,也是辞旧迎新……
王子坐在皇上的身边,等待着大将军廖荒和贾掬的儿子凯旋而归,给他们英雄的礼遇。 皇上已经下旨,破例将廖荒一族划归皇族,享受永世的富贵。在王子身后,站的是两位已经 完全落魄的王子,北陆王子和商地王子,两个已经失去了曾经封地之王资格的人,已经快沦 落为王子家臣的家伙。
曾经各自占地为王,如今却已经成为了大王子身后的两只木偶,眼中无神,连走路都好 像是在随风而动,而纳昆王子带着自己的精锐虎贲之骑坐镇边疆,蜀南王子悠然自得地继 续在那个拥有秀美风光,完全能自给自足的大山之内,屯田养兵,无所事事。
王子从登上这主楼之时,脸上便保持着一种等待的微笑,并且不时地回身往皇宫内看上 一眼,这个动作在我身边的肆酉也做了很多次。
我低声问肆酉:“还未入夜,不用着急。”
肆酉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仿佛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正午刚过,京城北门方向就异常热闹起来,皇上忍不住让人搀扶着站起来,几乎都要将 身子探出城墙之外。
廖荒……回来了。
十匹雪白的大马带着耀眼的白光从北门方向射出,拖着那一道道地白色痕迹向主楼冲 来,主楼上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大声叫好,而京城的百姓更是欢呼雀跃,用早已准备好的鲜花 为这十道白光铺出了一条七彩之路。
各色鲜花的花瓣随风在整个京城的空中飘动,本是白茫茫一片的京城,又变得艳丽起 来。能登上主楼的嫔妃、宫女、女官们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不已,但都尽力压制着自己那种鸡 动得心情,将自己的双手握紧。
那十道白光,在我们眼下急速地奔走着,眼看就要来到主楼之下,主礼官已经举起了自 己手中的那面大旗,只待廖荒一行人一道,便鸣响皇室的礼炮,即是为了迎接廖荒,又是为 了向天下宣告,从此之后,廖荒便是这皇宫内的一份子,皇族中的一员。
当主礼官那面大旗高高举起,等待着最后那一刻时,一名王子府侍卫狂奔上前,护臂上 的鳞甲已经被割开,一路跑,护臂之上那道痕迹中的血就顺着手臂四溅而出,文武百官慌忙 让路,宫女都惊叫着四散跑开。王子府侍卫快跑到王子面前时,两名禁军飞奔上前,一名瞬 间制住那侍卫,另外一名的刀刃已经放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那侍卫喘着粗气,吼道:“殿下卦衣反叛”
侍卫话一说完,主楼上所有人都呆住了,主礼官手中的大旗也停在了半空中。王子脸上 的笑容僵硬住了,随即问:“什么?”
两名禁军依然没有放开那侍卫,只是制住他的禁军将捏住他后颈的右手放开,让他能稍 微舒服一些。
那侍卫看着王子,一副玉言又止的模样。
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走到那侍卫面前,竟单膝跪地,俯身在他嘴边。
我看着王子的脸色从惊讶逐渐变成了愤怒。
王子听完之后,依然保持这那姿势,只是轻声说:“放开他。”
两名禁军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抬头看着皇上,皇上盯着王子,没有任何表示。
王子抓住两名禁军的肩膀,怒吼:“放开他”
两名禁军依然一动不动,因为他们只会听命一个人——皇帝。
皇上微微点头,两名禁军放开侍卫,王子要将侍卫扶起……侍卫忙靠在一边,自己靠 着墙壁慢慢起身。王子径直走向我,但却埋着头,走到我面前后,低声说:“跟我来。”
王子说完之后,转身便走下城楼,我跟在他的身后,又抬手示意肆酉去扶起那名禁军跟 随我们一起。
王子走到城楼楼梯口,转身疾步走到皇上面前,跪下道:“父皇,儿臣府中有些琐事, 待处置之后再回主楼陪父皇赐封廖荒大将军。”
皇上面无表情:“是何事?”
王子道:“儿臣的家事。“
皇上:“家事?你已经和朕分家了?“
王子又说:“父皇,儿臣口误,而是府中的家丑,处置之后儿臣会详细告知。”
皇上扭头又看向主楼之下:“去吧。”
王子起身,转身大步向我走来,然后又疾步走下楼梯,双手握拳,拳缝中似乎隐约能看 血丝……
卦衣反叛?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天下谁都会反叛,但我相信唯有他不会,因为 他有一个永远不会的理由,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下了主楼,王子翻身上马,还未集齐侍卫,自己便拍马向自己的府邸而去。肆酉将那名 侍卫交与其他人之后,走到我身边,看着远去的王子,轻声问:“到底……”
我打断她:“没有亲眼所见,不要妄下结论,更不要随意猜测,去了便知到底发生了何 事。”
肆酉点头,我翻身上马,肆酉牵过一匹马,立即拍马赶上王子。
只是一个拐角,王子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子那匹北陆名驹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所有人在其后追赶,连他坐骑扬起的灰尘都没有 看到。
王子府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近,就在快到之时,从路边出来三队禁军,一队手持 盾牌利斧,一队紧握长矛,还有一队分布在两侧,箭已在弦。
王子停在那队禁军面前,高喊:“让开”
禁军队长从队中走出,来到王子坐骑之前,拱手道:“殿下,皇上下旨,封锁宫中所有 进出道路,不能随意进入,即便是你也不例外。”
王子冷笑一声,直接拍马而过,虽然皇上下旨封锁道路,连王子也不例外,但并未说过 王子要是冲路,到底该如何处置?所有禁军瞬时间让开一条大道,让王子过去。我见状,忙 也拍马赶上,从那个空隙中一穿而过,肆酉也紧跟其后,我回头的时候,王子身后所带的那 些侍卫却已经被拦在后面。
王子府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来名侍卫,无一例外都是颈脖中刀,一刀毙命,连挣扎的 时间都没有。
王子下马,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要紧牙向府中走出。
我和肆酉随王子在府中穿行,所到之处,都能看到侍卫的尸体,走到大厅之时,看见一 名腹部被插进一柄长刀的侍卫还勉强地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喘着粗气。
王子疾步上前,问:“人呢?”
那名侍卫用手指着后花园的方向,随后闭上眼睛,死后手依然高举着,指着那个方向 ……
王子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握在手中。
肆酉也俯身捡起一柄长刀,紧贴在我身后,我看着她摇头:“不用……”
肆酉不肯,依然紧握着长刀,随我慢慢走向后花园。
刚进后花园,便看到几十名手持各种武器的侍卫正攻上后院那堵高大的城墙,在城墙 之下,站着两名身穿劲甲的侍卫,他们已经浑身鲜血,身中数箭,却依然还在拼死抵抗,就 在他们头顶,城墙之上,站着浑身铜甲全是刀痕,溅满鲜血的卦衣……
那两名侍卫虽然武艺高出其他侍卫,但终究也体力不支,渐渐地落到下风。
王子看着卦衣,卦衣也用冷冷地眼神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王子突然大喊道:“卦衣 ”
卦衣稍微抬头,直视王子。
一名侍卫头领,捂着胸口,踉跄地跑到王子面前,跪下道:“殿……殿下,小人 护主不力……”
王子并未看那名头领,依然看着卦衣,问:“护主?护哪个主?”
头领头深埋:“王妃……”
王子浑身一震,自嘲式地笑了笑道:“本王一直以为只是讹传,没想到此事竟然是真的 。”
王子说完之后,沉默片刻,又说:“让他们停手,本王又话给卦统领说。”
侍卫高呼:“停手”
那些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地侍卫又慢慢地退回了回来,几乎没有人没有负伤,但所有 人眼中都写着两个字——恐惧
在他们退开之后,在城墙边上两名侍卫脚下又看到了八具尸体,那些尸体虽然穿着和王 子府邸侍卫一样,但头盔上的红缨都已被取下,我一抬头,看见卦衣的头盔抓在手中,头盔 中也已没了红缨。
十人……不十一人……将王子府邸中数百名侍卫战至只剩下几十名,这些十一人到底… …
第五十八回
我没有妄自猜测,只是盯着卦衣,面无表情地卦衣。
王子从侍卫身边穿过,准备向城墙走去,那侍卫首领忙一把抓住王子道:“殿下,小心逆贼……”
王子将他的手拿开,看着卦衣大声问道:“本王就问你,为何?”
卦衣突然笑了,动了动身子,此刻我才看到他腰间系着一条绳子,而绳子的另外一头在 城墙之外……
卦衣摇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将头盔扔了下来,头盔在空中翻滚,最后落到了王子的 脚下。
所有人都看着那头盔,头盔在地上滚落之后,上面的鲜血和泥土混在了一块儿,掩饰住 了那头盔原有的光辉。
王子低头看着那头盔,又抬头看着卦衣道:“当年,本王亲手将这头盔戴在你头上,告 诉过你什么你还记得吗?本王告诉你,从今以后,你手中便掌握着本王的生死这是本王给你 的权利,这种权利如今天下只有你一人独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的饷银高处宫中所有同 等武将,你有什么不满足?”
卦衣举着长刀,不发一语。
王子:“天下……整个天下本王只赋予了你一人这样的权利,但今**为何要这样?”
卦衣将刀柄倒置。
王子伸手指着他:“为了一个女人值?”
卦衣开口道:“值”
王子笑了:“值?一个本王都不要的女人,值?”
卦衣重复道:“值”
王子哈哈大笑:“天下、权利、富贵难道都比不上这样一个整天都想离开本王的女人? 值?”
卦衣重复:“值”
王子点了点头:“她离开本王,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乡野间民妇一个民妇值? ”
卦衣依旧重复:“值”
王子又说:“为了这个女人,你会失去一些,你会失去将来成为朝中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值?”
卦衣机械性地重复:“值”
王子咬紧牙,嘴唇边都已留下鲜血,他恨的不是卦衣,他恨的是一个男人怎么会抛弃 大业,只是为了一个女子
城墙之上的卦衣将刀插在城楼之上,将绳子重新勒紧,卸下半身铠甲,跪在地上,对王 子磕头。磕完后,卦衣起身大声说:“殿下……我欠您的恩情只能等来世再报,但小人还 是想劝殿下一句,就此收手,你这样做也不值得。”
王子大笑,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声中夹杂着一丝地无奈,但更多的是怨恨无尽的怨恨
卦衣握紧长刀,拔起,双手握刀:“殿下,不要再问,你再问,我依然会回答你——值 ”
王子转身背对卦衣,点头,轻声道:“好值”
王子又抬眼看着那名头领,说:“攻……”
攻
那名头领提起刀,第一个冲向城墙边上,霎时间,城墙边又倒下一片……
王子背对着城墙,闭上眼,说:“这十人……是本王的亲信,本王信他们超过任何人, 但亲信却为了一个本王座下的统领背叛了我,为什么?”
我看着前方,肆酉在我身后,手握紧了刀,蓄势待发,我忙一把抓住肆酉的手,示意她 不要轻举妄动。
我抓住肆酉手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肆酉身子微微发抖。
我的目光从王子的脸上移到了城墙,城墙下,那两名卦衣手下的侍卫已经被其他人给团 团围住,其中一人胸中已经插进了两柄长刀,但依然拼命地挥舞着,另外一人双眼已经 被刺瞎,但还是紧靠着城墙,拼命厮杀。
他们剩下的生命什么时候结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个时间往往就是一眨眼之后。
一眨眼,只是一眨眼,什么都有可能改变,一眨眼的时间,我又想起来了王菲曾经告诉 我——“如果到那一天,我希望大人能手下留情,放我走,留我一条性命。”
“放你走,留你一条性命。”
“你的前提是大王子无法登基,且被贬为庶民……”
王菲还说:“放我一人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