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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如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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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宋箴审美是没有问题的,更不好男风,右手剑指本当是个虚晃,待谷奕人狼狈自守,倏又立掌恰到好处地拍在他肩头,将人打得转了半圈,背向自己。是时,他足下才动,也只跨了半步,胳膊绕过谷奕人肩头三指牢牢扣住他咽喉。
  如此,高下立见,胜负分晓!
  谷奕人丁点儿廉耻心都没有,登时高举双手服软投降:“大侠饶命!”
  有别于独处时候的伤怀,此刻宋箴嘴角微弯,明眸浅笑:“几时来的?”
  谷奕人扭着脖子吃力地白他一眼:“先松开成么?”
  “你个老赖,哪回不是转身又来咬?”
  “我咬?我咬?嘿——”谷奕人气不打一处来,“促狭鬼,拐着弯骂人,下回我镶副钢牙,真咬你!”
  宋箴不理他的叫嚣,指上催力压了压。
  “别别别!大侠,大哥,大爷,我服了,真服!不闹了。”
  “说好啦?”
  “赌棍也是有操守的,买定离手,说好了!”
  宋箴松手,又极快在他脑后不轻不重打了下,嗔他:“三句话不离赌,我看你是洗不干净了!”
  谷奕人抚着头夸张地跳开几步,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我才不洗!开赌坊当混混王是我毕生的理想,我的夙愿!”
  宋箴乜斜:“噢!”
  “噢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啊?”
  “没有,赞美你目标远大!”
  看宋箴的表情鬼才信他是在赞美。谷奕人更气了,很是不服:“都说你病着,病着还这么厉害,怼我呐?”
  宋箴眉眼淡然:“我当真病着,也是不瞎不聋,外头来了人总还晓得。”
  谷奕人气哼哼撇着嘴,忽然想起来,收了功架伸长脖子直往桌案上瞧,冷不防问:“画什么呐?眼都直了,不会是春宫吧?”
  宋箴拂袖一抹便将整张纸攒在手心,揉成一团,随手甩进竹篓里,毫不可惜。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唯有那点儿志趣?”
  谷奕人脖子一梗:“心里没鬼干嘛不让看?”
  “我对自己的要求高啊!写坏的字没脸拿给别人看。”
  “一本三认真,死要面子,不看就不看!”
  果然扭头往外厅去。
  宋箴随他出来。两人坐到桌旁,宋箴倒茶,谷奕人则孩子样托腮,莫名深深地望着他。
  “怎么想起晃到我这里来了?”宋箴不紧不慢推过茶去,并未给自己也斟一杯,“赌坊倒闭了?”
  “明知故问嘛!”看着宋箴笑容里添起涩然,谷奕人紧跟着叹了声,“见一面少一面喽!”
  宋箴垂睑略一沉吟:“小笺一向与你处不来,不会是他告诉你的。”
  谷奕人哼了一鼻子:“就你那混蛋弟弟——”
  宋箴眼角精光一凝。
  “嘿,我都认自己是混蛋了,你弟弟怎么不混蛋啦?”
  宋箴眯眼。
  “瞧你这嘴脸,哎唷,行行行,不数落你家活宝啊!你就惯吧!”
  宋箴还扯起嘴角笑一下,复垂眸:“难为香衣了!”
  “太难为了!”谷奕人举止浮夸,一脸痛心疾首,“你不知道咱妹妹字字句句多催心!那么多字呀,小爷长这么大头一回自己把信全看懂了,还看哭了。嗳,老大,这我得说你啊!咱妹妹嫁人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呢?那是咱妹妹,亲妹妹,咱的——”
  “那是我妹妹!”
  “你妹就是我妹!”
  “我怎么听着你像骂人呢?”
  谷奕人捧起茶杯,秀气地抿了一口,眨眨眼,笑得特别贱。
  宋箴哼笑,故意风刀霜剑般横他一眼。
  谷奕人后脊梁一凛,强行扭转话题:“嗳嗳,精神头不错!虽然脸色鬼白,面无四两,看起来比实际岁数更老了,没小爷玉树临风了,不过还尚可再领风骚几年。”
  宋箴哭笑不得:“你究竟是来探病还是来消遣我的?”
  “开心嘛!”谷奕人微微正色,“不打诨了,己锐你跟我讲实话,郎中怎么说的?”
  宋箴不讳言:“胃上生了几个烂疮。”
  谷奕人皱起脸:“不太明白。烂疮,不能治?”
  “有点儿难。”
  “多难?”
  “最好是开膛剥腹把烂肉剜掉再缝一缝。”
  谷奕人五官拧得更紧了:“就,吃药不行么?”
  “吃药不补窟窿,只能让它烂得慢些。”
  “烂到最后是,啥样儿啊?”
  “就穿了呗!酸水漏出来再把肠子烧了,俗称肠穿肚烂,死得有点儿难受。”
  岂止难受?谷奕人光靠想的就觉得自己肚子里仿佛火烧火燎地疼起来了。
  他心里头堵,不死心:“不至于吧?你闹肚子疼又不是一年两年,反反复复,最厉害时候吐得站不直,躺几天也都好了。怎么这回就不成呢?”
  “就是因为反复,所以越变越糟了。”
  “多糟?”
  “胃血上溢。”
  别的字谷奕人没入耳,就听见一个“血”字,立即明白:“你你你,呕血了?这特么的,啧——”他急得站起来团团转,直挠头,一边还数落宋箴,“你说你这人,叫你少忙少忙,多歇歇,偏不听!好么,这病纯是作出来的,你就熬吧!不行不行,这里的郎中医术太僵,我给你请好的去。我上那个那个,对,无为馆!”
  宋箴拦住他:“还等你去么?难得来一趟,安分待着吧!一走还不定能不能再见。”
  “啊呸!”谷奕人唾地保吉,“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臭烂嘴的呢?”
  “咱俩到底谁的嘴烂?”
  谷奕人睨着他,蓦地嗤笑,摇摇头坐回来,还捧杯喝茶。吃了两杯就三杯,灌得半饱,就是不说话。
  宋箴也不说,就看着他吃茶当酒,愁情难遣。
  终究搁下杯子,眼望着外头,没头没脑地问:“当初怎么就肯跟我当朋友做兄弟?”
  宋箴笑得无辜:“不是你死乞白赖求我的么?”
  “谁求你都答应啊?”
  “那倒不会!”
  “所以咧?”
  “所以我身边实在没什么人如今敢当面跟我提死去活来的事,一辈子能有个无所顾忌说说话的朋友,挺值的。”
  谷奕人目光收回来,嘴角边的笑似有还无,到底是落寞的。
  开赌坊,观炎凉,一日里暴富或落魄,赌徒身上牵连太多丑恶真人性,每日里看他们便似一出出讽世的好剧。看久了,却也麻木。与宋箴一样,谷奕人自幼在江湖混迹,习惯了嬉笑怒骂着出生入死,已是太早学会看淡了世情,难与人交心,狐朋不少,挚友寥寥。
  毋宁说,其实一个都没有。
  遇见宋箴前,他何尝不是将心思放在肚子里,自己想自己苦,自己再忘掉。
  宋箴交他一个便称值,他交宋箴为友,何尝不觉得此生足矣,夫复何求?
  唯一的朋友将要失去,这样子的别离他实未经过。会痛的别离,永远都不想有。
  谷奕人指尖摩着茶杯口,遗憾:“可惜不能同你喝酒了!”
  宋箴反古怪地笑起来,揶揄:“你是可惜我,还是可惜我窖里存的那几坛子五十年陈?”
  谷奕人片刻错愕,随即两眼冒光。
  “知道了知道了,快别馋了!”宋箴挥手打开他脸,“给你给你,自个儿搬去!”
  谷奕人拍他肩:“好兄弟!”
  宋箴一脸嫌弃:“有酒才是好兄弟!还说来探病,我就当个孝顺话糊弄自己罢了。”
  谷奕人按胸口表忠心:“哎哟哥,亲哥,我可孝顺啦!要捏脚捶背不?”
  宋箴摆手:“无福消受!”
  “不能!哥必须有福,大福分。哥你饿不?我做饭给你吃啊!”
  “你还会做饭?”
  “嘿,瞧不起人是怎的?”
  “不敢不敢,我就怕你把我灶间点了。”
  “宋己锐——”谷奕人拍案而起,“是兄弟你给我把话咽回去,咽回去!我还不罢休了,等着我给你露两手!”
  挽袖就往外头去,正好绿萝丫头端着托盘进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慌乱后各自站定,谷奕人先声夺人咋呼:“哦哟嚯,我滴个乖乖,看着点儿路嗨!”
  绿萝年方十五,老实腼腆,当人面话都不敢说,见到东主更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被谷奕人这没脸没皮地喊了一嗓子,小丫头登时红了脸,结结巴巴给人赔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谷奕人就傻眼了,挠挠头觑一眼袖手看好戏的宋箴,讪讪道:“没事儿没事儿,别鞠躬了,盘子撒啦!”
  绿萝一惊,忙站好,战战兢兢端稳托盘,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谷奕人指指盘里的点心:“给你家大公子的?”
  绿萝猛点头。
  “那放下呀!杵着干嘛?”
  绿萝赶紧又将托盘搁到桌上,还一声不吭站好,双肩耸起缩着脖子。
  谷奕人觉得自己这回罪过大了。
  “小丫头,你,还有事儿没?”
  绿萝愣愣想了下,摇头。
  “确认没什么话要递过来传过去的?”
  绿萝再想一想,随后蚊嘤般嗫嚅了声:“新做的……”
  谷奕人急死了,附耳过去:“啥?”
  “三小姐让后厨新做的,说是依着大公子的口味,都是咸的。好歹、好歹,用几口。大公子都一天、一天没吃下东西了。”
  说着说着,还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足尖。
  “那正好!”谷奕人半点不客气,坐下捏起块麻饼搁嘴里,一口咬下半个,边嚼边说,“我赶这半天路也什么都没吃。嗯,不错,真是咸的,不错不错,香!嗳,己锐,一起吃啊!”
  俨然他才是这家的正主,宋箴反成了客人。
  宋箴很是无奈,好笑地为他把茶斟好,嘱咐:“吃完再说话!慢点吃,都给你。”
  谷奕人咽下麻饼,喝口茶,不乐意了:“都给我干嘛呀?一起吃!”
  说着抓过一块酥糕硬是递到宋箴嘴边。因沾了唇,不好往回放,宋箴无奈抬手接了,小小地咬了口,蓦地怔住。
  谷奕人注意到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宋箴眼神还直,讷讷说:“这点心——”
  “味道不好?”
  “不,不是!”
  “好吃就吃呗!”
  可宋箴不想吃,吃不下。
  缺了角的酥糕被放在碟沿,宋箴起身独自往内室去了。
  “己锐?”
  听谷奕人不安地唤来,他便站下,不回身,喊绿萝:“去跟三小姐说,大哥多谢她有心,不过这点心,莫再送来了。她的心意,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真的够了!”
  言罢,又要往前去。
  意外武人敏锐的听觉里骤闻裙裾悉索渐行渐近,熟悉的嗓音传来,似笑又似嗔:“东西心领了,人领不领?怎么领?”
  宋箴的背脊一瞬僵直,不为人见的面上满是不肯信的迟疑。
  “怎么?怕我还是厌弃我?站在跟前都不敢见么?”
  宛如石化的背影狠狠晃了下,极度缓慢艰难地回转过身,眼神犹是怔怔的,欲信难信。
  “小、蕊……”宋箴的目光在蕊初的脸上一寸一缕地确认,想是她,怕是她。
  “为什么——”
  谷奕人自鸣得意:“我可没说就我自个儿来的。”
  宋箴痴痴地看看他,又望望蕊初,双肩剧颤,猝不及防直跪跌下去。谷奕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堪堪将他扶住,慢慢放到地上。蕊初也已扑到近前,不住搓他的手企图暖一暖掌心的冰凉。
  “己锐?己锐!”她不再唤这人是东家。是宋箴断了这雇佣的关系,那么以后他只是自己在乎的男人,是放下情后的不离不弃。
  眩晕过后,耳中的嗡鸣逐渐淡去,让宋箴能真切听到蕊初在呼唤。
  果然是自己想着爱着的蕊初!
  “为什么回来?”
  蕊初笑泪皆在面上,怨他:“你可以再赶我走啊!”
  宋箴面色惨白,无助地摇头:“我没有勇气再赶你一次了。舍不得!”
  “那可真万幸!我还想呢,不请自来要是还被人往外撵,我就在外头石墩子上一头碰死得了,省得伤心又丢人。”
  宋箴捧她的脸颊抚去泪水,拥她,抱她,好紧好紧。
  “不会,不会!别走小蕊,是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做那种事!”
  蕊初搂着他,终于无防备地哭出来:“你不是生意人吗?不是很精明的吗?生意经会算,情意账怎么就算不清呢?拿钱供养我,谁要你供养了?谁要你的钱了?心都给你拿去了,你给我拿命还啊!一年一月一天,哪怕只是片刻,你的命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你凭什么不许我看?你凭什么让我走?混蛋,傻瓜,宋己锐你就是一白痴!哇啊啊——”
  宋箴任她哭任她骂,骂够了仍只抱着,心爱人在身边,一眼都不再错过。
  两人都不曾留意,谷奕人早赶着绿萝丫头,悄悄退了出去。
  

☆、【续、宋笺的场合】

  世说薄唇的人顾人怨,寡情薄幸,看宋笺对外人或如是,对家里头尤其是大哥宋箴的依赖顺服,便是不像,委实不准。
  又说薄唇的人善辞令,巧舌如簧,看宋笺一言不和就动手的脾性,更是不准不准太不准。
  如今这样一个不爱说不肯低头的纨绔二少却平了心气,淡淡地同人道声:“多谢了!”
  无怪乎谷奕人要错愕。
  愕完了,还如常痞子气地挑起半边眉毛,问他:“谢我啥?”
  宋笺睨他一眼,面上仍冷着:“你,再没有机会了。”
  谷奕人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无谓地耸了耸肩,笑起来:“你很清楚,我从来就没有机会。”
  “哼,倒挺有自知之明!”
  “我跟你可不一样。”
  宋笺目光一凛,眼角的弧度与宋箴像极了。
  谷奕人高兴了:“嗳,这才是我认识的小混蛋嘛!”
  宋笺不耐他,转身往前院去,顺嘴啐一声:“给你脸还不要,贱骨头!”
  谷奕人追在他后头故意嚷嚷:“我的脸都给己锐啦!你不用还给我的,后半辈子我就打算不要脸地活着了。”
  宋笺猛地停下来扭头瞪他:“小声点儿!”
  谷奕人则趁势强行勾住他肩头,拖到墙角神神秘秘说:“打一架吧?”
  “……”
  “你都正经半天了,我呆着特别扭。”
  “别扭可以滚啊!不送。”
  “哎哟,骂人真好听!刚才没打起来,咱继续呗?”
  宋笺气笑:“你有病啊?”
  谷奕人天真地张大眼睛:“你才知道啊?”
  “有病死去呀!”
  “我天,这狠心的娃,好歹给治一治嘛!也许还有救的。”
  “我觉得不救你就是替天行道了。”
  “噢,那我破罐破摔了!我这就把小蕊扛回赌坊去生米做成熟饭。”
  宋笺又瞪他,咬牙道:“你敢!”
  “嗳嗳嗳,来打我,快点儿!”
  两人说说闹闹,已经离得宋箴那厢好远。时值三月,园中绿意葱茏,春景瑰丽,正好赏游。可宋笺这时候一丝闲情逸致也没有,叫谷奕人死皮赖脸地纠缠着,真恨不能揍他一顿舒气。拳头都攥紧了,忍一忍再想一想,终究不想同这人一般见识,递个白眼,还自走开。
  谷奕人非黏着他:“好弟弟,亲弟弟,不要小气嘛!来,我们打一架。”
  宋笺奋力往回拽自己的衣袖:“叫谁弟弟呐?咱俩谁是弟弟?”
  “我年纪比你小,可我资格比你老啊!”
  “什么资格?”
  “病人的资格呀!”
  “你才有病!”
  “我是有病啊!”
  “走开啦!神经病,别缠着我!”
  “你跟神经病讲道理,还说自己没病哦?”
  宋笺气结,继而捂住耳朵跳脚尖叫:“谷奕人你给我滚——”
  谷奕人就真的“滚”来“滚”去,就是不滚出宋笺的视线。
  来来往往的佣人们不了解来龙去脉,只看见两个年轻人亲亲密密地腻在一块儿,还纷纷纳罕,惊奇二公子不是向来同谷当家水火不容的么?几时哥儿俩好了?
  说起宋笺与谷奕人结梁子,起因还是宋笺先与蕊初结了梁子。
  而实际也没有梁子,单纯就是宋笺不喜欢蕊初。
  人与人相遇相处说玄了叫缘分,说浅了就是个为人处世还有性格上的合与不合。宋箴眼里看蕊初百样都好,偏偏只这一条就触了宋笺的逆鳞。因为他吃醋!
  合该是素日骄横跋扈惯了,即便闯祸做错事,大哥最多训斥几句,罚是没有的,能抹平的祸也都一一抹平,没过几天照样钱随他花,祸由他闯。家门复兴后的宋笺越活越放肆,简直成了乡邻一孽,提起他来人人都恨得牙痒。却碍着宋箴的面子,又实在怕他怵他,恨归恨,最多也就是绕着他走,不惹为妙。
  蕊初来了可就不一样了!
  督着账扣着银子,没名目缺条子,宋笺要从内府月例里头支银,次次都让小妮子义正辞严地打了回票。这且不算,她还阻挠各铺掌柜暗地里替宋笺花天酒地的开销报公账。宋箴心疼弟弟来抹平,也只许用他大东家自己的私财。一人没做好,一条规矩没守住,她曹蕊初当时就敢摔账本撂挑子,收拾细软离家出走。
  结果,香衣舍不得她,抱着哭。
  大哥更舍不得她,关起门来密谈。
  等谈妥了说好了,宋笺忽然发现,自己没钱花了。非但没钱花,出去顽儿和谁上哪儿还得事无巨细先跟人报备,不许吃喝嫖赌,不许夜不归宿。最气人,还逼着他考书院。
  宋笺才不要念什么之乎者也作锦绣文章报效朝廷呢!
  他喜欢念的是酒令,喜欢作的是牌局,最想将此生报效给牡丹花下石榴裙中。他早想好了自己的死法,要快活死!
  然而蕊初剥夺了他的快活,他得气死!
  奈何全家人都跟中了迷魂汤一样觉得蕊初好蕊初乖,蕊初做什么都对,就连许稔这样敦厚老实,人缘也未见得有蕊初好。偏偏大哥渐渐还不止拿她当个可靠的伙计,所谓日久生情,瞎子都能瞧出来他那颗沧桑世故的心萌发了春芽,两眼成天往外荡漾秋波。
  又偏偏,蕊初除了会管账,居然还会做点心。且是家传私房菜,一应点心都是咸口。宋箴不喜甜食,往常糕点一类是不碰的。加之他脾胃不好,偶有犯病时,口中生苦,愈加食不甘味,什么吃食端到跟前都懒得拿筷子拨一拨。
  初初,蕊初借了厨娘的小灶炖起过锅清粥,蒸一笼软糕,送去病倒的宋箴床前,他也是不肯主动吃的。
  蕊初便威胁他,不吃就捆起来捏着鼻子灌。
  宋箴无法,象征性地咬了一点软糕,意外发现是咸口,还鲜香软糯,当即表示喜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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