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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官家昏倒全过程的颖王赵顼,此时却是最担心的人,整天陪在宫里,照顾着官家的病情。他觉得很苦恼,不清楚父皇的病倒是不是因为自己进宫所说的那番话。
“太医,你说父皇怎么还不醒过来,都三天了!”赵顼看着眼前的老御医,一脸担忧,又甚至有了怒色。这三天他也是混混沌沌地过来,忍受了不少煎熬。
“这……”这位主治的老太医很为难,不过回答却很谨慎小心,“殿下,陛下是因为操劳过度,以至力乏心血上升,这才昏迷的!”
“本王问的不是病情原理!”赵顼终于忍不住了,三天的时间,在别人说来也许不长,但对一国帝王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这些天他看着那些朝廷众臣越来越急噪与忧虑的神情,也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了,“你说实话,父皇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老太医苦笑道:“殿下,这个真的很难说,也许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也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赵顼却心里一惊。瞪大眼珠盯着老太医,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老太医没有说得太多,说道:“殿下,臣是太医,自会尽力救治官家。其他就不该是臣该理的了。若是殿下觉得臣有什么不力地地方,倒可治臣之罪!”
“你……”赵顼说不出话来。
“颖王殿下,老太医的话说得很不错,救治官家,他们自会尽力,还是不要干扰他们为好!”这时候大宋帝国的宰相韩琦走了过来,大家都在福宁殿里。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当然也听在耳里了,过来劝一下急噪了的颖王。皇帝病危,也不是所有的臣子都能有资格进入深宫探听病情。如今太后已经下了旨,除了几位大臣能够进入宫里外,其他一律挡驾。今日除了颖王在场,还有政事堂的三人韩琦、欧阳修、司马光。
“韩相公!”赵顼看着这位历经两朝的元老重臣,感觉一下子心境稳了下来,“韩相公,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殿下是说朝堂之事?”韩琦问道。
赵顼叹道:“自父皇病倒之后。朝堂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小之事都烦得紧,有些人甚至到太后娘娘身边去乱说话了!”
韩琦当然明白皇帝对于一个天下的重要性,不过他是宰相,如今是关键时刻,只能强自稳定,一切事情现在都还不好做出决定。其实他心里也有了不少计较,如今官家昏迷不醒。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他们老赵家有这样地传统。像仁宗官家等人,也是一倒之后就醒不过来。再说当今官家登基后那一年令人揪心的病情,也让大家多了不少推测。
“一切等官家醒来就会好起来了!”韩琦这样安慰赵顼,也算自我安慰。
“是的,父皇一定会好起来的!”赵顼握紧了拳头。
韩琦转头看着这个神色坚定的年轻人,心里一动,轻声道:“殿下,如果……臣是说如果……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一出,已经围过来地另外两位参知政事心里一惊,惊骇地看着韩琦这位老臣,接着相视一眼,摇了摇头,不禁暗自叹气。还有赵顼,更是惊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来回在三位重臣身上看着,最后心里一沉,感觉更不好了。
“等吧!”韩琦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能好起来!”
朝廷众臣又都只能在等待中度过了。一直又多等了四天,依然未见官家病情有什么好转。一连七天朝堂无主,这下很多人可就都坐不住了,纷纷起了其他的主意。
“什么?”沈欢惊叫一声,此时的他身处司马光的书房,本来坐着的他更是夸张地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司马光,惊慌地看了一下周围,书房里就他与司马光两人而已,没有其他人,稍微松了口气,“老师,您说政事堂诸位大人主张请出太后代理军国之事?也就是暂时监国?”
司马光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官家昏迷七日,尚未醒过,这事可大可小,没有官家主持朝政,现在朝堂乱得紧,就是韩相公也镇不住群臣骚动。因此我等三人也只有商量请太后出来主持一下了!子贤,这事你何必如此惊慌?”
沈欢苦笑道:“老师,学生怎能不惊慌,难道老师忘了当日官家要太后还政的经历了吗?帝王家事,最是难测,一个不好……”
“不会不会!”司马光说道,“这个主意是政事堂诸人一齐商量地,准备明日就在朝堂里提出,就是韩相公也没有异议,要知道他与太后可是有点不对付的,他都能抛弃个人成见赞成太后主政,我等又岂能有私心呢?”
是啊!这正是沈欢奇怪的地方,韩琦官场几十年,早就是老油条加老狐狸了,岂有自己为难自己的道理。不过沈欢相信对方不会贸然赞成这个在沈欢看来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主张。本来皇帝病危,由太后暂时主政,这是宋代的传统,无可厚非,关键是如今的官家与太后并不是亲母子,前些时候甚至闹过矛盾,现在皇帝病危了,把太后请出来,这事要是让清醒了的皇帝知道,该怎么想呢?
“老师,这主意该不是您先提出来的吧?”沈欢突然问道。
“子贤你怎么知道?正是老夫提出的,因为老夫觉得这样才对大宋有利!”司马光一脸奇色。
“老师!”沈欢甚至不清楚该怎么说了,终于明白韩琦为何会同意这主意:他也看得出来,司马光比韩琦要年轻,最近表现也很出色,这都让韩琦有了一股忧色,生怕对方在他还有精力地时候把他挤下相位,因此诸多防范。说实在地,让太后监国,还不如由皇子监国,毕竟后者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在感情上就能让官家好接受一点。要是官家醒来后知道是司马光提请太后监国……沈欢已经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了!原来韩琦的主意在这里!何其阴险!
“老师,万万不可请太后出来呀!”沈欢慌张地说道。
“为何?现在官家病危了呀?”
沈欢又说不出话来了,他总不能说他知道这次皇帝死不成吧。沈欢凭着后世记忆,可是知道这位皇帝的年号是用了四年的,哪会有那么早死的道理!再说好像记忆里也有这位官家数次病危依然能挺过来的记录!不死小强也许就是用来形容这类人地。
既然如此,沈欢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司马光之前数年地努力毁于一旦。在官场里,在上司面前,你做一百件事,前面九十九件都完满完成,但是最后一件你却搞砸了,那么结果就不是一百减一那么简单了,而是全部功效都化为灰烬,一无所有!
沈欢不能容许司马光的形象在赵曙眼里全毁了,至少这一两年里不容许!
“老师,您可曾想过,要是官家醒过来,你该如何自处?”沈欢问道。
司马光当然不是蠢人,闻言就能明白对方地意思,不过他自问全心皆是为了天下而已,并没有私心,依然道:“子贤,曹太后稳重有度,而且没有私心,她能还政一次给官家,也必不会再次恋栈权力!”
“老师,关键不是曹太后,而是官家该怎么想。作为官家的臣子,若是给他知道在他危急的时候臣子没有替他的一脉着想,该如何作想?”
“官家一脉?”司马光愣住了,“子贤,你是说……要颖王殿下监国?不妥不妥,颖王虽然有才能,但是年轻冲动,还不足以镇住如今局面,是以老夫才提议请出太后的!”
沈欢神秘一笑,道:“老师,为他着想,并不一定就要他监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立储
“立太子!”面对司马光的疑惑,沈欢经过再三思虑,最终道出了自己应对官家病危的法子。/ 这个法子说实在的,他更多出于私心,为司马光着想的私心。虽然记忆里英宗赵曙没有那么容易翘辫子,但是回到这个时代几年,他也见过了好几次历史的改变,他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扇起了不小的飓风,足以让历史的轨迹发生一点点的转移,他也不能确定这次官家是否真的能挺过来。
若真的撑不下去,那么一国另立新君,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既然如此,如今的官家比上任皇帝仁宗运气好了不少,先帝所有的儿子都死光光了,这才让赵曙一个别支能登上帝位。如今的赵曙,那可是有着好几位儿子的,而且有几个都是已长大的嫡子,立谁为太子,那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权力的转换,在官场里都是一次站队的选择,谁选择对了,那么仕途光明,一旦选择错误,那么前途就无望了。
沈欢希望司马光能趁此机会奠定在赵顼心目中的地位:也就是极力促使赵顼被立为太子!帝王之家的权力争斗,从来都是残酷的,毕竟九五之尊的位子太过诱人了,一旦为之,那就是整个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臣,那时候他就是天下权力的最高峰,是任何一个男人最希望得到的愿望!事关帝位的立储选择更是重中之重,谁也不敢大意。不过宋代的立储可就有点奇怪了,其源头是前面两个宋代帝王的莫名其妙的传承:开国宋太祖生前已经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但是后来却是他的弟弟宋太宗做上了皇帝,宋太宗为了突出自己的合法性,以母亲的名义,搞出了一个什么金匮之盟,说什么他们这一朝是兄死弟及,也就是大哥死了。由弟弟继承皇位。
但是,这里不能不说宋太宗太过绝了一点,等他坐稳帝位之后,他又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了,这一次他把有资格继承皇位地弟弟给逼死,为自己的儿子绝了后患!这一事件却把他自己的大儿子给逼疯了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总之他不要这个帝了。最后只能由真宗皇帝顶上去。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好像这个太子的位子就给上了诅咒一般,大家都坐得不安心,像宋真宗就时常担心太子把自己逼下去。把前面好几个儿子都杀掉了,最后剩下宋仁宗,他还不肯放过,还好是大臣们看不下去,劝他说你再杀下去就没有儿子了。这才绝了他的心思。
再之后就是英宗赵曙了,人家让他做太子的时候,他死也不肯去,最后还是半推半就才坐上去的。当然,沈欢从后世而来,还清楚他们老赵家后来地一些秘辛:比如说北宋的最后一个皇帝宋钦宗做太子时也很窝囊,最后人家要他继承皇位,他竟然装作昏迷过去,还是他父皇下了旨让大臣把他押上皇位的;还有那个宋高宗期间的龌龊事,沈欢就不愿想及了!
这一回想。沈欢还真认为这个太子地位子非有大毅力者不能坐。宋代太子最该担心的反而不是其他兄弟的倾轧,而是老皇帝的顾忌!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及人家老赵家的教育,确实很成功,至少兄弟相残上,比其他朝代情况要好得多。
“子贤,这个时候立太子。也太过敏感了吧?”司马光打断了沈欢地浮想。“你也说了,若是官家醒过来。这个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沈欢道:“老师,学生主张立太子,正是为官家考虑呢!学生主张立太子,却并不是要太子监国,监国一事,一如老师之前所议,由太后听政!”
“这是为何?”司马光一下子懵了。
沈欢苦笑,道:“老师,您是正人君子,不愿想些龌龊之事。但是学生这里先枉作小人,说句诛心之言:老师,官家与太后并不是亲母子,甚至可以说是由太后把官家推上帝位的。如今官家病危,若是只让太后听政,别人会怎么想呢?既然太后可以立其他宗室之子为帝,是否也可以立别的宗室呢?老师,这才是官家一脉最该关心的吧?”
“子贤,你……”司马光感觉有点愤怒,想指责沈欢的念头太过低下了点,但是他也是明白人,一经说明,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因此又不懂该说些什么。
沈欢又道:“因此学生主张请太后听政的同时,也请太后立官家一脉为太子,这样就是官家醒来,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至多当是提前立个太子而已。”
司马光沉默片刻,最后叹道:“子贤,依你所想,该立谁为太子呢?”
沈欢闻言大喜,司马光虽然没有把“同意”两字说出来,但是却委婉地表示了认可他想法的意思,笑道:“老师,这还用说吗,谁是官家最放心的皇子呢?学生是说官家放心他与太后地关系。”
司马光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学生,有点无语了。有些事,就不必说地太清楚了吧。他政治经验比沈欢还要丰富,当然清楚那个所立之人与太后关系让官家放心的说法是什么意思:官家最怕的当然是太后听政架空了他们这一系的权力,因此所立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主张,也就是不能事事听从太后之意,要有主见,那么这人身份一定要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免得人家拿身份说事;另外一定要有处事能力,那么年纪一定要达到一定程度了,免得重蹈仁宗官家继位时年纪过小只能由刘太后把持朝政十数年的覆辙。这样一计算,这个人选当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错!”司马光点着头,“颖王殿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沈欢嘘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终于让司马光同意这个主意了。他那么着紧,还不是想趁着官家病危为司马光捞取政治资本吗!对臣子来说,这个拥立之功够大了吧。想不明白地可以看看现在地韩琦在官家面前有多得宠就知道了。原因无他,就是在仁宗驾崩之后,这个韩琦一力把赵曙推上了帝位,而且还在官家与太后角斗权力时力挺官家使得太后还政,种种事迹都可以让官家最满意这个臣子了。
想到这里沈欢不能不佩服韩琦的政治眼光与能力。记忆里他也在赵顼被立为太子一事上参与了进来:那时宋英宗患病以后,服了一个多月地药,仍不见好转。监察御史里行刘庠建议宋英宗早立太子,宋英宗十分反感。韩琦就提前告诫颖王赵顼不离宋英宗左右。其后,宋英宗病情突然加重,执政大臣恭请圣安后,韩琦发挥的地方来了,他对宋英宗说陛下很长时间未听朝政了,朝野上下一片惊慌,应该尽早立太子以稳定动荡不安的政局。
这个时机很正确,再一次证实了韩琦对官场之事把握的能力,宋英宗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很差了,勉强答应了这一建议,写下“立大王为皇太子”数字。韩琦觉得这个“大王”很模糊,不知指谁,宋英宗不得已又将“颖王顼”数字写在其后。韩琦立即召来宦官高居简,将宋英宗御笔所写交给翰林学士,于是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到宋英宗病床前听取圣旨,张方平得到宋英宗御笔后,起草了一份诏书,立颖王赵顼为皇太子。
至此,未来的神宗皇帝在韩琦一力主张与作为之下诞生了!而韩琦在神宗朝还是很受尊重的,以至最后因为老朽问题不得不给王安石让路,宋神宗依然对他的意见很在意,特别是遇到边境问题时,也只能信任他,起用他。其中也许不无拥立之功吧。
这一次沈欢要司马光抢在韩琦之前夺下这个拥立之功,至少要达到在赵顼眼中这个司马光是忠于他的,是让他做上太子甚至皇帝的重要人物!有了这层原因,在以后司马光与王安石争斗时,这个神宗皇帝总不好意思一昧偏于王安石了吧。“过河拆桥”不仅是民间行为的大忌,就的对于帝王,也诸多约束,毕竟不能冷了下面一大帮忠心臣子的心窝,不然以后还会有谁肯卖力呢?
现在沈欢对于那个远在江宁的未来岳父王安石,并没有因为快要是亲家了而有所松懈,还处处提防着,原因无他,而是这个王安石的破坏性太强大了,让他不能安心!
送走了沈欢,司马光斟酌了良久之后,终于决定在请太后听政的奏章后再写一份请求立储的奏章。做完这些之后,司马光不敢大意,细心处理完其他事宜后,翌日一大早就进了宫里,与韩琦、欧阳修两人一道去了太后的福寿宫。
请安之后,大家说了一些官家的病情,最后扯到朝政之事上来。最后底下三位臣子互视一眼后,由韩琦出马,说明了请太后听政的来意,当然,其中不无赞扬几下司马光眼光长远,这次请太后听政正是由他首先倡议的。
曹太后听完说不妥,最后三位臣子以官家病情不明为由,一力请求,她才开口说可以暂时听政,当然,她听政期间,是需要三位重臣多多出力的。待此事谈妥,本以来没事的几位却又发现司马光出列了,递上一份奏章。
“太后,臣另有奏本!”司马光恭敬得很,“臣所提之事,至关重要,须太后主持方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
曹太后听司马光说得很严肃,稍稍一愣之后却笑了,道:“君实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哀家一个老太婆,还看什么奏章!”说完示意要呈上奏章的寺人退下,看也不看奏章一眼。
司马光愕然,想不明白太后的举止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韩琦与欧阳修,见两人也是一脸的疑惑之色,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后,如今官家龙体有碍,因此臣等请太后临朝听政,都是为了大宋天下着想。如今因为官家一事,朝堂汹涌,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臣想是不是由太后做主把太子人选给定下来?”
“太子?”其他三人皆是愣住,最后表情丰富起来。太后就不用说了,除了惊讶还是惊讶,至于欧阳修,与太后无二。另外就是韩琦了,除了惊讶,眼中还闪现一丝复杂的光芒,说不明是什么感情。
“君实,你是说为国立储君?”曹太后毕竟数十年深宫沉浮,一生波浪无数,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当然不可能把惊讶维持多久,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说话的时候也保持了稳重,她依然还称司马光的表字,以示她的尊重与看重。
“正是!”司马光坚决地回答。
曹太后沉吟片刻之后,抬起头来,道:“立太子一事,事关国体,委实太过重要了点。哀家一个妇道人家,朝廷大事不懂多少,此事还请几位大臣决议便罢。韩相公,欧阳参政,你们两位都是朝廷栋梁重臣,君实此议你们怎么看?”
司马光与曹太后都把目光转向了问到的两人。韩琦与欧阳修相视一眼,皆是沉默片刻。